宋真宗咸平三年追封兖公顔回为兖国公费侯闵损等九人为公郕伯曽参等七十六人为侯又诏封左丘明等二十一人俱为伯 臣按此后世从祀诸儒有封爵之始 神宗元丰七年以孟子同顔子配食宣圣荀况雄韩愈从祀 臣按此后世以孟子配享孔子之始 徽宗大观二年诏跻子思从祀 政和三年封王安石为舒王配享临川伯王雱从祀臣按宣圣庙堂乃大公至正之所在岂容一毫私意于其间而奸党之徒乃敢欺天罔圣以扶翼其恶党以为自己奸利之地时君可欺而圣人在天之灵其可欺乎徽宗烛理不明而为奸党所蔽虽曰褒崇安石而不知适所以彰其莫大之恶而増其极恶之罪也 理宗淳祐元年诏曰朕惟孔子之道自孟子后不得其传至我朝周惇颐张载程颢程颐真见力践深探圣域千载絶学始有指归中兴以来又得朱熹精思明辩表里混融使中庸大学语孟之书本末洞彻孔子之道益以大明于世诏令学宫列诸从祀以示崇奬之意又以王安石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为世罪人岂宜从祀 景定二年皇太子言干淳间文公朱熹与宣公张栻成公吕祖谦志同道合切思讲磨择精语详开牖后学诚有功于圣门三臣者俱尝被诏追褒兼凖御笔秩熹于从祀如栻如祖谦宜升从祀诏从之 度宗咸淳三年始以顔回曽参孔伋孟轲并配孔子元文宗加顔回为兖国复圣公曽参郕国宗圣公孔伋沂国述圣公孟轲邹国亚圣公是嵗始以董仲舒从祀臣按自礼经有释奠于先圣先师之説唐贞观中始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有功于圣经以为先师从祀先圣庙庭至宋神宗进荀况雄韩愈于从祀此三人者其功又不专于一经其后徽宗以王安石配享及祀王雱虽是羣奸私意然亦以其有作三经义之功理宗崇尚理学列周惇颐等七大儒于从祀后又兼秩司马光邵雍盖以此九儒者重明圣道俾大明于世也夫自唐人列祀诸儒如荀况之性恶雄之诎身王弼之虗无贾逵之防纬戴圣之贪残马融之荒鄙杜预之短丧多得罪圣门者其间纯正如董仲舒者顾不得侑食至于元天厯中始秩祀焉我圣祖开国之初首去扬雄之祀正统改元用言者从祀吴澂后又以胡安国蔡沈真徳秀列在从祀此数儒者皆于经有发明之功故特祀之夫从祀于孔子之庙堂者必其人于孔子之道有所合而无所愧然后可以与焉不轻与之所以重其事重其事所以重其道也【以上言褒祀先儒】 文王世子天子视学大昕鼔徴所以警众也众至然后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兴【举也】秩【常也】节【礼也】祭先师先圣焉陈澔曰天子视学之日初明之时学中击鼓以徴召学士盖警动众听使早至也有司教诗书礼乐之官也 臣按天子之尊不轻举动惟于学宫时常临视虽曰以举贤敛才而实以崇儒重道也 汉明帝中元元年初建三雍亲行其礼天子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袒割辟雍之上尊养老更飨射礼
唐髙祖武徳七年幸国子学亲临释奠 太宗召天下纯儒耆徳以为学官数临幸观释菜命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赐以帛广学舍千二百区 宋太祖建隆元年正月幸国子监二月又幸四年四月又幸 太宗端拱元年幸国子监将出顾见讲堂左右博士李觉方聚徒讲书诏觉讲易卦淳化五年又幸国子监召孙奭讲尧典说命 哲宗元祐中幸国子监诣文宣王殿行释奠礼御端化堂命祭酒丰稷讲尚书无逸 臣按哲宗视国学或谓吕大防曰祖宗视学非有爵命之赏则有金帛之赐今皆无之何也大防曰古者天子视学盖常事也徳意在焉小惠何足道哉吾固欲天子时一幸金帛之赏后日何可继也政恐惜费而止耳大防此言可谓至论盖天子视学所以崇儒而重道非但以为美观而已也盖学校礼义之所在圣贤道徳之所宗万乗所以必亲临之者所以崇儒道敬先师作兴人才以为世道之故而或者乃欲望爵禄之赏金帛之赐何所见之小哉盖君子之所重者道义也小人之所嗜者则在于禄利焉荷君之恩付我以师儒之任兢兢然以不称厥职为惧赖主上之宠灵以光贲我学宫崇重乎师道而吾之所感荷者虽九锡之荣万镒之富不足以彷佛之矣一阶半级匹帛铢金焉能为有亡哉万一君恩以吾教训之有方讲论之明切而有锡焉受之可也我圣祖初得天下首建太学车驾屡临幸焉列圣相承率循是道命坐赐茶兼有衣币之赐锡以玺书以勉励我师生者谆切详悉往往勉以圣人为学之道期以帝王作人之效用锓于梓士子入学之初俾之庄诵佩服士习丕变人才彚兴有由然哉【以上视学】 以上崇师儒以重道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谨好尚以率民 尚书君陈篇王若曰尔惟风下民惟草 蔡沈曰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君陈克由周公之训则商民亦由君陈之训矣臣按此成王命君陈代周公尹东郊策命之辞孔子答季康子之问其言本诸此风譬则君也草譬则民也风之为气劲而力草之为物柔而弱以劲而有力之风而加诸柔弱之草其偃仆之易且速可知矣人君之居上也其转移之势岂止于风而民之处下也其随顺之形则甚于草矣人君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则其感孚之妙转移之易顺从之速其犹风之于草有莫知其然而然矣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 蔡沈曰言斯民之生其性本厚而所以浇薄者以诱于习俗而为物所迁耳然厚者既可迁而薄则薄者岂不可反而厚乎反薄归厚特非声音笑貌之所能为尔民之于上固不从其令而从其好大学言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亦此意也敬典者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也在德者得其典常之道而着之于身也盖知敬典而不知在德则典与我犹二也惟敬典而在德焉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己实之感人防于桴鼔所以时乃罔不变而信升于大猷也 臣按人之生也其性本有善而无恶有善故其有生之初无不厚也逮夫有生之后蔽于外物诱于习俗于是乎其厚者始变而薄矣然向者其所得于天之本然者则固淳如也在上者诚能敬典而在德于凡所谓人伦之常道兢兢焉敬恭之而不忽皆必实而有诸己凡吾所令于民以为政教者即吾所好以为典常者也则吾之一身周旋动履于大道之中由是得于听闻观感之下者莫不迁善而改过变恶以为美化顽为仁反薄归厚荡荡平平皆升进于大道之中无反无侧矣
君牙篇王若曰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蔡沈曰教之本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周公曰率自中 臣按此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之诰命 诗序曰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小曰羔】羊【大曰羊】也羔羊之皮【所以为裘】素【白也】丝五紽【以丝饰裘之名】退食【退朝而食于家】自公【从公门而出】委蛇委蛇【自得之貌】 朱熹曰南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故诗人美其衣服有常而从容自得如此也 臣按先儒谓此诗为文王作人之效如春风和气所在生辉故人才之所成就验诸在野则﨣﨣之武夫公侯腹心观诸在朝则委蛇之大夫节俭正直此文王之化不可以浅深逺近论者也然则人君一身为风化之本乌可不愼其所自出哉 又曰驺虞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蕃植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 朱熹曰文王之化始于关雎而至于麟趾则其化之入人者深矣形于鹊巢而及于驺虞则其泽之及物者广矣盖意诚心正之功不息而久则其薫蒸透彻融液周徧自有不能己者非智力之私所能及也故序以驺虞为鹊巢之应而见王道之成其必有所传矣 陈鹏飞曰始于鹊巢之夫妇而人伦正中于羔羊之君臣而朝廷治人伦既正朝廷既治使天下皆被文王之化而有驺虞之仁心则王道成矣 礼记坊记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已则民作孝 吴澂曰言人子善称亲过称已则民化之皆兴起而孝于亲 子曰长民者朝廷敬老则民作孝
郑曰长民谓天子诸侯也 叶梦得曰老近于亲也近者犹敬于上则亲者民必知孝于下 缁衣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吕大临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易事者以好信故也易知者以用情故也若上以机心待民则民亦以机心待其上奸生诈起欲刑之不烦不可得矣刘彛曰上难事则下难知上易事则下易知好恶悖于上喜怒失其常于是有匿其诚信以为容悦者屈其忠直以为阿谀者包其祸心以为诈僞者茍可以罔上而免其咎罚者奚所弗至哉为下如是可谓难知也 臣按上下之分虽殊而人心之理则一上之人有偏心难事也有褊心难事也有私心难事也有忌心难事也有疑心难事也有欲心难事也下之人深情者难知也厚貌者难知也巧言者难知也令色者难知也隂私者难知也隠忍者难知也藏机者难知也蓄奸者难知也为人上者知吾之位尊而权重人敬惮畏避之不暇必和顔悦色以待人开心见诚以示人倾心输意以用人平心易气以与人寛仁大度以容人至诚恻怛以恕人则在我者易于事矣知人之难知也推诚以待之因事以试之如孔子所谓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又如所谓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则人之难知者亦易于知矣大抵知人则哲虽尧犹以为难下之人诚不易知也上之人茍能一待之以诚而不藏机蓄智以为牢笼驾驭之术则在我者易事而在彼者不难于知矣孟子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 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大雅曰仪刑文王万国【诗作邦】作孚陈澔曰缁衣郑国风美郑武公之诗小雅巷伯寺人刺幽王之诗大雅文王之篇 吕大临曰好贤必如缁衣之笃则人知上之诚好贤矣不必爵命之数劝而民自起愿心以敬上恶恶必如巷伯之深则人知上之诚恶恶矣不必刑罚之施而民自畏服文王好恶得其正而一出乎诚心故为天下之所仪刑德之所以孚乎下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陈祥道曰言之化人也浅故不从其所令行之感人也深故从其所行好恶出于正则彼皆从而正好恶出于非则彼皆从而非犹表端而影端表枉而影枉也故谓民之表 马睎孟曰令者令之于民行者行之于己其所行者若此其所令者若彼民不从其若彼之令而从若此之行则是上之好恶下之所取以为正而不可以不慎也 臣按上好是物下必有甚焉者矣甚者甚于君也林林之众蠢蠢之民无所知识见上之所好者在此则从而趋赴之仿效之始虽一二而终至于千万始虽涓滴而终至于滔天所谓甚焉者如是噫人君之好尚起于一念之偏私顷刻之顺适而不知天下之人从风而靡遂因之而成风俗或以之而致乱亡然则君人者其好尚可不谨哉 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故长民者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民致行己以説其上矣 陈澔曰章志者明吾好恶之所在也贞教者身率以正也所志所教莫非尊仁之事以此为爱民之道是以民皆感其子爱之心致力于行己之善而悦其上如子从父母之命也 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方慤曰民以君为心者言好恶从于君也君以民为体者言休戚同于民也体虽致用于外然由于心之所使故曰心好之身必安之心虽为主于内然资乎体之所保故曰心以体全亦以体伤 陈祥道曰体从心者也民从君者也故上临之以庄则下亦舒矣上临之以肃则下亦敬矣心以体率心不在焉则视而弗见听而弗闻岂非心好之身必安之之谓乎君所以率民者也君好仁则下莫不仁君好义则下莫不义茍君不为之则民无从焉体卫心者也体全则心与之全体伤则心与之伤故曰心以体全亦以体伤民卫君者也民归之然后可以君天下民去之则亦不能以独君矣故曰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臣按缁衣此篇即心体相须以喻君民相资之意以见肢体之运动皆由心神之主使亦犹庻民之休戚皆由君上之好恶也然肢体之运动心神固资之以为荣卫然而运动之极至于疲废而痿痹焉则人心之神亦因之而伤损矣人民之供役人君固资之以为奉养然而役使之过至于贫苦而怨叛焉则人君之国亦因之而丧亡矣所谓君以民存亦以民亡此二言者为人上者宜常书于座右以为朝夕之儆以比丹书之戒焉 春秋左氏传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 孔頴逹曰所好必善所恶必恶在上者所好所恶不有过愆则下民知所适归言皆知归于善也 臧武仲曰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何禁乎 陆贽曰凡上之所为以导下也上所不为以检下也上所不为而下或为之然后可以设峻防寘明辟若上为之而下亦为之固其理也又何禁乎 臣按武仲此言虽为季武子而发然万世之下居人上者立法制明禁令必先有诸己然后为之夫然则所令无不行所禁无不止矣茍徒知责人而不知责己是岂大学絜矩之道哉 论语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朱熹曰庄谓容貌端严也临民以庄则民敬于己孝于亲慈于众则民忠于己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教之则民有所劝而乐于为善 张栻曰此皆在我所当为非为欲使民敬忠以劝而为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臣按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谓之使者是有意于敺使其民也圣人答之以庄孝慈及举善教不能而加之以则之一辞盖谓在上者能如此临之以庄而孝而慈而举善教不能则民自有如此感应初非有所使亦不待于使而然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范祖禹曰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 臣按书曰表正万邦上者表也下者影也表正则影正矣先儒谓政之所以得名以其能以正己者正人也己不能正焉能正人哉居人上者诚能以正存心以身率先天下则近而羣臣逺而万民孰敢以不正哉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朱熹曰言子不贪欲则虽赏民使之为盗民亦知耻而不窃 臣按非其有而取之盗也非独谓货财凡吾之所不当有者而有之皆是盗之事康子患人盗他人所有之货物而欲弭之圣人告之以不欲所谓不欲者凡吾所嗜好用度茍理之不可为义之不当为分之不得为而恃吾之势以多取之乘吾之力以强刼之恣吾之材以妄为之皆是盗也吾为大盗而禁小民之不为小盗岂理也哉所谓虽赏之不窃乃假设之言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朱熹曰为政者民所视效何以杀为欲善则民善矣尹焞曰杀之为言岂为人上之语哉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而况于杀乎 张栻曰在上者志存于杀则固已失长人之本矣乌能禁止其恶乎欲善之心纯笃发见于政教之间则民将率从丕变如风之所动其孰有不从者然则民之所以未之从者则吾欲善之诚不笃而已 臣按人君之于民如天地之于物父母之于子也天地生物父母生子惟恐不得其所而夭阏其生生之理而或至于伤其生君之于民当体天地父母之心庻几尽君之道也是故人君之于民贤者则保恤之不肖者则哀怜之养之教之惩之戒之至于再至于三不得已而后加之刑焉而刑亦有等第非至于逆天理败人伦不加之以极刑也康子乃欲杀无道以就有道夫道有诸己然后可以责人吾居人之上所谓道者或出或入焉乃欲责下之人无道而杀之又何以知其为无道也圣人告之以子欲善而民善欲其反诸身而自尽其道也所谓善者天理之公人道之正纯粹而无恶者也我有是善人亦有是善上以善而自为则下之人同有是善者亦感发而兴起矣 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者】负其子而至矣 朱熹曰好义则事合宜情诚实也敬服用情盖各以其类而应也 臣按在己者皆尽其道则在下者各以类而应之所谓正己而物正者也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谢良佐曰礼达而分定故民易使 辅广曰上好礼则品节分明而诚意退逊故观感于下者亦皆安己之分听上之命而易使 大学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朱熹曰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又曰君子有絜矩之道故能以己之好恶知民之好恶又能以民之好恶为己之好恶也夫好其所好而与之聚之恶其所恶而不以施焉则上之爱下眞犹父母之爱其子矣彼民之亲其上岂不亦犹子之爱其父母哉 臣按先儒谓爱民之道不过顺其好恶之心而己大约民所好者饱暖安乐所恶者饥寒劳苦使民常得其所好而不以所恶之事加之则爱民之道也虽然上下之分虽殊好恶之情则一民之所好恶者即吾之所好恶者也因己之所好恶而知人之所好恶又以民之所好恶而为己之所好恶焉非眞心于爱民而以父母斯民为心者能若是乎茍为不然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不独用人为然 诗云节【截然髙大貌】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俱也】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愼辟【偏也】则为天下僇矣 朱熹曰诗小雅节南山之篇师尹周太师尹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徇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僇矣 臣按先儒谓传引二诗以明为人上者民所共仰则其好恶当与民同之茍徇一己之偏私焉则逆人心之所同而为天下之所戮矣盖上人者下人之所瞻仰者也民有不平赖以平之民有不公赖以公之而上之人先以不平不公自居而好恶狥于一己之偏是谓拂人之性逆人之情虽其位髙势重一时无如之何虽未必至于戮而有可戮之理噫为人父母者而不能尽父母之道而为天下之大戮亦惟于好恶之公与偏而己可不谨哉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朱熹曰张氏谓此章重出然上篇主言人臣当以正君为急此章直戒人君义亦小异耳 臣按此章即君道以明感化之机盖有尧舜之君则有尧舜之民有桀纣之君则有桀纣之民茍所行者桀纣之事而求尧舜之治无此理也人君行仁义而下之人逆天悖理以不仁不义应之天理昭昭亦不之容也不乆旋即沦败自古及今无不然者是以人君为治必存仁义之心以行仁义之政
汉章帝时马廖上疏曰昔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髙结【与髻同】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薫天地神明可通况行令乎 臣按廖所谓百姓从行不从言是诚识治化之体风化之原者也是言也始于成王命君陈曰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大学所谓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礼记谓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皆此意也盖人君一身风化之本原而京师者又风化始出之地君人上者诚能正身齐家而不为非礼非义之事而于京师首善之地于凡事之营为物之创造有不合于礼不当于义者一切禁革而惟古初之是式礼义之是程茍有违焉必加以罪并坐其监领之官制造之工不但已也后世世主其所颁之律令格式非不严而谨也然而能行之于暂而不能久者何也上之人既不能率先以身以故贵近者仿效而先犯之然后天下从风而靡焉所谓百姓从行不从言岂不信哉 第五伦又言于章帝曰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隂阳和嵗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臣按第五伦言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是即大学所谓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者也是故人君既正身修德躬行节俭以身示教为天下先复立为制度严为禁令以戒饬夫妃嫔宗戚之属左右侍御之臣内而朝着近而京邑使各安其分守不得越礼逾制则天下靡然从其化而不敢犯矣茍徒责人而不责己限踈而不限亲禁逺而不禁近耳目所及者则若罔闻知而于郡县之逺闾里之间乃详为之制严为之法则亦虚费文移徒挂墙壁而己安能戢其泛泛之心杜其呶呶之议而革其靡靡之俗哉 以上谨好尚以率民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广教化以变俗
周书君陈篇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 吕祖谦曰周公之训大矣犹欲之者继前人之政茍止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必降前人数等惟奋然开拓期以光大前业然后仅能不替葢造始之与继成其力量不同也和中之时大体固当寛茍无制则流荡放肆安能从容以和乎驯扰调娱于品制之中游息化养于范围之内斯其所以和也 蔡沈曰君陈何至依势以为威倚法以侵削者然势我所有也法我所用也喜怒予夺毫髪不于人而于己是私意也非公理也安得不作威以削乎君陈之世当寛和之世也然寛不可一于寛必寛而有其制和不可一于和必从容以和之 臣按先儒谓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既没成王命君陈代周公此其防命之辞夫周公之毖殷顽民而君陈继其后民习之顽犷者至是稍驯扰矣故成王戒其无以法制以行刻削之政尚存寛典以布和厚之仁庶几其从吾之化以变其旧俗也 又曰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蔡沈曰无忿疾人之所未化无求备人之所不能忍言事容言德 侯甫曰无忿疾于顽有忍者也无求备于一夫有容者也 王安石曰修谓其职业良谓其行义职业有修与不修当简而别之则人劝功进行义之良者以率其不良则人励行 臣按民之为民有修者亦有不修者有良者亦有不良者修者简别之不使与不修者混不修者亦简别之不使与修者杂既简别之如此然后于中冀其能修而至于良善者进用之而不良者知所愧慕亦必修饬而至于良善是进厥良所以率其不良者也先儒谓顽不率教者不可忿疾之率教者亦当奬防之然不可以求备必有忍至德乃大即无忿疾于顽之意简厥修至率其或不良即无求备之意此数言者虽成王为君陈治殷民而言是诚万世人君命官化民之要道也 毕命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十二年曰纪】世【父子曰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寜 蔡沈曰毕公代周公为太师也文王武王布大徳于天下用能受殷之命言得之之难也周公左右文武成王安定国家谨毖顽民迁于洛邑密近王室用化其教既歴三纪世已变而风始移今四方无可虞度之事而予一人以寜言化之之难也 臣按以周公之元圣辅佐文武之圣成王之贤而一殷民在京邑之近而又继之以君陈以和其中歴三十六年之乆世已变矣而后其风始移焉由是观之民之难化可知矣然殷民在洛邑密迩王室其无虞度之事而曰四方者盖一肢有疾而浑身为之不寜一处有事而四方为之骚扰人君以一人之身而居四方之中四方之中茍一处之有事而四方咸为之劻勷矣民既不寜君身安得寜乎此古之明君必择贤臣而付以保厘之任国之贤臣必体君心而尽其谨毖之心有由然也
又曰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庻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収放心闲之惟艰 蔡沈曰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完具而己之谓体众体所防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戒作聪明趋浮末好异之事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既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徳悖乱天道敝壊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故先取古人论世族者发之 吕祖谦曰殷士慿借光宠助发其私欲者有自来矣私欲公义相为消长故怙侈必至灭义义灭则无复羞恶之端徒以服饰之美侉之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返骄淫矜侉百邪并见将以恶终矣洛邑之迁式化厥训虽已収其放心而其所以防闲其邪者犹甚难也 臣按先儒有言人之心莫难收于己放之时尤莫难闲于既収之后茍其根尚在虽一时之所収敛将触事而发此闲之所以为难也由是以观则殷人之病根已在膏肓矣欲去其根有非法令之所能禁遏必推原其病根之所以生而求其对病之药以荡涤之调摄之保养之然后其根可以防去而永无萌蘖之生矣所谓对病之药在有恒之政体要之辞而所以调摄之者则在复其所弗克由之礼焉若夫保养其天和之妙剂则下文所谓惟徳惟义是已 又曰资【资财也】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 蔡沈曰言殷士不可不训之也资富而能训则心不迁于外物而可全其性命之正也然训非外立教条也惟徳惟义而己徳者心之理义者理之宜也徳义人所同有也惟徳义以为训是乃天下之大训然训非可以己私言也当稽古以为之説盖善无证则民不从不由古以为训于何以为训乎又曰是时四方无虞矣蕞尔殷民化训三纪之余亦何足虑而康王拳拳以邦之安危惟繋于此其不茍于小成者如此文武周公之泽其深长也宜哉不刚所以保之不柔所以厘之不刚不柔其徳信乎其修矣 陈经曰礼义生于富足既富以养其身又训以养其心全正性所以顺正命此所以永年也所谓能训岂外人心天理而他有所谓训哉徳者人心之所得义者人心之所宜根于人心之所同然此之谓大训古训所载亦惟徳义而已即人心之所同然而证之古所已然非德义之外有古训也毕公之化本诸同然而民易从参诸己然而民易信闲之之道孰过于此君陈尚有辟以止辟三细不宥之説此篇虽歴数商俗之不美然惟务区别以生其愧教训以导其善无片言及于刑盖纯以徳化而刑措不用信矣 吕祖谦曰始皇以安危繋于匈奴而急之以刚徳宗以安危繋于藩镇而缓之以柔皆以致乱 臣按毕命一篇可见周家以仁厚立国而虑患之逺爱民之深其制事也既得寛猛之宜而其处民也又得刚柔之中所以使其民得以顺其性命之正而全其义理之天向之骄荡悖乱者皆克由礼心之放者既闲义之灭者复存恶不终于恶而复全其本初之善矣所以然者一由其以古训而为训也是知化民变俗之良法要道莫先于古训古人徃矣而其训戒之辞则具载于经籍之中是以善于为治者知古训为出治之大本化民之大机设小学以古训而启其开大学以古训而明其论颁布经书俾其读诵设立师儒为之讲解责任守令为之提督无一处而不立古人之学无一人而不读古人之书无一家而不行古人之礼如此则普天之下虽三家之市八口之家五尺之童皆知德义可尊礼教可尚夫然而奸顽之不化习俗之不美治道之不隆盛运祚之不灵长万无此理也 郑子产为政于郑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童子不犂畔二年市不豫价三年门不夜闭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士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舆人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臣按子产为政而为其民殖田畴诲子弟可谓教养兼举矣 汉文帝时贾谊上防曰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囬心而乡【与向同】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亾【无同】维楫【维以繋船楫以制船】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
臣按为治而不定经制是犹度江河而无维楫船而无维楫则船必覆国而无经制则国必乱经者百世之常道制者一时之成法有常道以为持循之本有成法以为持循之具是则为治之大体非通儒者不能知也俗吏何足知此哉 武帝时严安上书曰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观示之使其慕欲也】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燿以和其心心既和平则盗贼消刑罚少隂阳和风时五谷蕃熟民不天厉也 臣按人民所以侈靡者多见于车马衣裘宫室饮食四者诚能立为制度凡所乗之车马所居之宫室所服之衣裘所用之饮食皆有阶级等第上得以兼下下不得以僭上使官民上下得于见闻者熟则其存于心志者定心志既定则有余者不敢恣为于己不及者不敢慕欲于人众心安定家给人足而教化行矣 文翁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才者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数嵗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又修起学宫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髙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吏民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繇是大化蜀郡学者比齐鲁焉 臣按天下之风俗未必皆美也人君之教化未必皆及也盖舆图之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人君一人不能一一躬歴之而其所为条教又未必皆能一一如其俗是以有赖于承流宣化之吏随其地因其俗以倡率教导之若文翁之治蜀者是己是故人君之治莫大于崇教化欲崇教化莫先于学古训欲民之学古训则在乎立学校焉学校既立有师儒以为之指教有经书以为之准则俾知善之当为恶之不当为欣然以从翕然以化皆革其旧染之俗而兴礼义之风此诚人君治平之本而良二千石之任也 韩延夀为颍川大守颍川多豪彊难治延夀欲教以礼譲恐百姓不从乃歴召郡中长老为向乡里所信者数千人设酒具食亲与相对接以礼意人人问以謡俗民所疾苦为陈和睦亲爱销除怨咎之路长老皆以为便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又令文学校官诸生皮弁执爼豆为吏民行丧祭嫁娶礼百姓遵用其教后入守左冯翊恩信周遍二十四县莫敢以词讼自言者 臣按延夀与民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此诚得化民之本原盖民之所以贫窘而流于邪淫其原皆出于昏嫁丧祭之无其制婚嫁丧祭民生之不能无者民间一遇昏嫁丧祭富者倾赀以为观美贫者质贷以相企效流俗之相尚邪説之惑遂至破产而流于荒淫邪诞之域因而起争讼致祸乱者亦或有之汉之时异端之教犹未甚炽今去其时千年矣世变愈下而佛道二教大为斯民之蠧惑非明古礼以正人心息邪説则民财愈匮而民性愈荡矣幸而有朱氏家礼一书简易可行乞敕有司凡民间有冠昏丧祭一依此礼以行有不行者以违制论其守令上计课以教民行古礼为最此无可书虽有他最亦不在陞举之列如此则礼教行而民俗美化民成俗之教莫大于此 黄霸为颍川太守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凡治道去其泰甚者尔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治为天下第一天子下诏称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徴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臣按人君欲其政教之行于天下非得循良之臣承流而宣化于下其势不能以徧及也汉宣帝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然后为条教班行民间民知太守之条教皆承天子之意故易于信从及其教化既行天子闻之又日诏以称扬之首曰宣布诏令百姓向化而歴数其政绩之美且赐爵及金并推及其郡民之贤者呜呼汉去三代未逺其君之求治臣之为治皆有古遗意后世则惟以簿书财赋为急未闻有及教化者矣虽有其言亦无其实为吏者固不暇于教化万有一焉不罹于文法幸矣况望増秩赐金徴入朝以为显官哉后世有志于教化之君其尚以宣帝为法有志于教化之吏其尚以黄霸为法 卓茂为宻令劳心谆谆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人亲爱而不忍欺之人有言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问之知其自以恩意遗之非从其求谓之曰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也今隣里长老尚故馈遗此乃人道所以相亲况吏与民乎吏顾不当乗威力彊请求耳凡人之生羣居杂处故有经纪礼义以相交接亭长素善吏嵗时遗之礼也人曰茍如此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训吏懐其恩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 臣按卓茂所谓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专以礼教民而不以法治眞古所谓循良之吏使天下郡县皆得若人而治之而知所缓急轻重则天下日底于治平矣 鲁恭为中牟令专以徳化为理不任刑罚邑人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
臣按教化之所以不行者以利心胜而义心防也民间之讼多起于财产兄弟以之而相防骨肉以之而相残皆自此始也为守令者茍能为民分理而使之均平则词讼不兴人和而俗厚矣教化其有不行也哉 秦彭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毎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逊之仪乃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教化者擢为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己不加耻辱百姓懐爱莫有欺犯后转颍川太守肃宗廵幸再幸颍川辄赏赐恩宠甚厚 许荆为桂阳太守郡濵南州风俗脆薄不识学义荆为设丧纪昏姻制度使知礼禁尝行春到耒阳县民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感悟各求受罪在任十二年父老称歌徴拜谏议大夫 臣按荆以郡民兄弟相争讼为教化不行而任咎于己且至上书言状乞诣廷尉然非其平昔设为丧纪昏姻制度使民知礼禁而遽然而为此举则是矫激好名非眞实也君子所不贵 仇览为遂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羣居还就黉学其以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防穷寡朞年称大化览初到亭人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惊曰吾近日过元舎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因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 臣按仇览一亭长耳视今乡老里长之役而乃能以教化化民为事况受天子千里百里之寄者乎使普天之下大而一郡次而一邑下而至于闾里之间凡为民之长者皆能以教化为务天下有不平治者哉 吴祐迁胶东相政惟仁简以身率物民有相争诉者辄闭閤自责然后科行所讼以道譬之或身到闾里重相和解自是争讼省息吏民不欺 任延为九眞太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聘令长吏以下各省俸禄以赈助之同时娶者二千余人是嵗风顺节谷稼丰衍吏民为立祠后拜武威太守首除暴害吏民累息即造立学宫自掾吏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役章句既通悉显防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 齐蘓琼为南清河太守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田积年不断各相援据乃至百人琼召普明兄弟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田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泪诸证人莫不洒泣普明兄弟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年遂同住 后魏封囘为安州刺史山民愿朴父子賔旅同寝一室囘下车劝令别处其俗遂改 臣按今所谓中州之域渐染山民之俗其为治化之累大矣请痛禁之 清河王励为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祈祷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励叹曰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乃告谕所部自此遂止
臣按神无处无之民之祀神虽其俗尚之失然亦足以见神之理自然感通之妙但不可破赀产以备牲牢耳宜为明禁惟许以鸡鹜羔豚有以牛祭者罪坐其师巫葢民愚而惑茍有疾厄必事祈祷虽冒禁犯罪不顾也惟禁其惑诱之人则自然止息 隋梁彦光为相州刺史时人情险诐妄起风謡彦光欲革其弊用秩俸招致山东大儒毎乡立学非圣哲之业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亲临防试有勤学异等聪明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下有好争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及大比当举行賔贡之礼祖送郊外资以财物于是人皆劝励风俗大改 唐髙士廉为益州长史蜀土俗薄畏而恶疾父母病危殆不躬扶持杖头挂食遥以哺之兄弟异财罕通假借士廉随力劝诱有不悛者亲率官吏诣门劝谕由是一里翕然多为孝弟兼命儒生讲论坟典勉励后进教化复兴 韩愈为潮州刺史下牒请置乡校云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不如以徳礼为先而辅以政刑也欲用徳礼未有不由学校师弟子者此州学废日乆进士明经百十年间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试于有司者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尝闻鹿鸣之歌忠孝之行不劝亦县之耻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此州戸万有余岂无庻民者耶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里闾后生无所从学尔赵徳秀才沉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説且排异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刺史出己俸百千以为举本収其赢余以给学生厨馔自此潮人日趣文学立祠祀之至今 常衮为福建观察使设立乡校使学者作为文章亲加讲导与为客主均礼观游宴飨与焉由是风俗一变嵗得贡士甚盛后衮卒闽人以衮配享于学宫 宋韩琦知并州河东俗杂羌夷用火葬琦为买田封表刻石着令使得葬于其中人遂以焚尸为耻 臣按自古中国无焚尸之俗至佛氏自西域入中国始有之为人子者乃忍其亲之体魄付之烈焰不孝之罪莫大焉琦为郡独能禁之今此风犹存民习成俗非严刑痛禁之不能止请着为令有犯禁者以毁伤父母律问罪并坐其举火之人是亦崇孝道美风俗之一端 陈襄为仙居令民不知教襄于正嵗耆老来贺作文一篇曰为吾民者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夫妇有恩男女有别子弟有学乡闾有礼贫穷患难亲戚相救昏姻死丧邻保相助无堕农业无作盗贼无学赌博无好争讼无以恶陵善无以富吞贫行者让路耕者让畔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则为礼义之俗矣使门人读于庭且谕之曰吾秩满即去尔有子弟亟遣就学于是耆老相语感德叹嗟翕然从之学者兴起 程颢为晋城令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弟忠信度乡村逺近为保伍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孤防残废者责之亲党使无失所行旅出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诸乡皆有校暇时亲召父老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为正其句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俗始甚野不知为学乃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防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在县三嵗民爱之如父母 臣按程颢在晋城仅三年耳而其徳教有如此者使之乆于其任必大有所成就今守令以九年为满朝廷茍责之以成效其间必有超出伦类而能以明道之徳教为治者治平之基端在于此 朱熹知漳州以习俗未知礼采古丧葬嫁娶之仪掲以示之命父老解説以教子弟土俗崇信释氏男女聚僧庐为传经防女不嫁者为庵舎以居熹悉禁之 臣按朱熹在漳州首以礼教化俗今其所着家礼我太宗皇帝已表章颁布天下请命有司举行并命提学宪臣督视有不奉行者问以违制之罪如此则礼教兴行而异端不待禁革自然废息
余仲寛宰剑之顺昌时闽俗生子多者至三四子则后皆不举为其资产不足以赡也若女则不待三徃徃溺之建剑尤甚仲寛乃作戒杀子文召诸乡父老为人信服者列坐庑下以俸置醪醴亲酌饮之出其文使归劝其乡人无得杀子嵗月间活者以千计转运判官曹辅上其事朝廷嘉之就改仲寛一官仍令再任复为立法推行一路 臣按溺子之俗至今浙东为甚请自今有除为浙东守令者考满上课必书云自到任之后民并无溺子者如有不实坐降一级如此则民间举子必多戸口日増是亦仁政之大端也 以上广教化以变俗臣按治者君也所以为治者民也推君之治而致之民者吏也治道有二曰政曰教政以法令行之也易教以道义行之也难教之本虽在于人君正身齐家以为感化之机然地非一方而遐外者未易以徧逹人非一类而踈逺者未易以遽及是故明君在上知教化为治道之急务则必设学校明礼义立条教以晓谕而引导之使之皆囿于道义之中而为淳厚之俗而又必择守令之人布吾之政教丁寜告诫使其知朝廷意向所在而其为政必以教化为先变不美之俗以为美化不良之人以为良使人人皆善良家家皆和顺由家而邑由邑而郡民风士习如出一律则天下之大治平之基实自此而积累也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严旌别以示劝 周书毕命曰旌别淑【善也】慝【恶也】表厥宅里彰善瘅【病也】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 蔡沈曰旌善别恶成周今日由俗革之政也表异善人之居里如后世旌表门闾之类显其为善者而病其为不善者以树立为善者风声使显于当时而传于后世所谓旌淑也其不率训典者则殊异其井里疆界使不得与善者杂处礼记曰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即其法也使能畏为恶之祸而慕为善之福所谓别慝也
吕祖谦曰荣辱不止于一时而流芳遗臭将传百世而未冺所谓树之风声也人存政举人亡政息惟风声所传则可以鼓动千百年之逺虽事徃迹陈而兴起如新弗率者殊其井疆岂眞欲絶之而置之人类之外哉欲其畏慕而卒归于善而已此旌别之本心也 陈栎曰旌别淑慝一句纲也表厥至风声三句旌淑也弗率至畏慕三句别慝也东郊之政以保为厘旌别淑慝者厘也义之尽也本心欲其畏慕而同归于善者以保为厘也仁之至也又树立为善者之风声见其善善之长俾为恶者畏慕见其恶恶之短有以人治人改而止之意爱之深待之厚如此卒化浮薄为忠厚宜哉 臣按人君为治在乎明好恶之所在使民知所以向方趋于善而不流于恶则俗尚正而治化可成也茍混混然而无所旌别则为善者不知其可为而自怠为恶者不知其不可为而日肆矣此康王命毕公以保厘东郊而必告之以旌别淑慝也然其旌之也则表厥宅里使过其居者曰此善人之居君上所以彰而表之也如此吾何可不为善乎其别之也则殊其井疆使经其所者曰此恶人之居君上所以瘅而异之也如此吾何可为不善乎逺近之人闻其风而兴起目其事而警戒不徒行于一时而其风声流传且至千百世焉大抵人君治民之道非一端而其大要归于使民为善而不为恶着之训典者感之以言树之风声者示之以形感之以言言则有时而己示之以形形则终古常存欲其毎视于目常儆于心无时而或已也感化转移之机括此其一乎 礼记王制曰上贤以崇徳简不肖以绌恶命乡简不帅教者以告耆老皆朝于庠元日习射上功习乡上齿大司徒帅国之俊士与执事焉不变命国之右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左命国之左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右如初礼不变移之郊如初礼不变移之遂如初礼不变屏之逺方终身不齿 孔頴逹曰尊上贤人所以崇奬有徳简去不肖所以黜退恶人 陈澔曰命乡简不帅教以下言简不肖以绌恶之事乡畿内六乡也庠则乡之学也耆老乡中致仕之卿大夫元日所择之善日期日定则耆老皆来防聚于是行射礼与乡饮之礼射以中为上故曰上功乡饮则序年之髙下故曰上齿大司徒教官之长也率其俊秀者与执礼事葢欲使不帅教之人得于观感而改过以从善也而又左右对移以易其藏修游息之所新其师友讲切之方庻几其变也四郊在乡界之外遂又在逺郊之外葢示之以渐逺之意也四次示之以礼教而犹不悛焉则其人终不可以入徳矣于是乃屏弃之 臣按古者先王所以鼔舞天下之人才而使之咸趋于善而不为恶则必有崇尚简别之法焉葢天生人不人人善亦不人人恶上之人有以表别之则善者益进于善而恶者皆舎其恶而归于善普天之下人皆善而无恶则人无不成之才世无不美之俗而天下平矣此王制司徒之官所以上贤而简不肖也然其所谓贤不肖者乃学校所养之士葢以舆地之大生齿之众无由人人以表别之也于是择其年少而质美者以渐而进之于学及其壮而成矣则于其中贤而有德者上而崇之以为秀士俊士焉由是而进之天子之廷不肖而恶者简而绌之以移之左移之右焉由是而屏之郊遂之外则吾之所用者既得以为致治之具而吾之所弃者又因之以为董戒之方如此则既在于学者知所戒惧而未入于学者知所感发而国家得人之用无穷矣我朝于凡学校生员登第者即进之于上而有司为表其门其屡试无成者即黜退为民或充吏是亦治古之遗意 缁衣子曰有国家者章【明也】善瘅【病也】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 陈祥道曰惟民生厚则性之本未尝不善也因物有迁而习于恶则恶者其伪也有国家者知民性之有善而移于所习然后为恶故为善则章之使民知善之可为为恶则瘅之使民知恶之可避以示民有生厚之善则民致一于善而归厚矣 臣按章善瘅恶之言出于毕命善善而章之则表厥宅里恶恶而病之则殊厥井疆先儒谓善居其厚恶居其薄所以示民厚也好善恶恶则民一归于义理民情所以不贰也 又曰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愼恶以御民之滛则民不惑矣 马睎孟曰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使天下之人晓然知吾之所好在善而迁善以成俗愼恶以御民之淫使天下之人晓然于吾之所恶在恶而滛僻之行有所不敢为故民不惑矣
臣按后世凡有孝子烈妇则旌表其门而为盗窃屡犯不悛者则异其门而以为警是亦得古人章好愼恶之意也 汉明帝永平三年荆州刺史郭贺有殊政明帝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幨惟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徳 臣按明帝之于郭贺赐之所不当得之章服所以表其有殊政也一时官聨见而闻之寜不惕然而悚忻然而慕乎 沛刘长卿妻桓氏夫卒防逺嫌疑子又夭殁桓氏虑不免乃豫割其耳以自誓沛相王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 臣按前代旌表节妇不止一桓嫠见于史传者此其始也载之以见帝王旌表节妇之实盖妇人之徳虽在于柔顺然立节行义必在于贞烈焉柔顺仁也贞烈义也于夫众人委顺之中而有特然卓立之行旌而表之使天下之为人女为人妇为人母者咸知违理之可羞而一惟礼义之是慕二南之化可复也 隋文帝以田徳有孝行降玺书褒之曰皇帝谢田徳知在穷疾哀毁过礼倚庐墓所负土成坟朕以孝治天下思名教复与汝通家情义素重有闻孝感嘉叹兼深春日暄和气力何似宜自抑割以礼自存也并赐缣二百匹米百石诏表其门闾 臣按前代表孝子门闾非一而特纪徳者以隋文帝有玺书褒之也传有之曰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万事之纲纪也行之一身则一身正行之一家则一家正行之一郡则一郡理行之四海则四海翕然归化是岂无故而然哉盖父子既定则长幼有序族属以和家齐而国治自然之理也先王有见于此虽匹夫匹妇以孝名通朝廷者皆旌表门闾复赋税俾州县以时存问盖欲砥砺斯世斯民使之厚人伦移风俗以成治化之美也 唐张公艺九世同居北齐隋唐皆旌表其门髙宗封泰山车驾幸其家 宋莱州民徐承珪幼失父母与兄弟三人及其族三十口同甘藜藿衣服相让歴四十年不改其操所居乡木连理瓜异蔓同实有司以闻太祖诏改乡名义感里名和顺 江州民陈兢其先世仕唐有为江州长史者益置田园为家法戒子孙择羣从掌其事建书堂教诲之僖宗尝诏旌其门南唐为立义门宋初免其徭役太宗时以其家食不足毎嵗贷与之粟眞宗时官其主家者为州助教 臣按天下之大起于一家之积无一家之不理然后天下之平由此其基焉易不云乎方以类聚物以羣分鸟兽必相与羣于林薮鱼鼈必相与羣于川泽惟能羣然后可以生育物且然而况于人乎人之生也有父子有兄弟有亲属有姻防必有恩以相亲有礼以相接有诚以相孚然后可以乆处而至于远且大也茍连肢体而分尔汝同井宅而割门戸相争相夺甚而相鬬讼相戕贼不思吾有身体即吾祖考之遗体吾之兄弟即吾父之子也吾之伯叔即吾父之兄弟也吾之子亦且相与为兄弟吾之兄弟即吾子之伯叔分而异之推而逺之虽若疎异然原其始初皆出于一人之所生其气脉本相同也先王有见于斯于凡民之有孝义累世不分居者必旌表焉虽曰为厚人伦移风俗之计而实以隆吾致太平之基也我圣祖承元人礼废法弛之余尤嫉兼并之俗豪家钜族徃徃以失道逾制获戾独于浦江郑氏加以恩数或有诬蔑之者輙赦不问既旌其门又屡擢其子弟为显官毎指以风切当世登极之初即制令云凡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志行卓异者有司正官举明监察御史按察司体覆转逹上司旌表门闾列圣相承率循旧章凡下诏天下辄载其事以申饬有司又于律文凡盗贼刺字者収充警迹是亦先王旌淑别慝之良法深意也 以上严旌别以示劝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举赠諡以劝忠 礼记表记子曰先王諡以尊名节以壹【专也】惠【善也】耻名之浮于行也 郑曰諡者行之迹也名谓声誉也言先王论行以为諡以尊名者使声誉可得而尊言也壹读为一惠犹善也言声举虽有众多者即以其行一大善为諡耳 陈澔曰善行虽多难以枚举但节取其大者以专其善故曰节以壹惠也 方慤曰生则有名死则有諡諡则讳其名矣故曰諡以尊名夫諡以诔行而为之然行不一也諡有所不胜言特以所隆者之一端而为之节尔故曰节以壹惠若文王之为文武王之为武此皆壹惠之道也行虽多而节之以惠则名不浮于行矣 臣按周人卒哭而讳将讳而諡是諡三代以来已有之生有名死有諡名乃生者之辨諡乃死者之辨生者之名以辨其人死者之諡则节其一徳以为称而讳其名也
郊特牲死而諡今也古者生无爵死无諡 郑樵曰古无諡諡起于周周人卒哭而讳将葬而諡葢名不可名已则后王之语前王后代之及前代所以为昭穆之次者将何以别哉生有名死有諡名乃生者之辨諡乃死者之辨 周谞曰古者生有爵则死乃请諡于天子而天子命之諡后世但死则皆有諡盖未尝请諡于天子特其自諡耳故曰死而諡今也 陈澔曰死而有諡今之变礼也殷以前大夫以上乃为爵死则有諡周制虽爵及命士死不諡也 曲礼已孤暴贵不为父作諡 吕大临曰父之爵不当諡以己爵当諡而作之是以己爵加其父欲尊而反卑之非所以敬其父也陈澔曰文王虽为西伯不为古公公季作諡周公成文武之徳亦不敢加太王王季以諡也 臣按元人于凡追封其臣之父祖皆加以諡是一时臣僚不学之过也 既葬见天子曰类见言諡曰类 郑曰类犹象也 孔頴逹曰言諡就君请諡也諡以表徳必由尊者所裁故将葬之前使人请于天子若公叔文子之子戍请于君所以易其父之名者也类者言此类聘问之礼而行也 臣按先儒言諡曰类当为诔谓诔而諡之也 擅弓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諡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卫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卫国有难夫子以其死卫寡人不亦贞乎夫子听卫国之政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陈澔曰大夫士三月而葬有时犹言有数也死则讳其名故谓之諡所以代其名也贞惠文此三字为諡而惟称文子者郑云文足以兼之
臣按自古諡皆请于君春秋之世犹然后世始以属有司我朝始复古制凡大臣有功徳于世者其諡皆自上赐云 论语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朱熹曰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位髙者多耻下问故諡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者盖亦人所难也孔圉得諡为文以此而已 苏轼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通于初妻之娣文子怒将攻之访于仲尼仲尼不对命驾而行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其为人如此而諡曰文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孔子不没其善言能如此亦足以为文矣非经天纬地之文也 臣按諡法所谓文者非一有所谓经天纬地者道徳博闻者勤学好问者慈惠爱民者愍民惠礼者锡民爵位者孔文子之得为文以勤学好问为諡公叔文子之得为文以锡民爵位为諡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朱熹曰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諡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 臣按文子卒其子请諡卫君諡以贞惠文子见于礼记檀弓其所以得文者以其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之社稷不辱故得为文初不以荐臣同升而得此諡也夫子因其有知人忘己事君之美而称之谓其所以得文之諡不但若其君之所称而已而此一事亦合諡法所谓锡民爵位者焉无愧于文之諡矣 孟子曰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 朱熹曰幽暗厉虐皆恶諡也茍得其实则虽有孝子慈孙爱其祖考之甚者亦不得废公义而改之言不仁之祸必至于此可惧之甚也 尹焞曰諡法最公以成周之时其子孙自以幽厉赧为諡此孝子慈孙所以不能改也 胡宏曰昔周公作諡法岂使子议父臣议君哉合天下之公奉君父以天道耳孝爱不亦深乎所以训后世为君父者以立身之本也知本则身立家齐国治天下平不知本则纵欲恣暴恶闻其过入于灭亡天下知之而不自知也不合天下之公则为子议父臣议君夫臣子也君父有不善所当陈善闭邪引之当道若生不能正既亡而又党之是不以天道奉君父而不以人道事君父也谓之忠孝可乎今夫以笔写神者必欲其肖不肖吾父则非吾父不肖吾君则非吾君奈何以諡立神而不肖之乎是故不正之諡忠臣孝子不忍为也
臣按諡法捐位乱常曰幽杀戮无辜曰厉二君者周之天子继其世者其臣子也乃敢以恶諡而加之于君父岂春秋为尊者亲者讳之谓哉盖君之谥则称天以诔之臣之諡则请君以赐之君之臣子虽欲私其君父如天理何臣之子孙虽欲私其父祖如君法何先王諡法最公秦人以为臣议君子议父而除去之郑樵谓以諡易名名尚不敢称况可加之以恶乎失古意矣 程颐曰古之君子相其君而能致天下于大治者无他术善恶明而劝惩之道至焉尔劝得其道而天下乐为善惩得其道而天下惧为恶二者为政之大权也然行之必始于朝廷而至要莫先于諡法何则刑罚虽严可警于一时爵赏虽重不及于后世惟美恶之諡一定则荣辱之名不朽矣故歴代圣君贤相莫不持此以励世风也 臣按古先哲王所以励世以为劝惩者非徒有一时之赏罚而又有百世之荣辱焉百世之荣辱諡是也合其一生之美加以一字之褒使后世之人不必考其履歴究其始末一闻其諡即知其人其所以劝化人心使之为善以持己尽忠以事君其激发之机转移之妙一何至哉 史记諡法解惟周公旦太公望开嗣王业建功于牧野终将葬乃制諡遂叙諡法諡者行之迹号者功之表车服者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出于己名生于人 臣按諡法不见于五经其书见于世者有周公諡法有春秋諡法有广諡有今文尚书有大戴记有世本有独断有刘熙之书有来奥之书有沈约之书有贺琛之书有王彦威之书有蘓冕之书有扈之书有苏洵之书皆汉魏以来儒者取古諡法而释以己説而各为之法也其説不一有一諡而取义数端臣愚以为古今异宜请自今节惠定諡者本于古法而参酌以今世之所宜庻不悖于古而于今人之听闻不惑云 晋贾充老病自忧諡传从子模曰是非久自见不可掩也充卒以外孙为嗣太常议諡博士秦秀曰充悖礼溺情以乱大伦昔鄫养外孙莒公子为后春秋书莒人灭鄫絶父祖之血食开朝廷之乱原案諡法昏乱纪度曰荒请諡荒公帝不从更諡曰武 臣按充奸囘弑逆諡之以荒固为幸矣而武帝曲加以美諡然后世不因武帝之諡遂以充为善人贾模谓是非久自见不可掩信哉斯言 明帝赠谯王承戴渊周顗等官周札故吏为札讼寃尚书卞壸议以为札开门延寇不当赠諡王导以为徃年敦奸逆未彰臣等皆所未悟与札无异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许国寻取枭夷宜与周戴同例郗鉴以为周戴死节周札延寇事异赏均何以劝沮 臣按周札始虽延寇终则死职其于赠典在于可否之间虽以明帝寇乱之余偏安一隅而于一臣之赠典而羣臣犹执议如此后世则顾其死者之情故何如生者之显晦有无而已虽有赠諡不足以为劝沮 北魏郑羲为西兖州刺史贪鄙纳女为嫔徴为秘书监及卒尚书諡曰宣诏曰盖棺定諡激浊清羲虽夙有文业而治阙廉清尚书何乃情遗至公愆违明典依諡法博闻多见曰文不勤成名曰灵加諡文灵 唐许敬宗卒袁思古议敬宗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貊按諡法名与实爽曰缪请諡为缪敬宗孙彦伯讼思古与许氏有怨请改諡王福畤议以为諡者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若嫌隙有实当据法推绳如其不然义不可夺 臣按许敬宗奏流其子昂于岭南又以女嫁蛮酋冯盎之子多纳其货故思古议及之然此犹非其罪之大者若论其赞高宗立嬖后杀忠良之罪諡之以缪犹为幸矣当时戴至徳谓王福畤曰髙阳公任遇如是何以諡之为缪对曰昔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秦秀諡之曰缪许敬宗忠孝不逮于曾而饮食男女之累过之諡之曰缪不负许氏矣当咸亨中昏主临朝而臣下犹斤斤执法持论如此虽其任遇之臣略不肯少有假借其諡虽终于改易然载其事于史千载犹一日也士君子立身制行可不谨哉
唐杨绾卒太常諡文贞或谓其与元载交游尝为载荐太常諡不当梁肃议曰谨按諡法贞之例有三清白守节曰贞大宪克就曰贞忧国忘死曰贞文之义有六经纬天地曰文道徳博闻曰文愍民接礼曰文不耻下问曰文慈惠爱人曰文修徳来逺曰文名既不备事亦殊贯又安可以并责于一名哉若具美果在一名则士文伯孔文子且无经纬天地之文孟武伯寗武子又非克定祸乱之武若以废礼不称其名则臧孙辰纵逆祀不得諡文管夷吾台门反坫不得諡敬是知议名之道取其所长则舍其所短志其大行则遗其小节使善恶决于一字褒贬垂于将来盖先王制諡之方也且人无全才能不必备魏徴立言正色其节大矣而昧于知人苏瓌封诏沮邪其志明矣终不能守故春秋为贤者讳过传称不以一眚掩大徳语曰无求备于一人此魏苏二公所以为文贞也谨上叅典礼近考故事杨公之名请如前议 故相吕諲卒独孤及议諡曰肃严郢驳益加以忠肃及重议曰周道衰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諡法亦春秋之微防也在惩恶劝善不在哀荣在议美恶不在字多周公杀三监诛淮夷晋重耳一战而霸诸侯武功盛矣而皆諡曰文以冀缺之恪徳临事甯俞之忠于其国其文徳岂不优乎而并諡曰武固知书法者必称其大而略其细故言文不言武言武不言文三代以下朴散礼壊乃有二字之諡非古也其源生于衰周施及战国之君汉兴萧何张良霍去病霍光俱以文武大略佐汉致太平其事业不一谓一名不足以纪其善于是乎有文忠文成景桓宣成之諡虽渎礼甚矣然犹褒不失人唐兴叅用周汉之制谓魏徴以王道佐时近文直言极谏爱君而忘身近贞二徳并优废一莫可故曰文贞谓萧瑀端直鲠亮近贞性多猜贰近褊言褊则失其謇正称贞则遗其恡狭非一言所能名故曰贞褊其余举凡推类大抵准此皆有为疉为之也若迹无殊途事归一贯则直以一字目之故杜如晦諡成王珪諡懿陈叔逹諡忠温彦博諡恭其流不可悉数此并当时赫赫以功名居宰相位者諡不过一字不闻其子孙佐吏有以字少称屈者由此言之二字不必为褒一字不必为贬故将郭知运卒已五十年其子英乂请諡太常諡曰威左司员外郎崔厦驳以知运卒时赗赠己加今已逾时不宜諡独孤及重议曰赠諡一也赠者一时之宠諡者不刊之令以嵗久而废易名是王泽浃于天下而独隔于一人也当开元时吐蕃以举国之师入五原塞知运讨平之以张王室今朝廷方将命将帅以征不服讨不庭宜褒之以劝握兵者安可以葬久而废大典况夫諡法者考其言行事业之邪正必以一字褒贬之使生者闻美諡而慕覩恶諡而惧不待赏罚而贤不肖皆劝是一字之諡贤于三千之刑本非为殁者之子孙以为哀荣宠赠之具 臣按説者谓春秋以一字为褒贬一字之褒荣于黼衮一字之贬严如斧钺臣于赠諡之典亦云盖爵禄所以荣生者使之兴起以建立事功至于赠諡非但以荣死者亦所以激生者焉世之掌斯权者乃懐生前忌克之私当予而不予徇死者子孙之请不当予而予其得罪于名教也大矣 宋仁宗朝夏竦卒赠太师中书令特赐諡文正司马光言諡者行之迹也行出于己名生于人所以劝善沮恶不可私也谨按令文诸諡王公及职事官三品以上皆録行状申省议定奏闻所以重名实示至公也今不委之有司槩以公议定諡于中而后宣示于外臣谓宜择中流之諡使与行实粗相应者赐之亦非羣臣所敢议也今乃諡以至美无以复加之諡如竦者岂易克当所谓名与实爽諡与行违传之永久何以为法光又言竦得此諡不知复以何諡待天下之正士良士况天下之人皆知竦为大邪虽諡之以正此不足以掩竦之恶而适足以伤国家之至公耳且諡法所以信于后世者为其善善恶恶无私也今以一臣之故而败之使忠良隽杰之士防美諡者后世皆疑之则諡法将安用哉臣按宋以前人臣无諡文正者文正即唐之文贞宋人避讳易贞为正盖諡之最美者也宋仁宗以竦东宫旧臣特赐以此諡光上防以为竦不足以当此諡因改諡文庄诗所谓好是正直光葢有之仁宗其书所谓从谏弗咈者与其后光薨卒得是諡其眞无忝矣 仁宗朝陈执中卒知太常礼院韩维上諡议曰皇祐之末天子以后宫之丧问所以葬祭之礼执中位为上相不能总率羣司考正仪典以承荅天问而治丧皇仪非嫔御之礼追册位号于宫闱有嫌建庙用乐逾祖宗旧制遂使圣朝大典着非礼之举此不忠之大者宰相所当秉道率礼以弼天子正身率家以仪百官执中不务出此而方杜门深居谢絶賔客曰我无私也我不党也岂不陋哉谨按諡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执中出入将相以一品就第可谓宠禄光大矣得位行政不为不逢死之日贤士大夫无述焉可谓不勤成名矣请合二法諡曰荣灵 臣按韩维上陈执中諡议而责以居大臣不能正典礼之失以为其不忠之罪而諡以荣灵呜呼使此议行则凡为臣子者生前所为虽或侥幸以免王庭之诛然身殁之后公义凛然终不可掩人生不满百宠荣富贵之日不过三五十年耳而不美之諡播于人口録之史册殆至千万年而无穷是则諡法之行其为世教之助葢亦非浅浅也世主徃徃昵于所好而自败其彞典何不思之甚哉 神宗时太子太师致仕欧阳修卒尚书省移太常请諡李清臣为諡议曰公惟圣宋贤臣一世学者所师法明于道徳见于文章究覧六经述作数十百万言以传先王之遗意方天下溺于末习为章句声律之时闻公之风一变为古文咸知趋尚根本太师之功于教化治道为最多眞可谓文矣考按諡法唐韩愈李翺权徳舆孙逖宋杨亿皆諡文太师宜以文諡然公常叅天下政事进言仁宗乞早下诏立皇子使有明名定分以安人心及两预定荣谋有安社稷功諡法道徳博闻曰文廉方公正曰忠不改于文而傅之以忠议者之尽也请諡文忠 寜宗庆元六年京镗卒赐諡文穆既而其子请避家讳改文忠言者以为杨亿巨儒既諡曰文议欲加一忠字竟不之与夫欲加以一字犹且不可况二字俱欲极美乎望敕有司自今諡议务当其实其或不然当推以法以选举不实论若定諡以下其子孙请再更易者以违制论从之 臣按光正有言国家所以驭臣下者不过祸福荣辱而已为善者生享其福死受其荣不善者生遇其祸死防其辱天下虽欲不治安不可得也如有不令之臣生则盗其禄位死则盗其荣名善者不知所劝恶者不知所惧臧否颠倒不可复振其为害可胜道哉臣惟生者之祸福出于一时之蔽众论之不公人众者胜天固可以侥幸而茍免然而事久则论定天定则胜人至于葢棺事则定矣然犹以偏爱之心持不公之论以愚而为贤当辱而反荣是终无天道矣是以三代明王立为諡法以为死后荣辱之典善者予之以美諡恶者予之以恶諡孟子所谓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而世之昏君僻臣乃以一己之私而掩天下之公非惟得罪于世教而实得罪于天帝也三代以前君之諡则请命于天臣之諡则请命于君天不言而人代之言人代天言而反天之道天必殛之君不自定而俾臣代之臣承君命而负君之托逆天之理违国之法虽一时逭于人刑其如天道何唐宋议諡掌于太常博士凡于法应得諡者考其行状撰定諡文移文吏部考功郎中覆定之本朝虽设太常博士而不掌諡议洪武初惟武臣有諡至永乐中文臣始得諡葢自姚广孝胡广始也自后文臣亦多有之然我朝之諡皆出恩赐然臣窃以谓九重之上于臣下之贤否未易尽知请自今以后有应得諡者未赐之先先下有司俾其考订以闻然后从中赐下如此则得之者以为荣不当得者不因其亲故之嘱托其当得者不为朋党之掩蔽国家激劝臣子之大端有在于是其为世教之助夫岂细哉 以上举赠諡以劝忠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都邑之建【上】 书禹贡曰冀州 蔡沈曰冀州帝都之地八州皆言疆界而冀不言者以余州所至可见亦所以尊京师示王者无外之意臣按朱熹语録冀都正是天地中间好风水山脉从云中发来云中正高脊处自脊以西之水则西流入于龙门西河自脊以东之水则东流入于海前面一条黄河环绕右畔是华山自华山来至中为嵩山是谓前案遂过去为泰山耸于左淮南诸山为第二重案江南诸山为第三重案观是言也则知古今建都之地皆莫有过于冀州可知矣虞夏之时天下分为九州冀州在中国之北其地最广而河东河北皆在其域中四分之一舜分冀为幽并营幽与并营皆冀境也就朱子所谓风水之説观之风水之説起于郭璞谓无风以散之有水以界之也冀州之中三面距河处是为平阳蒲坂乃尧舜建都之地其所分东北之境是为幽州太行自西来演迤而北绵亘魏晋燕赵之境东而极于医无闾重冈疉阜鸾凤峙而蛟龙走所以拥防而围绕之者不知其几千万重也形势全风气宻堪舆家所谓藏风聚气者兹地实有之其东一带则汪洋大海稍北乃古碣石沦入海处稍南则九河既道所归宿之地浴日月而浸乾坤所以界之者又如此其直截而广大也况居北之地上应天垣之紫微其对面之案以地势度之则泰岱万山之宗正当其前也夫天之象以北为极则地之势亦当以北为极易曰艮者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以成终而成始也艮为山水为地之津液而委于海天下万山皆成于北天下万水皆宗于东于此乎建都是为万物所以成终成始之地自古所未有也兹盖天造地设藏之以有待我太宗文皇帝初建藩于此既而入正大统乃循成王宅洛故事而又于此建都焉盖天下王气所在也前乎元而为宋宋都于汴前乎宋而为唐唐都于秦在唐之前则两汉也前都秦而后洛然皆非兾州境也虽曰宅中图治道里适均而天下郡国乃有偝之而不靣焉者我朝得国之正同乎尧舜拓地之广过于汉唐书所为东渐西被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仅再见也猗欤盛哉孔子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易曰离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靣而聼天下向明而治夫以北辰为天之枢居微垣之中而受众星之环拱天之道固在北也天之道在北而靣之所向则在乎南焉今日京师居乎艮位成始成终之地介乎震坎之间出乎震而劳乎坎以受万物之所归体乎北极之尊向乎离明之光使夫万方之广亿兆之多莫不面焉以相见则凡舟车所至人力所通者无不在于照临之中自古建都之地上得天时下得地势中得人心未有如今日者也况此乃苏秦所谓天府百二之国杜牧所谓王不得不可为王之地牧之言曰禹画九州一曰冀州舜以其太大离为幽州其人沈鸷多材力重许可能【音耐】辛苦本兵矢他不能荡而自若也复产健马下者日驰二百里所以兵尝当天下则其兵马之强在昔则然矣且其地濒大海在秦始皇时起黄腄琅琊负海之粟转输北河是时海运通于兹矣唐杜甫谓渔阳豪侠之地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呉则唐时又通东呉之粟于此焉元之盛时漕东南粟至燕歳几至四百万石而南方之货亦随以至是葢天生钜海以为国家餫道不假通渠转漕自然而成者也则其食货之丰有非他方可及可知己噫兵食俱足文武竝用向明以用文则有以成文明之化偝幽以建武则有以张震叠之威臣故曰自古建都之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得人心皆莫有如今日者此也虽然居之安者不可不思其危享全盛者不可不为衰微之虑诗不云乎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自昔都燕者始于召公而极于金元皆上不足以当天心下不足以乘地利而其事势则有可以为鉴戒者焉是必固边圉选将帅强兵马丰货食使国势壮而外地不敢兴窥伺之心谨法度用贤才省刑罚薄税敛使朝纲正而生灵不敢萌背畔之念如此则国家如泰山之安与天地相为悠久矣 召诰惟二月既望【十六日也】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镐京】则至于丰【丰镐至洛邑俱三百里】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古语辞】三月惟丙午朏【月出也三日明生之名】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殷之众庶】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夘周公朝至于洛则逹观于新邑营【经营之位】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役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 蔡沈曰周镐京也去丰二十五里文武庙在焉成王至丰以宅洛之事告庙也成王在丰使召公先周公行相视洛邑召公于丰迤逦而来也卜宅者用龟卜择都之地既得吉卜则经营规度其城郭宗庙郊社朝市之位位成者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之位成也周公至则徧观新邑所经营之位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社祭用太牢礼也皆告以营洛之事春秋传曰士弥牟【晋大夫名】营成周计丈数揣【度高曰揣】高低度厚薄仭【度深曰仭】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干食】粮以令役于诸侯亦此意又曰左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史记载武王言我南望三涂【山名】北望岳鄙【太行山下都鄙之地】顾瞻有河粤瞻洛伊毋逺天室营周居于洛邑而后去则宅洛者武王之志周公成王成之召公实先经理之洛邑既成成王始政召公因周公之归作书致告逹之于王其书拳拳于歴年之久近反复乎夏商之废兴究其归则以諴小民为祈天命之本以疾敬德为諴小民之本一篇之屡致意焉古之大臣其为国家长逺虑盖如此
洛诰惟三月【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哉【始也】生【十六日也】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采卫百工【百官】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此条本洛诰文误在康诰】 吕祖谦曰斧斤版筑之事亦甚劳矣而民大和防悉来赴役即文王作灵台庶民子来之意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如逆复之复】子明辟【辟君也】 予惟乙夘【即召诰之乙夘】朝至于洛师【犹言京师】我卜河朔黎水【河北黎水交流之内】我乃卜涧水东水西惟洛食【食其墨也】我又卜水东亦惟洛食伻【使也】来以图【洛之地图】及献卜【卜之兆辞也】蔡沈曰此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拜手稽首者史记周公遣使之礼也成王命周公往营成周周公得卜复命于王也涧水东水西王城也朝防之地水东下都也处商民之地王城在涧之间下都在水之外其地皆近洛水故两云惟洛食也 陈大猷曰成王实都镐京特往来朝诸侯祀清庙于洛故镐京谓之宗周以其为天下所宗也洛邑谓之东都又谓之成周以周道成于此也洛邑天下之至中丰镐天下之至险成王于洛邑定鼎以朝诸侯所以承天地冲和之气宅土中以涖四海其示天下也公于镐京定都以壮基本所以据天下形胜处上游以制六合其虑天下也逺汉唐竝建两京盖亦识形势之所在而有得于成王周公之遗意欤 臣按此古人都洛之始而竝建两京者亦始于是焉夫武王得天下都于丰镐成王继其志即有宅洛之举亦犹我太祖建都于呉而太宗继之而又建都于燕也成周之后汉唐宋皆竝建两京然汉唐皆以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京宋以汴为东京洛为西京其地皆接壤相去不甚逺也惟我朝则以南北为称盖跨江南北而各为一大都防也仰惟我高皇帝定鼎金陵天下万世之大利也文皇帝迁都金台天下万世之大势也盖天下财赋出于东南而金陵为其防戎马盛于西北而金台为其枢竝建两京所以宅中图治足食足兵据形势之要而为四方之极者也用东南之财赋统西北之戎马无敌于天下矣 诗文王有声其二章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徙都也】于丰【即崇国地在今鄠县】文王烝【君也】哉其七章曰考【稽也】卜维王宅【居也】是镐京【在丰水东】维正【决也】之武王成【作邑居也】之武王烝哉 朱熹曰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 朱熹曰大命自文王而始集故武功自文王而始成伐崇所以除天下之暴作丰所以立天下之本有以除天下之暴则人心服有以立天下之本则人心归此文王之所以克君也又曰武王之迁镐非以徇一己之私也必考之于卜以定其宅焉惟为能致其决惟武王为能成其事则武王之迁固将上以承天意下以顺民心前以承先王之志后以开无穷之基信乎其克君也哉 臣按周家自后稷居邰公刘居豳太王邑岐而文王始营镐邑至于伐崇又作丰邑居之武王又于丰旁近地二十五里制为镐京盖其所以迁者以势益大人益众不足以容之故也盖当彊盛之时而为迁都之举非若后世衰微而后迁也是故自邰而豳而岐而丰而镐而又宅洛此周家所以日盛也至于平王而东迁则沦于衰微矣窃尝论之迁都之举惟可于方盛之时至于衰微而迁者未有能复兴者也观诸东周东晋南宋可见矣惟光武迁洛则是中兴非衰微也 商颂鸟之篇曰邦畿千里维民所止【居也】肇【开也】域彼四海 朱熹曰言王畿之内民之所止不过千里而其封域则极乎四海之广也
严粲曰京师诸夏之本王圻之内人心安止则四海之大皆在綂理之内也 臣按先儒谓王畿自东自西自南自北皆千里也千里之内为畿是皆声明文物之所萃衣冠礼乐之所防为钧天帝居之尊非复陋邦僻壤之比农愿耕于其野商愿出于其涂贾愿藏于其市咸得吾所当止之地也岂不犹大学之止于至善乎故曾子传大学首引此诗语以释在止于至善之义有由然也 殷武之五章曰商邑翼翼【整敕貌】四方之极【表也】赫赫【显盛】厥声濯濯【光明】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朱熹曰商邑王都也言高宗中兴之盛 辅广曰高宗中兴王都始复翼翼然为四方之仪表是盖有以使之然者矣不独是也又有赫赫然风声之盛濯濯然威灵之光此高宗所以享国长久而又有以保安其后嗣子孙也 臣按京都为四方之极亦犹紫宫为周天之极也有京师以为四方之极有帝王以建惟皇之极则其为所以赫赫厥声濯濯厥灵者有以耸万国之观瞻为万民之仪表传之于千万世而无穷矣 以上都邑之建【上】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都邑之建【下】 周礼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 郑曰建立也周公相成王营邑于土中是为雒邑吴澂曰周公居摄营邑于洛中七年致政成王使居洛邑治天下而立国都焉辨别也别东西南北之四方正祖社朝市之位体犹分也经犹画也体国者分营其国之宫城门涂犹人身之有四体经野者画治其野之丘甸沟洫如织之有经纬也设官者谓设置冢宰司徒之官分职者谓分辨掌治掌教之职为民极者令天下之人各得其中不失所也 叶时曰周公所以为民立极者惟在王畿方位国野官职之中盖王畿立而后根本定方位设而后等级明国野分而后疆理正官职举而后纲目张民极之立孰有大于此者 臣按天生民而立之君而君之为君必有所止而示法则于上而施政教于下使天下四方咸面内环拱之如众星之于北极焉君建皇极于上所以为民极于下也所以为民极者其本在于一人之身然一人之身必有所居止之所其所居止必于地大人众之处四方道里适均之中而建其国都焉国都之建不徒建也必辨其方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于此而取正也必正其位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于此而定制也国焉而体之何者为内朝何者为外朝之类野焉而经之九夫为井四井为邑之类所设之官自六卿至于百执事所分之职自掌邦治至于掌邦土凡若此者虽若以奉君实则为民而为之立极也极者何先儒谓极犹北极之义标准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极立于此是以近而乡遂逺而侯国又逺而荒服之外来朝觐者于焉而合瑞封爵土者于焉而受命有才能者于焉而献艺为政教者于焉而质正有讼狱者于焉而取决所以然者极建于此也 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之所防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
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 郑曰土圭所以致四时日月之景也 臣按洛诰所谓自服于土中盖以洛邑在周时为中国之中四方道里适均故于此宅中图治以定四海之民也作周礼者见其中于中国故为天地所合四时所交风所防阴阳所和之说盖盛称华夏之地居地势之中得天气之正时序正而寒暑不过甚风时而收获有定期非若偏方僻壤节候不正而时气之大寒大暑物生不常而收获之或早或晩也中国皆然而洛邑乃其要防焉故为此说耳虽然自三代以前则洛为中国之中以今天下观之则南北袤而东西蹙则其所谓中者盖在荆襄之间也朱子曰岂非天旋地转闽浙反为天地之中闽浙在东南海尽处难以为中朱子盖以声明文物通论天下非论地势也 土方氏掌土圭之法以致日景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国都鄙 郑曰致日景者夏至景尺有五寸冬至景丈三尺其间则日有长短土地犹度地知东南西北之深而相其可居者宅居也 臣按大司徒凡建邦国以土圭度其地而土方氏掌土圭之法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国都鄙盖大司徒掌建邦国乃国家之大事辨方正位体国经野其事非一而用土圭以致日景以求地中特其中之一事尔大司徒总其凡土方氏专其事有事之时用其所职以辅相司徒也 匠人建国水地以县【音】置以县眡以景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夜攷之极星以正朝夕 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南北之道为经】九纬【东西之道为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 郑曰国中城内也经纬谓涂也经纬之涂皆九轨积七十二尺 王昭禹曰先王建国必先于辨方正位是以匠人置眡景必正地中以天地之所合四时之所交风之所防阴阳之所和于是乎建王国也然其置必先水地以悬使所直之臬必平而直然后可以正日景也水莫动则平可因之以望高下之势绳之而坠可用之而正曲直之形以绳取其直又以水取其平然后于所平之地置臬也尔雅曰在地者谓之臬所谓则臬也于所平地之中央立八尺之表以县正之以眡日景将以正四方也于昼漏半又参诸日中之景夜又攷之极星以北辰所居者天之中故也又曰左人道之所向右地道之所尊言祖则宗可知言社则稷可知朝者义之所在于朝言面则知市之在所背于市言后则知朝之在所先朝者官吏之所防市者商贾之所聚一夫百亩之地然后足以容之臣按匠人既曰建国又曰营国盖作而立之谓建言其始也周围而治之以丈尺其小大谓之营言其终也所谓置者疏家谓以水平地于四角立四柱于四柱畔悬绳以正柱以水望其高下即知地之高下然后平高就下而地乃平殆今世所谓水平也与 春秋桓公九年纪季姜归于京师 公羊传曰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
臣按谷梁传亦云京大也师众也言周必以众与大言之也所谓京师者始于此后世因以天子所都为京师焉 周幽王为犬戎所杀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幽王太子宜臼是谓平王以奉周祀平王立东迁于洛邑苏轼曰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缪也自平王至于亡非有大无道者也頿王之神圣诸侯服享然终以不振则东迁之过也今夫富民之家所以遗其子孙者田宅而已不幸而有败至于乞假以生可也然终不敢议田宅今平王举文武成康之业而大弃之此一败而鬻田宅者也夏商之王皆五六百年其先王之德无以过周而后王之败亦不减幽厉然至于桀纣而后亡其未亡也天下宗之不如东周之名存而实亡也是何也则不鬻田宅之效也使平王收丰镐之遗民而修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势临诸侯齐晋虽彊未敢贰也而秦何自覇哉魏惠王畏秦迁于大梁楚昭王畏吴迁于郢项襄王畏秦迁于陈考烈王畏秦迁于夀春皆不复振有亡徴焉东汉之末董卓刼帝迁于长安汉遂以亡近世李景迁于豫章亦亡故曰周之失计未有东迁之缪者也 臣按苏轼谓迁都为周人失计举后世迁都数君皆不复振而有亡国之征是固然矣然此盖谓衰败之余者尔若天国势方兴之日或依形势之固或就富庶之所或逺夷狄之害则不可专泥此説也 史记货殖传曰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之所更居也臣按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有山川河东汉分三川为河南河内与河东号为三河是三郡者皆濵河之地故帝尧都平阳商都亳成王营洛邑皆以河为运道达于河即达于京师也后世都汴洛者皆由汴水入河都长安者虽不濵河然亦由河入于渭是古今建都无有不资于河道者也我朝都燕咫尺瀛海则所以通天下之食货以足国用者莫便于海焉葢海道以天为界地界已尽而人之行者不止盖天造地设以有待而为今日万世无穷之利者也 秦始皇二十六年徙天下豪杰十二万户于咸阳臣按此后世徙天下富民填实京师之始 汉初齐人娄敬过洛阳见汉高祖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自后稷积德絫【古累字】善十有余世至于文武而诸侯自归之遂灭殷为天子及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营洛邑以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故周之盛时诸侯四夷莫不賔服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惟德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成臯之间哭声未絶伤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立具也夫与人鬭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制其胜也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问羣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阳东有成臯西有殽渑倍河乡伊洛其固亦足恃也上问张良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国也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敬说是也上即日西都关中 陆防曰关中古邦畿千里之地也王业根本于是在焉秦用之以倾诸侯汉因之以定四海盖由凭山河之形胜宅田里之上腴内保一方当天下之半可以养力俟时外制东夏据域中之大可以蓄威昭德吕祖谦曰娄敬建入关之防则是至言周公营洛邑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乃战国陋儒之说而论周秦形势初未尝考也丰镐本文武成康之所都平王东迁始以封秦尔敬所谈秦之形势乃周之形势也秦汉间人多不学但据目前言之东周以前全胜之周则识之者鲜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洛阳东有成臯西有殽渑倍河向洛其固亦足恃高帝独非山东人乎与项羽富贵不归故乡之见异矣 臣按此秦以后都长安之始张良谓关中为用武之地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臣窃以谓今世都燕真所谓用武之地比之关中其所阻者亦有三面而亦独以一面制天下之大凡虞州十二夏州九春秋国十二战国国七其地皆在所临制也较之关中则西有巴蜀之饶南有商邓之险以为退步之地燕则前之进者无穷尽后之退者有界限焉则是今日京师之势大非汉唐都关中比也关中地被山此则被乎大行一带之险阻关中带河此之所襟带者则大海也然汉之边在北咸阳去朔方余千里唐边在西长安去土蕃界亦几千里焉今京都北抵居庸东北抵古北口西南抵紫荆关近者百里逺者不过三百里所谓居庸则吾之背也紫荆则吾之吭也据关中者将以搤中国之吭而拊其背都幽燕者切近于北狄则又将恐其反搤我之吭而拊我之背焉所以防蔽之者尤当深加之意盖制人而不得犹不至于失己守己而或有所失则其害岂但不得于入而已哉 高祖八年徙齐魏大族豪杰于关中刘敬言匈奴河南地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且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今关中少民北近匈奴东有彊族一日有变陛下未得高枕而卧也愿徙六国后及豪杰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有变帅以东伐此彊本弱末之术也于是徙昭屈景怀田氏及豪杰民家居于关中与利田宅凡十余万口 臣按徙民以实京师必使其衣食用度无不如意忘其家之徙也然后頼其用不然养生送死有不赡方且忧思怨恨之无己日有逃亡而已虽有之亦如无焉何名之为实哉必也寛之以力役优之以恩泽凡有征敛科赋视诸民为减省焉 光武元年十月车驾入洛阳幸南宫遂定都 臣按后世建都洛阳始此周人营洛邑以为朝防之所非建都也至平王避犬戎始迁焉汉高祖始亦欲都洛后以娄敬张良之言都于长安光武中兴始于此定都焉
诸葛亮至京口因覩秣陵山阜叹曰钟山龙盘石城虎踞此帝王之宅 臣按自古帝王之都多在江以北江南形势之地莫若金陵自孙呉都此继以东晋宋齐梁陈终于南唐凡七代皆偏安一隅惟我圣祖始混一天下建都于此盖自开辟天地以来所未有也 宋仁宗庆厯二年陜西按抚使范仲淹上言天有九阍帝居九重是以王公法天设险以安万国也臣请陛下修东京高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为九重之备乘舆不出则圣人坐镇四海而无烦动之劳銮舆或出则大臣居守九重而无囘顾之忧矣彼或谋曰边城坚牢不可卒攻京师坦平而可深犯我若修固京师使不可犯则伐彼之谋而阻南牧之志矣寇入之浅则边垒已坚寇入之深则都城已固彼请割地我可弗许也彼请决战我可弗出也进不能为患退不能忘归然后因而挠之返则追之纵有钞掠可邀可夺彼衰我振未必不大胜岂非陛下保社稷安四海之全防哉或曰京师王者之居高城深池恐失其体臣闻后唐末契丹以四十万众送石高祖入朝而京城无备闵宗遂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犯阙而京城无备少主乃陷此皆无备而亡何言其失体哉臣但忧国家之患而不暇顾其失体也若以修筑城隍为失体不犹愈于播迁之祸哉 臣按宋都于汴去边地甚逺范仲淹当仁宗之朝乃有宋一代极盛之时仲淹时守西边乃建议修筑京城一时议者皆以为失体臣窃以为古之大臣忧国之心每先事而预为之计惟恐一旦祸机之发有不及措手者不以身在遐外而忘也夫宋与契丹以白沟为界相去二千里而为国逺虑者犹建议速修京城盖欲固根本之地以伐外寇之谋恐一旦无备而蹈后唐石晋之覆辙也矧今京城与北敌为邻疾驰之骑不数日可抵其境当国者乌可不怀仲淹之忧先天下而预忧之哉以上都邑之建臣按秦汉以来混一天下者都邑之地有四偏安于一隅及立国未百年者不与焉一曰长安汉唐盛时所都也曰洛阳汉中兴以后所都也曰汴梁宋盛时所都也曰幽燕皇朝所都也隋唐非不都长安晋非不都洛阳后梁晋周非不都汴梁金元非不都幽燕然皆偏安不久也固无足论与夫邺台金陵钱唐诸处古固亦有都之者矣然皆非此四都比也夫华夏自唐虞之世为九州或为十二州长安在雍州域中洛汴皆在豫州域中惟今日之神京在虞世则幽州域在禹贡则冀州域也黄帝都幽州之涿鹿尧舜都冀州之平阳蒲坂涿鹿去此仅余百里而平阳蒲坂去此仅千里盖近境也是则秦汉以来得国之正绵祚之远皆莫有如我朝而其建都之地自南而北卒复黄帝尧舜之故都于七八千年之后猗欤盛哉洪惟国家得中国帝王之正綂奄有黄帝以来之境土承传尧舜以来之位号况所以建极以图四方之治者又在黄帝尧舜之故都则其所以继志述事以上承祖宗宪作则以贻厥孙谋者乌可但己哉虽然黄帝尧舜固所当法女真鞑靼尢所当戒诗不云乎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以上都邑之建【下】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城池之守 易坎之彖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程颐曰高不可升者天之险也山川丘陵地之险也王公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保其民人是有用险之时其用甚大故赞其大矣哉山河城池设险之大端吴澂曰不可升者无形之险山川丘陵者有形之险王公因有形之险为无形之险设此以固守其国是谓人险 臣按自古帝王必依险以立国所谓险者有三焉天险也地险也人险也天险者本天之理地险者因地之势人险者用人之力是故为国者必明礼义立纪纲修法度有阶级而人不得以陵犯有等威而人不敢以逾越是所谓天险也必因形胜增髙深扼要害使出入也有所限截来往也有所拘系是所谓地险也是二险者一本于天一成于地所以设而为之者则又在乎人焉王公因天之道顺地之势为之城郭为之沟池为之关隘为之亭障皆所以守其国也夫险者易之反也有其险也则随其险而补其所不足疏其所不通无其险也则于其平夷之地修为险固之备内焉而为之垣墉外焉而为之城池又远焉而为之藩篱有门以谨其出入有关以议其往来是则所谓人险也夫既有自然之地险以为之关塞又有当然之人险以为之捍蔽则重关钜镇之中而有金城汤池之固貔貅万旅虎豹九关京师地大而人众宫阙防宻而深严望之真如在天上而不可升矣 诗烝民之六章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朱熹曰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东方齐也传曰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孔氏曰史记齐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岂徙于夷王之时至是而始备其城郭之守欤
韩奕之末章曰溥【大也】彼韩城燕【召公之国】师【众也】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追貊皆蛮夷国】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城也】实壑【池也】实亩实籍【税也】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朱熹曰韩国名侯爵武王之后也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诸侯城邢城楚丘之类也王以韩侯之先因是百蛮而长之故锡之追貊使为之伯以修其城池治其田亩正其税法而贡其所有于王也 吕祖谦曰春秋之时城邢城楚丘城縁陵城杞之类皆合诸侯为之霸令尚如此则周之盛时命燕城韩固常政也 臣按筑城大役也本国之民不足以自成之必须朝廷命邻邦合力为之非但以其工程浩大盖以城郭之守不可以稽久恐其或有意外之变非徒一国之事亦以其事体关系朝廷也 周礼掌固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颁其士庶子及其众庶之守设其饰器【兵甲之属】分其财用均其稍食任其万民用其材器凡守者受法焉 刘彜曰易曰城复于隍则是浚沟之土所以为城也凿池之土所以为郭也沟池深于外则城郭固于内用其深以增其高也 司险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 郑曰固国所依阻者也在国曰固在野曰险掌固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竝据国而言司险周知山林川泽之阻竝据野而言 张栻曰孟子谓域民不以封疆固国不以山谿威天下不以兵革而先王封疆之制甚详于周官设险守国与弧矢之利竝着于易经何耶盖先王吉凶与民同患其为治也体用兼备本末具举道得于己固有以一天下之心而法制详宻又有以周天下之虑此其治所以长久而安固若孟子之言则推其本而言之耳 臣按掌固之职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盖尽人力以固王畿于内者也易所谓王公设险者此也司险之职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盖因地势以为险阻于外者也易所谓地险者此也夫人君为治固当本乎内治之修而亦不可不为外患之御内焉者既本城郭沟池以为固外焉者乂因丘陵川泽以为险因其自然之势则易为力豫为未然之防则无外患此周官所以有掌固司险之设也虽然古人所以守其国者则又不专在是是故远而有关塞则守在四夷近而有甸服则守在九畿有六官为守国之人有六典为守国之法而其险之所以不可升固之所以不可攻者则又在乎德礼仁义焉不然虽有高城深池委而去之矣 礼运曰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去声】己大人世【父传子为世】及【兄传弟为及】以为礼城【内城】郭【外郭】沟池【堑也】以为固 孔頴达曰私力独财不免争夺故设险以自衞固臣按人生有欲必有分辨界限之者然后不争所以界限之者城郭沟池是也四者皆出于人力之所为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此其切近而最要者也
春秋隐公七年夏城中丘 胡安国曰程氏谓为民立君所以养之也养民之道在爱其力民力足则生养遂教化行风俗美故为政以民力为重也春秋凡用民必书其所兴作不时害义固为罪矣虽时且义亦书见劳民为重事也人君而知此义则知慎重于用民力矣凡书城者完旧也书筑者创始也城中丘使民不以时非人君之心也吴澂曰君之资于民者资其力也民之报其君者报以力也故无事则资其力以用之于农以足食生财有事则资其力而用之于兵以敌忾御侮非礼非兵而劳民之力必以其时以其礼而不敢妄兴不得已而役之亦必节其力而不尽也春秋凡力役必书重民力也或问谷梁云凡城之志皆讥啖子曰凡城国之急务但问时与不时不应一切是讥易曰设险以守其国礼曰城池以为固则春秋书城果何意也 九年夏城郎 胡安国曰城者御暴保民之所而城有制役有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邑无百雉之城制也凡土功龙见而戒事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音再】日至而毕时也隐公城中丘城郎而皆以夏则妨农务而非时矣城不逾制役不违时又当分财用平板榦称畚筑程土物议远迩略基址揣厚薄仞沟洫具糇粮度有司量功命日不愆于素然后为之可也况失其时制妄兴大作无爱养斯民之意者其罪之轻重见矣 臣按有国者城池之设固不可无然非为民生则不可轻用民力非甚不得已不为也况可非其时乎是以善为国者恒于无事之时而为先事之备筹之必于其早为之必以其渐成之必缓其期不至急遽仓卒茍且为之此所以务不妨农民不知劳而役不再举也 庄公九年冬浚洙 胡安国曰固国以保民为本轻用民力妄兴大作邦本一摇虽有长江巨川限带封域洞庭彭蠡河汉之险犹不足慿而况洙乎书浚洙见劳民于守国之末务而不知本为后戒也 臣按因地险之川浚而深之以限外侮有国者不可废也但事势有缓急农务有殷隙方事势稍缓农务方殷得已且已可也若非事势逼切而不得已不可废农时也 二十八年冬筑 胡安国曰邑也凡用功大曰城小曰筑故馆则书筑台则书筑囿则书筑邑而书筑者创作邑也其志不视嵗之丰凶而轻用民力于其所不必为也则非人君之心矣 臣按先儒谓春秋凡工役之多者书之以城工役之小者书之以筑圣人于一邑之小者必谨书之以见民力虽小不可轻用也以示后世之为民上者使其用民力非必不可已非必不可无虽一夫一役决不可非时而轻费民力于无用不急之地也 僖公二年城楚丘
胡安国曰楚丘衞邑齐桓公帅诸侯城之而封衞也不书桓公不与诸侯专封也桓公封衞而衞国忘亡其有功于中华甚大为利于衞人甚博宜有美辞发扬其事今乃防之若此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小惠存大节春秋之法也 臣按诸侯不得专封封国者天子之事也人臣奉命于外凡事必请于天子况迁国筑城乎若非奉专制之命及甚大不得已而存亡安危之几决于此缓则不及事决不可也 成公九年城中城 胡安国曰经世安民视道之得失不倚城郭沟池以为固也谷梁子谓凡城之志皆讥其说是矣莒虽恃陋不设备至使楚人入郓茍有令政使民效死而不溃寇亦岂能入也城非春秋所贵而书城中城其为儆守益微矣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非欤曰百雉之城七里之郭设险之大端也谨于礼以为国辨尊卑分贵贱明等威异物采凡所以杜絶陵限隔上下者乃体险之大用也独城郭沟池之足恃乎 臣按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谓之设也人为之也自古所以为天下国家祸患者盗贼也敌国也人君设险以为国家之屛蔽城于外所以御敌国城于中所以御盗贼皆不可无者也故胡氏所谓不倚城郭沟池以为固盖讥列国诸侯不务德政而徒恃筑城以劳民者尔非通论天下之势也盍观人家之备盗乎藩篱垣墙所以防外寇之攘夺者固在所急而缄縢扃鐍所以防家人之窃剽者亦不可少也国家之备寇盗曷异是哉 襄公二年城虎牢 胡安国曰虎牢郑地故称制邑至汉为成臯今为泛水县岩险闻于天下犹虞之下阳赵之上党魏之安邑燕之榆关吴之西陵【今夷陵】蜀之汉乐【今成固】地有所必据城有所必守而不可以弃焉者也有是险而不能守故不系于郑然则据地设险亦所贵乎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大易之训也城郭沟池以为固亦君子之所谨也凿斯池筑斯城与民固守孟子之所以语滕君也夫狡焉思啓封疆而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以战杀人盈城者固非春秋之所贵守天子之土继先君之世不能设险守国将至于迁溃灭亡亦非圣人之所与 臣按古者列国其山川丘陵各有险阻之处往往据之以为守今天下一家守在四夷当以边塞为守固无俟于内地之险也然天造地设分疆画境各有界限凡其界限之处必有天然之险其不足者人力因而城之此自然之势也亦理之当然也我国家分天下为两畿十三藩于凡交界之处祖宗各设衞以城守焉如潼关乃河南陜西交界也则设潼关衞以守焉然衞城介华陜之间去京畿且远顾不以属河陜二都司而直京师圣祖之意深矣 七年城费 胡安国曰费季氏邑也书城费乃履霜坚氷之戒强私家弱公室之萌用人不惟其贤惟其世岂不殆哉臣按城城天下之大事也守藩服者非奉天子之命而与其下私营之可乎此王法之所必不宥者也履霜坚氷至所宜深戒 十九年城西郛 左氏曰惧齐也
哀公四年城西郛 杜预曰鲁西郛备晋也 臣按先儒谓郛乃外城此云西郛实国都外城之西郛也夫郛之在西同一地也前城左氏以为惧齐后城杜氏以为备晋不知果一地欤而或异地也无所于考然以今地势观之则齐境在鲁之东晋境在鲁之西杜氏之説似为是焉説者多咎鲁安于不竞疲民以为城避难而城其国之郛则郛之外若郊若野皆不可保矣虽然此以一事而论也若夫守国之要必先从近始而后及于远近者耳目所及且尔况于郊野之外封疆之远乎信如説者之论则守家者专用力于藩垣而门扃四壁皆可以废矣 左传宣公十一年楚令尹蒍艾猎【孙叔敖也】城沂【楚邑】使封人【主筑城者】虑事【谋虑计功】以授司徒【掌役者】量功命日【命作日数】分财用【筑用之具】平板【在两旁障土者】榦【两头立木】称【量轻重】畚【盛土器】筑【实土器】程土物【取土用物为作程限】议远迩【议远察迩均其劳也】略【行也】基址【城足】具糇【干食】粮度有司事三旬【三十日也】而成不愆于素 杜预曰不愆于素不过素所虑之期也传言叔敖之能使民 孔頴达曰虑事者谋虑城筑之事谓揆度前事也臣按古人凡有兴作修筑必先谋虑于其前其所谋虑之事分财用平板榦以下数事是也既谋虑矣即量其功而日以啓功至于某日当讫也凡其所成之功计度其程限皆不逾其所素定者凡今日之所就皆前日之所期者也是以先王之世事无过举而治有成功 汉高祖六年冬十月令天下县邑城 吕祖谦曰始皇并诸侯而隳坏城郭高祖定天下而令县邑城心量之广狭世祚之长短于是可卜矣臣按郡邑有大小民庶有众寡皆不可无保障一也所以保障而捍蔽之者非城郭乎始皇以天下吏民为敌国惟恐其有所捍蔽而得以拒我高祖则以天下吏民为一家惟恐其无所捍蔽而或以丧生此其心公私之异而存亡所以分也欤 孝惠元年始作长安城西北方三年发诸侯王列侯徒二万人城长安五年复发里中民城长安三十日而罢 吕祖谦曰萧何建都长安兵革未息未及城也至是叛乱既平始板筑焉始于西北方先所急也是后间一嵗乃兴役凡三调发而城始成所以休民力也以三年五年考之发长安五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地近则赍送弗后人众则大事易集罢速则农事不违虽当曹参为相实何之规模臣按国家凡有大役皆如汉人此法为之用近地之民不劳以久役不急于近效则事成而民不知劳矣凡事皆然非但筑城一事也而于筑城尤为切要 五代周世宗显宗二年世宗诏展外城先立标帜俟今冬农隙兴板筑东作动则罢之更俟次年以渐成之且令自今葬埋皆出所标七里之外其标内俟县官分画街衢仓塲营之外听民随便筑室 臣按世宗此举可为后世开展城池之法盖为之以渐立之以准使民不疲于用力而豫知所以避就凡有营缮皆可准此以为法不但展城一事也
宋仁宗庆厯二年建大名府为北京景祐中范仲淹建议城洛阳以备急难及契丹渝盟言事者请从仲淹之议吕夷简谓敌畏壮侮怯遽城洛阳无以示威必长其势景德之役非乘舆济河则恐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诏既下仲淹又言此可张虚声尔未足恃也城洛阳既弗及请速修京城议者多附仲淹议夷简曰此囊瓦城郢计也使敌得渡河而固守京师天下殆矣故设备宜在河北卒建北京 臣按仲淹欲修京城恐敌之长驱也夷简之欲城大名为敌之镇遏也二议皆是也当敌势方张之时而修京城似若示怯然修外城而不足以扼其冲则亦虚声而已无益实事也仲淹之议当于无事之时以渐而为之随时而增补之譬则人家之完其垣墉非但备寇盗也亦以为障蔽焉耳夫然则己既得以为固亦不示人以怯矣 庆厯四年枢宻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仲淹竝对于崇政殿上和战守攻四防请朝廷力行七事以防大患六曰修京城谏官余靖言大臣建议修京城昔魏文侯恃险吴越以为失词愿陛下舍此防别议远图之术臣按范仲淹建议修京城所谓远图无过此也余靖言于仁宗愿舍此防别议远图之术其意盖与吕夷简同也其后靖康之祸金人长驱越过河北城镇而不之顾直抵京师宋遂不支所谓远图者果安在哉 以上城池之守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宫阙之居 易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盖取诸大壮【壮固之意】 司马光曰风动物也风动于上栋宇建于下大壮之象也 蔡渊曰栋屋脊檩也宇椽也栋直承而上故曰上栋宇两垂而下故曰下宇栋取四刚义宇取二柔义臣按此人生有宫室之始 诗序曰定之方中美衞文公也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悦之国家殷富焉其首章曰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楚丘之宫】揆【度也】之以日作于楚室其二章曰升彼虚【故城】矣以望楚【楚丘】矣望楚与堂【旁邑】景【测景】山与京【高丘】降观于桑【木名】卜云其吉终焉允臧
朱熹曰文公徙居楚丘营立宫室国人悦之而作是诗以美之定北方之宿营室星也此星昏而正中夏正十月也于是时可以营制宫室故谓之营室楚宫楚丘之宫也揆度也树八尺之臬而度其日出入之景以定东西又叅日中之景以正南北也又曰本其始之望景观卜而言以至于终而果获其善也臣按古人作事必顺天时察地势审土宜不徒尽夫人事也而又质之神焉盖宫室之建不免于劳民伤财可已未尝不已也万一不得已而为之必升高以望而审其面势之可否降下以观以察其土地之宜否考之日景而验其方向之正否稽之卜筮而考其兆之吉否曰望曰观曰景曰卜无一而不善然后兴工动众盖不暂劳则不可以久安所以然者非但以为人君安佚之计亦以臣民观瞻之所系也或曰后世测景占卜之法鲜有精者有所营建而选日相地之法亦可用欤曰择其可者用之而不泥于拘忌可也周公指南之法彷佛犹存用之以代测景何不可之有惟定之为星乃上天示人以营室之时非其方中农事未隙不可为己之居室而废农之耕艺也 大雅绵之篇曰乃立臯门臯门有伉【高貌】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严正也】 朱熹曰传曰王之郭门曰臯门王之正门曰应门太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 臣按周制天子有五门曰臯曰库曰雉曰应曰路释者谓臯者远也门最在外故曰臯库门则有藏于此故也雉门者取其文明也应门者居此以应治也路门者取其大也五门各有其义其三门者乃周既为天子时所立惟臯应二门在太王时已有之后世遂因之而不改欤是则雉库路三者诸侯亦得立之惟此二者乃始祖肇基之迹非周之正嫡嗣天子位者则不得立焉 礼记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后圣人有作【起也】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牖户 郑曰上古之时寒则累土暑则聚薪柴居其上陈祥道曰范金合土固不止于为宫室之具而为宫室必在于范金合土之后以其斤斧瓦甓之所当先也 臣按圣人有作因民之营窟橧巢之居而为之台榭以登眺为之宫室以居处为之户牖以啓闭是皆以木为之者也然非修火以范金而为之斤斧则无以成其栋宇用水以合土而为之瓴甋则无以完其盖藏盖天生五材竝用之而后民頼之以安居也今日普天之下君臣上下所以安居而无上风旁之患者可不知所以帡幪者哉 春秋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胡安国曰言新者有故也言作者创始也其曰南门者南非一门也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书新作南门讥用民力于所不当为也春秋凡用民力得其时制者犹书于防以见劳民为重事而况轻用于所不当为者乎然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矣傒斯董其役史克颂其事而经不书者宫庙以事其祖考学校以教国之子弟二者为国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弃也其垂教之意深矣 臣按观春秋之所书及胡氏之所论则国家修造其前后缓急之序可见矣 定公二年新作雉门及两观 胡安国曰书新作者讥王制而不能革也雉门象魏之门其外为库门而臯门在库门之外其内为应门而路门在应门之内是天子之五门也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非不用民力也而春秋不书新作南门则独书者南非一门也必有不当为者
刘敞曰鲁用王礼是以其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而设两观君甚矣习旧而不知以为非覩变而不知以为戒无怪乎季氏之胁其主矣此春秋之微词至意也 臣按天子诸侯台门天子外阙两观诸侯外阙一观盖为二台于门外作楼观于上两观双植中不为门鲁诸侯立雉门两观天子也鲁天子之礼雉门及两观为天火所焚鲁复因其旧而新之天示之变尚不知儆圣人所以书之也繇是以观凡宫殿门阙有所灾变皆天示之儆也所儆不同天意心有所在人君遇灾其必反己自求所以致天怒而召天灾者其咎安在而加省察之功则灾不为咎矣 左传新作南门书不时也凡啓塞从时 杜预曰不时失土功之时门户道桥谓之啓城郭墙堑谓之塞皆官民之开闭不可一日阙故随坏时而治之 臣按国家之修造有待时而修者有不待时而修者盖居室宴防之所可以有可以无与虽不可无而有他所以暂代者必须农隙之时无事之日然后修之可也若夫门户以开阖道桥以往来城郭以衞民墙堑以御冦不可一日无焉者也茍必待时而为之岂不至于有所损失而误事乎 史记尧之有天下也堂高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剪臣按尧时去洪蒙之世未远故其居室简朴如此然尧之居虽陋而其仁则如天其智则如神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荡荡乎不可得而名也商纣为倾宫世目之为独夫秦皇为阿房宫世称之为亡道主然则人君之好尚可不谨哉 秦始皇以咸阳人多先王宫庭小乃营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容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閤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山颠以为阙复道渡渭属之咸阳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分作阿房骊山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余因徙三万家骊邑五万家云阳 杜牧曰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女工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臣按秦始皇于三十五年作阿房宫至三十七年东巡而崩于沙丘劳七十余万人之力费百千万亿之财营建始成仅仅二朞而身已下世呜呼一身之微嵗月几何何苦劳人费财而为此无益之事流毒四海遗臭千载也哉秦始皇亦愚也已矣不知己之愚而欲愚黔首噫果孰愚哉后世人主诵杜牧之赋所谓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及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后世哀之而不鉴之等语其亦知所以省悟也夫 汉高祖五年治长乐宫于长安 吕祖谦曰按史记高帝六年更命咸阳曰长安然卢绾传云绾封为长安长安故咸阳也则长安为咸阳别名久矣是时高祖虽西入关尚居栎阳方营宫室于长安谋迁都也 臣按汉建长乐宫始此
七年帝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帝见其壮丽甚怒曰天下匈匈数嵗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 司马光曰王者以仁义为丽道德为威未闻其以宫室塡【与镇同】服天下也天下未定当克己节用以趋民之急而顾以宫室为先岂可谓知所务哉昔禹卑宫室而桀为倾宫创业垂统之君躬行节俭以训示子孙其末流犹入于淫靡况示之以侈乎孝武卒以宫室罢敝天下未必不繇酂侯啓之也 臣按萧何此对所谓御人以口给也説者乃谓何欲以此坚帝都长安未必然也当以司马氏之言为正 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 臣按所贵乎人主者以天下之事无所不知也内而宫闱外而朝廷远而至于边徼下而至于闾阎人情世态无一而不知既知之而又念之必使无一物无一人之不得其所然后能尽父母斯民之责文帝欲作一台召工计之直百金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盖帝起自外藩耳闻目见民间之事非若景武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女之手者比也故知天下之民有上中下三等上等之人其家固不止十金也中人一家产仅直十金则下者不及十金可知矣其中甚者乃至无一钱之储隔宿之食立锥之地枵腹而眠赁屋而居者比比皆是九重之上左右之人乃至有一饭而费十金者一宴而费百金者一器用服饰之微而费千金者尚或以为不满意而他求及其有所营造以恣游玩佞佛老神者往往倾府库之财竭生民之力略不顾惜呜呼胡不思之甚耶观于此可见文帝为三代以后絶无仅有之令主书文史册千载有光后世人主其或有所营建必先计其工用而以文帝为法毋为嬖幸所欺以多为少以不可为可则足以尽天下之情而成天下之治矣 武帝元鼎二年起栢梁台作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饮之云可以长生宫室之修自此日盛公孙卿又言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甘泉作诸台观使卿持节设具而神人益广诸宫室 臣按人君不可多欲欲心一萌左右窥见其端遂从而从臾之因而疲劳生民空竭府库天下生灵繇是而凋瘵有不得其所者矣武帝富贵已极而求长生左右因引进方士言有物饵之可以不死而为仙人好楼居之说于是随所指教而大兴工役劳民伤财以为无益之事欲心既炽而置政治于不问遂致海内虚耗盗贼蠭起一人之欲长其生竟不可得而使千万人之速致于死良可悲夫 太初元年栢梁台灾越人勇之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东凤阙西虎圏北渐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南玉堂璧门立神明台井干楼辇道相属 臣按武帝建栢梁台而天火灾之是天以火而儆帝也帝为此台本以求神仙神仙有灵必为之诃禁而火不得灾之矣一旦荡然于烈焰之中其仙之不神亦可见矣帝于此尚不觉悟而又大为宫室以厌胜之帝非独不烛理盖亦不畏天也天怒于上而假火为灾以警人譬则君怒其臣而毁其所为也其臣恬然不知所戒惧又从而大其所为比旧愈加焉君怒之否乎武帝茍以是反求诸已则必兢惕戒谨以畏天怒而不敢复有所作矣 太始三年赵偼伃居钩弋宫任身十四月而生子弗陵武帝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乃命门曰尧母门 司马光曰为人君者动静举措不可不慎发于中必形于外天下无不知之当是时也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臣逆上意知其奇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悲夫 臣按一宫室之门若无甚大关系也而国本因之而动摇几至亡宗社是知人君于宫殿之创建不可轻易则虽命一门之名亦当熟思审处而不可轻易也
明帝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钟离意诣阙免冠上疏曰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日宻云遂无大润岂政有未得应天心邪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人疾邪宫室营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窃见北宫大作人失农时此所谓宫室营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人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帝防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比上天降旱朕蹙然慙惧故分日祷请今又敇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庶消灾谴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焉后德阳殿成百官大防帝思意言谓公卿曰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 臣按成汤六事之责其一宫室营则是修造营建劳民动众怨怼之气上干天和此所以不当天心而来旱熯也钟离意谏其君而以天心为言其知本者欤明帝一闻其言遂防诏答谢敇止作诸宫减省不急不徒谢意而又因之以谢公卿百僚不徒生前纳其言逮其死也又思其言而对众扬之明帝好谏之诚思贤之切后世所当法者也 灵帝中平二年宦者张让赵忠说帝敛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宫室铸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谏曰昔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哀公增税而孔门非之岂有聚夺民铜以营无用之物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内幸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奏陈解释得免归田里又诏发州郡材木文石黄门侍郎辄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卖仅得本价十一复货之中者亦不即受材木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姓呼嗟又令西园驺分道督恐动州郡多受赇赂牧守茂材孝亷迁除皆责修宫钱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钜鹿太守司马直以有清名减直三百万直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言吞药自杀书奏为暂絶修宫钱 臣按灵帝听嬖幸之言敛天下钱以修宫室谓之修宫钱既取之于田亩复取之于选调取之田亩而免乐安太守陆康取之选调而杀钜鹿太守司马直二太守者皆上书以闻灵帝既知之矣而犹不知痛革仅暂免焉司马直曰为民父母而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呜呼太守为民父母而不忍剥割其子以称时求灵帝非民之大父母乎而忍剥割其孙曾以称己欲何其忍哉且称时求繇乎人称己欲繇乎我繇乎我者进止一反掌间耳 魏明帝太和元年营修宫室王朗上疏谏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勾践欲广其御儿之疆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汉之文景欲恢祖业故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霍去病中材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防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象魏修城池其余一切须丰年专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民充兵强而宼戎賔服矣 臣按国家修营宫室若无预于戎备也而王朗乃谓修营必须丰年而兼以勤耕农习戎备为言夫修营妨农则有矣而亦谓妨于戎备何哉朗所谓防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是也夫泛用民力于内尚有以简戎备于外况专用兵力者哉尤不可也当夫无事之时而殚其力于无益之营造劳其筋骨耗其财力废其家计而起其怨怼之心一旦有事用之而又欲其效死力御强暴岂不难哉 明帝好土功既作许昌宫又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高十余丈力役不已农桑失业司空陈羣上疏曰昔汉祖惟与项羽争天下羽己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高祖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羣臣曰钟离意尚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远矣明帝乃为之少有减省廷尉高柔上疏曰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娱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乞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少府杨阜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祸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室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矣明帝感其忠言手笔诏答 臣按明帝好土功而力役不已其臣陈羣高柔杨阜皆上疏谏之明帝不之罪乃为之少有减省乃手笔诏答虽不能尽从其亦异乎愎谏遂非者矣杨阜所谓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臣愚以为非但营建宫室一事凡恣耳目所欲如崇佛老之居好珍玩之物未必于此即亡然为之不已则必驯致于亡有此理也 晋孝武太元二年初谢安欲增修宫室王彪之曰中兴之初即东府为宫殊为俭陋苏峻之乱成帝止兰台都坐殆不蔽寒暑是以更营新宫比之汉魏则为俭比之初过江则为侈矣今宼敌方彊岂可大兴工役劳扰百姓邪安曰宫室陋后世谓人无能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熙政事乃以修宫室为能邪臣按谢安谓宫室弊陋后世谓人无能王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熙政事不以修宫室为能此就人臣言也若夫人君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何欲不遂何求不得凡其所以能大有兴作极其壮丽奇巧者皆假人力为之非天子能事也适足以彰其无远图而不恤民耳尧之土堦茅茨禹之卑宫室可谓弊陋矣未闻后世人有议其不能者也彼桀之璇宫象廊纣之琼宫瑶台岂所以爲能哉 刘宋孝武奢欲无度自晋氏渡江以来宫室草创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晋孝武末始作清暑殿宋兴无所增改武帝始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嬖幸赏赐倾府藏坏高祖所居阴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羣臣观之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盛称高祖俭素之德帝不答独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 蔡沈曰昔刘裕奋农亩而取江左一再传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舍翁得此已过矣此正无逸所谓昔之人无闻知也使成王非周公之训安知其不以公刘后稷为田舍翁乎 臣按王者之宫室固不可以不严防然亦不可过于严邃况吾祖吾考立国以来皆已安之矣何独至我必为宏大壮丽之居乎非夫国计有余内无水旱之灾外无边防之警不可有所作兴以妨民动众也
北朝魏太武性俭率服御饮膳取给而已羣臣请增峻京城及修宫室曰易云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萧何云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世祖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丏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不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 臣按观世祖谓萧何之对非雅言诚是也若夫易设险以守国之言则有国者不可无险以守也但不可若屈丏蒸土筑城以过劳民力耳夫守国以修德为本而设险亦不可无茍徒恃险而不修德则险非吾有矣 文成帝还平城起太华殿是时给事中郭善明性倾巧说文成大起宫室中书侍郎高允谏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况建国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防西堂温室足以宴息紫楼足以临望纵有修广亦宜驯致不可仓猝今计所当役凡二万人老弱供饷又当倍之期半年可毕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四万人之劳费可胜道乎此陛下所宜畱心也文成纳之 臣按高允谓纵有修广亦宜驯致不可仓猝驯而致之之一语是诚公私造作之良方也大凡为事以渐为之用民力以递休则人不劳扰以久为之聚财用以渐致则价不踊贵然非甚不得已则亦不可为也若或见有者足以居处姑仍旧贯可也 隋文帝开皇十五年仁寿宫成文帝幸之时天暑役夫死者相次于道杨素悉焚除之文帝闻之不悦及至见制度壮丽大怒曰杨素殚民力为离宫为吾结怨天下素闻之皇恐虑获谴以告封德彜德曰公勿忧俟皇后至必有恩诏明日果召素入对独孤后劳之曰公知吾夫妇老无以自娱盛饰此宫岂非忠孝赐钱百万缗绢三千段 臣按隋文帝之怒杨素是也而封德彜乃逆知独孤后之意岂后豫以告德彜哉盖德事文帝日久知其心非诚于爱民也使帝诚心于爱民必不忍以役夫之暍死为娱老之地而不能以一朝居矣况听后言赏素哉 唐太宗贞观四年发卒修洛阳宫以备巡幸张素上书谏以为洛阳未有巡幸之期而预修宫室非今日之急务昔汉高祖纳娄敬之説自洛阳迁长安岂非洛阳之地不及关中之形胜邪景帝用鼂错之言而七国搆祸陛下今处突厥于中国突厥之亲何如七国岂得不先为忧而宫室可遽兴乘舆可轻动哉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曽未十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民袭亡隋之弊恐又甚于炀帝矣太宗谓素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耳太宗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顾谓房龄曰朕以洛阳土中朝贡道均意欲便民故使营之今素所言诚有理宜即为之罢役后日或以事至洛阳虽露居亦无伤也仍赐素防二百匹 臣按唐太宗之为君也营一行宫固未必至于乱而张素至比帝以隋炀帝太宗不惟不之怒而且加赐以旌其言贤哲之君所存所行有可为百世之法者此类是也后世昏君庸主谏者之言未出口已逆恶之矣此所以甘于为庸主而坐受乱亡之祸 贞观十一年太宗作飞仙宫魏征上疏以为炀帝恃其富强不虞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困穷以至身死人手社稷为墟陛下拨乱反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其卑宫若因基而增广袭旧而加饰此则以乱易乱殃咎必至难得易失可不念哉 臣按魏征谏太宗作飞仙宫其言至切世主所当深玩 贞观十五年房龄高士亷遇少府少监窦德素于路问北门近何营缮德素奏之太宗怒让龄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门小营缮何与君事龄等拜谢魏征进曰臣不知陛下何以责龄等而龄等亦何所谢龄等为陛下股肱耳目于中外岂有不应知者使所营为是当助陛下成之为非当请陛下罢之问于有司理则宜然不知何罪而责亦何罪而谢也太宗甚愧之臣按朝廷有所营缮不问中外大臣皆所当知太宗责龄等非也龄等谢罪亦非也使无魏征之言何以起太宗之愧哉太宗不惟不之怒而且内愧愧之一言孟子所谓羞恶之心人君处仁迁义之机也繇是而上尧舜之道不外是也 穆宗长庆四年波斯献沈香亭子材左拾遗李汉上言此何异瑶台琼室敬宗虽怒亦优容之
臣按敬宗虽能优容李汉之言而未闻其罢香亭而不构盖其仅能不加以罪而侈欲之心终不能遏也 宋太祖开宝二年诏曰一日必葺昔贤之能事如闻诸道藩镇郡邑公宇及仓库凡有隳坏弗即缮修因循嵗时以至頺毁及僝工充役则倍增劳费自今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知州通判等罢任其治所舍有无隳坏及所增修着以为籍迭相符授幕职州县官受代则对书于考课之厯损坏不全者殿一选修葺建置而不烦民者加一选 苏轼曰宫室盖有所从受而传之无穷非独以自养也今日不治后日之费必倍而比年以来所在务为俭陋尢讳土木营造之功欹侧腐坏转以相付不敢擅易一椽此何义也 洪迈曰宋太祖创业方十年而圣意下逮克勤小物一至于此后之当官者少复畱意以兴仆植僵为务则暗于事体不好称人之善者往往指为妄作名色盗隐官钱至于使之束手讳避忽倾视陋逮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殊不思贪墨之吏欲为奸者无施不可何必假于营造一节乎 臣按官吏必有宇以为视事临民之所众之聚集所在下之瞻视所系诚不可无也上而朝廷则有宫阙下而官府则有宇非以私奉养也盖上之所居必尊严则下不敢轻忽上之所居有定在则下知所趋集上之所居有统会则下有所联束此势之必然亦自然之理也臣故附载官吏廨宇于宫阙之末 以上宫阙之居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囿游之设 诗大雅灵台篇曰经【度也】始灵台经之营【表也】之庶民攻【作也】之不日【不终日也】成之经始勿亟【急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台下有囿域养禽兽】麀【牝鹿】鹿攸伏【不惊扰】麀鹿濯濯【肥泽貌】白鸟翯翯【洁白貌】王在灵沼【囿中有沼】于牣【满也】鱼跃【言多而得所】 朱熹曰国之有台所以望氛祲察灾祥时观游节劳佚也谓之灵台者言其倐然而成如神灵之所为也文王之台方其经度营表之际而庶民已来作之所以不终日而成也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乐之如子父事不召自来也灵囿台之下有囿所以域养禽兽也灵沼囿之中有池也 臣按自古人君为治固不可不惕厉其心亦不可不舒畅其情盖一张一弛非但以施之于民藏修息游非但以施之于学而为治亦莫不然也故虽以文王之忧勤自朝至于日中昃而亦必有灵台囿沼之设焉虽然必有文王之忧勤然后有文王之逸乐茍徒肆情于逸乐出于已心之嗜好繇于左右之怂慂拂民心而劳民力所以亟成者不出于民心之乐而繇于己意之欲速与左右之督责夫然则亦异于文王之所以经营者矣臣故愿有欲为台囿以为舒畅情志之所者必先有文王之忧而又得周民之乐然后可 周礼囿人掌囿游之兽禁牧百兽祭祀防纪賔客共其生兽死兽之物 郑曰囿游囿之离宫小苑观处也
叶时曰周礼囿人一官掌囿游以牧百兽郑氏谓囿若汉之苑游为离宫养兽以宴乐视之如汉掖庭有鸟兽焉尝观周公作无逸以戒成王必曰尔其无淫于逸于游于田今设囿游以为宴乐之玩安能禁成王之逸游也哉盖以一人而尊居万乘富有四海安能尽絶其逸游之乐使之坐受束缚耳目有所不得玩手足有所不得佚心意有所不得通夫人且不能以自克而亦何乐于为君也一旦人情有所不能堪天理有所不能制淫壑一开隄防一决则将奔突横流而不可御将至于盘游无度流连无厌矣岂特囿游而已哉然周公之设囿游也惟以刖者而守囿必不能从王而为驰逐禽兽之事惟賔客防祭则共其兽物而已虽名囿游而无一语及宴游之事郑氏以囿比汉苑以游比汉宫以兽比汉兽则周之制果如汉乎周公之作周礼其言囿游也止于牧兽正所以存人君天理之乐而示之以制度之俭云 臣按周官囿游盖谓苑囿游观之处即今之海子也牧者孶养之也百兽者兽非止于一甚言其多也所以然者为共祭祀防纪宾客三者而已故当政事闲暇之时而为游行观省之乐百日之勤劬而假一日之暇豫虽曰游目以适情然亦非纵欲而败度是何也盖设官以牧百兽以为祭祀防纪宾客之用因从兽之游而寓省牲之礼先王因人情而制礼既不拂乎人情又不废乎礼节此类是也 春秋庄公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夏筑台于薛秋筑台于秦 谷梁赤曰不正罢【疲同】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且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君子危之故谨而志之也 胡安国曰何以书厉民也天子有灵台以天地诸侯有时台以四时去国筑台于逺而不缘占是于游观之所厉民以自乐也厉民自乐而不与民同乐则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岂能独乐乎 臣按先儒谓庄公一嵗三筑台所谓及是时般乐怠敖者则治国治家之当务荒废多矣此所以逾年身死而萧墙之祸至奕世而不能定也可不鉴哉 成公十有八年筑鹿囿 谷梁赤曰筑不志此其志何也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 孙觉曰春秋兴作皆书虽城池之固门廐之急无遗焉重民力也况耳目之翫一身之娱哉 臣按先儒谓春秋前此未有书筑囿者是后昭九年筑郎囿定十有二年筑蛇渊囿人君之示子孙也可不谨哉 左传襄公十七年宋皇国父为太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谓收敛之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讴曰泽门之晳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子罕闻之亲执扑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子罕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杜预曰泽门宋东城南门也皇国父白晳而居近泽门子罕黒色而居邑中 臣按宋平公筑台无益之事也而皇国父以无益妨有益子罕谏之而不听此所以来筑者之讴也人君有所兴作虽有益之事固不可妨农况无益乎筑者口中之讴乃其心中之事为人上者宜慎兴作毋使下之人诅之于心而讴之于口子罕谓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岂但宋哉则凡天下之大亦莫不然
昭公九年冬筑郎囿书时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民其以勦【劳也】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臣按叔孙昭子谓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斯一言也尤为切有民者将欲举事恒以其所作为者与民相比竝权其有无可与不可则知所轻重缓急而不轻用民力以失其心哉 国语楚灵王为章华之台与伍举升焉曰台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谓以贤受宠服】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德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彤【谓丹楹】镂【谓刻桷】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盛也】大嚣【华也】庶【众也】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也先君庄王为匏居【台名】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不妨城郭守备之材】用不烦官府【财用不出府藏】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先君是以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罢【疲同】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焉举国留【治也】之数年乃成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远迩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于日则美于德则不】缩【取也】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其有美名也唯其施令德于远近而小大安之也若敛民利以成其私【谓私欲宏侈】欲使民蒿【耗也】焉忘其安乐而有远心【畔离也】其为恶也甚矣安用目观故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故榭度于大卒之居台度于临观之高其所【处也】不夺穑地其为【作也】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末【谓余木】于是乎用之 臣按伍举谏其君之为台而必举其先君之所为者以告之且谓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是以能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其君之为台则民罢而财尽谷败而官烦举国治之数年乃成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民实瘠矣君安得肥呜呼伍举之言其所以告于君何其切实而明快也哉后世所当鉴也 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鴈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鼈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日害防予及女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 朱熹曰孟子言文王虽用民力而民反欢乐之既加以美名而又乐其所有盖由文王能爱其民故民乐其乐而文王亦得以享其乐也又引汤誓桀自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日亡吾乃亡耳民怨其虐故因其自言而目之曰此日何时亡乎若亡则我宁与之俱亡盖欲其亡之甚也孟子引此以明君独乐而不恤其民则民怨之而不能保其乐也 杨时曰梁王顾鸿鴈麋鹿以问孟子孟子因以谓贤者而后乐此至其论文王夏桀之所以异则独乐不可也世之君子其贤者乎则必语王以忧民而勿为台池苑囿之观是拂其欲也其佞者乎则必语王以自乐而广其侈心是纵其欲也二者皆非能引君以当道唯孟子之言常于毫发之间剖悉利善之所在使人君化焉而不自知夫如是其在朝则可以格君心之非而其君易行矣 张栻曰民一也得其心则子来而乐君之乐失其心则害防而亡君之亡究其本则由夫顺理与狥欲之分而已人君常怀不敢自乐之心则足以遏人欲矣常怀与民偕乐之心则足以扩天理矣 臣按孟子因梁王之问而举文王与民偕乐与夏桀结怨奉已二者竝言使其自择焉与民偕乐者君既得已之乐而民亦得民之乐是以吾心休休焉享民之奉已何乐如之若夫独乐已之乐者夺民衣食之资以为之财用占民耕艺之土以为之台池已则乐矣乐而及于鸟兽矣如民之苦何苦之不已则怨怨之不已则叛则民之所以苦者将移于我而我之所以乐者将为他人有矣为人上者盍鉴文王之所以兴而戒夏桀之所以亡哉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朱熹曰囿者蕃育鸟兽之所古者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讲武事然不欲驰务于稼穑塲圃之中故度闲旷之地以为囿然文王七十里之囿其亦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后也欤礼入国而问禁国外百里为郊郊外有关阱坎地以陷兽者言陷民于死也 张栻曰意齐王欲广其囿谀佞之徒必有假文王事以逢之者文王岂崇囿如此盖其搜田所及民以为文王之囿耳以刍雉得往知其然也
臣按设禁阱民者人欲之私与民同利者天理之公一田囿之设而公私义利于是乎在天理人欲于是乎分为人上者于凡举措可不谨哉 汉武帝建元三年帝使吾丘寿王举籍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提封顷亩及其贾直欲除以为上林苑属之南山寿王奏事武帝大悦称善时东方朔在旁进谏曰夫南山天下之阻也汉兴去三河之地止霸浐以西都泾渭之南此所谓天下陆海之地秦之所以虏西戍兼山东者也其山出玉石金银铜铁良材百工所取给万民所卭【古仰字】足也又有秔稻棃栗桑麻竹箭之饶土宜姜芋水多防【即蛙字】鱼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故酆镐之间号为土膏其贾亩一金今规以为苑絶陂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是其不可一也且盛荆棘之林广狐菟之苑大虎狼之虚坏人冢墓发人室庐令幼弱怀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二也斥而营之垣而囿之骑驰东西车骛南北有深沟大渠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隄之舆是其不可三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畔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粪土愚臣逆盛意罪当万死武帝乃拜朔为给事中赐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夀王所奏 臣按武帝使吾丘夀王辟地为上林苑东方朔谏帝拜朔为给事中赐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夀王所奏夫听其言而受其金爵可也帝不受朔之言徒与之爵与金是买之使不言也朔受之不辞而不复言譬则狗焉嘷于主人之侧投以一脔俯首帖耳逝矣 灵帝光和三年作□圭灵昆苑司徒杨赐谏曰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驱之礼薪采刍牧皆悉往焉先帝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今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殆非若保赤子之义宜惟卑宫露台之意以慰民劳帝欲止侍中任芝乐松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王四十里人以为大今与百里共之无害于政也帝说遂为之 胡寅曰天下之理至五经语孟亦可谓正矣邪说之害至五经语孟亦可以息矣然而道大如天见在乎人小智奸识谓圣人之心与我何异哉则五经语孟虽存乎世而窽言横议亦傍缘而作非人君明哲心与正会则不能昭其诬防设或主意违道则窽言横议入之犹水赴谷矣尧舜为天下得人而夺国者用以为名汤武顺天革命而代君者取以借口侯征羲和而讨不附己者资焉伊尹放太甲而欲夺其主者托焉五就汤五就桀非为利也而求富贵利达者以为大人欲速其功也致辟管叔囚蔡降霍非为己也而手刃同气者以为圣人与我同志也曰公刘好货则掊克聚敛不知纪极曰召公辟国则穷兵远讨无有休息曰省耕敛助不足则出钱贷民而取其利曰藏不售兴滞用则置官畜货而自为市依倚外患胁制人主以饕富贵而自比于惠连之降志辱身废法任情肆行无道以专宠利而自比于仲尼之无可无不可遂使诋訾儒术者举是以为笑曰五经语孟殆亦奸宄之囊橐耳彼乐松任芝所以欺灵帝者特弁髦土梗未足多诮也或曰然则何以正之曰奸人之假托经义以文其説者非能欺天下也直欺人主耳茍人主信之足矣人君能格物致知使疑邪不能乱正心诚意使利欲不能昏就道亲贤问之辨之以明所未明笃志励行精之一之以守所难守则郑自郑雅自雅杲日中天万象毕照辨言安得而乱吾政利口安得而覆吾邦此二帝三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之要道也 臣按人臣托经义以欺其君是愚其君也其君听其言而从之是自愚其身也彼臣而愚其君是欲以求其利也君而自愚岂非快其所欲哉臣之愚君得罪于君不臣者也君之自愚则得罪于天得罪于圣经得罪于师父之教其不君也哉 隋炀帝大业元年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高出水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海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缘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毎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树秋冬凋落则剪防为花叶缀于枝条色渝则易以新者常如阳春沼内以防为荷芰菱芡乘舆游幸则去水而布之十六院竞以殽羞精丽相高求市恩宠炀帝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 臣按炀帝于元年始即位即为西苑至七年天下兵起十四年被弑于江都一时恣情游乐之地今则荡为荒烟野草莫知其所在矣而书之史册者昭昭在人目睫间秽汚简牍遗臭万世者恒如在然呜呼人生几何名教中自有乐地何苦为此不道之事以劳生民之力费天下之财而贻后世之笑哉 以上囿游之设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冕服之章 易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张栻曰作衣裳以被之于身垂绡为衣其色而象道襞幅为裳其色纁而象事法乾坤以示人使民知君臣父子尊卑贵贱莫不各安其分也 谢枋得曰干天在上衣象衣上阖而圆有阳奇象坤地在下裳象裳下两股皆阴偶象上衣下裳不可颠倒使人知尊毕上下不可乱则民志定天下治矣丘富国曰十三卦制器而尚象皆通变宜民之事特于黄帝尧舜氏言之者羲农之时人害虽消而人文未着衣食虽足而礼义未兴为之君者方且与民竝耕而食饔飱而治蚩蚩蠢蠢盖未识所谓上下尊卑之分于是三圣人者仰观俯察体乾坤之象正衣裳之仪使君臣分义截然于天高地下之间天下其有不治者乎 臣按先儒谓衣裳即舜所谓古人之象五色作服者是也盖衣裳之制始于黄帝备于尧舜 书帝曰予欲观古人之象【像也日月以下是也】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彜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
蔡沈曰日月星辰取其照临也山取其镇也龙取其变也华虫雉取其文也会绘也宗彜虎蜼取其孝也藻水草取其洁也火取其明也粉米白米取其养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黻为两已相背取其辨也絺紩也紩以为绣也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龙也华虫也六者绘之于衣宗也藻也火也粉米也黼也黻也六者绣之于裳所谓十二章也采者青黄赤白黒也色者言施之于绘帛也绘于衣绣于裳皆杂施五采以为五色也汝明者汝当明其大小尊卑之差等也臣按舜欲观古人之象则是章服在舜之前已有矣古者自天子以下至于士皆有服章多少之数以次而杀上得兼下下不得上今世冕服惟天子及亲王有之自公侯以下皆无有也 周礼弁师【掌五冕之官】掌王之五冕【衮冕鷩冕毳冕絺冕冕】皆冕朱里【表朱里】延【即冕之覆在上者】纽【小鼻也缀于延上四旁以笄贯之】五采缫十有二就【以五采丝为绳如缫以贯玉垂于延之前后各有十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以五采玉相间】玉筓【以玉为筓】朱纮【以朱为纮缀笄两端结于颔下】王之皮弁【眡朝之服】会五采【结五采玉】玉璂【即五采玉十二也】邸【以象骨为之】玉笄王之弁绖【吊服】弁而加环绖【纒而不紏】 王安石曰五采备采也十有二备数也玉十有二备物也 臣按先儒谓冕服有六而云五冕者祀昊天上帝服大裘则服衮可知矣大裘与衮同一冕也此所 谓五冕欤 司服掌王之吉防衣服【吉祭服凶防服】辨其名物【名以命之物以色之】与其用事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飨【享食賔客】射【与诸侯射】则鷩冕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稷五祀则絺冕祭羣小祀【林泽坟衍四方百物之属】则冕凡兵事韦【谓革之熟者】弁【冠也】服眡朝则皮弁服凡甸冠弁服【甸猎冠服】凡凶事服弁【防冠】服凡吊事弁经服大扎大荒大烖素服 吴澂曰用事谓祭祀视朝甸凶吊之事 臣按虞书以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彜藻火粉米黼黻为天子十二章服而其祭祀兼用诸侯之五服者大章小章俱备十二之数也 司裘掌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中秋献良裘王乃行羽物季秋献功裘以待颁赐 吴澂曰大裘者黑羊裘服之祀天示质也良裘者王所服之善裘也功裘者谓人功治之者 臣按用裘以为祭天之服盖反古始也天地生人之初未有织纴惟衣鸟兽之皮而已其后乃有丝枲之事 屦人掌王之服屦【单履曰屦】为赤舄【复屦曰舄】黑舄赤繶【缝中紃也】黄繶青句【当作絇】素屦葛屦凡四时之祭祀以宜服之吴澂曰言屦必言服服各有屦也吉服有九舄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也其下白舄黑舄絇为之拘着舄屦之头以为行戒也
臣按所谓凡四时之祭祀以时服之者若吉祭则用赤舄黑舄防祭则用素屦葛屦皆随时之宜 礼记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后防【深也】延【冕上覆也】龙卷【与衮同画龙于衣】以祭 陈澔曰玉冕前后垂旒之玉也藻杂采丝绳之贯玉者也以藻穿玉以玉饰藻故曰玉藻 马睎孟曰冕之为物后方而前圆后仰而前俛有延在上有旒在下视之则延长察之则深防 臣按玉藻至防延言首服之冕龙卷言身服之衣 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 孔颖达曰天子既着皮弁视朝遂以皮弁而朝食所以敬养身体 臣按此天子服皮弁之礼 论语子曰服周之冕 何晏曰黄帝作冕其制盖以木为干以布衣之上下朱取天地之色阮湛三礼图云长尺六寸广八寸天子以下皆同前圆后方前垂四寸后垂三寸朱熹曰周冕有五祭服之冠也冠上有覆前后有旒黄帝以来盖已有之而制度仪等至周始备然其为物小而加于众体之上故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及奢夫子取之盖以为文而得其中也或问周冕不为侈何也曰加之首则体严而用约详其制则等辨而分明此周冕所以虽文不为过也夏商之制虽不可考然意必有未备者矣 臣按冕自黄帝以来已有之至周而其制始备先儒谓周尚文则有过于文者周之冕则得乎文之中者也 汉官仪曰天子冠通天冠后汉志通天冠高九寸正竖顶少邪却乃直下为铁卷梁前有山展筩为述【驳犀簮导】乘舆所常服
隋志平冕俗所谓平天冠也 臣按晋志云通天冠本秦制前有展筩冠前加金博山述郊祀天地明堂宗庙元会临轩介帻通天冠平冕冕皁表朱緑里加于通天冠上前圆后方垂十二旒又通典谓宋加黑介帻齐加玉簮导梁加冕于上为平天冕意所谓通天冠者先戴之于首然后加冕于其上欤至宋通天冠二十四梁加金博山附蝉十二戴此冠则服绛纱袍 隋文帝听朝之服以赭黄文绫袍乌纱防折上巾六合鞾与贵臣通服惟天子之带十有三镮至唐高祖以赭黄袍巾带为常服 臣按天子服黄始于隋后遂因之以为常 唐志太宗常以幞头起于后周便武事者也方天下偃兵采古制为翼善冠自服之 臣按翼善冠天子始以为常服后寻废不用至宋淳化二年诏检讨翼善冠制度及所用衣服自是遂常服之 南齐舆服志衮衣汉世出陈畱襄邑所织宋末用绣及织成齐建武中乃采画为之加饰金银薄时亦谓为天衣 臣按此后世衮衣之制 宋志天子之服一曰大裘冕二曰衮冕三曰通天冠绛纱袍四曰履袍五曰衫袍六曰窄袍天子祀享朝会亲耕及视事燕居之服也七曰御阅服天子之戎服也中兴之后则有之 臣按此宋朝一代冕服之制其间所谓大裘冕者用以郊祀当时有司及陆佃何洵直等议论不一其所制造或以黑羔皮或以黑绘代之或谓其冕无旒或谓以衮袭之或者又谓衮冕至大次质明改服大裘两不相戾讫无定论夫祀天之器物一切以素质故其服亦以质焉今既不扫地用陶匏则其服独欲尚质可乎先王制礼本乎诚惟专一其内心之诚在乎外者随时制宜惟其称而已矣 英宗治平二年李育上言冕以周官为本凡十二旒间以采玉加以纮綖笄瑱之饰衮以虞书为始凡十二章首以辰象别以衣裳绘绣之采东汉至唐史官名儒记述前制皆无珠翠犀宝之饰盖明水大羮不可以众味和云门咸池不可以新声间衮冕之服不宜以珍怪累也按开宝通礼及衣服令冕服皆有定法悉无宝锦之饰夫太祖太宗富有四海岂乏宝玩顾不可施之郊庙也臣愿陛下肇祀天地躬飨祖祢服周之冕观古之象复先王之制祖宗之法诏礼官叅定奏曰国朝冕服虽仿古制然增以珍异巧缛前世所未尝有国家大事莫大于祀而祭服违经非所以肃祀容尊神明也宜如育言叅酌通礼一切改造之 臣按冕服之制虽曰华而不为靡费而不及奢然必有中制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若魏明之用珊瑚六朝之用翡翠宋人之绣龙锦七星紫云白鹤皆非礼之礼也非礼之礼且不可以见师长况用以祀天地祖宗哉
以上冕服之章 备规制 玺节之制 周礼地官司市凡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 掌节掌邦节货贿用玺节 臣按玺之名始见于此然专以出入货贿盖上下通用也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公自楚还及方城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 林尧叟曰玺印也印书追公冶而与之 臣按用玺于文书谓之玺书玺书二字始见于此然此乃季武子书而用玺记之者是时上下印章皆名玺故也自秦以来惟天子印得称玺故其制诏谓之玺书臣下不得用也 汉高祖元年高祖至覇上秦王子婴封皇帝玺符节降顔师古曰符谓诸印合符以为契者也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将命者持之以为信胡寅曰官府百司之印章一代所为而受之君者也不可以失失之则不敬天子之玺非一代所用而非受之于天者也必随世而改不改则不新故汉有天下当刻汉玺而不必袭之秦所以正位凝命革去故而鼎取新也茍以为不然曷不于二帝三王监之后世之玺以乱亡防逸者固多矣必以相传为贵又岂得初玺如是之久哉 臣按传国玺图说谓其方四寸秦始皇并六国命李斯篆其文孙夀刻之子婴奉其玺降汉高祖即位服之世因谓之传国玺厥后平帝崩孺子未立藏于长乐宫王莽篡位使王舜迫太后求之出玺投地刓螭角微玷其后玺归光武至献帝时董卓乱掌玺者投于井中孙坚于井中得之后徐璆得以送献帝寻以禅魏魏以禅晋永宁之后为刘石所得后复归之东晋是后宋齐梁陈以至于隋隋灭陈萧后携之入突厥唐太宗求之不得乃自刻玉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贞观四年萧后始自突厥奉玺归于唐朱温篡唐玺入于梁梁亡入后唐废帝自焚自是玺不知所在臣尝考之其玺之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自秦以后相传以为受命玺得其玺也遂传以为真有受命之符无是玺也乃至目之为白板天子一何愚且惑哉且命出于天必有德者然后足以受之受命者不于其德而顾区区于一物之用命果在是乎三代有道之长享国皆至数百年初未闻有此玺也秦自作玺之后仅七八年遗臭闻于沙丘肉袒负于轵道乌在其为寿且昌哉繇是观之是一亡国不祥之物耳有与无何足为国重轻哉 蔡邕独断云玺印也信也天子玺白玉螭虎纽
臣按此汉天子玺之制也 汉旧仪曰玺皆白玉螭虎纽文曰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凡六玺皇帝行玺封赐诸侯王书信玺发兵征大臣天子行玺防拜外国事天地神 臣按此汉朝六玺之制后世率遵而用之 説文曰玺王者印也以守土故字从土文从玉臣按玺古上下通用至秦始专以为天子印章之称 霍光传召符玺郎取玺昌邑王受皇帝信玺行玺就次发玺不封 孟康曰汉初有三玺天子之玺自佩行玺信玺在符节台 臣按汉之符节台即今尚宝司此设官之始 汉制符节令一人六百石为符节台率主符节事凡遣使掌授节尚符玺郎中四人旧二人在中主玺及虎符竹符之半者 臣按霍光传召符玺郎取玺则在前汉已有符玺郎矣说者谓符玺令总符玺即又赵尧为符玺御史则符玺又不但有郎而已也 北魏太平真君七年邺城得玉玺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刻其旁曰魏所受传国玺 臣按此文疑乃魏文帝所受于汉献帝以禅位者但其旁所刻文有少异然说者又谓玺至晋为刘石所得寻复归东晋传宋齐梁陈以至于隋不知孰为真物也 唐制天子有传国玺及八玺皆玉为之神玺以镇中国藏而不用受命壐以封禅礼神皇帝行玺以报王公书皇帝之玺以劳王公皇帝信玺以召王公天子行玺以报四夷书天子之玺以劳四夷天子信玺以召兵四夷
臣按此唐朝玺制 唐制有符寳郎四人掌天子八寳及国之符节有事则请于内既事则奉而藏之大朝防则奉寳进于御座行幸则奉以从焉大事出符则藏其左而班其右以合中外之契兼以敇书小事则降符函封使合而行之凡命将遣使皆请旌节旌以颛赏节以颛杀 臣按此唐人设官掌寳及符节之制今制为尚寳司专司寳玺及金牌牙牌之属 五代周始造二寳其一曰皇帝承天受命寳一曰皇帝神寳宋太祖受禅传二寳宋又制大宋受命之寳至太宗又别制承天受命之寳是后诸帝嗣服皆自为一寳以皇帝恭膺天命之宝为文凡上尊号则以所上尊号为文宝用玉填以金盘龙纽别有三印一曰天下合同之印中书奏覆状疏内铨歴任三代状用之二曰御前之印枢宻院宣命及诸司奏状内用之三曰书诏之印翰林诏勅用之皆铸以金后竝改印为宝 高宗中兴御府藏玉宝十有一一曰镇国神宝【文曰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二曰受命宝【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二宝封禅用之三曰天子之宝答外夷书用之四曰天子信宝举大兵用之五曰天子行宝封册用之六曰皇帝之宝答邻国书用之七曰皇帝信宝赐邻国书及物用之八曰皇帝行宝降御劄用之所谓八宝也九曰大宋受命之宝【太祖作】十曰定命宝【徽宗作】十一曰大宋受命中兴之宝【高宗作】又作金宝三曰皇帝钦崇国祀之宝二曰天下合同之宝三曰诏书之宝 臣按此宋朝宝玺之制 哲宗元符元年咸阳县民段义修舍得古玉印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上之诏蔡京等辨验以为秦玺遂命曰天授传国受命宝改元元符 刘定之曰秦始皇以蓝田玉制玺子婴以降汉汉以传魏晋乱为刘石二虏所得冉闵篡石氏置玺于邺闵死国乱其子求救于晋谢尚尚遣兵入邺助守因绐得玺以归晋方其未还也刘石二虏以玺不在晋谓晋为白板天子晋盖耻之谓绐得玺意者以解此耻也恶足尽信哉不旋踵邺为慕容燕所取玺或者实在燕矣谓在燕则燕为苻坚所并而坚见虏于姚苌苌从坚求玺坚骂曰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卒拒之以死盖坚未尝以送晋而玺于是乎亡矣谓晋果绐得玺于邺则传宋齐梁而侯景取之景败其侍中赵思贤弃之草间郭元建取送高齐齐亡归宇文周周传隋隋炀帝死宇文化及取之化及死窦建德取之建德妻奉以归唐唐传朱梁梁亡归于后唐后唐废帝从珂与玺俱焚继之者石晋晋出帝重贵降辽德光以其所献玺非真诘之重贵对以昔玺既焚今玺先帝所为羣臣共知盖自有秦玺以来其间得防存毁真伪之故难尽究诘而至于重贵降辽之日秦玺之燬于火也已灼然着于人人口耳自是以后有天下者不托以为言矣哲宗蔡京乃能复得之咸阳岂坚之所瘗藏至此而始出乎曰非也是又作天书之故智也天书号年为祥符秦玺号年为元符既绍述其乃考神宗之法又绍述其高考真宗之符不亦异哉其后徽宗复制二玺其一曰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谓之镇国宝其一曰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谓之定命宝二宝与受命宝为三已而悉为金人所俘以去前此金人以辽取石晋意其得秦玺责而征之延禧诉以兵败失于桑干河及既得于宋自谓惬所欲而义宗守绪死于蔡州幽兰轩又为煨烬然则哲宗之所得纵使真为秦玺元人亦不得而取之矣诡妄之臣乃犹以之借口欺世基祸黩武亦独何哉 元至元三十二年御史中丞崔彧得实迪妻所售玉印监察御史杨桓辨之以为秦玺进之 臣按秦玺者始皇之所作也秦子婴以降汉自高祖迄于献帝所宝用者皆此玺也歴代皆用其名永嘉之乱没于刘石永和之世复归江左其文曰受命于天皇帝寿昌者晋所自刻者也非秦玺也大元之末得自西燕更涉六朝至于隋代者谓之神玺乃燕慕容氏所刻者也非秦玺也刘裕北伐得之关中歴晋暨陈复为隋有者其文虽与秦同乃姚秦所刻者也非秦玺也开运之末没于耶律后为女真所获者则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乃石晋所刻者也非秦玺也盖在当时皆误以为秦玺而不知秦玺之亡则已久矣若夫元人所得之玺杨桓考证以为秦玺考玺在汉为元后所掷螭角有微玷魏文帝刻其旁曰魏受汉传国之玺今此印其螭角无玷其旁无魏所刻字非秦所制者明甚岂元人所得于实迪妻者即宋元符所得于咸阳民家之故物乎臣故详具其始末如此皆明明有征验非虚言也万一有以秦玺尚在为言者请以臣斯言折之【以上宝玺】 说文曰印执政所持信也 臣按秦以前民皆以金石为印惟其所好自秦以来惟天子之印独称玺又以玉羣臣莫敢用也
汉制诸侯王金玺玺之言信也诸侯王黄金玺橐佗纽文曰玺刻曰某王之玺列侯黄金龟纽文曰某侯之章丞相太尉与三公前后左右将军黄金龟纽文曰章中二千石银印龟纽文曰章千石六百石四百石至二百石以上皆铜印鼻纽文曰印 印制两汉以后人臣有金印银印铜印唐制诸司皆用铜印宋因之 臣按此汉唐宋羣臣印章之制今制惟亲王用金二品以上用银三品以下皆铜惟京尹以三品独得用银 以上古今臣下印章之制【以上印章】 周书康诰曰小臣诸节 蔡沈曰小臣之有符节者 臣按符节小臣皆有之盖自周则已然矣 周礼掌节掌守邦节而辨其用以辅王命守邦国【五等诸侯之国】者用玉节守都鄙【公卿大夫采地】者用角节【角当作管】凡邦国之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金也以英【饰也】簜【竹也】辅之门关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皆有期以反节凡通达于天下者必有节以传辅之无节者有几【察也】则不达 郑曰邦节者珍圭牙璋谷圭琬圭琰圭也王有命则别其节之用以授使者辅王命者执以行为信必有节者言远行无有不得节而出者也辅之以传者节为信尔传谓所赍操及所适 吴澂曰辨其用者以玉角金竹为符契或用以守或用以使皆以牝牡相合为验也使节者奉使之节诸侯讲信修睦为虎龙人三节执之以为行道之信金为之铸象则有坚而不变之义竹为之函而加以英饰则有仪文相接之礼门关则王畿之门关货贿则门关出入之货贿道路则王畿及侯国之道路符节以竹符合之者也玺节者加印玺其上者也旌节者用析羽之旌彰其所持也节所以辅王命传所以辅邦节无节则几之几之以防奸私而轻重为不等也臣按节者古人为符契牝牡二者以相合各持其一以相验信者也凡乘传者必有节如今世符验之类 司关凡四方之賔客敂【犹至也】关则为之告有外内之送令则以节传出内之 郑曰敂关犹谒关人也有送令谓奉贡献及文书以常事往来至关则为之节与传以通之
臣按有内外之送令则以节传出内之谓有文书自外入者则以节传纳之于内有文书自内出者则以节传出之于外后世设人以传送公文者本此 小行人达天下之六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以金为之道路用旌节门关用符节都鄙用管节皆以竹为之 郑曰此谓邦国之节也达之者使之四方亦皆赍法式以齐等之也 臣按小行人之所达者即掌节之所掌也但掌节所掌者是主天子之节为言而小行人之所达谓诸侯使者之入聘者耳考汉世有所谓铜虎符以金为之是即虎节之属竹使符以竹为之是即旌节之属 礼记玉藻凡君召以三节二节以走一节以趋在官不俟屦在外不俟车 郑曰节以玉为之所以明信辅于君命者也君使使召臣有二节时有一节时故合云三节也随时缓急急则二节故走缓则一节故趋官谓治事处外谓其室及官府 臣按三代以前人君召臣皆必有节非但在远则虽在朝廷官府居室皆用焉 左传文公十二年秦使西乞术来聘曰不腆先君之敝器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 臣按此所谓节盖用圭玉以为节尔非别有一物也注谓节信也用圭以表信故为之节焉 昭公二十九年公赐公衍羔裘使献龙辅【玉名】于齐侯孔頴达曰周礼泽国用龙节皆金也以英簜辅之杜子春谓以函器盛此节铸金为龙以玉为函辅盛龙节谓之龙辅 臣按以玉为节春秋之时皆用之 史记魏公子无忌用侯生计得虎符以解赵围
汉高后八年襄平侯纪通尚符节令持节矫纳周勃北军 臣按此古人以符节发军者其后武帝时又使光禄大夫范昆等衣绣衣持节发兵以兴击则是古人发兵不但有符又有节也 汉书南粤王传汉十一年立尉佗为南越王剖符通使臣按说文符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其后唐人给蕃国符十二铭以国名雄者进内雌者付其国其国朝贡使各赍至不合者劾奏其制葢始于汉也今世蕃国朝贡者皆给以勘合本此 文帝二年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 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 张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从简易也 吕祖谦曰汉制诸侯不得自发兵魏勃曰非有汉虎符验则文帝以前盖有虎符矣此谓初作者岂非用铜于此始乎 臣按与郡守为符者各分其半右畱京师左以与之 武帝征和二年更节加黄旄 臣按节之为制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以旄牛尾为其眊三重人臣出使必杖节自守不可失若袁盎解节而怀其旄苏武杖节而旄尽落皆所谓不失节也 昭帝元始元年遣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 臣按自后宣帝遣使者持节诏郡国二千石谨牧养民而风德化则是汉世之节不但以发兵出使外夷则虽巡行郡国亦持节矣
唐初高祖入长安罢随竹使符班银菟符其后改为铜鱼符以起军旅易守长京都畱守折冲府捉兵镇守之所及左右金吾宫苑牧监皆给之畿内则左三右一畿外则左五右一左者进内右者在外用始第一周而复始宫殿门城门给交鱼符巡鱼符左右厢给开门符闭门符 臣按此唐朝符节之制【以上符节】 周礼司约小约剂书于丹图 郑曰约剂约也丹图者雕器簠簋之属有图象者欤春秋传曰裴豹也着于丹书今俗语有铁劵丹书岂此旧典之遗言欤 汉高祖六年始剖符封功臣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劵金匮石室藏之宗庙 唐代宗广德元年给功臣铁劵藏名于太庙 臣按自古封功臣必有铁劵以纪其功我圣祖得国之初欲依前代作劵而不得其制作之制有言钱镠之后居浙者家传唐昭宗赐镠之劵犹有存者乃遣使求之按其制造之用金填其字功臣初封者锡之以为一代之制【以上铁劵】 以上玺节之制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舆卫之仪 易坤为大舆 呉澂曰为大舆三画虚所容载者多也 坎为水为矫輮为弓轮其为舆也为多眚 徐几曰阳在隂中抑而能制故为矫輮为弓轮矫者矫曲而使之直輮者輮直而使之曲也弓盖二十八所以蔽其车之上轮辐三十六所以载其下弓舆轮皆矫輮之所成也
呉澂曰其于舆也为多眚者谓有险难而多阻碍也盖行于险道不若坤舆之行于平地者易且安也臣按先儒谓易取坤象称舆本之剥上九爻盖剥卦五隂承载上九之一阳如人之在车上坤六画皆隂其象为虚虚则承载为多故为大舆而坎之为卦则中虚虚中而实外故有矫輮为弓轮之象是则车舆之作其所取象者大矣古人谓天为盖地为舆圣人告顔子以四大之礼乐而于殷独取其辂则车舆之为用岂小也哉 书顾命大辂在賔阶【西阶也】靣【南向也】缀辂在阼阶【东阶也】靣先辂在左塾【门侧堂也】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蔡沈曰大辂玉辂也缀辂金辂也先辂木辂也次辂象辂革辂也王之五辂玉辂以祀不以封为最贵金辂以封同姓为次之象辂以封异姓为又次之革辂以封四卫为又次之木辂以封蕃国为最贱其行也贵者宜自近贱者宜逺也王乘玉辂缀之者金辂也故金辂谓之缀辂最逺者木辂也故木辂谓之先辂以木辂为先辂则革辂象辂为次辂矣 吕祖谦曰此非特盛弥文而彰备物天位峻极幄座靓深寳镇华车辂峙列入其庭肃然起敬惧不克承委重投艰之意不言而已传矣 臣按王朝之辂不但廵行以驰于道路之间而于朝防之间亦陈列之于殿廷以盛弥文而彰备物焉 周礼巾车【车官之长】掌公车之政令辨其用与其旗物而等叙之治其出入王之五路一曰玉路【以玉饰其末】锡【马靣当卢刻金为之】樊【马大】缨【马鞅也】十有再就【以五采罽饰之十有二匝】建大常【旗上画日月】十有二斿【旗上缀十二斿】以祀【用祀天地】金路【金饰之】钩【当马胷金为之】樊缨九就建大旂【画交龙】以賔同姓以封象路【用象齿为饰】朱樊缨七就建大赤【通帛之旗】以朝【用以视朝】异姓以封革路【挽之以革而漆】龙勒【以龙文饰马勒】条缨五就建大白以即戎以封四卫木路前【读为剪浅黒色】樊鹄缨建大麾以田以封蕃国 刘曰玉以比德也王祭祀乘玉辂者欲王之奉祭祀虽在道途不敢跬歩忘乎其德也 朱熹曰辂者身之所乘足之所履其为用也贱矣运用震动任重致逺其为物也劳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其为费也广矣贱物而贵饰之则易坏费广而又増费之则伤财此周辂之所以为过欤 臣按周人尚舆既于冬官设舆人等官掌作车之事而又设巾车之官属于春官者盖春官掌邦礼礼必乘辂辂必有其饰巾者设饰之物也辂而谓之金玉象者用以饰其末尔非纯用也 王之防车五乘木车【不漆者始遭防乘之】素车【垩以白土卒哭乘之】薻车【垩以苍土既綀乘之】駹车【边侧有漆大祥乘之】漆车【黒漆车既禫乘之】 臣按此王有防所乘之车 考工记曰轸之方也以象地也盖之圜也以象天也轮辐三十以象日月也盖弓二十有八以象星也
郑曰轮象日月以其运行也日月三十日而合宿老子曰三十辐共一毂 贾公彦曰天之列宿二十有八而盖弓之数象之王昭禹曰盖在上以覆乎下故象天体之圆轸在下以载乎上故象地体之方圣人乘焉以位乎其中则三才之道备矣 郑樵曰圣人作车圜而为轮方而为舆曲而为辀皆有制度轮以运舆以载辀以服三者备然后行毂以利转辐以直指牙以固抱毂以受轴大穿为篆小穿为轵轴近毂为股近牙为骹股入毂中为菑骹入牙中为蚤牙之材或谓之渠或谓之楺此轮之制也两輢出式者较较下横木者式輢之植者轵式之植者轛舆后横木曰轸式前横木曰轨此舆之制也三马之辀适当伏兔围在前持衡为颈围在后承轸为踵围此辀之制也轮之中有轴舆之下有轐辀之前有衡轴末有轊助辐曰辅舆间横木曰轸系木乘舆曰輹大车辀端曰防小车辀端曰軏其制虽考工记无所见要之阙一不可 臣按先儒谓易言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备三才之道者莫如车故有六等之数盖之圜也以象天而天之道有隂阳轸之方也以象地而地之道有刚柔人位乎中而人之道有仁义车六等之数所以法易之三才六画如此先儒谓一器而工具之盖以一车之作有轮人有舆人辀人也车之为制不止三者而必以此三物名官者盖察车自轮始作车始于舆而造车以辀为难故也 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各有属以待国事日月为常交龙为旂通帛为杂白为物熊虎为旗鸟隼为旟龟蛇为旐全羽为旞析羽为旌 郑曰凡九旗之帛皆用绛 陈祥道曰旗期也言与众期于下 朱申曰大常画日月者取天道之运也旂画龙者取君德之用也用通幅绛帛所谓大赤也物则内幅以绛外幅以白也旗画熊虎取其猛毅也旟画鸟隼取其挚速也 臣按司常九旗惟大常者天子之所建其余则自诸侯以下皆得建之所谓大常者非但画日月于其上则凡人臣之有功者皆铭书之焉 龙旂九斿以象大火也鸟旟七斿以象鹑火也熊旗六斿以象伐也蛇四斿以象营室也弧旌【旗上有弓】枉矢【上画枉矢】以象弧【星也】也 郑曰交龙为旂大火苍龙宿之心其属有九星鸟隼为旟鹑火朱鸟宿之柳其属七星熊虎为旗伐属白虎宿与参连体而六星龟蛇为旐营室武宿与东壁连体而四星 臣按疏家谓九斿七斿六斿四斿之旌旗皆是天子自建非谓臣下以其九七六四不与臣下命数相当故也若臣下则皆依命数然天子以十二为节乃用九七六四者上得兼下也
礼器曰大路繁【马腹带】缨【鞅也】一就【五色一帀曰就】次路繁缨七就陈澔曰殷世尚质其祭天所乘之车木质而已无别雕饰谓之大路繁缨在马膺前染丝而织以为罽繁与缨皆以此罽为之车朴素故马亦少饰也大路路下有先路次路次路殷之第三辂也供卑杂之用故就数多 郊特牲曰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 陈祥道曰礼器与郊特牲言大路繁缨一就则同其言次路繁缨五就七就则不同者先王之路降杀以两反此而加多焉盖亦以两而已大路一就先路三就则次路有五就七就者矣书言次路以兼革木二路则殷之次路五就七就庸岂一车邪 臣按所谓就者言路马之饰也周礼巾车言樊缨礼记左传皆作繁缨有一就再就九就七就五就之别左传所谓斿缨昭其数者此也 明堂位曰鸾车有虞氏之路也钩车夏后氏之路也大路殷路也乘路周路也 郑曰鸾有鸾和也钩有曲舆者也大路木路也乘路玉路也 孔頴逹曰此明四代之车其制各别 臣按车之言路者先儒谓大也君之所在以大为号门曰路门寝曰路寝故车亦谓之路车焉 春秋左传桓公二年臧哀伯曰君人者将昭德【昭明善恶】塞违【闭塞恶邪】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大路昭其俭也斿【旌旗之斿】缨【在马膺前】昭其数也锡【在马额】鸾【在镳】和【在衡】铃【在旂】昭其声也三辰【日月星】旂旗昭其明也 杜预曰大路祀天车也 臣按路之大者以木为之则行礼以俭为德于是乎昭矣周人饰以金玉岂所以昭其俭朴之德而塞其邪侈之恶也哉然德固先乎俭也然亦不可过于固而陋焉于是乎有繁缨以为之文饰有鸾和以为之音节焉 论语子曰乘殷之辂
朱熹曰商辂木辂也辂者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车而已至商而有辂之名盖始异其制也周人饰以金玉则过侈而易败不若商辂之朴素浑坚而等威已辨为质而得其中也 臣按先儒谓商尚质亦有过于质者惟商之辂则得乎质之中此圣人所以斟酌其制以答顔子为邦之问也为邦之道大经大法非止一端此特其制度中之一物耳举此一物为凖以例其余使其推类以尽之盖为治之道非发政施令之为难政以酌古凖今之不易也 秦金根车用金为饰谓金根车而为帝轸又以辇为人君之乘 宋志曰周则玉路最尊秦汉之金根亦周之玉路也臣按后世人君所乘车谓之辇始于此盖古以人牵为辇秦始皇去其轮而舁之汉代遂为人君之乘 汉王居黄屋【以黄缯为盖】左纛【毛羽幢也】鸾旗在前属车在后翠鳯之驾旌旗车旄头先驱骖乘 汉制乘舆大驾备车千乘骑万疋属车八十一乘公卿奉引太仆大将军参祀天于甘泉用之 三辅黄图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有大驾有法驾有小驾大驾则公侯奉引大将军骖乘大仆御属车八十一乘作三行尚书御史乘之最后一乘豹尾豹尾以前皆为省中备千乘万骑出长安祠天于甘泉备之叶梦得曰大驾仪仗通号卤簿蔡邕独断已有此名唐人谓卤橹也甲楯之别凡兵卫以甲楯居外为前导杆蔽其先后皆着之簿籍故曰卤簿 臣按卤簿之名始见于此 后汉志上古圣人见转蓬始知为轮轮行可载因物知生复为之舆舆轮相乘流运罔极任重致逺天下获其利后世圣人观于天视斗周旋魁方杓曲以携龙角为帝车于是乃曲其辀乘车驾马登险赴难周览八极故易震乘干谓之大壮言器莫有能上之者也自是以来世加其斾至奚仲为夏车正建其斿旐尊卑上下各有等级 臣按大壮之象干刚而震动车之器似之此汉志所以有莫能上之说也其九四爻又有壮于大舆之輹之象先儒谓輹与辐同车之要处也车之败常在折辐辐壮则车彊矣壮于輹谓壮于进也盖以车之为器一器而羣工聚焉所以任重致用非壮大而刚健不能进进而不已也 汉制乘舆金根安车立车 蔡邕曰金根车驾六马有五色安车五色立车各一各驾四马是为五时副车又有戎立车以征伐三盖车名耕根车一名芝车亲耕籍田乘之凡乘舆车皆羽盖金华黄屋左纛金鍐方釳繁缨重毂副牵臣按此汉一代车辂之制
唐制天子居曰衙行曰驾皆有卫有严羽葆华盖旌旗防毕车马之众盛矣皆安居而不哗人君举动必以扇出入则撞钟庭设乐宫道路有卤簿鼓吹礼仪百司必备物而后动盖所以为慎重也夫仪卫所以尊君而肃臣其声容文采虽非三代之制至其盛也有足取焉凡朝防之仗三卫番上分为五仗号衙内五卫一曰供奉仗二曰亲仗三曰勲仗四曰羽仗五曰散手仗 臣按汉制每大朝防必陈乘舆法物于庭谓之充庭车唐凡羽葆华盖旌旗防毕车马之类皆备不止以车充庭而已 凡天子之车曰玉辂者祭祀纳后所乘也青质玉饰末金路者飨射祀还饮至所乘也赤质金饰末象路者行道所乘也黄质象饰末革路者临兵廵守所乘也白质鞔以革木路者搜田所乘也黒质漆之五路者重舆皆有副耕根车者耕籍所乘也青质三重盖安车者临幸所乘也金饰重舆四望车者拜陵临吊所乘也又有属车十乘一曰指南车二曰记里鼓车三曰白鹭车四曰鸾旗车五曰辟恶车六曰皮轩车七曰羊车与耕根车四望车安车为十乘行幸陈于卤簿则分前后大朝防则分左右后又加黄钺车豹尾车通为属车十二乘 臣按此唐一代车辂之制 唐制辇有七一曰大鳯辇二曰大芳辇三曰仙游辇四曰小轻辇五曰芳亭辇六曰大玉辇七曰小玉辇轝有三一曰五色轝二曰常平轝三曰腰轝大驾卤簿先五路以行 臣按三代以前车辂皆以马驾之周有辎车即辇也古谓人牵为辇始皇以为人君之乘而以人舁之至唐其制始大备 天子将出太乐令设宫县之乐于庭侍中奏请中严有司陈卤簿诸位以次陈殿庭既外辨太仆卿升执辔乘舆以出天子升路太仆卿授绥黄门侍郎前奏请发鸾驾动警跸鼓传音玉金象木革五路皆有副车有指南记里鼓等十二乘舆有相风行漏腰舆辇有大辇方辇小辇以旗计者二十有七有青龙白虎辟邪应龙之类以队计者七有青游朱雀歩甲持钑之目以兵计者自金吾果毅佽飞至衙门左右厢凡大驾一千八百三十八人分为二十四队列为二百十四行仗则有黄麾仗细仗仪刀仗殳仗卫则有亲勲翊卫散手卫仪物有曲直华盖六寳香灯大繖雉尾障扇花盖朱画团扇之属戎器有钑防弓箭横刀防矟仪刀班劒黄钺楯弩黒鍪甲之属服饰有平巾帻绯裲裆大口袴朱绿綟绶纷武弁朱衣革帯赤綦袄紫诞之属鼓吹有防鼓金钲大鼓长鸣铙鼓太横吹笛箫觱篥大角之属凡五部七十五曲 臣按此唐朝卤薄之制之大略也 宋志宋初因唐五代之旧其殿廷之仪则有黄麾大仗黄麾半仗黄麾角仗黄麾细仗凡正旦冬至五月一日大朝防大庆册受贺受朝则设大仗月朔视朝则设半仗外国使来则设角仗发册受寳则设细仗其卤簿之等有四一曰大驾郊祀天飨用之二曰法驾方泽明堂宗庙籍田用之三曰小驾朝陵封祀奏谢用之四曰黄麾仗亲征省方还用之 周必大曰宋承五季抢攘之后卤簿踳驳为甚于是知制诰范质张昭等正其缪盭参定典制已而礼仪使陶谷奉言金吾诸卫将军暨押仗导驾等官服皆以紫于礼未称请按开元礼咸用绣袍至若执仗之士旧服五色请以黒为先而青赤黄白以次分列用恊五行相生之序凡马歩仪仗总万有一千二百二十有二人悉以纻絁绣文代采画之服稽诸会要始造于干德四年而告备于开寳三年越明年谒款圜丘实始用之想夫防矟前驱五路增副里以鼓记车以南指鸡翘豹尾夭矫婀娜公卿执事前导后陪细仗大角壮其容幰盖繖扇备其饰此治世之钜典华夏之伟观也 臣按此宋朝仪仗之制其用人之数大驾卤簿总用二万六千一人法驾三分减一鸾驾又减半黄麾仗又减于鸾驾 以上舆卫之仪臣按昔人谓綦天下之贵一人而已是故环拱而居备物而动文谓之仪武谓之卫一以明制度示等威一以慎出入逺危疑也书载弁戈冕刘虎贲车辂周官旅贲王出入执盾以夹王车朝仪之制固已灿然降及秦汉始有周庐陛防卤簿金根大驾千乘万骑之盛歴代因之虽或损益然不过为尊大而已虽然臣窃以为此岂特为尊大而已哉亦所以为慎重也慎重则威严威严则肃恭天子之尊肃恭于上则环列乎左右者不敢有怠惰之容拜伏于逺近者不敢兴干犯之念所以表一人之尊大而耸万姓之瞻仰端有在于此矣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厯象之法【上】 易贲之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程颐曰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隂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四时之迁改也 臣按日月星辰象之悬于天者也寒暑隂阳气之运于天者也日月星辰寒暑隂阳虽若有常也然亦有时而不常虽若齐一也然亦有时而不一故圣人既运其心目之力以察其随时之变又创为厯象之器以定其变动之时 革之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 程颐曰水火相息为革革变也君子观变革之象推日月星辰之迁易以治厯数明四时之序也夫变易之道事之至大理之至明迹之至着莫如四时观四时而顺变革则天地合其序矣
朱熹曰四时之变革之大者又曰泽中有火水能灭火此只是隂盛阳衰火盛则克水水盛则克火此是泽中有火之象便有那四时改革的意思君子观这象便去治厯明时 欧阳脩曰革之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天下之事可革者多矣而圣人必以厯言者盖事在天下其最易差者莫如厯而不可不脩者亦莫如厯臣按治厯明时为治之要务自昔圣帝明王莫不以此为先焉盖时行于天而有自然之运厯为于人而有已然之法然天之运惟其有常也故一日之间则有昼夜一月之间则有朔望一年之间则有分至然昼不常昼昼革而为夜夜不常夜夜革而为昼以至于朔望分至莫不皆然治厯者随其常而顺其变即厯数以推之顺时气以察之则千歳之曰至可坐而致者皆可以明之矣 大传曰天象见吉防圣人象之 胡一桂曰象谓日月星辰循度失度 臣按天之道不言而信其于人也有一气感通之理故其于人君也恒仁爱之而有告戒之道焉然其所以告之者岂谆谆命之哉象以示之而已象之循度则有吉之兆象之失度则有凶之形圣人者心与天通目覩乎天所见之象心悟夫天所示之意因天之象而象之非特以之脩于身敏德而迁善繇是而形之天下国家使之趋吉而避凶去恶而从善无非因天之象以神道而设教者也 书乃命羲和钦若【顺也】昊【广大之意】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朱熹曰羲氏和氏主厯象授时之官厯所以纪数之书象所以观天之器日阳精一日而绕地一周月隂精一月而与日一防星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辰以日月所防分周天之度为十二次也人时谓耕获之候凡民事早晩之所关也臣按先儒谓事之最大最先在推测天道治厯明时万事莫不本于此盖为治之道在岁周于上而天道以明统正于下而人纪以立茍天道不明则时序错乱岁月无纪官府脩为失其先后之序田里耕作悖其次第之宜所以帝世之命官必先于羲和而羲和之职掌必先于厯数有厯以纪其数有象以观其运则日月之运行星辰之次舍运于天者有常行验于人者有常法则官政民庸无不循其序而得其理天下岂有不治者乎 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 朱熹曰朞犹周也岁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一岁之常数也故日与天会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月与日会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故三岁一闰五岁再闰十有九岁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 臣按先儒谓岁无定日闰有定法朞闰岁三字为此一节之大要朞者一岁之足日也岁者一岁之省日也闰者补三岁之省日凑为三岁之足日也盖无闰则时不定时不定则岁不成三年不闰则差一月而以正月为二月九年不闰则差三月而以春时为夏时寒暑反易岁序不成矣此治厯之法所以以定闰为先也 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专省德政故厯政修明】 朱熹曰在察也美珠谓之璿玑机也以璿饰机所以象天体之转运也衡横也谓横箫也以玉为管横而设之所以窥玑而齐七政之运行犹今之浑天仪也七政日月五星也七者运行于天有迟有速有顺有逆犹人君之有政事也舜初摄位首察玑衡以齐七政盖厯象授时所当先也
臣按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日月星辰运行于天所谓天文也然其行也有迟有速有顺有逆岂非其变乎然其变之不齐非有器以察之不可得而知也不可得而知则亦不可得而齐也是以帝世有玑衡之设焉以璿为机而用以运转是之谓玑以玉为管而横置其中是之谓衡运其机轴而使之转动窥其箫管而用以测度则天文之齐不齐者可得而知矣是故曰月皆循其轨五星不失其次则吾德政之脩于此可见矣日月之或有薄蚀五星之或有变动则吾德政之阙于此可见矣因在器之天而观在天之天因在天之天而循在人之天则天人合一七政不在天而在人矣 洪范四曰恊用五纪 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厯数孔頴逹曰五者为天之经纪也 蔡沈曰五纪曰恊所以合天也岁者序四时也月者定晦朔也日者正纒度也星经星纬星也辰者日月所会十二次也厯数者占歩之法所以纪岁月日星辰也 唐仲友曰恊用五纪所以钦天道而治人事者也人不天不成岁月日时星辰天之所为而人所不能违也天不人不因厯数人之所推而天所不能违也天与人合而五纪可得而用矣故曰恊用五纪一寒一暑以为岁春夏秋冬之四时綂乎岁者也一盈一亏以为月二十四气七十二候统乎月者也一昼一夜以为日朝夕昼夜之四时统乎日者也一经一纬以为星辰寒暑之所繇推迁日月之所繇交会也合是四者而推歩其数以为厯则圣人之所以治人事也盖圣人之恊用五纪有三义焉歩其数以授时观其文以察变法其序以分职三者备则恊用五纪之道尽矣尧典之厯象授时之事也周官之冯相实掌之舜典之玑衡察变之事也周官之保章实掌之洪范之庶征分职之事也周官之司会实掌之故曰圣人作则以天地为本以隂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五纪之谓也乾坤之筞所当卦气之所直五纪之数该于易矣贲观天文以察时变革以治厯明时五纪之义易备之矣夫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惟大人能之则恊用五纪岂可忽哉 呉澂曰岁自冬至至来岁冬至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日行天一周也以分至启闭定岁之四时是为一岁之纪月自合朔至来月合朔凡二十九日六辰有竒月与日一会也以晦朔望定月之大小是为一月之纪日自日出至来日日出歴十二辰日绕地一帀也以晨昏出没定昼夜长短是为一日之纪星谓二十八宿众经星辰谓天之壤因日月所会分经星之度为十二次观象测候以验天之体也是为星辰之纪厯谓日月五纬所歴之度数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七政行度各有盈缩疾徐立数推筭以歩天之用也是为厯数之纪 臣按先儒谓五纪即尧典羲和所掌者纪者如纲之有纪天时所以相维者也五者之纪其中四者皆系于天最后一者乃成乎人盖所谓厯者岁月日星辰所歴者皆于此乎稽所谓数者岁月日星辰所行者皆于此乎筭使四时以定而岁无不成晦朔以辩而月无或亏甲乙以审而日无不正经纬以彰而星辰无或紊是厯与数又所以纪岁月日星辰以人而合于天者也谓之曰恊用五纪者则天运于上人为于下皆有以合而一之矣 诗小雅十月之交其首章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朱熹曰十月以夏正言之建亥之月也交月日交会谓晦朔之间也厯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左旋于地一昼一夜则其行一周而又过一度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岁而一周天月二十九日有竒而一周天又逐及于日而与之会一岁凡十二会方会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会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望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为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为之食是皆有常度矣然王者脩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高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若国无政不用善使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则隂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 臣按厯数之作所以纪日月星辰之行也然行有常度其间有差忒无繇知之惟于日月之食验焉星官纪日月之食分秒不差时刻不忒则知其厯数之纪无不当矣茍书之于厯者如此及仰于天而验其象则有不如此者则可以知其失职矣今观朱熹解诗谓王者脩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食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高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焉若国无政不用善使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则隂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其为说深切着明后世人主所当服膺儆省者也然臣于此窃有见焉自古明睿之君正身脩德虽无变异而所以兢惕者固未甞敢有所怠忽也惟中才之主适已自文遇有变异一切委之天数而于日月薄蚀尤慢忽焉诿曰此天数一定之常数于我何预焉未食之前星官固已预奏其期时刻秒忽必具既而颁之天下俾至其日行礼救防一有不应则御史劾之坐以旷职之罪何以见其当食不食哉当食不食安知非推筭者之差哉世主所以不信而生其慢忽之心者徃徃以此臣甞窃观日者之推禄命而有取焉推禄命者谓灾眚之来人能脩德即可变灾为祥有国者遇日月之薄蚀亦犹有身者遇禄命之弗顺也因天运必然之数尽人道当然之理一遇日食之变则预思所以脩德而正事任贤而去奸使臣子不至背君父妾妇不至乘其夫小人不至陵君子夷狄不至侵中国则吾之阳盛而天之阳亦从而盛矣尚何隂盛阳微之足虑乎是则先儒之论欲销变于未然而臣为此说欲应变于将然销未然之变非上知不能应将然之变虽中才可勉也程子曰日食有定数圣人于春秋必书者欲人君因此恐惧脩省者其此意欤 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灋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隂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 郑曰土圭所以致四时日月之景也凡日景于地十里而差一寸
贾公彦曰案土人职云土圭尺有五寸周公欲求土中以营王城故以土圭度日景之法测土之深谓日景长短之深也正日景者夏曰至昼漏半表北得尺五寸景正与土圭等即地中故云正日景以求地中也昔者周公度日景之时置五表五表者于颍川阳城置一表为中表中表南千里又置一表中表北千里又置一表中表东千里又置一表中表西千里又置一表 臣按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以正日景专以求地中也而冯相氏致日以辨四时之叙始专以考天象焉大抵天道运行如环无端治厯者茍不即其隂消阳息之际以为立法之始则何从而见其消息之机乎惟于其日晷进退之际而候之则其机将有不可遁者矣候之之法在植表测景以究其气之始至而用以合其所布之筭两无差异则厯之本立矣夫自周立表于阳城汉人造厯必先定东西立晷仪唐诏太史测天下之晷凡十三处宋测景则于浚仪之岳台元人测景之所二十有七旧说表八尺长夏至之景尺有五寸千里而差一寸唐一行已甞駮议八尺之表表痹景促古今承用未之或革元郭守敬所谓表五倍其旧悬施横梁每至日中以符窍夹测横梁之景折取中数又随所至之处而立表测景考北极出地高下夏至晷景长短昼夜刻数多寡然后用之以推验其法可谓精密矣 冯相氏掌十有二岁十有二月十有二辰十日二十有八星之位辨其叙事以会天位冬夏致日春秋致月以辨四时之序 郑曰冯乘也相视也言登高台以视天文之次序也 呉澂曰岁谓岁星所在寅曰摄提格卯曰单阏辰曰执徐巳曰大荒落午曰敦牂未曰恊洽申曰涒滩酉曰作噩戌曰掩茂亥曰大渊献子曰困敦丑曰赤奋若岁星左行于地凡歴十二舍而为一纪则有十二岁之位月谓斗柄所建自正月建寅至十二月建丑凡歴十二朔而为一岁则有十二月之位辰谓日月所会子曰枵亥曰娵訾戌曰降娄酉曰大梁申曰实沈未曰鹑首午曰鹑火巳曰鹑尾辰曰寿星卯曰大火寅曰析木丑曰星纪为十二辰之位自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十日之位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井柳星张翼轸西方奎娄胃卯毕觜参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为二十八宿之位盖天象有定位则人事有定序辨其叙事而防之者如仲春之月平秩东作厥民析则知月之建卯日月防于降娄而为奎娄之次仲夏之月平秩南讹厥民因则知其月之建午日月防于鹑首而为井之次仲秋之月平秩西成厥民夷则知其月之建酉日月防于寿星而为角亢之次仲冬之月平在朔易厥民隩则知其月之建子日月防于星纪而为斗牛之次以至十有二岁十有二月所防天位皆仿乎此冬夏致日春秋致月者盖冬至日在牵牛景长丈有三尺夏至日在东井景长尺有五寸此长短之极极则气至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所以致日春分日在娄月上于东井下于牵牛秋分日在角月上于牵牛下于东井此长短之中所以致月然致日必于冬夏致月必于春秋何也天度一月易一位一时易一方推之日月所经正在分至为天度之中分至之气正则四时之序亦正矣 臣按呉氏谓分至之气正则四时之序亦正时序正于上则人事定于下此为治必先治厯明时也 保章氏掌天星以志【记也】星【谓五星】辰【谓二十八宿为十二次也】日月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谓变动】辨其吉凶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以十有二岁之相观天下之妖祥以五云之物【色也】辨吉凶水旱降丰荒之祲象以十有二风察天地之和命乖别之妖祥凡此五物【事也】者以诏救政访序事 郑曰保守也世守天文之变 呉澂曰天星天文星度也歩占之法以星为主故曰天星十有二辰经天左旋常度不移不足以见吉凶惟日月五星行乎十二辰之次纬天右转而日有薄【蚀不朔望】蚀【蚀在朔望】晕【日旁气】珥【形防黒也】之变月有亏盈朓【晦而月见西方】朒【朔而月见东方】之变五星有赢【早出为赢】缩【晩出为缩】圜【有围绕者】角【生芒角】之变故总言日月星辰之变动变动即所谓迁也顺则为吉逆则为凶以天象言则为变动以人事言则为迁二者相参辨之矣【以上解天星以志日月星辰变动至辨其吉凶】星土十二土也合而言之曰九州九州星土之书虽亡所考者十二国之分载诸传记烖祥所应亦皆可证昭十年有星出于嫠女郑禆灶曰今兹岁在颛顼之墟姜氏任氏实守其地此枵为齐之分星而青州之星土也昭三十二年呉伐越晋史墨曰越得歳而呉伐之必受其凶释者曰岁在星纪此星纪为越之分星而扬州之星土也昭元年郑子产曰成王灭唐而封弟叔焉故参为晋星实沈为参神此实沈为晋之分星而并州之星土也襄九年晋士弱曰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此大火为宋之分星而豫州之星土也昭十七年星孛及汉申须曰汉水祥也卫颛顼之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此娵訾为卫之分星而冀州之星土也郑语周史曰楚重黎之后也黎为高辛氏火正此鹑尾为楚之分星而荆州之星土也尔雅曰析木为之津释者谓天汉之津梁为燕此析木为燕之分星而幽州之星土也以至周之鹑火秦之鹑首赵之大梁鲁之降娄无非以其州之星土而为其国之分星以星土而占烖祥其应有可徴矣【以上解以星土辨九州之地至以观妖祥】岁星在木则水为相之类五星顺度为祥流逆失度为妖襄二十八年岁在星纪而淫于枵是谓蛇乘龙梓慎以为宋郑必饥则言其所属禆灶以为周楚所恶则言其所冲其岁星乖次之应乎昭三十二年岁在星纪而呉伐越史墨谓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呉乎以岁星十二年一周存亡之数不过三纪非岁星顺次之应乎以类求之则岁星太岁皆可参决妖祥之事【以上解十有二岁之相观天下之妖祥】物色也视日旁云气之色与眡祲十煇同义左氏所谓凡至分启闭必书云物占法青为虫赤为兵荒白为防黄为丰黒为水既言辨吉凶水旱又言降丰荒之祲象则亦眡祲叙降之意盖水旱之降为荒年荒年之降为丰年其叙如此【以上解以五云至丰荒之祲象】十二风者艮为条风从大吕太蔟之律震为明庶风从夹钟之律巽为清明风从姑洗仲吕之律离为景风从防賔之律坤为凉风从林钟夷则之律兑为阊阖风从南吕之律干为不周风从无射应钟之律坎为广莫风从黄钟之律传所谓八风从律是也又法于缇室之中因逐月律管入地之浅深月气至则葭灰飞以此察天地之和气然左氏载师旷歌北风又歌南风而知晋楚之胜负妖祥之应可决于此乖则异别则离此天地之不和而为妖祥也故命之使知所趋避【以上解以十二风至乖别之妖祥】上文五事即救政叙事之所从出也政者国之本诏救政于上则人君知脩省之道事者有司之常职访叙事于下则人臣知戒警之意君臣交脩厥德政事举而天降祥矣【以上解凡此五物者以诏救政访叙事】 臣按所谓五物者日月星辰之变动也星土辨九州也十有二岁也五云之物也十有二风也保章氏之职用此五物以测隂阳之和否察天地之逆顺上以诏之人君使其因灾咎而救其政事之乖别下以访之臣下使其叙宜事而知其缓急之次第呉氏论之详矣凡世之星官所推歩占验者皆具于是焉 礼记月令孟春之月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离不贷【忒】母失经纪以初为常 郑曰经纪谓天文进退度数
方慤曰在人之六典八法在天之日月星辰莫不存乎书故以命太史日循星以进退者也月应日以死生者也星者日所舍辰者星所次宿言宿于此离言离于彼日月星辰之宿离有定数不可忒忒则司天者之过矣 呉澂曰宿谓所居离谓所丽日月所居所丽在何辰何星之第几度推筭不可差忒毋令失其所躔次之经纪初谓初始常谓不变当依初始以求筭厯之法而不改变也 臣按太史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即尧典所谓厯象日月星辰也厯象有一定之法当夫国家创业之初已为之定制常法然每岁日月星辰之行则不能无变动焉然其变动也或宿或离其躔次亦不甚相逺而不能出始初常法之外是以先王之世每遇岁事更端之初即申命太史考其行之宿离或进或退皆不可失其常而必合于初焉后世惟听司厯者之所自为而孟春乃命之制不复讲矣此亦一阙典也 春秋隐公三年春王正月己巳日有食之 胡安国曰经书日食三十六去之千有余岁而精厯筭者所能考也其行有常度矣然每食必书示后世治厯明时之法也有常度则灾而非异矣每食必书示后世遇灾而惧之意也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而有食之灾咎象也克谨天戒则虽有其象而无其应弗克畏天灾咎之来必矣凡经所书者或妾妇乘其夫或臣子背君父或政权在臣下或夷狄侵中国皆阳微隂盛之证也是故十月之交诗人以刺日有食之春秋必书戒人君不可忽天象也 臣按先儒谓日有食之有食之者也太阳君也而被侵食君道所忌也噫天上之日月有以食之则天下之君亦将有以灾之者矣是故人君遇此变也则反诸已乃自咎曰吾德毋乃有失欤吾行毋乃有亏欤吾之左右毋乃有窃威柄者欤吾之臣子毋乃有背君父者欤或者盗贼无乃将于此而窃发欤夷狄无乃将于此而侵陵欤有一于此皆思所以反其事而顺于道防其绪而折其萌究其归而闭其途使之必不至于如此也夫然则其过也人皆仰之如日月之复明矣 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胡安国曰谷梁曰既尽也言日言朔日正朔也言朔不言日食既朔也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象而有食之既则其为变大矣 左传文公元年曰于是闰三月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 杜预曰于厯法闰当在僖公末年误于今年三月置闰故曰非礼也歩厯之始以为术之端首朞之日三百六十有六日日月之行又有迟速而必分为十二月举中气以正月有余日则归之于终积而为闰故言归余于终斗建不失其次寒暑不失其常故无疑惑四时得所则事无悖礼 孔頴逹曰闰后之月中气在朔则斗柄月初已指所建之辰闰前之月中气在晦则斗柄月末方指所建之辰故月之正在于中气则斗柄常不失其所指之次如是乃得寒暑不失其常 臣按古今论置闰之法不出乎此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三言
六年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杜预曰四时渐差则置闰以正之顺时命事事不失时则年丰 臣按四时渐差则置闰以正之斯言也治厯明时之要闰正则寒暑不失而民知耕艺之而有有秋之望矣食者民之天民得其食则生养遂而祸乱不作矣生民之道岂外是哉 昭公七年晋平公曰何谓六物伯瑕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孔頴逹曰尔雅释天云载岁也夏曰岁周曰年李廵曰载一岁莫不覆载也孙琰曰四时一终曰岁取岁星行一次也年取年谷一熟是年岁即年也时谓四时春夏秋冬也日谓十日从甲至癸也月从正月至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谓日月所防一岁十二防从子至亥也配日言辰无常所分在十二以十干配之明非一所也 臣按厯象所推歩者不过此六物而已 以上厯象之法【上】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厯象之法【下】 扬子或问浑天曰落下闳营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几【近也】乎莫之能违也请问盖天曰盖哉盖哉应难未几也 李轨曰几近也落下闳为武帝经营之鲜于妄人为武帝筭度之耿寿昌为宣帝考象之言乎近其理矣谈天者无能违也再言盖哉者应难以事未有近其理也 朱熹曰浑天仪古必有其法遭秦而灭至汉武帝时落下闳始经营之鲜于妄人又量度之至宣帝时耿寿昌始铸铜而为之象宋钱乐又铸铜作浑天仪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强转而望之以知日月星辰之所在即璿玑玉衡之遗法也歴代以来其法渐密宋朝因之为仪三重其在外曰六合仪平置黒单环上刻十二辰八干四隅在地之位以凖地靣而定四方侧立黒双环背刻去极度数以中分天脊直跨地上使其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子午以为天经斜倚赤单环背刻赤道度数以平分天腹横绕天经亦使半出地上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卯酉以为天纬三环表里相结不动其天经之环则南北二极皆为圆轴虗中而内向以挈三辰四游之环以其上下四方于是可考故曰六合次其内曰三辰仪侧立黒双环亦刻去极度数外贯天经之轴内挈黄赤二道其赤道则为赤单环外依天纬亦刻宿度而结于黒双环之卯酉其黄道则为黄单环亦刻宿度而又斜倚于赤道之腹以交结于卯酉而半入其内以为春分后之日轨半出其外以为秋分后之日轨又为白单环以承其交使不倾垫下设机轮以水激之使其日夜随天东西运转以象天行以其日月星辰于是可考故曰三辰其最在内者曰四游仪亦为黒双环如三辰仪之制以贯天经之轴其环之内则两靣当中各施直距外指两轴而当其要【平声】中之内靣又为小窽以受玉衡要中之小轴使衡既得随环东西运转又可随处南北低昻以待占者之仰窥焉以其东西南北无不周徧故曰四游此其法之大略也 沈括曰旧法规环一靣刻周天度一靣加银钉盖以夜天晦不可目察则以手切之也古人有璿饰玑疑亦为此今太史局秘书省铜仪制极精致亦以铜钉为之
臣按自落下闳造浑天之后魏晋以来率因之以为仪至宋朝熈寜沈括之仪宣和玑衡之制始详密精致有出于淳风令瓒之表者靖康之乱仪象之器尽归于金元人袭用金旧而规环不协难复施用于是郭守敬乃创为简仪仰仪及诸仪表其说以谓昔人以管窥天宿度余分约为大半少未得其的乃用二线推测于余分纎微皆有可考而又当时四海测賔之所凡二十有七东极高丽西极滇池南逾朱崖北尽铁勒皆古人所未及为者其法俱载元史而其仪表至今遵用之夫自尧厯象之后而有舜之玑衡所谓玑衡盖尧之象也舜玑衡之后而有汉之浑天仪象所谓仪象盖舜之玑衡也后世加以六合三辰四游愈精愈宻然厯代相因千载相承未尝有改也而改之始自于此盖天欲启中国文明之治必豫生知巧之人于数千载之前而创为一代观天之器以待圣人之生夫岂偶然之故哉 史记太史公曰神农以前尚矣盖黄帝考定星厯建立五行起消息正闰余于是有天地神只物类之官是谓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异业敬而不凟故神降之嘉生【嘉谷也】民以物享灾祸不生所求不匮少皥氏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扰不可放【依也】物祸灾荐至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其后三苖复九黎之德故二官咸废所职而闰余乖次孟陬殄灭摄提无纪厯数失序尧复遂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而立羲和之官明时正度则隂阳调风节茂气至居无夭疫年耆禅舜申戒文祖云天之厯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繇是观之王者所重也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盖三王之正若循环穷则反本天下有道则不失纪序无道则正朔不行于诸侯幽厉之后周室微陪臣执政史不记时君不告朔故畴【世世相传为畴】人子弟分散或在诸夏或在夷狄是以其禨祥废而不统周襄王二十六年闰三月而春秋非之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邪【音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感归邪于终事则不悖其后战国竝争在于彊国禽敌救急解纷而已岂遑念斯哉是时独有邹衍明于五德之传而散消息之分以显诸侯而亦因秦灭六国亦颇推五胜而自以为获水徳之瑞而正以十月色上黒然厯度閠余未能睹其真也汉兴髙祖曰北畤待我而起亦自以为获水德之瑞虽明习厯及张苍等咸以为然孝文时鲁人公孙臣言汉土徳宜更元改正朔易服色当有瑞黄龙见事下丞相张苍苍亦学律厯以为非是罢之今上【谓武帝】即位招致方士唐都分其天部而巴落下闳运算转厯然后日辰之度与夏正同乃改元更官号因诏御史曰乃者有司言星度之未定也广延宣问以理星度未能詹【当作校讐之讐】也盖闻昔者黄帝合而不死名察度验定清浊起五部【五行也】建气物分数然盖尚矣书缺乐弛朕甚闵焉朕惟未能循明也防续日分率应水德之胜今日顺夏至【夏当作冬】黄钟为宫林钟为徴太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自是以后气复正羽声复清名复正变以至子日当冬至则隂阳离合之道行焉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已詹其更以七年为太初元年年名焉逢【岁在甲】摄提格【在寅】月名毕聚【音陬】日得甲子夜半朔旦冬至 臣按太史公推原作厯之始谓神农以前尚矣黄帝始考定星厯盖是时始有厯也且引尧禅舜之言曰天之厯数在尔躬盖见人君继天而为之子则必推明上天所悬之象所行之度其责任在乎君之身不可忽也人君知其任之在已既以中道自待又必齐七政建五行立四时以示天下之臣民使之知气候之早晩时序之先后顺时以兴作寝息焉下之人奉君之令而不敢违天之时故天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灾祸不生而天禄有永矣自尧舜以后以至于三代厯数相传莫不明时正度以承天意而不敢失其纪序是则有道之世也惟夫昏君庸主不畏天命而失其纪序史不纪时君不告朔臣不共其命诸侯不遵其轨是以其君不克终而祸乱作矣繇是观之则知治厯明时其有闗于治乱之大如此承上天之厯数而受其任于躬者其可忽诸其可忽诸 汉志云汉兴张苍首律厯事孝武帝时乐官考正至元始中徴天下通知钟律者百余人使羲和刘歆典领条奏之参伍以变错综其数稽之于古今效之于气物和之于心耳考之于经传咸得其实靡不恊同数者一十百千万也所以筭数事物顺性命之理也夫推厯生律制器规圜矩方权重衡平凖防嘉量探赜索隐钩深致逺莫不用焉隂阳之施化万物之终始既类族于律吕又经歴于日辰而变化之情可见矣玉衡杓建天之纲也日月初躔星之纪也纲纪之交以元始造设合乐用焉 臣按汉晋隋书志皆兼律厯律者作乐之法厯者测之书其事若无关渉者自太史公言律必兼厯而后世宗之何以见其然哉朱子曰今治厯家用律吕气其法最精气之至也分寸不差盖此气都在地中透上来如十一月冬至黄钟管距地九寸以葭灰实其中至之日气至灰去晷刻不差繇是推之可见古人作乐必推厯以生律而其测也亦必恊律以定厯二者相资以为用可相有而不可相无也 又云汉兴方纲纪大基庻事草创袭秦正朔以张苍言用颛顼厯比于六厯疏阔中最为微近然正朔服色未覩其真而朔晦月见望满亏多非是至武帝元封七年汉兴百二岁矣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言厯纪坏废宜改正朔是时御史大夫儿寛明经术上廼诏寛曰与博士共议今宜何以为正朔服色何上寛与博士赐等议皆曰帝王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明受命于天也创业变改制不相复推传序文则今夏时也臣愚以为三綂之制后圣复前圣者二代在前也今二代之綂絶而不序矣唯陛下发圣德宣考天地四时之极则顺隂阳以定大明之制为万世则遂下诏以七年为元年遂诏卿遂迁与侍郎尊【人名】大典星【官名】射姓【人姓名】等议造汉厯乃定东西立晷仪下漏刻以追二十八宿相距于四方举终以定晦朔分至躔离望乃以前代上元太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岁至于元封七年复得阏逢摄提格之岁中冬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在建星太岁在子已得太初本星度新正姓等奏不能为筭愿募治厯者更造密度各自增减以造汉太初厯廼选治厯邓平及长乐司马可酒泉宜君侍郎尊及与民间治厯者凡二十余人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与焉都分天部而闳运筭转厯其法以律起厯曰律容一龠积八十一寸则一日之分也与长相终律长九寸百七十一分而终复三复而得甲子夫律隂阳九六爻象所从出也故黄钟纪元气之谓律律法也莫不取法焉与邓平所治同于是皆观新星度日月行更以推筭如闳平法法一月之日二十九日八十一分日之四十三先借半日名曰阳厯不借名曰隂厯所谓阳厯者先朔月生隂厯者朔而后月乃生平曰阳厯朔皆先旦月生以朝诸侯王羣臣便乃诏迁用邓平所造八十一分律厯罢废尤疏逺者十七家复使挍厯律昏明宦者淳于陵渠复覆太初厯晦朔望皆最密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陵渠奏状遂用邓平厯以平为太史丞 臣按先儒谓深于律厯之术而作为律厯之书志自汉而下太史公一人而已盖司马氏世为太史故其于厯法也非徒能言之盖有所授受也说者谓司马氏律厯书即太初厯法也司马氏甞言六律为万事根本故太初厯法皆本于律先儒谓落下闳筭法其法以律起厯曰律容一龠积八十一寸则一日之分也是知黄钟之律容一龠长九寸九九八十一则为八十一分汉厯綂母日法则本诸此也唐志亦曰汉造厯始以八十一分为綂母其数起于黄钟之龠其法一本于律所谓本于律者盖谓以律之数起厯司马氏分律厯为二书刘歆合而为一而班固因之以为志岂无意哉今观班固述司马氏之言以为志其间有曰史官防纪畴人子弟分散解者谓家业世世相传为畴则知星厯之学必须世业明矣又曰是时御史大夫儿寛明经术上乃诏寛与博士共议则知治厯明时必须儒者不宜专任技术明矣又曰姓等奏不能为筭愿募治厯者更造密度则知明厯之官必须通筭术者又明矣此三事者可以为后世治厯者之节度 后汉志曰天之动也一昼一夜而运过周星从天而西日违天而东日之所行与运周在天成度在厯成日居以列宿终于四七受以甲乙终于六旬日月相推日舒月速当其同谓之合朔舒先速后近一逺三谓之相与为衡分天之中谓之望以速及舒光尽体伏谓之晦晦朔合离斗建移辰谓之日月之术则有冬有夏冬夏之间则有春有秋是故日行北陆谓之冬西陆谓之春南陆谓之夏东陆谓之秋日道发南去极弥逺其景弥长逺长乃极冬乃至焉日道敛北去极弥近其景弥短近短乃极夏乃至焉二至之中道齐景正春秋分焉日周于天一寒一暑四时备成万物毕改摄提迁次青龙移辰谓之岁岁首至也月首朔也至朔同日谓之章同在日首谓之蔀蔀终六旬谓之纪岁朔又复谓之元是故日以实之月以闰之时以分之岁以周之章以明之蔀以部之纪以记之元以原之然后虽有变化万殊赢朒无方莫不结系于此而禀正焉 臣按自古造厯者必先立元自黄帝调厯起辛卯颛顼用乙卯虞用戊午夏用丙寅殷用甲寅周用丁巳鲁用庚子秦用乙卯汉太初用丁丑三綂用庚戌四分用庚辰史谓四分厯元上得庚申有近于纬同于纬则或不得于天厯之废兴以疏密课固不主于元也夫孟子谓天之高也星辰之逺也茍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朱子谓必言日至者造厯者以上古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厯元也欧阳氏亦谓厯家之说虽世多不同而未始不本于此史谓厯之废兴以疏密课盖以厯之终言也若推原其始不本于元何所造端乎是以黄帝以来立元虽若不同而皆凖度于甲子也然则厯乌可无元乎但其假托以同于纤纬则不可耳先儒有言厯元止据目前考验无证其术失之浅上推开辟防测鸿蒙其术近乎迂必也用太史公三纪大备之法范史纪元之目推上元甲子四千五百余年则其时不逺不近矣 蔡邕天文志曰言天体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之学絶无师说周髀数术具在考验天象多所违失故史官不用惟浑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台铜仪则其法也立八尺圆体之度而具天地之形以正黄道以察发敛以行日月以歩五纬精微深妙万世不易之道也 虞喜曰宣明也夜幽也幽明之数其术兼之故曰宣夜但絶无师说不知其状如何周髀之术以为天似覆盆盖以斗极为中中高而四边下日月旁行绕之日近而见之为昼日逺而不见为夜浑天者以为地在其中天周其外日月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昼则日在地上夜则日入地下 王蕃曰天之形状似鸟卵天包地外地犹卵之裹黄圆如弹丸故曰浑天言其形体浑浑然也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见者一百八十二度半强地下亦然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亦三十六度而嵩高正当天之中极南五十五度当嵩高之上又其南十二度为夏至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春秋分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冬至之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是夏至日北去极六十七度春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冬至去极一百一十五度此其大率也其南北极持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斜而回转
臣按玑衡之象或谓起于宓羲或为作于帝喾或者又云乃羲和旧器非舜创为也马融谓上天之体不可测知天之事者惟有玑衡一事玑衡即今之浑天仪也王蕃之论亦谓浑仪之制置天梁地平以定天体为四游以缀赤道者此谓玑也置望防横箫于仪中以窥七曜之行而知其躔离之次者此谓衡也若六合仪三辰仪四游仪竝列为三重者李淳风所作而黄道仪者一行所増也始张衡祖落下闳耿寿昌之法别为浑象寘轮密室以漏水转之以合璿玑所加星度则浑象本别为一器唐李淳风梁令瓒祖之始与浑仪竝用宋沈括所上浑天之仪载在宋史者其为论精密有志于衍古仪象者可考也 唐志曰厯法尚矣自尧命羲和厯象日月星辰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其事略见于书而夏商周以三綂改正朔为厯固已不同而其法不传至汉造厯始以八十一分为綂母其数起于黄钟之龠盖其法一本于律矣其后刘歆又以春秋易象推合其数盖傅会之说也至唐一行始专用大衍之防则厯述又本于易矣盖厯起于数数者自然之用也其用无穷而无所不通以之于律于易皆可以合也然其要在于天地之气以知四时寒暑而仰察天日月星之行运以相参合而已然四时寒暑无形而运于下天日月星有象而见于上二者常动而不息一有一无出入升降或迟或疾不相为谋其乆而不能无差忒者势使之然也故为厯者其始未甞不精密而其后多疎而不合亦理之自然也不合则屡变其法以求之自尧舜三代以来厯未甞同也唐自太初至麟德厯二十三家与天虽近而未密也至一行密矣其倚数立法固无以易也后世虽有改作者亦依仿而已朱熹曰古人厯法疎阔而差少今厯法愈密而愈差界限愈密则差数愈逺何故以界限愈密而逾越多也其差则一而古今厯法疎密不同故尔看来都只是不曾推得定只是移来辏合天之运行所以当年合得不差明后年便差元不会推得天运定只是旋将厯去合那天之行不及则添些过则减些以合之所以一二年又差如唐一行大衍厯当时最谓精密只一二年后便差 臣按熹又谓古之厯书必有一定之法而今亡矣三代而下造厯者纷纷莫有定议愈精愈密而愈多差繇不得古人一定之法也嗟乎古人一定之法不可得而见矣得见推移增减以合天运如一行者亦可以随时救失而不至于界限密而逾越多矣 五代史司天掌日月星辰之象周天一岁四时二十四气七十二行十日十二辰以为厯而谨察其变者以为占占者非常之兆也以验吉凶以求天意以觉人事其术藏于有司厯者有常之数也以推寒暑以先天道以勉人事其法信于天下术有时而用法不可一日而差差之毫厘则乱天人之序乖百事之时盖有国之所重也后世其学一出于隂阳之家其事则重其学则末夫天人之际逺哉微矣而使一艺之士布筭积分上求数千万岁之前必得甲子朔旦夜半冬至而日月五星皆会于子谓之上元以为厯始盖自汉而后其说始详见于世其源流所自止于如此是果尧舜三代之法欤皆不可得而考矣然自是以来厯家之术虽世多不同而未始不本于此 臣按欧阳脩谓差之毫厘则乱天人之序乖百事之时有国者所重在乎厯是以尧舜之治莫不以是为先务命官治厯恒先事而为之备惟恐其或至于差也 宋志宋兴百余年司天数改厯其说曰厯者岁之积岁者月之积月者日之积日者分之积又推余分置闰以定四时非博学妙思弗能考也夫天体之运星辰之动未始有穷而度以一法是以乆则差差则敝而不可用厯之所以数改造也物铢铢而较之至石必差况于无形之数哉 臣按自古帝王必先正厯象将以前民用授人时也夫圣人之治其于天地之理隂阳五行之运日月星辰之纪考验推测无有不尽立法倚数固宜歴万世而无忒徃徃传之稍乆其应輙差何哉盖天地之数其妙有不可测者常在于秒忽毫厘之际而其象与气推移赢缩亦有时而不齐故虽圣智不能尽穷焉积之岁月则厯之不能无差理固然也圣人不能使厯之无差然甞因其差而正之谨按先儒程氏有言厯象之法大抵主于日日一事正则其他皆可推落下闳之作厯言数百年后当差一日何承天以其差遂立岁差法其差后亦不定独邵尧夫立差法冠絶古今却于日月交感之际以隂阳亏盈求之遂不差朱子亦曰厯不能无差今之学厯者但知厯法不知厯理能不筭者落下闳也能推歩者甘公石公也落下闳等但知厯法扬雄知厯法又知厯理国家承用胜国之厯乃许衡郭守敬等所订定者也今歴年逾二百矣不能以不差方今以经术取士岂无能通厯学如衡与守敬者乎请于厯官畴人之外别加询访委注必有能明厯理之扬子云善立差法之邵尧夫者出焉以为圣朝了此一大事 元志曰明时治厯自黄帝尧舜与三代之盛王莫不重之去古既逺其法不详然原其要不过随时考騐以合于天而已汉刘歆作三綂厯始立积年日法以为推歩之凖后世因之歴唐而宋其更元改法者凡数十家岂故相为乖异哉盖天有不齐之运而厯为一定之法所以既乆而不能不差既差则不可不改也元至元十三年平宋诏许衡王恂郭守敬改治新厯乃与南北日官参考累代厯法复测日月星辰消息运行之变参别同异酌取中数以为厯本十七年厯成赐名曰授时厯寻诏李谦为厯议发明新厯顺天求合之微考证前代人为附会之失诚可以贻之永乆自古及今其推验之精盖未有出于此者也 臣按古今厯法至于元郭守敬可谓度越千古矣参以古制创立新法所谓类其同而知其中辨其异而知其变其授时厯虽汉太初唐大衍皆莫有过焉者也其所以度越前人者非虗言也盖以今厯与古厯相较比而其疎密自见也其说曰上能合于数百载之前则下可以行之永乆此前人定说古称善治厯者若宋何承天隋刘焯唐傅仁均僧一行之流最为杰出今以其厯与至元庚辰冬至气应相较未有不舛戾者而以新厯上推徃古无不脗合又曰自春秋献公以来凡二千一百六十余年用大衍宣明纪元綂天大明授时六厯推筭冬至凡四十九事大衍厯合者三十二不合者十七宣明厯合者二十六不合者二十三纪元厯合者三十五不合者十四綂天厯合者三十八不合者十一大明厯合者三十四不合者十五授时厯合者三十九不合者十事以前代诸厯校之授时为密嗟乎数徃所以知来攷古所以验今今授时厯上而求之千载之前既无不合则下而推之千载之下其必不忒可知矣虽然天时不齐不齐则不能以皆同不同而更元立法以同之随时考验以合于天不能无望于今日之许平仲郭守敬焉然则更元立法随时考騐果何从而致力耶杜预曰治厯者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蔡邕曰以筹算为本以天文为验算之既积验之皆合则在人之天审而在天之天定矣 以上厯象之法臣按洪武中刻漏博士元綂言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厯随时修改以合天道我朝承运以来厯虽以大统为名而积分犹授时之数授时厯法以元至元辛巳为厯元至今洪武甲子积一百四年以厯法推之得三亿七千六百一十九万九千七百七十五分经云大约七十年而差一度每嵗差一分五十秒辛巳至今年逺数盈渐差天度拟合修改今以洪武甲子嵗前冬至为大统厯元推演得授时厯辛巳闰准分二十万二千五十分洪武甲子闰准分一十八万二千七十分一十八秒授时厯气准分五十五万六百分洪武甲子气准分五十五万三百七十五分授时厯辛巳转准分一十三万二百五分洪武甲子转准分二十万九千六百九十分授时厯辛巳交准分二十六万三百八十八分洪武甲子交准分一十一万五千一百五分八秒当元统上言时嵗在甲子也巳云年逺数盈渐差天度矧今又歴一甲子而过其半其年愈逺其数愈多其所差者当益甚也臣愚以为厯者国家之大事所以膺在躬之数承上天之托以敬天道以授人时者端有在于此臣请诏求天下通星厯之学如郭守敬者以任考验之责明天人之理如许衡者以任讲究之方失今不为后愈差舛伏惟圣明留神听察臣于厯数之学素无师传谨述经史所载言及厯象之理者以为明时献若夫推步占验之法具见诸书兹不复赘 以上厯象之法【下】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图籍之储 易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朱熹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天下事有古未之为而后人为之固不可无者此类是也徐几曰上古民淳事简事之小大惟结绳以识之亦足以为治至后世风俗媮薄欺诈日生而书契不容不作矣书文字也契合约也言有不能记者书识之事有不能信者契验之 程龙曰十三卦制器尚象凡所以为民生利用安身养生送死之道已无遗憾矣然百官以治万民以察卒归之夬之书契何也盖器利用便则巧伪生忧患作圣人忧之故终之以书契之取象其视网罟等象虽非一时之利实万世之大利也故结绳初易为网罟终易为书契圣人以定大业断大疑悉于书契乎观百官治万民察诚非书契不可也十三卦终以夬卦之取象圣人之意深矣 臣按此字书之祖万世书契之所自出文学之所繇宗者也岂特一时治百官察万民而已哉然万世之下所以治百官察万民者皆永赖焉夫百官以治万民以察圣人作为书契以垂万世之用为此而已后世乃至用之以驾虗诞之说纪浮夸之辞载怪僻之事写淫荡之情岂圣人始制文字之意哉 周礼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邦国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之地域广【东西为广】轮【南北为轮】之数辨其山【积石曰山】林【竹木曰林】川【注渎曰川】泽【水钟曰泽】丘【土高曰丘】陵【大阜曰陵】坟【水涯曰坟】衍【下平曰衍】原【高平曰原】隰【下湿曰隰】之名物 郑曰土地之图若今郡国舆地图
臣按此即后世地志图经之所始也周礼大司徒之职首以建邦之土地之图为任可见地官为职所以佐王安扰邦国者虽无所不綂而其最当切而先者万民之数九州之域五土之名也后世图经地志盖原于此国朝洪武三年命儒士魏俊民等六人编类天下郡县地理形势降附始末为大明志永乐十六年又遣官分行天下采摭事实然未成书英宗皇帝乃命儒臣因其旧脩成一书命曰大明一綂志然所辑者皆沿前代之旧载古今事迹纪形胜备风俗考沿革广见闻前古所未有也揆之于大司徒所掌之图则倍之矣然所谓建邦之土地人民之数则未备焉臣请于地图之外依周礼别为一籍凡天下两畿十三藩及府州县皆各为一图县合于州州合于郡郡合于藩总为天下图掌于户部凡其疆域道理山川物产里数户口钱谷应所有者皆具其中一有取舍敛散按图而考其实粲然如指诸掌也此成周盛时大司徒佐王安扰邦国之首务 小史掌邦国之志奠系世辨昭穆 郑曰志谓记也春秋所谓周志国语所谓郑书之属是也系世则帝系世本之属也 王昭禹曰父谓之昭子谓之穆父子相代谓之世世之所出谓之系奠系世以知其本所出辨昭穆以知其世序凡此皆有书小史则定而辨之 臣按古者封建之制行分土列爵各有分地各有分民而在其邦国者亦各有其国之私书所谓志者是也志虽作于侯国而籍则掌于王官其事之大者在奠系世辨昭穆焉后世封建之制废仕者无世官无分地然魏晋以来官有簿状家有谱系官之选举必繇于簿状家之婚姻必繇于谱系歴代竝有图谱局置郎令史以掌之仍用博通古今之儒知撰谱事凡百官族姓之有家状者则上之官为考定详实藏于秘阁副在左戸若私书有滥则纠之以官籍官籍不及则稽之以私书所以人尚谱牒之学家藏谱系之书自五代以来其书散佚不传非独无官秘阁左戸之藏而士大夫能通谱牒之学者盖亦鲜矣今制惟勲臣武胄有世官者袭替之际具其宗图藏在所司而文臣之初应举入官者亦一具家状旣仕之后不复究矣此亦一缺典也 外史掌书外令掌四方之志【记也】掌三皇五帝之书掌逹书名于四方若以书使于四方则书其令 郑曰外令王令下畿外也四方之志若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三皇五帝之书所谓三坟五典也王昭禹曰掌四方之志则下以知风俗之所向三皇五帝之书则上以考古昔之所行 臣按孔安国曰伏羲神农皇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者皆聚此书也今外史所掌者四方之志其九丘之类也三皇五帝之书即所谓三坟五典也逹其名于四方使天下之人皆知有此书也今世天下郡县皆有图经地志藏其副于学校而总収于礼部藏于内阁朝廷又颁五经四书于天下学校使校官掌之亦周官外史之遗意也 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 王昭禹曰大司徒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以天下之图知九州之地域广轮之数则其所掌者特图而已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则其所掌典非特图也又掌其地焉邦国诸侯之国也都鄙邦国之采邑也自邦国都鄙至于蛮夷闽貉戎狄虽有内外之殊然先王之政一视而同仁其人民之所聚财用之所出九谷之所生六畜之所产其数要不可以不辨也其利害不可以不知也数则列而计之也要则总而计之也利则凡可以利人者也害则凡可以害人者也周知其利害则将以兴其利而除其害也 臣按先儒谓掌天下之地图而于司马谨之也战国策士每言窥周室则可以按图籍争天下汉大将军王鳯亦云太史公书有地形阨塞不宜在诸侯王然则古人图志虽司徒营之即藏之司马秘不得见所以弭盗而防患也萧何入秦独収图籍自汉掌之司空浸以泄露当时如淮南诸王皆按舆地图谋变以此知古人之虑逺矣观此说则知古人重图籍有如此者唐人设兵部属有四一曰职方部我朝因之职方所掌者兵戎边防之政而沿边图本实在焉但不若周人悉掌天下之地云尔 左传昭公十二年楚子狩于州来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孔安国曰伏羲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繇是文籍生焉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敎不伦雅诰奥义其归一揆是故歴代寳之以为大训八卦之说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 程颐曰所谓大道若性与天道之说圣人岂得而去之哉若言隂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要之理非如后世之繁衍末术也固亦常道圣人所不去也或者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人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为神农之言及隂阳权变医方称黄帝之说耳此圣人所以去之也五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盖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纪载有史官以识其事自尧始耳 臣按三坟五典之说始见于此孔安国谓此即上世帝王遗书则是书之来也久矣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此书之掌于朝廷官职者也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此书之传于学士大夫者也今三皇五帝之书存于世者惟尧舜二典其他如九头五龙摄提等十纪其说荒诞不经其后宋毛渐所得之三坟则又伪妄显然断非古昔圣神之旧典也孔子删书始于尧舜所以为万世法者皆日用常行之理万世帝王为治之大经大法无出此者矣 史记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古者诗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晩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子弟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 孔安国曰孔子生于周末覩史籍之繁文惧览者之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脩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 朱熹曰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脩春秋赞周易皆传先王之旧 臣按万世儒道宗于孔子天下书籍本于六经六经者万世经典之祖也为学而不本于六经非正学立言而不祖于六经非雅言施治而不本于六经非善治是以自古帝王欲继天而建极阐道以为治莫不崇尚孔子焉所谓崇尚之者非谓加其封号优其祀典复其子孙也明六经之文使其义之不舛正六经之义使其道之不悖行六经之道使其言之不虗夫然斯谓崇尚孔子也已 秦始皇三十四年烧诗书百家语 臣按秦无道之罪十数如壊井田刑三族坑儒生罪妖言之类然皆一时之事也继其后者茍一旦兴改革起废之心其弊端可撤而去其坠绪可寻而理也若夫诗书百家语皆自古圣帝明王贤人君子精神心术之微道德文章之懿行义事功之大建置议论之详所以阐明已往而埀示将来者固非一人之事亦非一日可成累千百人之见积千万年之久而后备具者也乃以一人之私快一时之意付之烈焰使之散为飞烟荡为寒灰以贻千万世无穷之恨呜呼秦之罪上通于天矣始皇李斯所以为万世之罪人欤 汉书艺文志序曰昔仲尼没而微言絶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战国纵横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殽【杂也】乱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汉兴改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迄孝武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圣上喟然而称曰朕甚闵焉于是建藏书之筞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至成帝时以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诸经传诸子诗赋歩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每一书已【毕也】向輙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会向卒哀帝复使向子歆卒父业歆于是总羣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与集同】略【谓诸书之总要】有六艺略【六艺六经也】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 臣按此前汉藏书之始末夫自唐虞三代之书至于孔子而备歴春秋战国之世至于嬴秦而缺汉高祖时战争未息文景时谦让未遑武帝者出始开献书之路建藏书之筞置写书之官至于成帝又遣求书之使命挍书之官哀帝又命官以辑其略焉夫献书之路不开则民间有书无繇上逹藏书之筞不建则官府有书易至散失欲藏书而无写之者则其传不多既写书而无挍之者则其文易讹既挍之矣茍不各以类聚而目分之则其于检阅考究者无綂矣后世人主有志于道艺而畱心于载籍者尚当以汉世诸帝为法 成帝河平三年上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挍之
臣按汉以来遣使求书始此夫自秦人焚书之后书籍散亡多矣汉兴始収之开献书路置写书官兴藏书府稍稍复集至成帝世又颇散失乃遣谒者求遗书于天下呜呼书之在天下乃自古圣帝明王精神心术之所寓天地古今生人物类义理政治之所存今世赖之以知古后世赖之以知今者也其述作日多卷帙浩繁难于聚而易于散失茍非在位者收藏之谨而购访之勤安能免于防失哉不幸而有所防失明君良佐咸以斯文兴防为念设法招求遣使搜采悬赏以购之授官以酬之使其长畱天地间永为世鉴以毋贻后时之悔岂不韪欤 光武中兴笃好文雅明章继轨尤重经术四方鸿生钜儒负帙自逺至者不可胜筭石室兰台弥以充积又于东观及仁寿阁集新书校书郎班固傅毅等典掌焉竝依七略而为书部明帝幸三雍礼毕帝正坐自讲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建初中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考详同异连月乃罢肃宗亲临称制监决如石渠故事初光武迁还洛阳其经牒秘书载之二千余两自此以后参倍于前及董卓移都之际吏民扰乱自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都诸藏典筞文章竞共剖散其缣帛图书大则连为帷盖小乃制为縢囊及王允所収而西者裁七十余乘道路艰远复弃其半矣后长安之乱一时焚荡莫不泯尽焉 臣按此后汉书籍之始末书籍自经秦火之后固已无复先王盛时之旧汉兴多方求之至哀帝时刘歆总羣书着七略大凡三万三千九十卷有禁中外台之别又有太常太史中秘之殊古书渐渐出也不幸遭王莽之乱焚烧无遗盖秦火之烧有意而烧其祸繇于君也汉火之烧无意而烧其祸繇于民也呜呼书籍之在世犹天之有日月也天无日月天之道废矣世无书籍人之事泯矣何辜于天而徃徃遭焚烧之祸哉迨夫光武中兴笃好文雅明章继轨尤重经术古书次第复出藏之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都非一所也不幸又有董卓之乱焚荡泯尽魏氏代汉采掇遗亡分为甲乙丙丁四部合二万九千九百四十五卷晋惠之世靡有孑遗东晋鸠聚其见存者但为三千一十四卷而已宋之书目凡万五千七百四卷齐之书目凡万八千一十卷梁之多至二万三千一百六卷隋之多至三万七千余卷 隋文帝开皇三年秘书监牛表请分遣使人搜讨异本每书一卷赏绢一疋校写既定本即归主于是民间异书徃徃间出 臣按牛上表请开献书之路谓经籍自周衰孔子删述之后凡有五厄秦人吞六国坟籍扫地一厄也王莽之末竝从焚烬二厄也献帝移都西京燔荡三厄也晋世刘石凭陵从而失坠四厄也侯景破梁悉送荆州周师入郢焚之外城五厄也自仲尼迄今数遭五厄兴集之期属膺隋代今秘藏见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须令大备不可王府所无私家乃有若猥发明诏兼开购赏则异典必至观阁斯积文帝纳之使人搜讨于是民间异书徃徃间出臣窃以为自隋之后唐有禄山黄巢之乱极而至于五代之季宋有女真防古之祸极而至于至正之末其为厄也又不止五矣大凡天下万事万物祸乱之时虽或荡废然一旦治平皆可稍稍复旧惟所谓书籍者出于一人之心各为一家之言言人人殊其理虽同而其所以为言者则未必同其间阐义理着世变纪事迹莫不各极其至皆有所取一有失焉则不可复虽复之亦非其真与全矣是以古先圣王莫不致谨于斯以为今之所以知昔后之所以知今者之具珍藏而爱防之惟恐其捐失也讲究而校正之惟恐其讹舛也既有者恒恐其或失未有者惟恐其弗得虽以偏安尚武衰乱之世莫不知所爱重矧重熙累洽之世好文愿治之君哉 唐分书为四类曰经史子集而藏书之盛莫盛于开元其著录者五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卷而唐之学者自为之书者又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卷初隋嘉则殿书三十七万卷至武德初有书八万卷重复相揉贞观中魏征虞世南顔师古继为秘书监请购天下书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为书手缮写藏于内库宗命马懐素为脩图书使与褚无量整比寻置脩书院其后大明宫光顺门外东都明福门外皆创集贤书院学士通籍出入既而太府月给麻纸五千番季给墨三百三十六丸岁给兔千五百皮为笔材两都各聚书四部以甲乙丙丁为次列经史子集四库其本有正有副安禄山之乱尺简不藏元载为相奏以千钱购书一卷又命拾遗苖发等使江淮括访至文宗时郑覃侍讲进言经籍未备因诏秘阁搜采于是四库之书复完分藏于十二库黄巢之乱存者盖尠 欧阳脩曰自六经焚于秦而复出于汉其师传之道中絶而简编脱乱讹缺学者莫得其本真于是诸儒章句之学兴焉其后传注笺解义疏之流转相讲述而圣道粗明然其为说固已不胜其繁矣至于上古三皇五帝以来世次国家兴灭终始僭窃伪乱史官备矣而传记小说外暨方言地理职官氏族皆出于史官之流也自孔子在时方脩明圣经以绌缪异而老子著书论道德接乎同衰战国游谈放荡之士田骈慎到列庄之徒各极其辩而孟轲荀卿始专脩孔氏以折异端然诸子之论各成一家自前世皆存而不絶也夫王迹熄而诗亡离骚作而文辞之士兴歴代盛衰文章与时高下然其变态百出不可穷极何其多也呜呼六经之道简严易直而天人备故其愈久而益明其余作者众矣质之圣人或离或合然其精深宏博各尽其术而怪竒伟丽徃徃震发于其间此所以使好竒博爱者不能忘也然凋零磨灭亦不可胜数岂其文华少实不足以行逺欤而俚言俗说猥有存者亦其有幸不幸者欤 臣按此有唐一代藏书之本末臣甞谓天下之物虽空青水碧物外之竒寳既失之皆可复得也惟经籍在天地间为生人之元气纪徃古而示来今不可一旦无焉者无之则生人贸贸然如在防途中行矣其所关系岂小小哉民庶之家迁徙不常好尚不一既不能有所収储所赖石渠延阁之中储积之多収藏之密扃钥之固藏贮者有掌固之官阙畧者有缮写之吏损坏者有脩补之工散失者有购访之令然后不至于浥烂散落尔前代藏书之多有至三十七万卷者今内阁所藏不能什一多歴年所在内者未闻有所稽考在外者未闻有所购求臣恐数十年之后日渐损耗其所关系非止一代一时之事而已也伏望圣明为千万年之远图母使后世志艺文者以书籍散失之咎归焉不胜干万世斯文之幸 五代后唐荘宗同光中募民献书及三百卷授以试衔其选调之官每百卷减一选 明宗长兴三年初定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胡寅曰有天下国家必以经术示教不意五季干戈扰攘之时而知所先务可不谓贤乎然命国子监以木本行以一文义去舛讹使人不迷于所习善矣颁之可也鬻之非也或曰天下学者甚众安得人人而颁之曰以监本为正俾郡邑皆传刋焉何患于不给国家浮费不可胜计而独靳于此哉 叶梦得曰唐以前书籍皆写本人以藏书为贵精于讐对故往往皆有善本学者以传录之艰故其读诵亦精详五代时冯道始奏请官镂板印行宋淳化中复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刋镂者益多士大夫不复以藏书为意学者易于得书其诵读亦因灭裂然板本多不是正不无讹误世既一以板本为正而藏本日亡其讹谬者遂不可正 臣按后世雕印书籍始于此夫自有板本以来学者易于得书不必假借购求钞写传录而得以诵习考阅诚莫大之利也然书肆刻本徃徃承讹袭舛有误学者乞命翰林儒臣将九经十九史及诸儒先所著述有补于正道名教者严加校正字画行款必须正当归一命工锓梓藏于国子监付典籍掌之遇天下板本有缺文疑义咸来取正是亦一道德以同文之一端也然臣于此又有一见今世学校所诵读人家所収积者皆宋以后之五经唐以前之注疏讲学者不复习好书者不复藏尚幸十三经注疏板本尚存于福州府学好学之士犹得以考见秦汉以来诸儒之说臣愿特敕福建提学宪臣时加整葺使无损失亦存古之一事也余如仪礼经传通解等书刻板在南监者亦宜时为备补
周世宗以史馆书籍尚少锐意求访凡献书者悉加优赐以诱致之而民间之书传写舛误乃选常参官三十人校讐刋正令于卷末署其名衔焉 臣按周世宗当五代扰攘之际尚畱心文事如此况当承平之世而经籍图书乃其祖宗所贻畱者手泽沾溉所存忍使之散轶不全乎馆阁职清务简不预他务宜委之校讐刋正俾于毎卷之末署其名衔有不究心者坐以旷官之罪 宋初有书万余卷其后削平诸国収其图籍及下诏遣使购求散亡三馆之书稍复增益太宗始建崇文院而徙三馆之书以实之又分三馆书万余卷别为书库名曰秘阁真宗时命三馆写四部书二本置龙图阁及太清楼而玉宸殿四门殿亦各有书万余卷已而王宫火延及崇文秘阁书多煨烬其仅存者迁于右掖门外谓之崇文外院命重写书籍选官详覆校勘掌以参知政事一人领之仁宗既新作崇文院命学士张观等编四库书仿开元四部录为崇文总目书凡三万六百六十九卷神宗改崇文院为秘书省徽宗更崇文总目为秘书总目诏购求士民藏书其有所秘未见之书足备观采者仍命以官且以三馆书多逸遗命建局以补全校正为名设官总理募工缮写自熙寜以来搜访补葺至是为盛矣始太祖太宗真宗三朝次仁英两朝至仁哲徽钦四朝最具当时之目为部六千七百有五为卷七万三千八百七十有七焉迨夫靖康之难而宣和馆阁之储荡然靡遗高宗驻跸临安乃建秘书省于国史院之右搜访遗阙屡优献书之赏于是四方之藏稍稍复出而馆阁编辑日益富矣当时类次书目得四万四千四百八十六卷至寜宗时又得一万四千九百四十三卷视崇文总目又有加焉 史臣曰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之有关于世运尚矣然书契以来文字多而世道日降秦火而后文字多而世教日兴其故何哉盖世道升降人心习俗之致然非徒文字之所为也然去古既逺茍无斯文以范防之则愈趋而愈下矣故繇秦而降毎以斯文之盛衰占斯世之治忽焉宋有天下先后三百余年考其治化之污隆风气之离合虽不足以拟伦三代然其时君汲汲于道艺辅治之臣莫不以经术为先务学士缙绅先生谈道德性命之学不絶于口岂不彬彬乎进于周之文哉宋之不竞或以为文盛之弊遂归咎焉此以功利为言未必知道者之论也自南渡之后迄于终祚国歩艰难军旅之事日不暇给而君臣上下未甞顷刻不以文学为务大而朝廷微而草野其所制作讲说纪述赋咏动成卷帙絫而数之有非前代之所及也虽其间鈲裂大道疣赘圣模幽怪恍惚碎支离有所不免然而瑕瑜相形雅郑各趣譬之万归海四渎可分繁星丽天五纬可识求约于博则有要存焉 臣按此有宋一代藏书之始末 太宗太平兴国九年诏曰国家宣明宪度恢张政治敦崇儒术啓迪化源国典朝章咸从振举遗编坠简当务询求眷言经济无以加此宜令三馆以开元四部书目阅馆中所阙者具列其名诏中外购募有以亡书来上及三百卷者当议甄录酬奬余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本写毕还之 仁宗嘉祐中诏曰国初承五代之后简编散落三馆聚书仅才万卷其后平定列国先収图籍亦甞分遣使人屡下诏命访募异本校定篇目听政之暇无废览观然比开元遗逸尚众宜加购赏以广献书中外士庶竝许上馆阁阙书卷支绢一匹五百卷与文资官 臣按宋朝以文为治而于书籍一事尤切用心歴世相承率加崇尚屡下诏书搜访遗书或给以赏或赐以官凡可以得书者无不畱意然犹虑其或有非常之变每卷皆有副本分贮各所是以真宗之时崇文秘阁之灾而犹存太清楼之储徽宗设官提举募工缮写一置宣和殿一置太清楼一置秘阁其寓意深矣我朝不专设馆阁官凡前代所谓省监皆归于翰林院翰林院专设官以司经籍图书名曰典籍凡国家所有古今载籍皆在所掌又于国子监设典籍一员司凡大学所有经籍及板本之属臣考唐人谓人之博学者曰行秘书而宋人之评诗者亦曰胸中无国子监不可读杜诗而书史之有讹舛者必挍正之以监本则此二者乃自古藏贮经籍之所我朝馆阁之职凡前代所谓集贤院崇文院秘书省秘阁皆不复置官惟于翰林太学置此官二员今翰林院秘藏皆在文渊阁其典籍固有所职掌惟两京太学典籍几于虚设臣闻永乐中太宗皇帝肇建北京敕翰林院凡南京文渊阁所贮古今一切书籍自一部至有百部以上各取一部送京余悉封识収贮如故则是两京皆有储书也夫天下书籍尽归内府其人家所有者盖亦无多其间多有人家所无者今幸其犹存于此万一有所疎失则永絶矣可不惜哉今幸国家无事政天子崇儒右文之时忍使古昔圣贤乖世立教之言载道为治之具传之数千百年者一旦不幸或有意外之变乃至于今而泯尽岂不贻千古之永叹哉臣请敕内阁儒臣将南北两京文渊阁所藏书籍凡有副本于南京内阁及两监各分贮一本其无者将本书发下两监敕祭酒司业行取监生钞録给与人匠纸笔责令各堂教官挍对不限年月陆续付本监典籍掌管如此则一书而有数本藏贮又有异所永无疎失之虞矣 神宗元丰三年改官制以崇文院为秘书省刋写分贮集贤院史馆昭文馆秘阁经籍图书以秘书郎主之编集挍定正其脱误则挍书郎正字主之岁于仲夏曝书则给酒食费谏官御史侍制以上官毕赴 臣按宋有馆阁之职以司经籍图书秘书郎职掌収贮葺理挍书郎正字职在编辑挍定今制不设馆閤并其职于翰林院夫以专官则无专任臣请于典籍之外其脩撰编脩检讨皆以编辑挍定之任专委其人而责其成功每岁三伏防官曝书如宋制因阅其数如此则葺理有官而编简不至于脱误考挍有人而文义不至于讹舛考阅有时而载籍不至于散亡矣 徽宗大观四年秘书监何志同奏庆厯间甞命儒臣集四库秘藏叙次为籍名之曰崇文总目其书之总凡三万六百六十九卷今一馆所藏善否相揉号为全本者不过二万余卷而脱简断编亡散阙逸之数亦如之宜及今有所搜采视庆厯旧録及总目之外别有异书竝许借传从之 臣按何志同言及今有所搜采视庆厯旧録及总目之外别有异书竝许传借盖欲将馆阁中书目録出示中外凡目中所无有者借传以广其藏也此事关系甚大非惟一时事盖万世之事也以上图籍之储臣按人君为治之道非一端然皆一世一时之事惟夫所谓经籍图书者乃万年百世之事焉盖以前人所以敷遗乎后者凡歴几千百年而后至于我而我今日不有以脩辑而整比之使其至我今日而废坠放失焉后之人推厥所繇岂不归其咎于我之今日哉是以圣帝明王所以继天而子民者任万世世道之责于己莫不以是为先务焉我太祖高皇帝肇造之初庶务草创日不暇给而首先求遗书于至正丙午之秋是时犹未登寳位也呜呼大圣人所见所为自与其他帝王不同其所以为圣子神孙之诒谋者至矣践其阼而承其綂者可不思所以体其心而继述其事者乎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权量之谨 舜典同律度量衡 孔頴达曰律者气之管而度量衡三者法制皆出于律度有丈尺量有斛斗衡有斤两皆取法于律蔡沈曰律谓十二律六为律六为吕凡十二管皆径三分有竒空围九分而黄钟之长九寸既以之制乐而节声音又以之审度而度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当作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国其有不一者则审而同之也臣按律者气之管所以作乐者也而度量衡用以度长短量多寡称轻重所用与律不同而帝世巡守所至同律而必及于度量衡何哉盖以度量衡皆受法于律于此审之三者之法制皆与律同斯为同矣诚以是三物者其分寸龠合铢两皆起于黄钟而与气之律同出于一按律固可以制度量衡而考度量衡亦可以制律此圣人制律而及度量衡之本意也然圣人不徒因律而作乐而用之于郊庙朝廷之上而又颁之于下使天下之人用之以为造作出纳交易之则焉其作于上也有常制其颁于下也有定法茍下之所用者与上之所颁者不同则上取于下者当短者或长当少者或多当轻者或重下输于上者当长者或短当多者或少当重者或轻下亏于民上损于官操执者有增减之弊交易者有欺诈之害监守出纳者有侵尅赔偿之患其所关系盖亦不小也是虽唐虞之世民淳俗厚帝王为治尚不之遗而况后世民伪日滋之时乎乞勑所司每正嵗申明旧制自朝廷始先校在官之尺量斗斛权衡使凡收受民间租税噐物不许过则又于凡市场交易之处悬挂则様以为民式在内京尹及五城兵马司官在外府州县官每月一次校勘宪臣出巡所至必令所司具式呈騐公私所用有不如式者坐其所司及所造所用之人是亦王政之一端也 五子之歌曰明明我祖【禹也】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遗也】厥子孙关【通也】石和【平也】钧王府则有 蔡沈曰典则治世之典章法度也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钧与石五权之最重者也关通以见彼此通同无折阅之意和平以见人情两平无乖争之意言禹以明明之德君临天下典则法度所以贻后世者如此至于钧石之设所以一天下之轻重而立民信者王府亦有之其为子孙后世虑可谓详且逺矣臣按圣人本律作噐以一天下者非止一钧石也而五子所歌举大禹所贻之典则止言钧石而不及其他何哉先儒谓法度之制始于权权与物钧而生衡衡运生规规圆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准是权衡者又法度之所出也故以钧石言之嗟夫万物之轻重取信于权衡五权之轻重归极于钧石是虽一噐之设而与太宰所掌之六典八则同为祖宗之所敷遗承主噐而出治者乌可荒坠先祖之绪哉
周礼内宰凡建国佐后立市陈其货贿出其度量合方氏掌达天下之道路同其数噐壹其度量 大行人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十有一嵗同度量同数噐 臣按三代盛时所以制度量以定长短多寡以取信于天下者非但王府则有凡诸侯之国道路之间莫不有焉天子时巡则自用以一侯国之制非时巡之嵗则又设官以一市井道路之制焉是以当是之时一噐之设一物之用莫不合于王度而无有异同否则非但不可行且有罪也此天下所以一统也欤 典瑞璧羡以起度 玉人璧羡度尺好【璧孔也】三寸以为度 郑曰羡者不圆之貌盖广径八寸袤八尺以起度蔡元定曰按尔雅肉倍好谓之璧羡延也此璧本圜径九寸好三寸肉六寸而裁其两旁各半寸以益上下也其好三寸所以为璧也裁其两旁以益上下所以为羡也袤十寸广八寸所以为度尺也以为度者以为长短之度也则周家十寸八寸皆为尺矣陈氏言以十寸之尺起度则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八寸之尺起度则八尺为寻倍寻为常 王昭禹曰夫度在礼则起于璧羡在乐则起于黄钟之长先王以为度之不存则礼乐之文熄故作璧羡使天下有考焉 臣按班固汉志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孙子算术蚕所吐丝为忽十忽为一丝十丝为一毫十毫为一厘十厘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则尺固当以十寸为正矧天地之数生于一而成于十十者天地之足数也以是为度以定万物之长短岂非一定之理中正之道哉璧羡既起十以为丈引又起八以为寻常则非一定矣设欲用八去其十之二是则八也又何用别为之制哉臣愚以为璧羡虽古人之制然宜于古而未必宜于今也请凡今世所用之尺壹以人身为则谨考许慎説文寸十分也人手却一寸动□谓之寸口十分为寸则十寸为尺也宜敇有司考定古法凡寸以中人手为准铸铜为式以颁行天下凡所谓八寸六寸之尺虽古有其制皆不得行焉则用度者有定凖制造者有成法矣或曰人之手有短长体有肥瘠乌可据以为定哉曰自古制度者或以絫黍或以丝忽地之生黍岂皆无大小蚕之吐丝岂皆无粗细何独致疑于人身哉且身则人人有之随在而在拟寸以指拟尺以手虽不中不逺矣 防氏为量改煎【炼也】金锡则不耗【不复减耗】不耗然后权之权之然后凖【水平】之凖之然后量【量以黍】之量之以为鬴【容六斗四升】深尺内方尺而圜其外其实一鬴其臋一寸其实一豆【四寸为豆】其耳三寸其实一升【两龠为合四合为升】重一钧【三十斤】其声中黄钟之宫槩【所以为平】而不税【不征其税】其铭曰时【是也】文【文德之君】思索【思索以求其理】允臻其极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永启厥后兹噐维则 王昭禹曰量之为噐内方而外圜则天地之象也其臋一寸其耳三寸则隂阳竒耦之义也其重一钧则权衡之法寓焉其声中黄钟则律吕之法寓焉夫黄钟为律之本而宫为五声之纲量之所制其本起于黄钟之龠其成也声又复中于黄钟之宫岂非以天下之法于此乎出而五则之法于此乎成欤非特此也宫于五行为土于五常为信则以量为法则之主且以立信于天下也惟其立信于天下故与天下为公平而不敢私焉 郑敬仲曰量之为物其粗则寓于规矩法度之末而其妙极于天下之精防盖出于时文之思索而归诸大中至正之道民所取中而芘者也虽童子适市莫之或欺矣出之以内宰掌之以司市一之以合方氏同之以行人凡以观四国也舜之巡守所以同度量而孔子亦曰谨权量四方之政行焉五子之歌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所谓永启厥后兹噐维则者也 臣按先儒谓栗之为义有坚栗难渝之义使四方观之以为则万世守之以为法以立天下之信无敢渝焉所以名工谓之防氏也夫三代之量以金锡为之外圜而内方以象天地后世则改用木而内外皆方失古意矣古昔先王所以垂典则于子孙以示四方信后世者既有所谓大经大法而于噐物之制作又皆各有成法焉然又恐其岁久而易壊也又必镕炼金锡而铸为之噐权其轻重之剂准其髙下之等既精既坚无余无欠刻为铭文以为世则置之王府之中以示天下之式以垂后世之范使其是遵是用不敢有所渝易焉以此为防末代乃有以公量收私量贷以暗收人心潜移国祚如齐陈氏者然后知古先哲王于巡守之时必同度量衡于行政之初必审权量非故为是屑屑也其为虑一何逺哉
王制古者以周尺八尺为歩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歩古者百亩当今东田【即诗言南东其亩也】百四十六亩三十歩古者百里当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歩四尺二寸二分陈澔曰古者八寸为尺以周尺八尺为歩则一歩有六尺四寸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歩则一歩有五尺一寸二分是今歩比古歩毎歩剰出一尺二寸八分以此计之则古者百亩当今东田百五十六亩二十五歩一寸六分十分寸之四与此百四十六亩三十歩不相应里亦仿此推之 臣按孟子言仁政必自经界始所谓经界者治地分田经画其沟涂封植之界也后世田不井授凡古之沟涂封植之界限尽废所以经界者不过歩其逺近量其广狭分其界至以计其顷亩之数焉耳然欲计之而无所以经画之尺度可乎大江以北地多平原广野若欲歩算固亦无难惟江南之地多山林险隘溪涧阻隔乃欲一一经画之使无遗憾岂非难事哉古人丈量之法书史不载惟王制仅有此文然止言古今尺歩亩里之数而不具其丈量之法今世量田用所谓歩弓者不知果古法否然传用非一日未必无所自也是法也施于寛广平衍之地固无不可惟于地势倾侧纡曲尖邪之处其折量纽算为难小民不人人晓也是以任事之人易于作弊宋南渡初李椿年言经界不正十害首行于平江然后推及于诸郡当时亦以为便惟闽之汀漳泉三郡未及行朱子知漳州言于朝力主行之然竟沮于言者或曰宋人经界之法可行否欤曰何不可之有使天下藩服郡县皆得人如李椿年朱熹郑昭叔斯行矣虽然犹未也茍非大臣有定见得君之专以主之于上岂能不摇于羣议而终于必行哉 月令仲春之月日夜分则同度量钧【平也】衡【称上曰衡】石【百二十斤】角【校也】斗甬正权【称锤】概【执以平量者】 仲秋之月日夜分则同度量平权衡正钧【三十斤】石角斗甬 郑曰因昼夜等而平当平也同角正皆所以平之也 呉澂曰衡下但言石于五者之中举其至重者言也上曰量下又曰斗甬者先总言其噐后言其名也权者衡之用概者量之用唯度既不析其名又不言其用者度自用无为之用者也 臣按古先圣王凡有施为必顺天道是以春秋二仲之月昼夜各五十刻于是乎平等故于此二时审察度量权衡以騐其同异或过而长或过而短或过于多或过于少或过于重或过于轻皆有以正而均之使之皆适于平焉后世事不师古无复顺时之政虽有度量权衡之制一颁之后听民自为无复审察校量之令故有累数十年而不经意者矣况一岁而再举乎民伪所以日滋国政所以不平此亦其一事也 论语谨权量四方之政行焉 饶鲁曰谨权量是平其在官之权衡斗斛使无过取于民关石和钧王府则有固是要通乎官民然民间权量关系尚浅最是官府与民交渉便易得加增取盈今之苗斛皆然当纣之时必是取民过制所以武王于此不容不谨 臣按饶鲁谓民间权量关系尚浅最是官府与民交渉便易得加增取盈今之苗斛皆然呜呼岂但一苗斛哉苗斛之弊比其他为多尔凡官府收民贡赋其米麦之类则用斗斛布帛之类则用丈尺金银之类则用权衡三者之中丈尺为害较浅惟斗斛之取盈积少成多权衡之按抑以重为轻民之受害徃徃积倍蓰以至于千万多至破家鬻产以沦于死亡用是人不聊生而祸乱以作武王继商辛壊乱之后即以谨权量为行仁政之始言权量而不言度非遗之也而所谨尤在于斯焉谓之谨者其必丁寜慎重反覆详审而不敢轻忽也欤 前汉律志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长短也本起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黒色者】中【不大不小】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而五度审矣夫度者别于分忖为寸蒦【音约】于尺张于丈信于引引者信天下也职在内官廷尉掌之 臣按以上言度五度之义分者可分列也寸者忖也尺者蒦也丈者张也引者信也
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本起于黄钟之龠用度数审其容【因度以生量审其中所容多少】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以井水凖其概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嘉【善也】矣夫量者跃于龠合于合登于升聚于斗角于斛也职在太仓大司农掌之臣按以上言量五量之义龠者跃也跃防动气而生物也合【音閤】者合龠之量也升者登也斗者聚也斛者角斗平多少之量也 权者铢两斤钧石也所以称物平施知轻重也本起于黄钟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而五权谨矣始于铢两于两明于斤均于钧终于石 臣按以上言权五权之义铢者殊也物丝忽防始至于成著可异也两者两黄钟律之重也斤者明也钧者均也石者大也 凡律度量衡用铜者名自名也所以同天下齐风俗也铜为物之至精不为燥湿寒暑变其节不为风暴露改其形介然有常有似于士君子之行是以用铜也用竹为引者事之宜也 臣按五度之法髙一寸广二寸长一丈而分寸尺丈存焉惟引则用竹盖引长十丈髙一分广六分长而难以收藏故用竹篾为之为宜也五量之法用铜方尺而圜其外旁有庣【不满之处】焉其上为斛其下为斗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其状似爵夫班志于度量二者皆言其所以制造之质或用铜或用竹独于权衡畧焉乃于下文总言度量衡用铜者意者权衡亦用铜欤后世于度量二者用木为之度间有用铜者而斗斛之制用铜鲜矣权之为噐非若度量虽有长短大小之不同而各自为用惟权之一噐则兼衡与凖而叅用之所以为之质者亦各不同凖必以绳权必以铜而衡则以木若铜为之也后世一惟用木耳臣请诏有司考校古今之制铸铜为度量权衡之式藏在户部颁行天下藩服郡县凡民间有所铸造必依官式刻其成造岁月匠作姓名赴官校勘印烙方许行使 秦始皇二十六年一衡石丈尺 吕祖谦曰自商君为政平斗甬权衡丈尺其制变于古矣至是并天下一之皆令如秦制也然此乃帝王初政之常秦犹沿而行之至于后世则鲜或举之矣臣按秦事不师古至为无道而犹知以一衡石丈尺为先务况其不为秦者乎然吕祖谦作大事记于始皇平六国之初书曰一衡石丈尺而其解题则云自商君为政平斗甬权衡丈尺意其所书之石非钧石之石也后世以斛为石其始此欤 宋太祖诏有司精考古式作为嘉量以颁天下凡四方斗斛不中度不中式者皆去之又诏有司按前代旧式作新权衡以颁天下禁私造者 太宗淳化三年诏曰书云同律度量衡所以建国经而立民极也国家万邦咸乂九赋是均顾出纳于有司系权衡之定式如闻秬黍之制或差毫厘锤钩为奸害及黎庻宜令详定称法着为通规 臣按宋太祖太宗皆起自民间熟知官府出纳之弊故其在位首以谨权量为务史谓比用大称如百斤者皆悬钩于架植镮于衡或偃手或抑按则轻重之际殊为悬絶于是更铸新式悉繇絫黍而齐其斤石不可得而增损也又令每用大称必悬以丝绳既置其物则却立以视不可得而抑按繇是观之可见古昔好治之君莫不爱民其爱民也凡官吏可借以害民者无不预为之禁革则虽一毫之物不使过取于民彼其具文移着律例约束非不备刑罚非不严然利之所在人惟见利而不见害徃徃法外以巧取依法以为奸孰若每事皆立为一法如宋人之于权衡必齐其斤石不可得而增损又俾操执者却立以视而不得按抑噫使凡事事皆凖此以立为之法则官吏无所容其奸而小民不至罹其害矣 程颐曰为政须要有纲纪文章谨权审量读法平价皆不可阙 朱熹曰所谓文章者便是文饰那谨权审量读法平价之类耳
臣按程子谓为政须要有纲纪文章谨权审量皆不可阙朱子谓文章便是文饰那谨权审量之类然但言文章而不及纲纪臣窃以谓权而谨之量而审之使其长短适平多寡酌中固是文饰之意然于操执之时或钩锤之转移衡尾之按抑收放之际或斛面之加淋旁庣之摇撼则是无纲纪矣是知圣人为治无一善之徒行无一法之徒立一噐之设虽小也而必正其制度一物之用虽防也而必防其病弊惟恐一事之或失其宜一民之或被其害此所以钜细精粗无不毕举上下四方无不均平也欤 以上权量之谨臣按舜巡守同律度量衡而此止云权量而不及度者盖论语叙武王之行政止言谨权量朱子注孟子引程子之言亦止言谨权审量而不及度意者权量之用比度为切欤不然则举二以包其一也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寳玉之噐 书辑【敛也】五瑞【信也】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朱熹曰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五等诸侯执之以合符于天子而验其信否也 臣按物质之美而贵者莫如玉故天子而下皆执之盖以至贵之人而执至美之物天子则以是而致敬于天诸侯则用是而尽诚于天子也 禹贡扬州厥贡瑶琨梁州厥贡璆雍州厥贡惟球琳琅玕
蔡沈曰瑶琨玉石名诗曰何以舟之维玉及瑶琨説文云石之美似玉者取之可以为礼噐璆玉磬也球琳美玉也琅玕石之似珠者尔雅曰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球琳琅玕 臣按玉之为物自古中国所在有之观诸山海经可见矣在尧舜之世已用为圭璧禹贡之时扬梁雍三州所贡已有玉石在战国时卞和所献之玉出于荆山汉之时关中之蓝田幽州之玉田皆有玉焉是时西域未通于中国也今中国未闻有出玉之处而所用之玉皆自于阗国来于阗之玉有白緑三种皆出于河亦与古人所谓玉蕴石而山辉者异是则中国之玉出于石而必用斲外夷之玉生于水而必用捞也岂古今土地生物有不同欤抑玉乃土石之精粹者其生也有限而取之也有尽耶况古人以玉比德无故不去其身用以为噐用杂佩之类不一而足是以制字者如琼瑶瑄璟之类逾二百则玉在古多而为用伙可知矣今世闾阎小民有不识玉者何古如彼之多而今如此之少耶由是推之汉之金以斤计而每以万为言唐则以两计而比于汉者少而宋又少于唐今日又少于宋无乃数千年之后中国之金殆将与玉同耶为世道逺虑者不可不为之限节也 诗鄘风君子偕老曰副【祭服首饰】笄六珈【以玉加于笄为饰】 臣按先儒谓副祭服之首饰编发为之笄衡笄也垂于副之两旁当耳其下以紞悬瑱衡笄以玉为之今之簪也紞织如绦上属于衡瑱以玉为之以纩缚之而属于紞悬之当耳似今之珥也 卫风淇奥曰充耳琇莹 朱熹曰充耳瑱也琇莹美石也天子玉瑱诸侯以石 郑风之女曰鸡鸣曰杂佩以赠之 朱熹曰杂佩者左右佩玉也上横曰珩下系三组贯以蠙珠中组之半贯一大珠曰瑀末悬一玉两端皆鋭曰冲牙两旁组半各悬一玉长博而方曰琚其末各悬一玉如半璧而内向曰璜又以两组贯珠上系珩两端下交贯于瑀而下系两璜行则冲牙触璜而有声也 齐风之着曰尚之以琼华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朱熹曰琼华美石似玉者即所以为瑱也琼莹琼英亦皆美石似玉者 秦风之渭阳曰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孔頴达曰琼者玉之美名非玉名也瑰者美石之名
小雅之采芑曰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朱熹曰玱玉声葱苍色如葱者也珩佩首横玉也礼三命赤芾葱珩 斯干曰乃生男子载弄之璋 朱熹曰半圭曰璋 大东曰鞙鞙【长貌】佩璲 郑曰佩璲者以瑞玉为佩 大雅之棫朴曰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又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朱熹曰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瓒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瓒左右奉之其判在内亦有趣向之意峩峩盛壮也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 旱麓曰瑟【缜密貌】彼玉瓒黄流在中 朱熹曰玉瓒圭瓒也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而朱其中也黄流郁鬯也酿秬黍为酒筑郁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以瓒酌而礼之也 韩奕曰韩侯入觐以其介圭 朱熹曰介圭封圭执之为贽以合瑞于王也
江汉曰厘尔圭瓒秬鬯一卣 朱熹曰厘赐卣尊也 商颂之长发曰受小球大球 郑曰小球镇圭尺有二寸大球大圭三尺也皆天子之所执也 臣按以上皆三百篇诗中所言及玉者大抵先王之世所用以为首饰佩服祭器贡贽者皆玉也后世乃舎中国比德之玉而宝逺夷无用之石以为用甚至倾帑藏以易之此何见也 周礼天官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共王之服玉佩玉珠玉王齐则共食玉大丧共含玉若合诸侯则共珠槃玉敦凡王之献金玉受而藏之 呉澂曰金玉人所宝者服玉大圭之类佩玉珩璜之类珠玉则琢玉为珠以饰冠冕也食玉所以养至阳之气含玉所以为死者口实合诸侯谓诸侯会同则为坛三成割牛耳取血以防之珠槃所以盛耳玉敦所以盛血 臣按玉之为玉古先帝王必以之为服佩之用者以其色有黄白黒苍之辨其声有角征宫羽之应其象有仁义礼乐道德忠信之备 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瑞以等【犹齐等也】邦国王执镇【安镇四方】圭公执桓【柱也】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 刘彞曰舜受尧禅执天下之大圭而陟帝位始受天下之朝则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班瑞于羣后是玉作六瑞古已有矣 臣按此即舜典所谓辑五瑞者盖自帝世已有之矣先儒谓六瑞之制其形有圭之鋭璧之圆以象天之体用其名有镇桓信躬谷蒲以别君德之隆杀信躬之名则取诸身而象之也镇桓谷蒲之名则取诸物而象之也古人制噐莫不各有取象矧此乃天子所以合信于诸侯者乎 以玉作六噐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璜礼北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噐之色
呉澂曰礼神者始告神时荐于神坐也荐之在于作乐迎神之后郑氏云先奏是乐以致其神礼之以玉而祼焉是也苍璧礼天苍象天之色圆象天之形黄琮礼地黄象地之色琮八方亦象地其制每角各刻出一寸长六寸厚八寸青圭礼东方圭制上左右各半寸其鋭以象春物初生长九寸厚一寸博三寸礼东方以立春赤璋礼南方半圭曰璋夏者隂阳各居其半故用璋礼南方以立夏白琥礼西方以玉长九寸广五寸刻状虎形髙三寸礼西方以立秋璜礼北方半璧曰璜冬者隂阳亦居其半故用璜礼北方以立冬六玉各象其方色而牲币又象六玉之色臣按先儒谓玉者纯阳之精气而圣人之至宝也将礼于天地四方而无以归其诚乃以玉作六噐既象天地四方之色又拟其形以琢之而柴槱禋燎埋瘗之所以答神之降飨也后世惟祀天地有琮璧而于其他之祭则无焉岂非缺典乎 天府掌祖庙之守藏与其禁令凡国之玉镇大宝噐藏焉 郑曰祖庙始祖之庙其宝物世传守之若鲁宝玉大弓者玉镇大宝噐玉瑞玉噐之美者 王昭禹曰左传曰诸侯之封皆受明噐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则所谓玉镇者美玉之可以为镇者也记曰崇鼎贯鼎大璜封父天子之噐也所谓大宝噐者亦类此郑景望曰大丧大祭则出而陈之胡安定曰告终易代陈列先王所宝非直为美观也以见传及其身能全而归之也夫以一噐一物传于先王者犹谨如此况神噐之大者乎汤有典宝之作其以祖宗之物所当常宝而无德则失亦不可常乎是义也于周顾命尤详 臣按周礼天府所藏即顾命之所陈者也中庸所谓陈其宗噐即此所谓国之玉镇大宝噐即书所谓越玉五重也是五重者即先世所传之重宝曰璧曰琬琰曰大玉曰夷玉曰天球是之谓五玉璧大璧也琬琰圭也大玉华山之玉夷玉东夷之玉天球鸣球也是皆国之重镇大宝而为子孙者所当谨守以为传世之宝以镇国家以贻云仍不可失坠焉者也 典瑞掌玉瑞玉噐之藏辨其名【名以命之】物【物以色之】与其用事【朝日祭祀之时】设其服饰【缫借之类】王晋【揷也】大圭【朴素无文】执镇圭【瑑四镇之山】缫【织组为藻】借【饰以借玉】五采【五色】五就【一半为一就】以朝日【春分半日】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缫皆三采三就子执谷璧男执蒲璧缫皆二采再就以朝觐宗遇会同于王诸侯相见亦如之瑑【刻上】圭【剡上】璋【半圭】璧【璧圆】琮【半璧】缫皆二采一就以覜聘四圭有邸【圭出于四旁】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出于两旁】以祀地旅四望祼圭有瓒以肆先王以祼賔客圭璧【圭其邸为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邸托于琮贯而射之】以祀山川以造赠賔客土圭以致四时日月封国则以土地珍【当为镇】圭以徴守以恤凶荒牙璋【瑑为齿牙】以起军旅以治兵守璧羡以起度 郑曰人执以见曰瑞礼神曰噐 臣按先儒谓璧羡以起度者古人之度在乐则起于黄钟在礼则起于璧羡璧之圆凡九寸以其旁之一寸而羡其上下则横径八寸而袤十寸以十寸之尺而起度则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八寸之尺而起度则八尺为寻倍寻为常使度或不存天下后世因璧羡而可考则王者之五度信矣由是观之则先王命典瑞之职掌玉瑞玉噐之藏非但备物以为当世之用而又制噐以垂后世之则三代盛时礼乐之用备于上礼乐之化孚于下非但掌之者有其人而制之者亦有其则诗所谓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亦此类欤 玉人之事镇圭【取镇安四方之义】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取强直有立之义】公守之命圭七寸谓之信【伸也】圭【取尊而不屈之义】侯守之命圭七寸谓之躬圭【取卑而不伸之义】伯守之天子执冒【取覆冒之义】四寸以朝诸侯天子用全【丝色】上公用龙侯用瓒伯用将【以玉饰其柄】继子男执皮帛天子圭中必【与縪同】四圭尺有二寸以祀天大圭长三尺杼【杀也】上终葵【椎也】首天子服之土圭尺有五寸以致日以土地祼圭尺有二寸有瓒以祀庙琬圭九寸而缫以象徳琰圭九寸判规以除慝以易行璧羡度尺【用以起度】好【璧孔也】三寸以为度 郑曰天子名玉曰冒者言德能覆盖天下也全纯色 臣按玉人之所造即典瑞之所掌也然其间亦有详畧多寡同异者互相备也不然其有缺文逸简欤抑观成周之世所以为玉瑞玉噐者无非为祭神行礼致四时赠賔客防凶荒起军旅而作后世所以造作者多以为服饰玩好甚者以为戏具求其为礼而作者盖鲜矣夫以古人比德之玉所以事天享帝之具而用以为防玩于床第之间其不恭甚矣 礼记曲礼玉曰嘉玉
陈澔曰无瑕之玉也 臣按礼神以玉取其清洁无瑕也玉之为玉或以为璧或以为琮或圭以青或璋以白或赤而为虎形或而为半璧或两圭而有邸或四圭而有邸茍有瑕而不纯则非全矣故必纯而全然后谓之嘉焉嘉者美也然是玉也或焚焉或藏焉考周礼郑氏注谓禋祀禋烟也为五币祭祀焚之作烟以报阳也此焚玉之证也天府若当祭祀讫事而藏之此收玉之证也是何也盖用玉于神有礼神者有祀神者礼神者讫事即收祀神者与牲俱燎也若夫郊特牲所谓圭璋则用圭璋以盛鬯用其气臭而已 玉藻天子搢【揷也】珽方正于天下也诸侯荼前诎后直让于天子也大夫前诎后诎无所不让也 陈澔曰珽亦笏也即玉人所谓大圭长三尺者是也以其挺然无所诎故谓之珽盖以端方正直之道示天下也荼者舒迟之义前有所畏则其进舒迟诸侯之笏前诎者圆杀其首也后直者下角正方也以其让于天子故杀其上也大夫上有天子下有己君故笏之下角亦杀而圜示无所不让也 笏天子以球玉诸侯以象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 郑曰球美玉也文犹饰也大夫士饰竹以为笏不敢与君竝用纯物也 孔頴达曰鱼须文竹谓以鲛须文饰其竹也士以竹为本质以象牙饰其邉縁可者通许之辞 臣按以上圭笏之制惟天子得用玉诸侯则用象大夫士皆用竹但用鱼须及象文饰之今制则五品以上用象六品以下皆用槐木简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 陈澔曰征角宫羽以玉声所中言也征为事角为民故在右右为动作之方也宫为君羽为物君道宜静物道宜积故在左左乃无事之方也不言商者或以西方肃杀之音故遗之欤 方慤曰征角为阳宫羽为隂阳主动隂主静右佩隂也而声中征角之动左佩阳也而声中宫羽之静何哉盖佩所以为行止之节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此设备之意也 臣按佩之制见于诗杂佩其制有琚瑀珩璜冲牙五者其所以为声者在两璜与冲牙相触撃行动之际锵然以鸣在右者必中征角在左者必中宫羽古之玉人所以制造之者必有其度然后能使声之所中协于角征宫羽之音其大小厚薄必有等差惜后世之无传也
今制朝祭服皆有制三品以上用玉四品以下药玉近乃有铸铜为之者殊失古制盖玉之中商声者以其有肃杀之声尚不可用况用金声乎切宜禁革 凡帯必用佩玉惟丧否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 贾公彦曰所触之玉其形似牙故曰冲牙 聘义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致也】密以栗【坚貌】知也亷而不刿【伤也】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犹扬也】以长其终诎【絶止貌】然乐也瑕【玉病也】不揜瑜【玉中美者】瑜不揜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珪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贾公彦曰珪璋特达谓行聘之时惟执圭璋特得通达不加饰弊也 马睎孟曰古人用玉皆象其美若镇圭以召诸侯以恤凶荒用其仁也齐有食玉用其智也牙璋以起军旅用其义也国君相见以瑞相享以璧用其礼也乐有鸣球服有佩玉用其乐也邦国玉节用其信也琬以结好琰以除慝用其忠也两圭祀地黄琮礼地用其能达于地也四圭祀天苍璧礼天用其能达于天也圭璋特达用其能达于德也已聘而还圭璋已朝而班瑞此皆古之为噐而用玉之美者也古之善比君子于玉者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曰如圭如璧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曰玉振终条理曰瑾瑜匿瑕曰如玉如莹爰变丹青此古人比君子于玉者也 臣按玉者天下莫不贵君子之德似之是以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右征角左宫羽于玉比德盖求所以称夫仁义知礼乐忠信之德而比之于玉也 春秋定公八年盗窃宝玉大弓九年得宝玉大弓胡安国曰谷梁子曰宝玉封圭大弓武王之戎弓周公受赐藏之鲁或曰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也子孙世守防敢失坠以昭先祖之德存肃敬之心耳古者告终易代璧琬琰天球夷玉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莫不陈列非直为美观也先王所宝传及其身能全而归之则可以免矣鲁失其政陪臣擅权虽先公分噐犹不能守而盗得窃诸公宫其能国乎故失之书得之书所以讥公与执政之臣见不恭之大也此义行则有天下国家者各知所守之职不敢忽矣 臣按人君于先代所藏之重噐手泽之所存心神之所寓有事于宗庙则陈之以示其能守临终而顾命则列之以见其全归非细故小事也中庸以此表继述之能孝周书以此见传守之不失为人子孙践祖宗之位守祖宗之业而不能守祖宗之遗物岂得为孝乎 唐宗天宝十载诏曰礼神以玉取其精洁温润今有司竝用珉自今礼神六噐宗庙奠玉竝用真玉诸祀用珉如玉难得大者寜小其制度以取其真 臣按祀神当以诚以伪代真则非诚矣 肃宗宝应元年楚州言尼真如恍惚登天见上帝赐以宝玉十三枚云中国有灾以此镇之羣臣贺表 范祖禹曰尧命重黎絶地天通盖恶巫觋矫妄而诬天防民也后世主昏于上民迷于下黩乱天地无所不有肃宗父子不相信妖由人兴故奸伪得以惑之获宝不一月而二帝崩吉凶之騐亦可覩矣
臣按妖人假物以售其奸伪明理之君必不为所惑何也盖宝玉之物皆生于地何由而上于天所以琢磨而雕刻成噐者非人力不能为也天者气而已矣所能生者浑然之质而不能成竒巧之形以是折之则妖人无所容其伪矣 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遣使徃马八国求竒宝 臣按自古中国所谓宝者必可以为礼神之噐必可以为佩服之用必可以为噐用之饰上可以镇国家下可以诒后非徒用以为观翫戏弄而已也元人之所谓寳者则异于是史传之所不载前代之所无有形不如珠之圆莹色不如玉之温润质不如金之从革盖与砂砾无异焉乌足以为寳哉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工作之用 易曰备物致用立成噐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徐防曰智者创物巧者述之皆足以为利而物无不备用无不致立成噐以为天下利者惟圣人为大臣按天下之物无一不起于圣人是虽一耒耜之末一门户之防凡所以为利于天下者皆有所取象而非无所本也 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朱熹曰此圣人制噐尚象之事 胡炳文曰圣人之制此噐也此卦之中自有此理而已盖之一字疑取诸此而非必取之此也 臣按圣人制噐尚象凡十三卦此特録其三卦者工作之噐尔
书帝曰畴【谁也】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朱熹曰若顺其理而治之也帝问谁能顺治予百工之事者垂臣名有巧思 臣按工而谓之若若者顺其理而治之也先儒谓守法信度因圣人创作之制而持循之此之谓若所谓因万物自然之理而为之行其所无事之智焉耳后世之工作为滛巧以荡上心岂所谓若哉 周礼太宰以九职任万民五曰百工饬化八材 郑曰八材珠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木曰刻金曰镂革曰剥羽曰析 臣按周太宰以九职任万民而必谨于百工饬化八材者以民生日用衣服噐械之所由出也工而谓之百不止一工也饬者修治以为噐化者变转以为用 考工记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或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噐或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或饬力以长地财或治丝麻以成之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噐谓之百工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饬力以长地材谓之农夫治丝麻以成之谓之妇功郑曰审曲面埶谓审察五材曲直方面形埶之宜以治之及隂阳之向背是也五材金木皮玉土王昭禹曰饬五材若饬木而为舟车弓庐之属饬金而为鼎量剑削之属饬土而为甗甑簋豆之属饬水火而运用之以成乎众材之属 臣按国有六职者即所谓王公士大夫百工商旅农夫妇功也所谓职者通上下言犹所谓职业云非专言官职之职也作记者述百工之事因举其通功易事者凡有六焉盖无是五者则百工所饬之五材所辨之民噐亦无所用之也 智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烁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噐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此皆圣人之所作也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则不时不得地气也 呉澂曰五行者天地生成自然之理考工述之刃之以金为体者以火为用故于金言烁噐之以土为体者以水为用故于土言凝水行乗舟以济不通陆行乗车以任重致逺则木之为用无往不利时寒温也气刚柔也考工者举此以推五行造化之理以明圣人噐用之制使天下因物以穷夫理也 王昭禹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为之噐道本于性命而噐之理藏乎其中噐成于度数而道之迹显于其外君子上达则其智足以穷理而能创小人下达则其巧足以循迹而能述故曰智者创物巧者述之大司徒曰以世事教能则民不失职古者四民莫不皆然而百工之于官府也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故攻木之工不使之攻金攻皮之工不使之攻玉防氏之子常为量鳬氏之子常为钟桃氏之子常为劒函人之子常为甲而各使之精其事焉故曰守之世谓之工虽然此特循法度之迹而守之也若夫得之于手应之于心则轮扁之斲轮也不能授之子况可得而世耶 臣按易曰备物致用立成噐以为天下利莫大于圣人是则天下之噐用无一而非圣人之所造始也智者于其间特因其类而创为之而巧者又从而述之耳夫天生五材民竝用之有一噐之作则有一噐之用有一噐之用则有一噐之利不徒作也茍有噐而无用有用而无利耗材物于无用费民力于无益圣人所不作者则智者必不创巧者必不述也茍肆其私意而作滛巧于用噐常度之外此圣王之法所必诛而无赦者 凡攻木之工七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设色之工五刮摩之工五搏埴之工二攻木之工轮【为轮为盖】舆【为车舆】弓【为弓】庐【为庐噐戈柲之类】匠【营宫室为沟洫】车【为车为耒】梓【为笋簴为饮噐】攻金之工筑【为削】冶【为戈防】鳬【为钟】防【为量】段【为镈】桃【为劒】攻皮之工函【为甲】鲍【治韦革】韗【为鼔】韦【熟皮】裘【为裘】设色之工画缋【维五色】钟【染羽】筐【阙】防【练丝】刮摩之工玉【治为圭璧】楖雕【阙】矢【为矢】磬【为磬】抟埴之工陶【为瓦】旊【为簋】
郑曰事官之属六十此三十工畧记其事尔其曰某人者以其事名官也其曰某氏者官有世功族有世业以氏名官者也 贾公彦曰此言工之多少总数 臣按先儒谓天生五材水火金木土也加之以皮玉设色则为八材九职所谓百工饬化八材是也水火之材则运用此六者而成之 有虞氏上陶夏后氏上匠殷人上梓周人上舆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 郑曰官各有所尊王者相变也舜至质贵陶噐甒大瓦棺是也 王昭禹曰圣人立成噐为天下利者亦审所尚而已四代所尚亦因时而已夏后氏继舜犹以质为尚卑宫室而尽力沟洫而尚匠人之职焉商王兴礼乐而尚文以梓人为侯为笋簴为饮噐故尚梓至周而文大备矣以舆人为车其材至备其工至多故尚舆臣按疏谓此一段论四代所尚不同之事遂专据周所尚言之直至篇终一车之作有轮人有舆人有车人又有辀人是车之工最多以周所尚在此也夫歴代各有所尚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后之所尚者乃所以矫前代之失也然矫其失而或过于专一而其流之弊又不能无偏焉此圣人为制所以必因时制宜损过以就中非但施于礼乐政事者为然则虽一噐之末亦莫不寓意于其中也此先王之世所以事皆得中而无过举欤 礼记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典制六材 郑曰六工于周皆属司空土工陶旊也金工筑冶鳬防段桃也石工玉人磬人也木工轮舆弓庐匠车梓也兽工函鲍韗韦裘也惟草工职亡盖谓作萑苇之噐 臣按曲礼所记六工与考工记大同小异先儒谓此为殷制然所称之名虽异而所治之事则同土工即抟埴之工金工即攻金之工石工刮摩之工也木工攻木之工也兽工攻皮之工也草工盖设色之工欤 月令孟春之月其噐疏以达孟夏之月其噐髙以粗中央土其噐圜以闳孟秋之月其噐亷以深孟冬之月其噐闳以奄 方慤曰春主发散故其噐疏以达疏则散达则发故也夏主长大故其噐髙以粗髙则长粗则大故也秋主刻深故其噐亷以深亷则制深则刻故也冬主收藏故其噐闳以奄闳则收奄则藏故也中央土其噐圜以闳者圜若物由是以周旋闳若物由是以出入万物周旋于土者也故中央之噐所象如此 臣按月令于四时所用之噐各有不同盖王者承天以出治凡其身体之所居处被服食用一一皆顺天时以奉天不敢茍也是以非四时之正味不敢食非五方之正色不敢服凡一噐用之防亦必随时而为之制所以范一身于礼法之中身所被服口所饮啖目所盼视手所执持无一事而非顺天时合天理也彼虽欲作滛巧以荡上心乌可得哉
季春之月命工师令百工审五库之量金鐡皮革筋角齿羽箭干脂胶丹漆母或不良百工咸理监工日号毋悖于时毋或作为滛巧以荡上心 陈澔曰工师百工之长也五库者金铁为一库皮革筋为一库角齿为一库羽箭干为一库脂胶丹漆为一库视诸物之善恶皆有旧法谓之量一説多寡之数也审而察之故云审五库之量也此时百工各理治其造作之事工师监临之每日号令必以二事为戒一是造作噐物不得悖逆时序如为弓必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定体之类是也二是不得为滛过竒巧之噐以揺动君心使生奢侈也 孟冬之月命工师效功陈祭噐按度程毋或作为滛巧以荡上心必功致【致同】为上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 孔頴达曰于是之时命此工官之长效实百工所造之物陈列祭噐善恶按此噐旧制度大小及容受程限多少勿得有作过制之巧以揺动在上之心而生奢侈作噐不须靡丽华侈必功力宻致为上每物之上刻所造工匠之名于后以考其诚信与否若其用材精美而噐不坚固则功有不当必行其罪罚以穷其诈伪之情也 方慤曰工固有巧也然过乎巧则为滛矣以其滛故足以荡上心焉此仲春孟冬皆言毋或作为滛巧以荡上心前则因其作而戒之后则因其成而又戒之臣按虞廷九官共工居其一是则工师之官所掌之事虽若轻而小而其所以闗系者君心之收敛放荡存焉呜呼国家之患孰有大于君心之荡者哉人君一心万化之本天下安危生灵休戚皆由乎此耿耿方寸间耳使其常囿于礼法之中则必不肯轻费民财轻劳民力财不费则敛于民也薄力不劳则役于民也轻而天下安矣茍其心荡焉出于礼法之外宫室之奉必欲其壮丽服饰之奉必欲其华美噐用之奉必欲其精致则必费财而劳民而人有不堪者矣然是心也敛之则难荡之则易其始也未尝不起于细防其终也乃至于滔天而不可救止焉此箕子所以于纣之用象箸知其必为玉杯噫玉杯尚可其后乃至于琼宫瑶台而无己焉由是以观古人防未然之欲而必谨于其防其意深矣其虑逺矣 汉表少府有考工室令丞太初元年更名考工室为考工 臣瓉曰冬官为考工主作噐械 续志少府有尚方令六百石掌工作御刀劒诸好噐物顔师古曰主作禁噐物 臣按后汉典工作之官 宣帝时王褒上言周之所以能致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防防绝恶于未萌也宜减乐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俭古者工不造雕瑑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民见俭则归本本立而末成和帝时樊准上言调和隂阳实在俭节朝廷虽劳心元元事从省约而在职之史尚未奉承夫建化致理由近及逺故诗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则今可先令大官尚方考工上林池御诸官实减无事之物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如此则化四方人劳省息 臣按书云不作无益害有益盖古昔先王尚象以制噐以为民生日用之具竝有五材以脩六府有不备者又因其材而饬化之使之利其用而不至于阙乏无非有益于人生日用者也是故分为六官而专以一官司百工之事后世乃于官常之外别以禁御之内立为尚方之官聚竒巧之工制珍异之噐呜呼噐之为噐取适用而已茍制一噐而费百噐之材当用一工而费百工之力耗货财于无用用工力于无益何为也哉夫人之所以为竒巧精致之物者欲以夸耀于人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其尊无对其富无伦欲谁夸哉况宫闱防密门禁深严外人无由而至朝夕左右得于观视之间者宦官官妾尔彼生深宫之中执使令之役固无外交亦无逺识亦何用夸彼为哉为人上者何苦竭生民之膏血夺生民之衣食劳生民之筋力以为此无益之事哉张蕴古云琼其宫而瑶其台所居不过容膝糟其丘而酒其池所食不过适口臣愚谓于噐用亦然 南宋明帝时淮泗用兵府藏空竭内外百官竝断俸禄而明帝奢费过度每所造噐用必为正御副御次副各三十枚嬖幸用事货赂公行
臣按人君之于噐用取其足用而已明帝之造噐用必为正御副御次副各三十事人生防何一生能着防辆屐邪天下无事府库盈溢且不可暴殄天物而过于自奉况兵外用而财内竭百官月俸皆不继而吾乃多为噐用而寘之于无用之地何为也哉 唐置少府监掌百工技巧之政中尚署令掌供郊祀圭璧天子噐玩后妃服饰雕文错防之制 臣按此唐掌工作之官夫中尚令掌供郊祀圭璧以祀天享帝者也而又兼掌天子翫噐后妃服饰雕文错防之制岂其伦哉毋乃近于防乎 宋太祖收伪蜀图书法物皆不中度悉命焚毁孟昶服用奢僭至于溺噐亦以七宝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无亡得乎上躬履俭约乗舆服用皆尚质素 臣按亡国之君与兴王之主自然奢俭不同 太宗淳化二年令左藏库籍所掌金银噐皿之属悉毁之有司言中有制作精巧者欲留以备进御上曰将焉用此汝以竒巧为贵我以慈俭为宝卒皆毁之 臣按金银噐皿之属虽极精巧然其质犹不费损也一旦毁之本质固在上下通得用之惟所谓珍异宝石之类裒工于无益毁壊则无用上好之则贵一旦废之与瓦砾等耳太宗于金银噐之精巧者且毁之况肯聚工以为宝石竒玩也哉所谓汝以竒巧为贵我以慈俭为宝大哉王言可为百世师法 淳化四年有司言油衣防幕损者数万段欲毁弃之上令煮浣染以杂色刺为旗帜数千以示宰相宰相李昉等奏曰陛下万防之外圣智髙逺事无大小皆出意表天生五材兼而出之物有万殊博而通之虽有细防无所遗弃固非臣等智虑所及 臣按太宗于油衣防幕之损者尚不忍弃遗则其于物之成用者其肯弃遗之乎仁明之君其爱惜防物如此其视裂帛以为乐翦防绮以为花而铺于水者其夀命短长国祚乆近皆分于此也 上工作之用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太学衍义补卷九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章服之辨 书舜典曰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民功曰庸】 孔頴达曰人以车服为荣故天子之赏诸侯皆以车服赐之觐礼曰天子赐侯氏以车服是也 程颐曰言之善者从而明考其功有功则赐车服以旌异之 臣按赐服以表功自唐虞之世已有之
臯陶谟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 孔安国曰五服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服也尊卑采章各异所以命有德 臣按先儒谓天命有德之人则以五等之服以彰显之盖爵予之以名服锡之以噐皆所以彰显夫人之德也人有是德契合于天人君承天命以彰显之命之以爵而必与服俱不过承天之意而已茍以命德之服而加诸无德之人岂不逆天意哉 周礼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六曰同衣服 郑曰同犹齐也民虽有富者衣服不得独异贾公彦曰士以上衣服皆有采章庶人皆同深衣而已 臣按衣服之制皆有等差谓之同者各随其等而为之服士与士同庶人与庶人同不得自为异制也 司服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如侯伯之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服自冕而下如孤之服士之服自皮弁而下如大夫之服 王昭禹曰凡诸侯之服各眡其命之数上公九命故其服九章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七命故其服七章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子男五命故其服五章自毳冕而下如伯之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自此而下皆诸侯之孤卿大夫士也公之孤四命故其服三章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公侯之卿皆三命其大夫皆再命子男之卿再命则其服一章而已故自冕而下如孤之服公侯伯之士同一命子男之士不命则其服无章数其首服以皮弁故曰士之服自皮弁而下如大夫之服则衣纁裳而已臣按先儒谓冕服之名皆取章首为义衮冕九章以龙为首龙首卷然故以衮为名其衣五章裳四章鷩冕七章华虫为首华虫即鷩雉也其衣三章裳四章毳冕五章虎蜼为首虎蜼毛浅毳是乱毛故以毳为名其衣三章裳二章此是周时五等之爵及其孤卿大夫士朝祭之冕服各有章数如此今世古制不行所谓朝祭之服无复有章数矣 弁师诸侯【后既有诸侯此当作诸公】之缫【藻同杂文之名】斿九就【成也】瑉【恶玉也】玉三采【朱白苍也】其余如王之事缫斿皆就【谓皆三采也】玉瑱【以玉为之塞耳者】玉筓【以玉为之所以贯者】诸侯及孤卿大夫之冕韦弁皮弁各以其等为之而掌其禁令【不得相逾越】 刘彛曰尊卑贵贱由乎冕弁定等差也卑不可逾于尊贱不可逾于贵弁师掌其禁令则礼行于九服矣臣按古者之冠自天子而下至于大夫皆谓之冕后世惟天子得谓之冕焉夫古者冕服之制上下同用之但有命数等差尔后世则有不然者姑存古制以示后世使后有作者因今之制用古之意庶防有以为复古之渐 屦人辨外内命夫命妇之命屦功屦散屦凡四时之祭祀以宜服之 臣按内命夫卿大夫士之在宫中者外命夫卿大夫士在朝者命屦以王命赐之者也功屦冬之皮屦服功裘者散屦卑者之素屦也
后汉志注光武建武元年复设诸侯王金玺綟绶公金印紫绶九卿以下秩中二千石大长秋以下秩二千石校尉都尉以下秩二千石以上皆银印青绶中外官尚书令以下中二千石丞正平诸司马以下皆千石尚书中谒者以下秩皆六百石雒阳市长以下秩四百石以上皆铜印黑绶诸丞尉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皆铜印黄绶 臣按此汉朝印绶之制然所谓金紫者印与绶也非服色也 北朝周武帝初服常冠以皂纱全幅向后幞发仍裁为四脚 胡寅曰君子大复古重变古非泥于古也以生人之具皆古之圣人因时制宜各有法象意义不可以私智更改之也以周家纱幞一事论之此后世巾帻朝冠之所自始也古者賔祭丧燕戎事冠各有宜纱幞既行诸冠由此尽废稽之法象果何所则求之意义果何所据哉为治莫大于礼礼莫明于服服莫重于冠冠必欲尽善其必考古而立制 臣按此后世幞头之始 隋文帝始服黄百官常服同于庶人皆着黄袍 胡寅曰服章之设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也莫卑乎民莫尊乎天子上下无所辨民志何由定僣乱由此而生矣隋文俭约施之宫阃之中燕私之用可也与庶人同而坐乎庙朝俭不中礼不足以为法矣 臣按衣服者身之章名噐之所寓也君子正其衣冠则民望而畏之茍上下同服则混而无别何以耸下人之观视哉 唐太宗贞观四年诏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五品服绯六品七品以绿八品九品以青髙宗上元元年敇文武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帯四品五品服绯金六品七品緑银帯八品九品青鍮石帯庶人黄铜铁帯永徽二年五品以上随身鱼银袋以防召命之诈出内必合之三品以上金饰袋咸亨三年五品以上改赐新鱼袋竝饰以银三品以上各赐金装刀子砺石一具武后时督刺史亦准京官鱼袋又改赐佩鱼皆为寻复旧开元以后百官赏绯紫必兼鱼袋谓之章服 臣按此有唐一代章服之制所谓金紫者金谓鱼袋之饰紫谓衣也与汉所谓金紫名同而实异矣 宣宗重惜服章有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赐或半嵗不用其当时以绯紫为荣 臣按唐自中叶以后品服太滥每朝会朱紫满庭而少衣緑者当时视金紫如韦布宣宗稍加重惜人遂以为荣盖朝廷之所以尊而天下之人所以奔走而趋赴之者求名与噐也朝廷章服乃名噐之所寓人君必自贵然后人贵之人人可得则不足贵矣
宋志朝服一曰进贤冠二曰貂蝉冠三曰獬豸冠皆朱衣朱裳进贤五梁冠一品二品侍祠朝会则服之中书门下则冠加笼巾貂蝉诸司三品御史台四品两省五品侍祠朝会则服之御史大夫中丞则冠有獬豸角两梁冠四品五品侍祠朝会则服之六品以下亦服之衣无中单无劒佩绶御史则冠有獬豸角 臣按此宋初朝服之制一品至九品其冠之涂金银花额皆同所不同者其簮导五梁则瑇瑁三梁两梁则犀也其服竝绯罗袍白花罗中单绯罗裙绯罗蔽膝皂缥襈白罗大帯白罗方心曲领银革帯白绫袜皂皮履皆同所不同者冠五梁者则玉劒佩晕锦绶二玉环冠三梁者则劒佩以银绶以狮子锦环以银冠两梁者则劒佩以铜绶以练鹊锦环以铜而已今朝之制因之而有不同者惟公驸马伯有立笔而加以笼巾貂蝉而文武臣僚皆不得用方心曲领惟加之祭服而朝服亦无焉其余皆同惟不佩劒若夫今日侍祠之祭服则与唐宋皆不同矣唐宋皆畧准周礼服冕有旒今制皆与朝服同惟易以青衣而加以方心曲领耳臣尝因是而通考之宋朝服之冠虽曰有三然皆进贤冠也加以貂蝉豸角因异其名尔其制作始于汉即古缁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前髙七寸后髙三寸长八寸公侯三梁中二千石以下至博士两梁自博士以下至小史皆一梁晋加为五梁唐之梁数如汉宋初有五梁三梁两梁而无一梁其后又加以七梁六梁凡七等我朝则加至八焉公八梁侯伯驸马及一品皆七梁二品六三品五四品四五品三六品七品二八品九品一也夫冠有梁所以别贵贱之等级也上而天子之通天冠前后二十四梁以应冕旒前后之数人臣之数则自八而下以至于一而不及于九者九者阳数之极也至是不可复加矣 宋因唐制为公服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緑九品以上服青其制典领大袖下施横襕束以革幞头乌皮鞾自王公至一命之士通服之朱熹曰自隋炀帝令百官以戎服从一品赐紫次朱次緑后世遂为朝服 马端临曰用紫緑青为命服昉于隋炀帝而其制遂定于唐然汉夏侯胜谓士明经取青紫如拾芥扬子云亦言纡青拖紫西汉服章无所考见史言祭服用袀【绀色】东汉则百官之服皆袀而青紫乃其时贵官燕居之服非防贱者所可服欤 臣按孔子曰红紫不以为防服朱子谓红紫间色不正防服私居服也言此则不为朝祭之服可知呜呼五胡乱华以来极于元魏之世凡中国之衣冠礼服皆为所变一切趋于茍简是虽华夏之域其所以为身之章者无复上衣下裳之制岂但其服色之不正而已哉自隋以来以紫为大臣之服我朝始复古制朝服一以赤而所谓公服者始革去紫不复用一洗唐宋以来之旧习 太宗雍熙元年出鱼袋以赐近臣由是内外通朝文武官佩鱼服紫者饰以金服绯者饰以银后俱以入衔黄履翁曰明庶以功车服以庸古人所以重报功之典彼其之子不称其服诗人所以讥其无德焉尝观唐初之所辞受宋朝之所予夺其意犹古也温璋为大理丞赐以绯衣以审狱得情也牛丛为睦州刺史力辞金紫以越等不宜也阳城以处士而赐绯衣所以旌逸德也李泌以山人而赐金紫所以表异能也夫受之者不以为防辞之者不以为矫正唐人别功过之美意也以三品服赐杨安国以五品服赐赵师民重儒臣也以三品服赐王素以五品服赐余靖欧阳脩蔡襄宠谏臣也曾致尧之浮躁不可赐以章绂则夺之王文度之伎术不可加以佩鱼则抑之夫予之者不以为狥情夺之者不以为少恩此劝惩之防权也 臣按鱼袋之制始于唐盖用以为符契也其始曰鱼符左一右一左者进内右者随身刻官衔姓名出入合之因盛以袋故以鱼袋名焉宋因之其制以金银饰为鱼形公服则系于而垂于后以明贵贱盖无复如唐之符契者矣我朝革去前代鱼袋不复设凡常朝叅官则制牙为牌刻其官衔于上凡勲亲文武四字号俾其悬于帯上以出入禁门无者则不得阑入焉其制虽与唐之鱼符不同其所以为出入之防则一也其诸异乎宋人用以为美饰荣观者欤 宋初因五代旧制每嵗诸臣皆赐时服然止赐将相学士禁军大校建隆三年太祖谓侍臣曰百官不赐甚无谓也乃徧赐之嵗遇端午十月一日文武羣臣将校皆给焉 臣按此宋朝嵗时赐服之制 太祖建隆三年给中书门下枢密宣徽节度使及侍卫歩军都虞以上皇亲大将军以上天下乐晕锦三司使学士中丞内客省使驸马留后观察使皇亲将军诸司使厢主以上簇四盘雕细锦三司副使官观判官黄狮子大锦防御团练使刺史皇亲诸司副使翠毛细锦权中丞知开封府银台司审刑院及待制以上知检院鼓院同三司副使六统军金吾大将军红锦诸班及诸军将挍亦赐窄锦袍有翠毛宜男云雁细锦狮子练鹊宝照大锦宝照中锦凡七等应给锦袍者皆五事臣按此宋朝给赐锦袍之制锦凡数様皆为鸟兽之形我朝定制品官各有花様公侯驸马伯绣麒麟自泽不在文武之数文武官一品至九品皆有应服花様文官用飞鸟象其文彩也武官用走兽象其猛鸷也定为常制颁之天下俾其随品从以自造非若宋朝官为制之嵗时因其官职大小而为等第以给赐之也上可以兼下下不得以僣上百年以来文武率循旧制非特赐不敢僣差惟武臣多有不遵旧制往往专服公侯伯及一品之服自熊罴以下至于海马非独服者鲜而造者防于絶焉伏请申明旧制违者治之如律盖本朝无金紫之赐所以辨章服者实有在于斯 元志仁宗延祐元年定服色等第惟防古不在禁限臣按元朝服色虽禁不许服龙鳯文然所谓龙者五爪一角者尔其四爪者上下通用不禁逮我圣朝立为定制凡品官常服用杂色纻丝绫罗防绣庶民止用防绢纱布及凡官员军民僧道人等衣服帐幔并不许黄紫三色并织绣龙鳯文违者罪及染造之人嗟乎礼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也而上下之辨心志之定必由于耳目之所见闻身体之所被服自其显著者而禁革之所以潜消其非分之望宻遏其过求之心于隐微之中此先王制礼之深意杜乱之微权也 以上论章服之辨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胥之役 周礼宰夫掌百官府之征【上所召】令【下所禀】辨其八职五曰府掌官契以治藏六曰史掌官书以赞治七曰胥掌官叙以治叙八曰徒掌官令以征令 呉澂曰府主蓄藏文书及噐物者官契谓要书藏谓所蓄藏者史主理文辞而述事者官书谓史所述者賛治若今文书起草也胥治文书之次叙谓才智为什长者官叙即胥所治者治叙谓应所治之先后也徒趋走以应呼召者官令谓官府之令征令即上所召也四者皆庶人之在官者 臣按宰夫八职其前四者皆王臣此四者乃庶人在官者耳府如今世掌库藏之吏史若今吏典掌文案者也胥若今之都吏所谓一胥则十徒才智为什长者也徒若今卒之属 王制制农田百亩百亩之分【分或为粪】上农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也 郑曰农夫皆受田公田肥瘠有五等收入不同也庶人在官谓府史胥徒之属官长所除不命于天子国君者 贾公彦曰王制下士视上农夫食九人禄足以代耕则府食八人史食七人胥食六人徒食五人 李觏曰孟子曰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盖以农夫而制禄则治于人者必思所以养之食于人者必思所以治之且示其不能交相无也庶人之在官者其家亦授之田周官之所谓官田也禄足以代耕而又受其田所以责其亷也 方慤曰以食九人者为上农夫食五人者为下农夫则食八人至于食六人者为中农夫可知矣其详有五等之别其大畧不过三等而已言其禄以农为差则多者不得过九人之禄寡者不得下食五人之禄臣按先儒谓自太宰至旅下士凡六十三人而府史胥徒止百五十人五官亦然夫官若是其众而下吏止若此其所以省吏员者至矣吏省则其禄易给吏有禄则人知自爱故当时庶人之在官凡有秩禄者无非贤德之人而汉犹仿此意佐史有斗食之秩长安游徼吏有百石之秩左冯翊有二百石卒史张敞为胶东相吏追捕有功者得一切比三辅尤异自是以后百石吏皆差自重贤人君子往往多出其间有得于先王遗意后世不然上至朝廷下至州县每一职一司官长不过数人而胥吏不胜其众夫官之不胜吏奸也明矣天下何从而治哉由是言之则夫太宰之所以省吏者直欲夫禄之易给也吏之所以必给其禄者直欲人人知自爱也虽然周人所以多其官而少其吏者固是使其禄之易给而人知自爱然亦所以省事也盖为治之道当委任责成而嵗终考其殿最必使案不重挍文不烦悉然后易以考挍而无纷更防蔽之患茍一事而数人主之则甲可乙否此是彼非一人之聪明有限众人之错杂难防是岂御简举要之道哉古人有云省官不如省事欲事之省莫若少置吏吏省则事体归一而上之人得所据而不烦矣 孟子曰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
方慤曰王制言百亩之分孟子言百亩之粪盖分以均之之法出乎上粪以治之之力出乎下互相备也臣按先儒谓此章之説与王制不同然皆是説庶人在官之禄必视农夫之上下以为多寡也王制谓诸侯之下士视上农夫禄足以代其耕孟子谓小国之下士与庶人之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则王制所谓下士视上农夫食九人则府食八人史食七人胥食六人徒食五人孟子所谓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盖亦与王制之意同也但周礼所谓府史胥徒胥虽列于府史之下然十徒而后一胥胥乃众人之中有材智为什长者则其禄当比三者稍加优而贾氏特序而顺推之以为多于徒而少于史恐未必然也【以上言吏胥】 周礼司掌五之灋辨其物而掌其政令帅其民而搏盗贼役国中之辱事为百官积任噐凡囚执人之事邦有祭祀宾客防纪之事则役其烦辱之事掌帅四翟之使之皆服其邦之服执其邦之兵守王宫与野舎之厉禁 王昭禹曰五罪与四夷之也掌五之法则其役使之差等各有度数存焉辨其物则衣服兵噐之属也掌其政令正之则有政使之则有令也帅其民而搏盗贼役国中之辱事民谓五之民也盗贼之未获者则司帅而搏之国中汚辱之事则司帅而役之以五之属各有百二十人则足以供其事非特是也百官任用之噐亦其民为积之也凡囚执罪人之事亦使为之也邦有祭祀賔客丧纪亦役之也掌帅四翟之守王宫与野舎之厉禁盖以四夷之民内守王宫外守厉禁皆司帅之也 臣按谓给劳辱之役者设官以掌之谓之司而司又统其属有五焉曰罪曰蛮曰闽曰夷曰貉先王之世设为百官百执事各有其职所以奉上而临下者礼节事为举其大者而已若夫劳苦之役卑琐之务汚辱之事必有卑贱者以代之此司之官所由设也所谓帅其民者役常民而为之也罪者有罪而役之也蛮闽夷貉则俘虏而用之者也然不徒供使令也卫王宫守厉禁搏盗贼养鸟兽牧牛马助牵傍皆用之焉今制凡大小衙门各设直防皂于凡职官自一品至九品又皆给以皂以供使令之用其多寡之数随其品级以为等差此即役常民而用之者也若夫民有犯该徒者法司又计其嵗月俾其给役于诸司即周人罪之余意 条狼氏掌执鞭以趋辟王出入则八人夹道公则六人侯伯则四人子男则二人 呉澂曰条除也狼道上之狼扈也趋谓疾行辟谓辟除行人也 臣按先儒谓条狼氏掌执鞭以辟道路之秽恶及车马人物之壅塞不通者即今制职官出而人引路以传呼者也 左传昭公七年芈尹无宇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 孔頴达曰环齐要畧云自营为厶八厶为公言正无私也大夫者夫之言扶也大能扶成人也士者事也言能理庶事也服防云皁造也造成事也舆众也佐皁举众事也属于吏也僚劳也共劳事也仆仆防主藏者也台给台下防名也此皆以意言之臣按人有十等自王公而下数而至于台极矣谚所谓一阶服事一阶即此意也【以上言徒】 以上论胥之役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邮传之置 周礼乡大夫之职国有大故则令民各守其闾以待政令以旌节辅令则达之 贾公彦曰国有大事故恐有奸寇故使民征令出入往来皆须得旌节辅此征令文书乃得通达无节则不得通 臣按旌以彰之节以騐之有旌节文书乃得通达后世给符验以传文书始此 遗人掌郊里之委积以待賔客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凡賔客会同师役掌其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馆馆有积 郑曰委积者廪人仓人计九谷之数足国用以其余共之少曰委多曰积庐若今野徙有庌也宿可止宿若今亭有室也馆楼可以观望者也一市之间有三庐一宿
贾公彦曰郊野之委积以待賔客者其賔客至郊与主国使者交接因即与之廪饩也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者旅客也谓客有羇絷在此未得去者则于此惠之郑注谓庐今野徙有庌者此举汉法以况义汉时野路迎賔客之处皆有庌舎与庐相似注谓宿可止宿若今有亭有室者汉法十里有亭亭有三老人皆有宫室故引以为况也 臣按委积以待賔客即后世驿传给廪之意馆楼即所谓驿舎之邮亭也 委人掌敛野之赋敛薪刍凡疏材木材凡畜聚之物以稍聚待賔客以甸聚待羇旅 郑曰野谓逺郊以外也所敛野之赋谓野之园圃山泽之赋也凡疏材草木有实者也凡畜聚之物瓜瓠葵芋御冬之具也 贾公彦曰以三百里稍地之聚二百里甸之聚以待羁旅过客之等 臣按遗人所掌者饩廪之资而委人所敛者凡薪刍果菜之属 野庐氏掌达国道路至于四畿比【校也】国郊及野之道路宿【賔客所宿之庐】息【所止之舎】井树【井以供饮食树以为蕃蔽】 王昭禹曰掌达道路至于四畿则遂人所谓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以达于畿是也谓之四畿则自王城五百里四面皆达之也 臣按周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楚道茀不可行司里不授馆国无寄寓而知陈之不能守其国盖是时周礼尽废而野庐氏之职不脩而所谓达国之道路至于四畿而比其宿息井树者不复有矣 行夫掌邦国传遽之小事恶而无礼者凡其使也必以旌节 郑曰行夫邦国使之小礼者也传遽若今时乗传骑驿而使者也 臣按后世乗传骑驿其原盖出于此
环人【取周围保防之义】掌送逆邦国之通賔客以路节达诸四方舍则授馆令聚【与拆同】有任噐则令环之凡门关无防送逆及疆 王昭禹曰国野之道五十里有馆则环人授之于賔客者也令聚令野庐氏也賔客有任用之噐则亦令环卫之也凡门关无防者谓賔客出入环人以路节达之故门关无防也疆谓王畿四方之界也賔客来而逆之去而送之皆及疆 臣按环之为言围也主賔客徃来为之守卫賔客有随行之任噐则周围保防若环之无隙焉可见先王之于賔旅非徒饩廪以给之而又有兵仗以卫之此所以来通四方之情而懐柔之者至矣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子产曰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台【上髙曰台】榭【有木曰榭】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库廐缮脩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涂也】馆宫室诸侯賔至甸设庭燎仆人巡宫车马有所賔从有代【代客役】巾车【主车之官】脂辖人牧圉各瞻【视也】其事百官之属各展【陈也】其物公不留賔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事则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賔至如归无寜【寜也】菑患不畏冦盗而亦不患燥湿 臣按子产之言可见古人所以设馆以舎賔客者其备预之完具情文之兼至有如此者是虽列国相待之礼而大之所以字小小之所以奉大皆不可不加之意可见矣 国语单子曰周之秩官【周常官篇名】有之曰敌国賔至关尹以告行理【吏也】以节【瑞节】逆【迎也】之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扫也】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役也】司空视涂【视险易也】司冦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庭燎】水师监濯膳夫致餐【熟食】廪人献饩【生曰饩】司马陈刍【防马】工人展车【展省客车补其伤败】百官官以物至賔入如归 臣按古人所以待賔之礼如此其至所以賔至如归也国语所述者虽敌国之礼而大之于小亦可以类推矣 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 朱熹曰置驿也邮驲也所以传命也孟子引孔子之言如此 许谦曰字书马递曰置歩递曰邮汉西域传因骑置以闻师古曰即今驿马也黄霸传邮亭师古曰书舍谓传送文书所止处如今驿馆 臣按置即汉时之骑置令之驿传也邮即汉时之邮亭今之铺舍也骑置以飞报机务邮亭以递送文书 汉髙祖五年田横乗传诣雒阳
如淳曰律四马髙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乗传一马二马为轺传急者乗一乗 顔师古曰传者若今之驿古者以车谓之传车其后又单置马谓之驿骑 臣按今制驿设三等马匹有上中下之别即汉所谓髙足中足下足也 文帝十二年除关无用传 景帝四年复置关用传出入【传信也若今过所也】 如淳曰两行书缯帛分持其一出入关合之乃得过谓之传今除去关出入无禁不用传也 臣按汉人所谓传即今符验文引之类 平帝时征天下通知逸经古记者所在为驾一封轺传如淳曰律诸当乗传及发驾置传者皆持尺五寸木传信封以御史大夫印章 顔师古曰以一马驾轺车而乗传 平帝时选有德义者以为宗师考察不从教令有失职者宗师得因邮亭书言宗伯请以闻 顔师古曰邮亭书舍也言为书以付邮亭令送至宗伯也 臣按邮亭即今之铺舍因邮亭书言宗伯即今官文书入递也
汉旧仪曰玺书使者其驿骑也三骑行昼夜千里为程臣按此即后日诏书一日行三百里之制 唐制传信符者以给邮驿通制令 唐有银牌发驿遣使则门下省给之其制濶二尺半长五寸面五字曰敇走马银牌宋初令枢密院给券谓之头子太平兴国中因有诈乗驿者诏罢枢宻院券乗驿者复置银牌端拱中又罢之复给券 臣按此唐宋牌券之制 宋仁宗嘉祐中三司使张方平编驿券则例凡七十四条赐嘉祐驿令 臣按此宋朝驿劵之制窃惟今制凡天下水马驿逓运所逓送使客飞报军情转运军需之类沿途设马驴船车人夫必因地里要冲偏僻量宜设置其冲要处或设马八十疋六十疋三十疋其次或二十疋十疋五疋大率上马一疋该粮一百石中马八十下马六十其佥防人夫先尽驿所近民如不及数取于邻郡民户粮不及数者众户辏数当之民于常役之外而又加此役承平日乆事务日多而民力亦或因之以罢弊乞如宋仁宗命张方平总驿券俾所司将事务之当给驿者定有等第编次为一书颁行天下藩方非此例也不许擅起发下天下驿逓非此例也不许应付 以上邮传之置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道涂之备 易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涣 张栻曰川涂之险则有所不通惟夫舟楫之利既兴则日月所照霜露所坠莫不拭目观化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矣是以刳其木而中虗剡其楫而末鋭舟所以载物而楫所以进舟致逺以利天下而取诸涣者盖涣之成卦上巽下坎彖曰利渉大川乗木有功也
臣按涣之卦有乗木济川之象水在天地间为利最大为性最险故圣人于易屡以利渉与不为言而又制器以为利渉之具既有其具则地之势尽矣而人行也不止地之形断矣而人行也不絶由是极天所覆地所载处无不可至焉所以来逺人于无外广王化于无穷也 诗大明篇曰亲迎于渭造舟为梁 张载曰造舟为梁文王所制而周世遂以为天子之礼 臣按造舟谓联比其船而加板于其上以为桥杜预所谓河桥是也 周礼司险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其道路设国之五沟五涂而树之林以为阻固皆有守禁而达其道路国有故则藩塞阻路而止行者以其属守之唯有节者达之 郑曰达道路者山川之阻则开凿之川泽之阻则桥梁之也树之林作藩落也国有故丧灾及兵也闭絶要害之道备奸冦也 王昭禹曰所谓九州之图山林川泽之阻若职方氏所谓东南曰扬州其山镇曰会稽其泽薮曰具区其川三江其浸五湖之类是也所谓国之五沟五涂则是遂人所谓遂沟洫浍川之谓五沟也行畛涂道路之谓五涂也 合方氏掌达天下之道路 郑曰达天下之道路津桥相辏不得陷絶也臣按官而谓之合方者合同四方之事也 野庐【客行道所舍】氏掌达国道路至于四畿比国郊及野之道路凡道路之舟车轚互者叙而行之 郑曰达谓巡行通之使不陷絶也 贾公彦曰舟车轚互谓于迫隘处也水陆之道舟车往来狭隘之所使以次叙过之
臣按成周之世其为治不但详于朝廷之上国都之中则虽天下之道路舟车所至之处无一之或遗焉者可见圣人为治无间于大小迩遐也 匠人营国经涂九轨环涂七轨野涂五轨 王昭禹曰国中曰经涂绕城曰环涂郊外曰野涂轨广八尺经涂所由者众故九轨环涂所由者少故七轨野涂所由者又少故五轨此内外广狭之制异也臣按太平之治非止政教流行于王朝国都之内则虽道涂往来之所无一而不合于辙迹之度然后为天下一统焉茍有一之或窒阂闭隔焉则有所不行者矣岂所谓车同轨哉 史记禹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 孔頴达曰通九州之道路 臣按左传禹经启九道即此 春秋昭公元年秦公子鍼奔晋造舟于河 臣按初学记公子鍼造舟处在蒲坂夏阳津今蒲津浮桥是也 礼记季春之月命司空曰时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周视原野脩利隄防道达沟渎开通道路母有障塞郑曰沟渎与道路皆不得不通所以除水潦便民事也古者沟上有路 方慤曰脩利则脩而利之使无害道逹则道而达之使无壅开通则开而通之使无穷皆欲其无有障塞而已障言蔽显以为隐塞言窒虚以为实凡此皆豫备水灾之术也 臣按先王当季春之月恐自时厥后大时行水潦将至或至于淹没道路而成淖泞有妨车马行旅之徃来故先时而为之备水患也如此 尔雅路旅途也路猷行道也【博説道之异名】一达谓之道路【长道】二达谓之岐旁【岐道旁出也】三达谓之剧旁【数道交错谓之剧】四达谓之衢【交道四出】五达谓之康【康庄之衢】六达谓之庄七达谓之剧骖【一道交复有一岐出者】八达谓之崇期【四道交出】九达谓之逵【四道交出复有旁通】
臣按此则术道之异名也 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庶人乗泭郭璞曰造舟比船为桥维者维连四船方者并两船特单船也泭并木以渡 臣按造舟维舟方舟即今所谓浮桥特舟即今渡船泭即今筏 国语周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心星也】朝觌【谓展见也】矣道【路也】茀【□塞也】不可行也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单子曰夫辰角【大辰苍龙之角星名也】见而毕天根【亢氐之间】见而水涸故先王之教曰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臣按夏令夏后氏之令周所因也除道所以便行旅成梁所以便民使不病渉也 孟子曰嵗十一月徒杠【方桥可通徒行者】成十二月舆梁【桥可通车舆者】成民未病渉也 朱熹曰周十一月夏九月也周十二月夏十月也夏令曰十月成梁盖农工已毕可用民力又时将寒沍水有桥梁则民不患于徒渉亦王政之一事也又曰先王之政细大具举而无事不合人心顺天理故其公平正大之体纪纲法度之施虽纎悉之间亦无遗恨如此 臣按先王之治非独其大纲大法无有偏而不举之处则虽一道径之防一津河之小民之所以经行之处亦必委曲而为之处置焉惟恐其行歩之龃龉足径之瘒瘃也圣人仁民之政无往而不存其小者尚如此况其关系之大者哉 汉薛宣子惠为彭城令宣至其县桥梁邮亭不脩宣心知惠不能 臣按郑子产以乗舆济人于溱洧孟轲氏讥其不知为政陈国道茀不可行而川不梁单襄公知其必亡盖道路桥梁虽于政治无大干系然王道至大而全备一有所阙虽若无甚害者然而一人不遂其欲一事不当其理一物不得其济亦足以为大段之累全体之亏也故大人行政虽受一命居一邑亦无不尽其心焉者薛宣于见其子之为邑桥梁不脩而知其无所能由是推而大之知夫觇人之国者因其涂不治川不梁则知其国之不振也岂不然哉是以君子欲成其大必尽力于其小欲成其全惟恐其一之或有亏也良以此夫 晋杜预以孟津渡险有覆没之患请建河桥于富平津议者谓殷周所都歴圣贤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预曰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及桥成武帝从百寮临会举觞属预曰非君此桥不立也对曰非陛下之明臣亦不敢施其防巧 臣按元和志云河阳浮桥架黄河为之以船为脚竹互之初预造桥时议者多谓殷周无有作桥于河者预引诗大明造舟为梁为证然诗不言其所造之处史记秦昭襄王五十年十二月初作河桥盖桥作于河也然是时秦未有孟津之地而所作之桥不在此尔唐开元九年复作于蒲津 唐开元九年新作蒲津桥镕铁为牛
张説曰河有三桥蒲津居其一旧制横絚百丈连船千艘辫脩笮以维之系围木以距之开元十二载俾铁代竹取坚易脆结为连鏁镕以为伏牛偶立于两岸禁连于河中潬鏁以特航牛以系防亦将厌水物奠浮梁 臣按凡于水必用铁非徒以其坚亦以其能厌水物也 以上道涂之备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九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总论制刑之义 易噬【齧也】嗑【合也】亨利用狱 程颐曰口中有物则隔其上下不得嗑必齧之则得嗑故为噬嗑圣人以卦之象推之于天下之事在口则为有物隔而不得合在天下则为有彊梗或谗邪间隔于其间故天下之事不得合也当用刑法小则惩戒大则诛戮以除去之然后天下之治得成矣噬嗑者治天下之大用也去天下之间在任刑罚又曰天下之事所以不得亨者以有间也噬而嗑之则亨通矣利用狱噬而嗑之之道宜用刑狱也天下之间非刑狱何以去之不云利用刑而云利用狱者卦有明照之象利于察狱也狱者所以究治情伪得其情则知为间之道然后可以设防与致刑也朱熹曰卦以隂居阳虽不当位而利用狱葢治狱之道惟威与明而得其中之为贵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程颐曰刚爻与柔爻相间刚柔分而不相杂为明辨之象明辨察狱之本也动而明下震上离其动而明也雷电合而章雷震而电耀相须竝见合而章也照与威竝行用狱之道也能照则无所隐情有威则莫敢不畏六五以柔居五为不当而利于用狱者治狱之道全刚则伤于严暴过柔则失于寛纵五为用狱之主以柔处刚而得中得用狱之宜也
臣按先儒有言噬嗑震上离下震雷离电天地生物有为造物之梗者必用雷电撃之圣人治天下有为生民之梗者必用刑狱断制之故噬嗑以去颐中之梗雷电以去颐中之梗刑狱以去天下之梗也所谓梗者即有间之谓也物有间于吾颐之中必齧断之而后口可闭合口不能合则有所窒碍而气有不通矣人有梗于吾治之间必断制之而后民得安靖民不得安则有所苛扰而生有不宁矣然其所以梗吾治而使民之不安者必有其情焉有其情故有其狱也所以治斯狱也非明不能致其察非威不能致其决明以辨之必如电之光歘然而照耀使人不知所以为蔽威以决之必如雷之震轰然而撃搏使人不知所以为拒明与威竝行用狱之道也然其施于外者用其刚如此可尔若夫存于中者则又以柔为本而其柔也非专用柔用柔以处刚无太过焉无不及焉夫是之谓中夫是之谓利茍偏于一而或过与不及则非中矣则为不利矣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 程颐曰电明而雷威先王观雷电之象法其明与威以明其刑罚勑其法令法者明事理而为之防者也吴澂曰明者辨别精审之意勑者整饬严警之意明象电光勑象雷威罚者一时所用之法法者平日所定之罚一时所用之允当者示平日所定之信必也故明其罚所以勑其法 臣按制定于平昔者谓之法施用于临时者谓之罚法者罚之体罚者法之用其实一而已矣人君象电之光以明罚象雷之威以勑法葢电之光非如日星之明有恒而不息歘然而为光于时顷之间如人之有罪者或犯于有司则当随其事而用其明察以定其罚焉或轻或重必当其情不可掩蔽也否则非明矣雷之威歳歳有常之声震惊百里如国家有律令之制违其式而犯其禁必有常刑或轻或重皆有定制不可变渝也否则非勑矣夫法有定制而人之犯也不常则随其所犯而施之以责罚必明必允使吾所罚者与其一定之法无或出入无相背戾常整饬而严谨焉用狱如此无不利者矣 初九屦【加于足】校【木械】灭趾【伤灭其趾】无咎【小惩而大戒故无咎】六二噬肤【旡骨之肉】灭【深入至没其鼻】鼻无咎六三噬腊肉【干腊坚韧之物】遇毒小吝无咎九四噬干胏【肉之带骨者】得金【钧金】矢【束矢】利艰贞吉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上九何校灭耳凶 朱熹曰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中四爻为用刑之象初在卦始罪薄过小又在卦下故为屦校灭趾之象止恶于初故得无咎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上声】校灭耳凶臣按噬嗑一卦六爻俱以刑狱言而圣人于大传特论初九上九二爻葢初与上无位为受刑之人而其中四爻则用刑之人也然下之人必犯于刑而后受之所以受之者由上之人用之也用刑以刑人将使人不敢为恶而务于为善然后吾刑不用矣上无所用则下无所受下无何校灭耳之苦上无灭鼻遇毒之劳所以然者圣人明罚勑法惩之于早故也天生圣人为民造福旣叙彜伦而锡君子以考终命之福复明刑罚而养小人以全身命之福葢小人不以不仁为耻见利而后劝于为仁不以不义为畏畏威而后惩于不义惩之于小所以诫其大惩之于初所以诫其终使其知善不在大而皆有所益恶虽甚小而必有所伤不以善小而弗为不以恶小而为之不至于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以伤其肤殒其身亡其宗其为小人之福也则亦何以异于锡君子者哉 贲之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程颐曰君子观山下有火明照之象以修明其庶政成文明之治而无果敢于折狱也折狱者人君之所致慎也岂可恃其明而轻自用乎乃圣人之用心也为戒深矣折狱者专用情实有文饰则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狱也 朱熹曰山下有火明不及逺明庶政事之小者折狱事之大者内离明而外艮止故取象如此 旅之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程颐曰火之在高明无不照君子观明照之象则以明慎用刑明不可恃故戒于慎明而止亦慎象观火行不处之象则不留狱狱者不得已而设民有罪而入岂可留滞淹久也 臣按朱熹谓贲与旅卦皆说刑狱事但争艮与离之在内外故其说相反止在外明在内故明庶政而不敢折狱止在内明在外故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粗言之如今州县治狱禁勘审覆自有许多节次过乎此而不决便是留狱不及乎此而决便是敢于折狱书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周礼秋官亦有此句便是有合如此者若狱未具而决之是所谓敢折狱也若狱已具而留之不决是所谓留狱也由是观之贲旅二卦葢交相成而互相用也狱之未具则不敢折故狱得真情而人不寃狱之已具则无或留故狱不停囚而人不滞治狱之道备于此矣治狱君子必象离之明以为之体象山之止以为之用明矣而犹不敢折狱明矣而犹必慎而不留皆止之象也狱不难于治而难于用故噬嗑卦辞曰利用狱 丰之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程颐曰雷电皆至明震竝行也二体相合故云皆至离明也照察之象震动也威断之象折狱者必照其情实惟明克允致刑者必威于奸恶惟断乃成故君子观雷电明动之象以折狱致刑也 朱熹曰噬嗑明在上是明得事理先立这法在此未有犯的人留待异时之用故云明罚勑法丰威在上明在下是用这法时须是明见下情曲折方得不然威动于上必有过错也故云折狱致刑此是程子之意其说极好 洪迈曰易六十四卦而以刑罚之事着于大象者凡四焉噬嗑旅上卦为离丰贲下卦为离离明也圣人知刑狱为人司命故设卦观象必以文明为主而后世付之文法俗吏何耶 臣按丰之为卦盛大之义也明足以照动足以亨然后能致丰大之功茍天下之人有以梗吾之教化犯吾之禁令而吾之明不足以照之吾之威不足以折之何以成其丰亨盛大之治哉是以君子必体电之明以折断狱情体雷之威以致用刑杀威至而明不至不可也明至而威不至不可也必明威竝用如雷之击也必与电俱电之掣也必与雷竝明寓于威断之中则其威也非肆暴虐而灼然有以烛其奸威施于明察之下则其明也非作聪明而毅然有以正其罪威明竝用容光之隙无不照雷霆之下无不折无一人而敢隐其情无一地而敢负其固则天下之大四海之广丰豫而亨通矣 中孚之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程颐曰水体虚故风能入之人心虚故物能感之风之动乎泽犹物之感于中故为中孚之象君子观其象以议狱与缓死君子之于议狱尽其忠而已于决死极于恻而已故诚意常求于缓缓寛也于天下之事无所不尽其忠而议狱缓死其最大者也 朱熹曰风感水受中孚之象议狱缓死中孚之意杨万里曰风无形而能震川泽鼔幽潜诚无象而能动天地感人物此泽上有风所以为中孚故君子以之议狱缓死葢好生治民舜之中孚也不犯有司天下之中孚也天下中孚则万心一心矣鸟巢可窥况豚鱼乎无他不杀之心孚于鸟耳使无诚慤好生之心巢中之鸟不为海上之鸥乎议狱者求其入中之出缓死者求其死中之生若元恶大奸不在是典故四凶无议法少正卯无缓理 臣按卦象言刑狱者五卦噬嗑贲丰旅中孚也噬嗑贲丰旅皆有离象而噬嗑丰则兼取震贲旅则兼取艮葢狱以明照为主必先得其情实则刑不滥然非震以动之则无有威断非艮以止之则轻于用刑惟中孚一卦则有取于巽兑先儒谓中孚体全似离互体有震艮葢用狱必明以照之使人无隐情震以威之使人无拒意而又当行而行当止而止不过于用其明而恣其威也夫然后兑以议之巽以缓之原情定罪至再至三详之以十议原之以三宥王听之司冦听之三公听之旬而职听三旬而职听三月而上之议而又议缓而又缓求其出而不可得然后入之求其生而不可得然后死之本乎至诚孚信之心存乎至仁恻怛之意在我者有诚心则在人者无遗憾矣圣人作经垂世立教惓惓于刑狱之事不一而足焉如此其知天下后世之忧患而为之虑也深且逺矣 书舜典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朱熹曰象如天之垂象以示人而典者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谓墨劓剕宫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穿窬淫放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流宥五刑者流遣之使逺去如下文流放窜殛之类是也宥寛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勳劳而不可加以刑者则以此而寛之也鞭作官刑者木末垂革官府之刑也扑作敎刑者夏楚二物学校之刑也皆以待夫罪之轻者金作赎刑者金黄金赎赎其罪也葢罪之极轻虽入于鞭扑之刑而情法犹有可议者也此五句者出重入轻各有条理法之正也肆縦也眚灾肆赦者眚谓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又不待流宥金赎而直赦之也贼杀也怙终贼刑者怙谓有恃终谓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虽当宥当赎亦不许其宥不听其赎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轻或由轻而即重葢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略尽之矣虽其轻重取舍阳舒隂惨之不同然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则未始不行乎其间也葢其轻重毫厘之间各有攸当者乃天讨不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间则可以见圣人好生之本心也 又曰象以典刑此一句乃五句之纲领诸刑之总括犹今之刑皆结于笞杖徒流绞斩也凡人所犯合墨则加以墨刑所犯合劓则加以劓刑剕宫大辟皆然流宥五刑者其人所犯合此五刑而情轻可恕或因过误则全其肢体不加刀锯但流以宥之屏之逺方不与同齿如五流有宅五宅三居之类鞭作官刑者此官府之刑犹今之鞭挞吏人葢有一项刑专以治官府之胥吏如周礼治胥吏鞭五百鞭三百之类扑作教刑此一项学官之刑犹今之学舎夏楚凡教人之事有不率者则用此刑扑之如侯明挞记之类金作赎刑谓鞭扑二刑之可恕者则许用金以赎其罪夫象以典刑之轻者有流以宥之鞭扑之刑之轻者有金以赎之流宥所以寛五刑赎刑所以寛鞭扑圣人斟酌损益低昻轻重莫不合天理人心之自然而无毫厘秒忽之差也其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者此则圣人畏刑之心闵夫死者之不可复生刑者之不可复续惟恐察之有不审施之有不当又虽已得其情而犹必矜其不教无知而抵冒至此也详此数言则圣人制刑之意可见而其于轻重浅深出入取舎之际亦已审矣虽其重者或至于诛斩断割而不少贷然本其所以至此则其所以施于人者亦必尝有如是之酷矣是以圣人不忍其被酷者衔寃负痛而为是以报之虽若甚惨而语其实则为适得其宜虽以不忍之心畏刑之甚而不得赦也惟其情之轻者圣人于此乃得以施其不忍畏刑之意而有以宥之然亦必投之逺方以御魑魅葢以此等所犯非杀伤人则亦或淫或盗其情虽轻而罪实重若使旣免于刑而又得还乡复为平民则彼之被其害者寡妻孤子将何面目以见之而此幸免之人髪肤肢体了无所伤又将得以遂其前日之恶而不悔此所以必曰流以宥之而又有五流有宅五宅三居之文也若夫鞭扑之刑则虽刑之至小而情之轻者亦必许其入金以赎而不忍辄以真刑加之是亦仁矣然而流专以宥肉刑而不下及于鞭扑赎专以待鞭扑而不上及于肉刑则其轻重之间又未尝不致详也至于过误必赦故犯必诛之法则又权衡乎五者之内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防则常通贯乎七者之中此圣人制刑明辟之意所以虽或至于杀人而其反覆表里至精至密之妙一一皆从广大虚明心中流出而非私智之所为也而或者之论乃谓上古惟有肉刑舜之为流为赎为鞭为扑乃不忍民之斩戮而始为轻刑者则是自尧以上虽犯鞭扑之刑者亦必始从墨劓之坐而舜之心乃不忍于杀伤淫盗之凶贼而反忍于见杀见伤为所侵犯之良民也圣人之心其不如是之残忍偏倚而失其正亦已明矣 臣按舜典此章万世论刑之祖象以典刑以下七句凡二十八字万世圣人制刑之常典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二句凡九字万世圣人恤刑之常心圣贤之经典其论刑者千言万语不出乎此帝王之治法其制刑者千条万贯亦不外乎此后世帝王所当凖则而体法焉者也此章真氏衍义旣已载于审治体篇以见徳刑轻重之分而此又备详之者葢前编言其理所以致其知故宜略此编载其事所以见于行故不得不详葢互相备也他仿此 帝曰臯陶蛮夷猾【乱也】夏冦【刼人曰冦】贼【杀人曰贼】奸【在外曰奸】宄【在内曰宄】汝作士【理官也】五刑有服【服服其罪】五服三就五流【五等象刑之当宥者】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朱熹曰服服其罪也吕刑所谓上服下服是也三就孔氏以为大罪于原野大夫于朝士于市窃恐惟大辟弃之于市宫辟则下蚕室余刑亦就屏处葢非死刑不欲使风中其疮误而至死圣人之仁也五流五等象刑之当宥者也五宅三居者流虽有五而宅之但为三等之居孔氏以为大罪居于四裔次则九州之外次则千里之外大槩当略近之此因禹之让而申命之又戒以必当致其明察乃能使刑当罪而人无不信服也 臣按惟明则情伪毕知克允则轻重适当非明不足以尽人情不允不足以当人罪帝舜告臯陶而戒之以惟明克允谓之惟者此外别无他术谓之克者如此然后能信 大禹谟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犯也】予正【政也】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辅也】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 朱熹曰圣人之治以徳为化民之本而刑特以辅其所不及而已期者先事取必之谓舜言惟此臣庶无或有干犯我之政者以尔为士师之官能明五刑以辅五品之教而期我以至于治其始虽不免于用刑而实所以期至于无刑之地故民亦皆能协于中道初无有过不及之差则刑果无所施矣凡此皆汝之功也 朱熹又曰法家者流往往常患其过于惨刻今之士大夫耻为法官更相循袭以寛大为事于法之当死者反求以生之殊不知明于五刑以弼五教虽舜亦不免教之不从刑以督之惩一人而天下知所劝戒所谓辟以止辟虽曰杀之而仁爱之实已行乎中今非法以求其生则人无所惩惧陷于法者愈众虽曰仁之适以害之圣人亦不曽徒用政刑到徳礼旣行天下旣治亦不曽不用政刑故书说刑期于无刑只是存心期于无而刑初非可废 臣按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此万古圣人制刑之本意也可见刑之制非专用之以治人罪葢恐世之人不能循夫五伦之教故制刑以辅弼之使其为子皆孝为臣皆忠为兄弟皆友居上者则必慈与人者则必信夫必守义妇必守礼有一不然则入于法而刑辟之所必加也天下之人有见于此其资质之美者有所畏而一于为善气禀之偏者有所惩而不敢为恶则彜伦为之益叙而刑罚可以不用矣 臯陶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朱熹曰过者不识而误犯也故者知之而故犯也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即上篇所谓眚灾肆赦怙终贼刑者也罪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可重可轻者则从轻以罚之功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可轻可重者则从重以赏之辜罪经常也谓法可以杀可以无杀杀之则恐陷于非辜不杀之恐失于轻纵二者皆非圣人至公至平之意而杀不辜者尤圣人之所不忍也故与其杀之而害彼之生宁姑全之而自受失刑之责此其仁爱忠厚之至皆所谓好生之徳也葢圣人之法有尽而心则无穷故其用刑行赏或有所疑则常屈法以伸恩而不使执法之意有以胜其好生之徳此其本心所以无所壅遏而得行于常法之外及其流衍洋溢渐涵浸渍有以入于民心则天下之人无不爱慕感悦兴起于善而自不犯于有司也 朱熹曰观臯陶所言帝徳罔愆以下一节便是圣人之心涵育发生真与天地同徳而物或自逆于理以于天诛则夫轻重取舍之间亦自有决然不易之理其宥过非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轻非姑息功疑而重非过予如天地四时之运寒凉肃杀常居其半而涵养发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间此所以好生之徳洽于民心而自不犯于有司非旣抵罪而复纵舎之也夫旣不能止民之恶而又为轻刑以诱之使得以肆其凶暴于人而无所忌则不惟彼见暴者无以自伸其寃而奸民之犯于有司者且将日以益众亦非圣人匡直辅翼使民迁善逺罪之意也臣按好生之徳洽于民心此帝舜所以为舜也葢天地生人而人得以为生是人之生也莫不皆欲其生然彼知己之欲生而不知人之亦莫不欲其生也是以相争相夺以至于相杀以失其生生之理人君为生人之主体天地之大徳为生灵之父母于凡天下之人无不欲其生于凡有生者茍可以为其养生之其者无不为之处置营谋俾之相安相乐以全其生生之天茍于其中有自戕其生而逆其生生之理者则必为之除去此所以有刑法之制焉所以然者无非欲全民之生而已圣人欲全民之生如此一言以蔽之曰好生吁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徳曰仁仁者好生之谓也 康诰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用也】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旣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蔡沈曰此慎罚也人有小罪非过误乃其固为乱常之事用意如此其罪虽小乃不可不杀即舜典所谓刑故无小也人有大罪非是故犯乃其过误出于不幸偶尔如此旣自称道尽输其情不敢隐匿罪虽大时乃不可杀即舜典所谓宥过无大也诸葛孔明治蜀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其旣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之意欤 臣按康诰所谓旣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一言此后世律文自首者免罪之条所自出也
非汝封【康叔名】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三字当在又曰下】又曰劓【割鼻也】刵【截耳也】人无或劓刵人 蔡沈曰刑杀者天之所以讨有罪非汝封得以刑之杀之也汝或无以已而刑杀之刑杀刑之大者劓刵刑之小者兼举小大以申戒之也 朱熹曰康叔为周司防故一篇多说用刑吕氏说非汝封刑人杀人则人亦无敢刑人杀人又曰非汝封劓刵人则人亦无敢劓刵人葢言用刑之权正在康叔不可不谨之意耳 臣按康诰此言可见刑无大小皆上天所以讨有罪者也为人上者茍以私意刑戮人则非天讨矣一人杀人有限而下之人效之其杀戮滋多为人上者奈何不谨于刑戮上拂天意下失人心皆自此始衰世之君往往任意恣杀享年所以不永国祚所以不长其以此夫 王曰汝陈时臬【法也为准限之意】事罚蔽殷彜用其义【宜也】刑义杀勿庸以次【次舍之次】汝封乃汝尽逊【顺也】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蔡沈曰言敷陈是法与事罚断以殷之常法矣又虑其泥古而不通又谓其刑其杀必察其宜于时者而后用之旣又虑其趋时而狥已又谓刑杀不可以就汝封之意旣又虑其刑杀虽已当罪而矜喜之心乗之又谓使汝刑杀尽顺于义虽曰是有次叙汝当惟谓未有顺义之事葢矜喜之心生乃怠惰之心起刑罚之所由不中也可不戒哉 臣按此武王封康叔于卫告以谨罚之意葢卫是殷之故都周承殷之后康叔往殷故都而治其遗民故欲其敷陈是刑法之事其有所罚者一断以前殷之常法矣然殷之刑杀不必皆是也有合义者焉有不合义者焉惟取其合于义者而用之然所谓合义与否又不可专用以就已意也夫旣合于义又不徇已则刑罚当其罪矣设使刑杀尽顺于义虽曰是有次叙而汝亦惟曰未有顺义之事焉葢刑杀闗乎人之性命一人负寃天地为之变色和气为之感伤人心为之丧失乌可以轻忽哉武王告康叔以虽尽逊而惟曰未逊事葢欲康叔之心常常不足已逊而犹曰未逊已尽而常如未尽则不敢轻视人命而茍具狱辞则问刑之人与受刑之人两无所憾焉刑罚无不中者矣人君命臣以治民而欲其慎罚拳拳告教如此为之臣者安敢不尽其心哉 立政曰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又曰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又曰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 蔡沈曰庶狱狱讼也庶慎国之禁戒储备也和调均齐狱慎之事而又戒其勿以小人间之使得终始其治此任人之要也文子文孙者成王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也误失也有所兼有所知不付之有司而以己误之也正犹康诰所谓正人与宫正酒正之正指当职者为言不以己误庶狱庶慎惟当职之人是治之又曰始言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继言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至是独曰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盖刑者天下之重事挈其重而独举之使成王尤知刑狱之可畏必专有司牧夫之任而不可以己误之也 吕祖谦曰始言庶言庶狱庶慎继去其一止曰庶狱庶慎又去其一独曰庶狱葢挈其尤重独举之狱曷为其独重也民命所系亦国命所系也导迎善气祈天永命者狱也竝告无辜无世在下者亦狱也宜周公独言而独戒之 臣按先儒谓立政周公说不可误于庶狱庶慎到此又说狱者葢狱者天下之命所以文王必明徳慎罚收聚人心感召和气皆是狱离散人心感召乖气亦是狱大底事最重处只在于狱故三代之得天下只在不嗜杀人秦之所以亡亦只是狱不谨惟是以用狱之际养得一好生之徳自此发将去方能尽得君徳所谓事最重处只在于狱最为切要人君为治真诚知狱之为重则必调和均齐夫狱慎之事择人以用而不间以小人委心以用而不误以己私惟在内之狱专任之以司刑之职在外之狱分命之以牧守之任用命者则申敇之使益防违命者则戒约之使不肆非惟不敢误且不敢兼之也 以上总论制刑之义【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总论制刑之义【下】 吕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 蔡沈曰典礼也伯夷降天地人之三礼以折民之邪妄 苏轼曰失礼则入刑礼刑一物也 呉澂曰自上教下曰降伯夷教民以礼民入于礼而不入于刑折絶斯民入刑之路也 臣按虞廷九官伯夷作秩宗典礼臯陶作士师掌刑而此则云伯夷折民惟刑蔡沈谓舍臯陶而言伯夷探本之论也盖礼与刑二者出此则入彼立典于此而示民以礼节之所当然而又象刑于彼而示民以法禁之所必然所当然者祀典之常制所必然者有司之成法降下其典于民使其知必如此则为合于礼不如此则为犯于刑啓其善端遏其邪念折而转之使不入于刑而入于礼焉所以然者盖以祸乱之兴多起于民之干犯礼典民神杂揉妖诞肆兴则人心不正而祸乱作矣伯夷作秩宗降下祀天神享人祭地祗之三典播告之脩着为格令使夫蚩蚩蠢蠢之民皆知人各有所当祭之神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祭非祭者有禁犯禁者轻则有罚重则有诛是以各安其分而不敢渎齐盟行僣礼举滛祀习妖术由是常道明而人心正所以不犯于有司是则伯夷所降之典其礼仪等级虽非一端而折絶斯民之邪心妄念惟在于刑焉耳所谓折民惟刑意或在此欤又按班固汉书刑法志引此言折作悊下文即继之以言制礼以止刑解者谓悊知也言伯夷降下礼法以道人人习知礼然后用其刑也其言亦有理
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秪徳 蔡沈曰舜命臯陶为士制百姓于刑辟之中所以检其心而教以秪徳也 呉棫曰臯陶不与三后之列遂使后世以刑官为轻后汉杨赐拜廷尉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臯陶不与盖吝之也是后世非独人臣以刑官为轻人君亦以为轻矣观舜之称臯陶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又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其所系乃如此是可轻哉 臣按吕刑虽周穆王所作然必有所传授非虚言也夫伯夷礼官也所降者典而折民惟刑臯陶刑官也所制者刑而教民秪徳可见有虞为治专以礼教为主而刑辟特以辅其所不及焉耳礼典之降而折以刑所以遏其邪妄之念而止刑辟于未然刑罚之制而教以徳所以啓其秪敬之心而制刑辟于已然礼教刑辟之相为用如此帝世之制所以本末兼举而民协于中自不犯于有司也欤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彛 蔡沈曰穆穆者和敬之容也明明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明明辉光发越而四逹也君臣之徳昭明如是故民皆观感动荡为善而不能自已也如是而犹有未化者故士师明于刑之中使无过不及之差率乂于民辅其常性所谓刑罚之精华也吕祖谦曰当时承蚩尤之弊妖诞怪神深溺人心重黎絶地天通固区别其大分矣然蛊惑之久未易遽胜伯夷复降天地人之祀典使知天地之性神之徳森然各有明法向之蛊惑消荡不留所谓折民于刑也自不知本者观之平水播谷若所急而降典可缓抑不知人心不正胥为禽夷虽有土安得而居有粟安得而食伯夷降典先其本也自伯夷之典迄臯陶之刑制度文为之具也自穆穆在上至率乂于民棐彛精神心术之运也茍无其本则前数者不过卜祝工役农圃胥史之事耳 臣按虞廷君臣其徳存于中其容着于外天下之人瞻而望之见其明白显著在上者灼然而明在下者晓然而喻无有回防掩蔽之私幽深隐僻之事是以当世之民耳闻而心孚目击而意固无有不化者而无待于刑罚之加然圣人之心则自以为吾之君臣固勤矣然吾民之生生无穷安能皆保如今日乎故命士师明于刑之中制为一定之制以晓天下之人如是则为太过如是则为不及必如是而后为无过不及而中矣所以然者率乂于民辅其常性使其常循乎矩度之中而不出乎防范之外而天然自有之中本然不易之性常全而不失矣 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蔡沈曰刑狱非所恃以为治也天以是整齐乱民使我为一日之用而已非终即康诰大罪非终之谓言过之当宥者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之谓言故之当辟者非终惟终皆非我得轻重惟在夫人所犯耳尔当敬逆天命以承我一人畏威古通用威辟之也休宥之也我虽以为辟尔惟勿辟我虽以为宥尔惟勿宥惟敬乎五刑之用以成刚柔正直之徳则君庆于上民赖于下而安宁之福其永久而不替矣 臣按刑天讨也天以是而齐乱民不得已而为一日之用尔非常用以为治之具也人君奉天道以出治所以为治者徳也刑非所先也民有不齐者不得已而用刑以治之姑以为一日齐民之用也所以为治者不颛颛在是也典狱之官必当敬逆天之命以奉承乎君过之当宥者则承天之命以宥之不当宥者君虽宥之不宥也过之当辟者则奉天之命以辟之不当辟者君虽辟之不辟也所以然者守君之法所以奉君也顺天之理所以敬天也奉君之法而不奉君之意则是能敬迎天命矣所以敬迎天命者敬五刑以成三徳而已矣敬五刑以为一日之用成三徳以立万世之则刑用而即已徳立而无穷所以为国家之庆者容有旣乎兆民以之而永赖国祚由是而延长三代有道之长用此道也秦人恃刑罚以为一世之用卒之流毒海内二世即亡岂非永鉴哉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蔡沈曰有民社者皆在所告也夫刑凶器也而谓之祥者刑期无刑民协于中其祥莫大焉及逮也汉世诏狱所逮有至数万人者审度其所当逮者而后可逮之也曰何曰非问答以发其意以明三者之决不可不尽心也
呉征曰刑而曰祥刑盖慈良恻怛详审谨重主之以不忍行之以不得已所以谓之祥也在今日欲安百姓何者当择非人乎何者当敬非刑乎何者当揆度非及乎人谓用刑之人及谓刑之所加犹罚及尔身之及 臣按叅错讯鞫极天下之至劳者莫若狱割断棰击极天下之至惨者莫若刑是乃不祥之器也而古人谓之祥刑者盖除去不善以安夫善使天下之不善者有所畏而全其命天下之善者有所恃而安其身其为器也固若不祥而其意则至善大祥之所在也茍用人而不择用刑而不敬逮人而妄及非辜其为不祥之器也宜哉苏轼谓罪非已造为人所累曰及秦汉间谓之逮狱吏以不遗支党为忠以多逮广系为利汉大狱有逮万人者国之安危运祚长短咸寄于此噫汉狱之逮最多者皆在末造之世使当髙文光武明章之世得张释之于定国辈为廷尉无此也穆王设为三问而三答之其要尤在于择人得其人必能敬刑能敬刑则不妄逮矣 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蔡沈曰罚之轻重亦皆有权权者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之宜也刑罚世轻世重者周官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随世而为轻重者也轻重诸罚有权者权一人之轻重也刑罚世轻世重者权一世之轻重也惟齐非齐者法之权也有伦有要者法之经也言刑罚虽惟权变是适而齐之以不齐焉至其伦要所在盖有截然而不可紊者矣臣按先儒谓情之轻重世之治乱不同则刑罚之用当异而欲为一法以齐之则其齐也不齐以不齐齐之则齐矣惟齐非齐以不齐齐之之谓也先后有序谓之伦众体所会谓之要所谓法之经也经一定而不可紊权则因时而制宜穆王年虽耄荒而其训刑也犹守文武之法惓惓然犹有唐虞之遗意此夫子所以取之也 王曰呜呼嗣孙【嗣世子孙】今往何监【视也】非徳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善也】师【众也】监于兹祥刑 蔡沈曰此诏来世也言今往何所监视非用刑成徳而能全民所受之中者乎下文哲人即所当监者五极五刑也明哲之人用刑而有无穷之誉盖由五刑咸得其中所以有庆也诸侯受天子良民善众当监视于此祥刑 吕祖谦曰中者吕刑之纲领也苗民罔是中者也臯陶明是中者也穆王之告司政典狱勉是中者也末章训迪自中之外亦无他说焉今尔何所当监岂非徳于民之中乎用刑者有意干誉欲以徳名而不足以为徳所以为徳者必于民之中而后可也 夏僎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未尝不善其陷于罪恶非其本然也故民曰嘉师刑虽主于刑人然刑奸宄所以扶善良虽曰不祥乃所以为祥也故刑曰祥刑尝为之说曰民之犯刑无非恶也而谓之嘉师刑本不祥之器也而谓之祥刑能以恶为嘉以不祥为祥而后知用刑之道矣 臣按帝王之道莫大于中中也者在心则不偏不倚在事则无过不及帝王传授心法以此为传道之要以此为出治之则书始于虞书允执厥中大舜以之而传道书终于周书咸中有庆穆王以之而训刑圣人之心不偏不倚而施之事为者无过不及非独徳礼乐政为然而施于刑者亦然盖民不幸犯于有司所以罪之者皆彼所自取也吾固无容心于其间不偏于此亦不倚于彼一惟其情实焉旣得其情则权其罪之轻重而施以其刑其刑上下不惟无太过且无不及焉夫是之谓中夫是之谓祥刑 周礼乃立秋官司冦使帅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 郑曰秋官司冦者象秋所立之官冦害也先王之治先之以徳礼而辅之以刑政故司冦掌刑而属于秋官秋者天气肃杀而刑以义为主也刑官司至于冦则刑官之事无不举矣 臣按小宰言秋官其属六十掌邦刑而此言掌邦禁盖禁者戒之于未然刑者治之于已然先王之心惟恐民愚而误入于刑罚故豫为明示法禁使知有如是之罪必陷如是之刑有如是之恶必丽如是之辟明威立义俾知不迷防微遏萌逆折其始必不得已而后刑之禁之所以为仁刑之所以为义禁之不已犹有犯焉于是乎以义断仁焉此其所以立民极也欤 大司冦之职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二曰刑平国用中典三曰刑乱国用重典
林之竒曰司冦刑新国用轻典者以其旧染污习不可遽正姑以教之宜以柔克之义也刑平国用中典者以其已安已治旣富旣庶陶冶被服莫不卞治则教化已眀习俗已成宜以正直之义也刑乱国用重典者以其顽昏暴悖不可训化则殱渠魁灭彊梗宜以刚克之义也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徳其此之谓乎 臣按典者常也民失其常则为权时之制本三徳以趣时分三典以兴治使之复其常焉圣人于此何容心哉伏惟我圣祖作条训以示子孙有曰朕自起兵至今四十余年人情善恶真伪无不歴涉其中奸顽刁诈之徒特令法外加刑使人知所警惧不敢轻易犯法然此特权时处置顿挫奸顽非守成之君所常用以后子孙做皇帝时止守律与大诰竝不许用黥刺剕劓阉割之刑敢有请用此刑者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由是观之可见圣祖以重刑待前元盖非得已也文子文孙当承平之时守祖宗之训一用平典以安兆民敷仁恩于四海延国祚于万年臣不胜至愿 以五刑纠【察也】万民一曰野刑上功【农功也】纠力【勤力也】二曰军刑上命【谓将命】纠守【谓不失部伍】三曰鄕刑上徳【谓六徳】纠孝【谓善事父母】四曰官刑上能【谓能其事】纠职【谓脩具职】五曰国刑上愿【慤慎也】纠暴【暴当作恭不恭者当纠也】 刘彜曰刑者不得已而用之岂圣人所乐哉故力不懋则财不生而野荒民散矣是野刑不可已也乱不除则民不安而民散国离矣是军刑不可已也孝不尽则忠不纯而家破国微矣是鄕刑不可已也职不举则治不成而政衰俗薄矣是官刑不可已也礼不行则中不建而若弱臣强矣是国刑不可已也天地四时者六官之序圣人体其序而化成天下之道也野军乡官国者五刑之序圣人不得已而即其序以措万民于中和之道也 臣按先儒谓以五刑纠万民者建六典以为民极也是故六卿各职于其官而建之使必行于天下行之使必范于后世者大司防正其刑典也是故野刑不立则事功不成功之所以成者役民以作事咸赴力以致其力也野刑之用专以纠不致力之人则凡国家之沟涂隄防城邑树艺野无不辟而功无不成矣则是冬官所建之事典待刑而立也军刑不立则军令不行令之所以行者设民以立政咸用命以死守也军刑之用专以纠不死守之人凡国家师旅茇舎校阅征戍军无不振而命无不用矣则是夏官所建之政典待刑而立也孝不尽则徳不纯设为鄕刑以纠不孝之人则民皆上徳而无不孝之子凡司徒八刑所纠者孝友睦婣任恤之行备矣是教典资于刑也职不举则能不见设为官刑以纠不职之人则吏皆上能而无不治之职凡冢宰百官所建者官聫府史胥徒之职举矣是治典有资于刑也礼典之建所以和邦国也国必有礼礼之所行以愿慤为上而不恭则不足以为礼矣设为国刑专纠夫不恭之人使之皆愿慤为上焉是礼典有资于刑也由是观之则刑之为刑虽属于秋官而五官不得不治焉葢治也教也政也礼也事也圣人治天下之具也然所以致其功之立而化之成舎刑以纠之安能保其终不怠而久不废哉 大戴礼刑罚者御人之衔勒也吏者辔也刑者防也天子御者内史太史左史手也古者以法为衔勒以刑为防以人为手而御天下公家不畜刑人大夫不飬士遇之途不与之言屏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不欲生之故也 臣按古者待刑人其严如此非故絶之也欲人知所惩而不敢为恶也絶其所已然以惩其所未然所絶者少而所全者众圣人大公至仁之心也 礼记凡制【断也】五刑必即天伦【天理也】邮【与尤同责也】罚丽于事陈澔曰天之理至公而无私断狱者体而用之亦至公而无私凡有罪责而当诛罚者必使罚与事相附丽则至公无私而刑当其罪矣 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 方慤曰父子之亲本乎情故曰原君臣之义错诸事故曰立亲主于爱一于爱则刑有所不忍加义主于敬一于敬则刑有所不敢及一皆如是岂足以为法之经哉其或于亲有所原于义有所立者特徒法之权而已故曰以权之也 陈澔曰父子君臣人伦之重者故特举以言之亦承上文天伦之意所犯虽同而有轻重浅深之殊者不可槩议也故别之所谓权也明视聪听而察之于词色之间忠爱恻怛而体之于言意之表庶可以尽得其情也 陈栎曰后世之民犯刑多上失其道之所致未必皆其民之罪刑狱固在得其情而不可喜得其情欲得其情固在于悉其聪明哀矜勿喜尤在于致其忠爱欤
臣按刑法之制所以弼教而教之本在乎天伦而天伦之重者父子君臣也父子主仁君臣主义一切轻重之罪浅深之情皆主于父子之仁君臣之义必原其本然之心必立其当然之义意而论之慎以测之序有先后而必循其次量有大小而不过其剂所以分而别之者用以合其权度也旣别之而又尽之尽之则理无遗矣不徒尽之而又成之成之则狱斯备矣君子之尽心于刑如此天下岂有寃民哉彜伦又岂有或斁哉 凡作刑罚轻无赦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 郑曰侀是刑体 马睎孟曰此言立法制刑之意虽轻无赦所以使人难犯也惟其当刑必刑轻且不赦而况于重者乎故君子不容不尽心焉盖刑之所以为刑者犹人之有侀也一辞不具不足以为刑一体不备不足以为成人辞之所成则刑有所加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君子无所不尽其心至于用刑则尤慎焉者也臣按先儒谓无赦则民不至于犯罪尽心则吏不至于滥刑有无赦之法以禁于未然之前有尽心之吏以应于已然之后此民所以畏法而亲上也 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 臣按刑以弼教教之大者伦理也人君者生民之主圣人者道徳之主父母者生身之主亲为一家之主孝其亲则人道以立君为一世之主忠其君则治道以成圣人为万世之主尊圣人则世教以明先王制为刑法以弼世教世教之大在此三者人人孝其亲忠其君尊夫圣人则天下大治矣否则大乱之道焉然是三者其根本起于一家家积而国国积而世故尤严于不孝之罪以为天下事无有不起于近而后及于逺始于微而后至于着也故律文着不孝之罪而所谓要君非圣人者则略焉非略之也不可言也着其可言者以示微意万一有是狱焉准此以权度之也 子曰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范祖禹曰事得其序之谓礼物得其和之谓乐事不成则无序而不和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罚不中 金履祥曰事有条理则有礼乐事得其序则为礼事得其和则为乐事旣不成则何以能有礼乐无礼则无序而施之也乖缪无乐则无和而行之也忿戾乖缪忿戾则刑罚安能中理刑罚不中理则民难于避就 臣按礼乐刑政其致一也必有礼乐以为刑政之本则政事之行刑罚之施皆本乎自然之理以立为当然之制使民知所避而不敢违是以民生日用之间心志有所主耳目有所加举动云为有所制是以不犯于有司有犯焉者然后施之以刑罚茍为不然蚩蚩蠢蠢之民一举手一动足皆罹于宪网之中而不知所以为生者矣民不知所以为生则求所以为生之路求之不得则舍死以求祸乱之作往往以此秦隋之亡其明验也 孟子曰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 程颐曰以生道杀民谓本欲生之也除害去恶之类是也葢不得已而为其所当为则虽咈民之欲而民不怨其不然者反是
朱熹曰彼有恶罪当死吾求所以生之者而不得然后杀之以安其众而厉其余此以生道杀之也亦何怨之有 张栻曰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先王明刑法以示民本欲使之知所趋避是乃生之之道也而氏有不幸而陷于法则不得已而加辟焉固将以遏止其流也是亦生道而已又况哀矜忠厚之意薰然存乎其间其为生意未尝有间断也若后世严刑重法固不足道而其得情而喜与夫有果于疾恶之意一毫之萌亦为失所谓生道者矣 臣按天地之大徳曰生人得天地之徳以为生莫不好生圣人体天地之徳以为生人之主故其徳亦惟在于好生也惟其好人之生故其存心治政莫不以生人为本人见其徳教之施恩泽之布以为生人也而不知其刑罚之加兵戈之举亦皆所以为生人焉耳葢死之所以生之也茍非其人实有害于生人决不忍致之于死地死一人所以生千万人也是故无益于生人必不轻致人于死 荀子曰世俗之为说以为治古者无肉刑有象刑墨黥之属菲屦赭衣而不纯【菲草屦也纯缘也衣不加缘以耻之也】是不然矣以为治古则人莫触罪耶岂独无肉刑哉亦不待象刑矣为人或触罪戻而直轻其刑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罪至重而刑至轻民无所畏乱莫大焉凡制刑之本将以禁暴恶恶且惩其末也杀人者不及伤人者不刑是惠暴而寛恶也故象刑非生于治古竝起于乱今也夫征暴诛悖治之威也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百王之所同也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故治其刑重乱则刑轻犯治之罪固重犯乱之罪固轻也书曰刑罚世重此之谓也 洪迈曰虞书象刑惟明象者法也汉文帝诏始云虞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武帝诏云唐虞画象而民不犯白虎通云画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防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髌者以墨其髌犯宫者屝屝草履也大辟者布衣无领 臣按虞书云象以典刑即继以流宥五刑及鞭作官刑扑作教刑若如画衣冠之说象以典刑为之象设可也若夫流与鞭扑若何而为之制耶意者当时有犯者其人在可议可矜之辟偶为此制耳不然古无此制而好事者见后世之刑惨刻矫其枉而为此言欤 汉刑法志曰汉道至盛歴世二百余载考自昭宣元成哀平六世之间断狱殊死率岁千余口而一人古人有言曰满堂而饮酒有一人乡【向】隅而悲泣则一堂皆为之不乐王者之于天下譬犹一堂之上也故一人不得其平为之凄怆于心今郡国被刑而死者岁以万数天下狱二千余所其寃死者多少相覆狱不减一人此和气所以未洽者也原狱刑所以蕃若此者礼教不立刑法不眀民多贫穷豪桀务私奸不辄得狱犴不平之所致也书曰伯夷降典悊民惟刑言制礼以止刑犹隄之防溢水也今隄防陵迟礼制未立死刑过制生刑易犯饥寒竝至穷斯滥溢豪桀擅私为之囊槖奸有所隐则狃而寖广此刑之所以蕃也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又曰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与其杀不辜宁失有罪今之狱吏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患害谚曰鬻棺者欲岁之疫非憎人欲杀之利在于人死也今治狱吏欲陷害人亦犹此矣 臣按班固此言非独汉世治狱之失后世之狱类此亦多矣所谓伯夷降典悊民惟刑言制礼以止刑犹隄之防溢水深得帝王为治礼刑先后之序其间向隅悲泣之喻鬻棺利死之譬皆痛切人情深中事理人主万几之暇以其言与前书所载路温舒之疏竝观宁能不惕然于心乎其所谓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请合而言之曰听狱者当于杀之中而求其生求其生而不可得然后杀之有可生之路则请以谳焉罪疑从轻可也不疑然后杀之如是则狱无不得之情世无寃死之矣 光武建武十四年羣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重则人畏法令今宪律轻薄故奸轨不胜宜増科禁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杜林奏曰古之明王深识逺虑动居其厚不防侈辟周之五刑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览失得破矩为圜斲雕为朴蠲除苛政更立疏网海内欢欣人懐寛徳及至其后渐以滋章吹毛索疵诋欺无限果桃菜茹之类集以成赃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故国无防士家无全行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帝从之 臣按卓茂有云律说大法礼顺人情葢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恩情之礼俗之交也若一切绳之以法凡岁时交馈皆以为赃寻常举动皆坐以罪鸟兽不可与同羣而人之与人曷以相聚处而礼义何自而兴哉杜林之议所谓集以为赃及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非惟汉世后世亦有此弊乞定为明制馈送之赃不许集计其小事无妨于义者虽若于法不应然于大义无害者亦不以为罪如此则刑辟不多而动居于厚矣 以上总论制刑之义【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定律令之制【上】 舜典曰象以典刑 孔颖逹曰易云象也者像此者也又曰天垂象圣人则之是象为仿法故为法也依法用其常刑用之使不越法 朱熹曰画象而示民以墨劓剕宫大辟五等肉刑之常法也或问象以典刑如何为象曰此正言法象如悬象魏之象 臣按吕刑曰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冦贼惟作五虐之刑则肉刑在蚩尤之世已有之非起自虞世也
夏作禹刑 汤制官刑儆于有位 蔡沈曰官刑官府之刑也 周礼正月之吉始和布刑于邦国都鄙乃县刑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刑象挟日【凡十日】而敛之 郑曰象魏阙也鲁灾季桓子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忘 王昭禹曰刑虽先王原情以定罪因事以制刑亦当因时而为之变通量时而有轻重正月之吉布刑于邦国都鄙为是故也盖先王之法若江河贵乎易避而难犯若匿为物而愚不识其陷于罪又从而刑之不防于罔民乎其使民观象者亦使知所避而已臣按成周刑典之设旣布于邦国都鄙又县之象魏惟恐民之不知而误犯也夫设法令以待天下固将使民易避而难犯顾乃深藏于理官法家自典正职掌之官犹不能徧知其所有洞晓其所谓况愚夫细民哉闾阎之下望朝廷之禁宪如九地之于九天莫测其意向之所在及陷乎罪从而刑之是罔民也岂圣王同民出治之意乎是以周礼六官俱于正月之吉各布其典于象魏以示万民其所示者有善有恶使之知所好恶惟刑典则示之以所禁使不犯焉 士师之职掌国之五禁之法以左右【助也】刑罚一曰宫【王宫】禁二曰官【官府】禁三曰国【城中】禁四曰野【郊野】禁五曰军【军旅】禁皆以木铎狥之于朝书而县于门闾【巷门曰闾】 郑曰古之禁书亡矣今宫门有符籍官府有无故擅入城门野有田律军有嚣讙夜行之制 贾公彦曰凡设五刑者刑期于无刑于刑外豫设禁禁民使其不犯于刑是左右助刑罚无使罪丽于民也 臣按三代未有律之名而所谓禁者即是豫为法禁以制之于未然虽无律之名而律之意已具于此矣违乎禁则入于刑入于刑则犯于法犯于法则加以罚焉然非狥之以木铎书之于门闾则蚩蚩蠢蠢之民何以知其为禁而不犯哉故以木铎狥之于朝使之内有所闻以书而悬于门闾使之外有所见闻见于耳目之间警省于心思之内知所禁忌而不犯刑法所谓五禁之法左右乎刑罚岂不然哉 以五戒先后刑罚毋使罪丽于民一曰誓用之于军旅二曰诰用之于会同三曰禁用诸田役四曰纠用诸国中五曰宪用诸都鄙 呉澂曰先后犹左右也以言折之曰誓若汤誓之类以言告之曰诰若康诰之类止使勿为曰禁察其有犯曰纠表而悬之曰宪以五戒左右其刑罚则无犯法之民矣
臣按以五戒先后刑罚即唐宋之律而有名例职制敇令格式之意也盖禁止使勿为施于未然之前戒敇其怠忽施于事为之际先之则引而导之使无进而丽于罚后之则柅而止之使无退而丽于刑圣人之心见于母之一言其慈爱过于父母其覆载同于天地 掌士之八成一曰邦汋二曰邦贼三曰邦谍四曰犯邦令五曰挢邦令六曰为邦盗七曰为邦朋八曰为邦诬郑众曰八成者行事有八篇若今时决事比 呉澂曰汋读如斟酌之酌谓刺探邦之机密而泄于外者贼谓潜谋隂结将为逆乱者谍谓敌国行间觇伺虚实者令谓故恃傲狠以干号令者挢读如矫诈之矫谓诈为符玺以行号令者盗谓窃取国之寳藏者朋谓私党相阿使乱政者诬谓诬罔造妖以惑众者 臣按先儒谓官府之八成则其经治之成法也士师之八成则其正乱之成法也先王之时齐八政以防淫一道徳以同俗患夫奸人之为祸于邦家也且八成之法使士师掌之使其知有犯于此者必刑之而无赦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所以防其芽蘖者岂不豫哉 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附也】万民之罪墨【墨刻颡而涅之】罪五百劓【割其鼻】罪五百宫【丈夫割势女子幽闭】罪五百刖【截其足】罪五百杀【死也】罪五百若司防断狱弊讼则以五刑之法诏刑罚而以辨罪之轻重 臣按五刑之名始见于虞书然未有其目也着其目始于此司刑所掌者以五刑之法丽民之罪司冦断狱弊讼则诏之处其所应否或轻或重咸听其所附丽焉 司约掌邦国及万民之约剂治神之约为上治民之约次之治地之约次之治功之约次之治器之约次之治挚之约次之 郑曰此六约者诸侯以下至于民皆有焉剂谓劵书也 呉澂曰约言语之约束也治者理其相抵冒上下之差也神约谓命祀郊社羣望及祖宗也民约谓征税迁移及仇雠旣和之类也功约谓王功国功之属爵赏所及也器约谓礼乐吉凶车服所得用也挚约谓玉帛禽鸟相与往来也 臣按有约以结其信有剂以固其约谓之约剂则约而有其剂也司约掌邦国及万民之约剂凡有六焉是六者朝廷皆为之约剂付司约掌之而属于秋官焉先为之约剂使人知所守而有不如其约者则考其劵书以治之亦犹后世之格式也 禁杀戮【官名】掌司斩杀戮者凡伤人见血而不以告者攘狱者遏讼者以告而诛之 郑曰掌杀戮者禁民不得相杀戮司犹察此四者告于司冦罪之也斩杀戮谓吏民相斩相杀相戮者伤人见血见血乃为伤人耳
呉澂曰攘狱谓罪人之刼狱者遏讼止遏民讼也臣按人君为生民之主必使之相安养以全其生彼其相斩相杀相戮及伤人见血而不以告则必杀伤人者之强众而被杀伤者之寡弱也与夫狱已具而攘夺之讼将兴而遏止之则民之情将郁而不伸下之恶将长而益炽国之法将格而不行茍不设官以掌之使有如是者则以告之于其长则民寡弱者含寃而莫诉强众者稔恶而不悛气久郁则无聊力不敌则舍死而乱由是生矣 禁暴氏掌禁庶民之乱暴力正者矫诬犯禁者作言语而不信者以告而诛之 郑曰民之好为侵陵称诈谩诞此三者亦刑所禁也力正者以力强得正也 呉澂曰禁止也乱谓悖于人伦暴谓敢作威怒力正谓胁众从己以邪为正也矫诬谓矫曲为直诬善为恶以冒犯禁也 臣按成周之世未有律令之书凡秋官司冦所设之官属所掌之刑禁凡所当禁约施行者即后世法律之条件也说者谓秋官自禁杀戮至脩闾氏八官皆防防盗贼奸轨者较之今律斩杀戮即今之人命律攘狱即今之刼囚律遏讼即今之告状不受律姑举一二余可以类推矣兹不备载云 吕刑曰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刖足也】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死刑】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蔡沈曰三千总计之也周礼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刑虽増旧然轻罪比旧为多而重罪比旧为减也比附也罪无正律则以上下刑而比附其罪也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戒其无差误于僣乱之辞弗用今所不行之法惟详明法意而审克之也 吕祖谦曰墨劓所増皆轻刑宫所损二百大辟所损三百皆重刑也剕无増损居轻重之间者也轻罪则多于前重罪则损于旧观其目则哀矜之意固可见观其凡则文胜俗弊亦可推矣 陈大猷曰三千者法之正条载之刑书者也刑如律比如例法有限情无穷三千之属众矣犹不能尽天下之情罪以此知人情无穷而法不可独任也旣无正律复僣乱而无定辞将安所据依乎且又有此例昔尝有之而今不可行者矣必无差乱其辞而妄比附勿用今不可行之法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市者罪当死凡五百余人汲黯曰愚民安所知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如边闗乎此类乃以不可行者比附也 臣按先儒谓三千已定之法载之刑书者也天下之情无穷刑书所载有限不可以有限之法而尽无穷之情又在用法者斟酌损益之古者任人不任法法所载者任法法不载者参以人上下比罪是也以其罪而比附之上刑则见其重以其罪而比附之下刑则见其轻故于轻重之间裁酌之然必以辞为主辞若僣乱情与罪不相合是不可行者也当勿用其不可行之法惟当察其情求之法二者合而后允当乎人情法意是乃可行者也在审克之而已是说虽以解经然而万世之下律文所不该载者比附之法莫切于此所谓察之情求之法比之上刑不重比之下刑不轻而参酌于轻重之间必允当乎人情法意可谓得审克之意矣 春秋左氏传昭公六年郑人铸刑书【铸刑书于鼎以为国之常法】叔向使诒【遗也】子产书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竝有争心以徴于书而儌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竝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 杜预曰权移于法故民不畏上因危文以生争缘儌幸以成其巧伪 孔颖逹曰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今制法以定之勒鼎以示之民知在上者不敢越法以罪已又不能曲法以施恩则权柄移于法矣且法之设文有限民之犯罪无穷自然有危疑之理以生其与上争罪之心缘儌幸以成其巧伪将有实罪而获免者也夏商之末至有以私乱公以货枉法其事不可复治乃逺取创业圣王当时所断之狱因其故事制为定法至周之衰亦为刑书谓之九刑三辟谓禹刑汤刑九刑也辟罪也三者皆叔世所为不起于始盛之世为其文是制参辟勒于鼎是铸刑书也子产亦采取上世之法断狱善者制为法也今铸鼎示民民知争罪之本在于刑书将弃礼而取征验于书则虽刀锥微细之事亦将尽争辨以求儌幸如此则纷乱之狱讼愈益丰盛或以贿赂文致人罪或以贿赂幸脱刑辟郑国必有祸败也
昭公二十九年晋铸刑鼎着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 孔颖逹曰范宣子制作刑书施于晋国自使朝廷承用未尝宣示下民今荀寅谓宣子之书可为国法故铸鼎而铭之以示百姓犹如郑铸刑鼎仲尼讥之其意与叔向讥子产同 又曰子产铸刑书而叔向责之赵鞅铸刑鼎而仲尼讥之如此则刑之轻重不可使民知也而李悝作法萧何造律颁于天下悬示兆民秦汉以来莫之能革不可一日无也盖古者分地建国作邑命家诸侯则奕世相承大夫亦子孙不絶皆知国为吾土众实我民自有爱吝之心不生残贼之意故得设法以待刑临事而议罪不须预以告民故仲尼叔向所以讥其铸刑书也秦汉以来天下为一长吏以时迁代其民非复已有懦弱则为殿负强猛则为称职且疆域阔逺戸口滋多大郡境余千里上县数以万计豪横者陵蹈邦邑桀徤者雄张闾里酷吏专任刑诛或乃肆情好杀违众用己至有积骸满穽流血丹野若复信其杀伐任其纵舍必将喜怒变常爱憎改度不得不作法以齐之宣众以令之所犯当条则断之以律疑不能决则谳之上府故得万民以察天下以治圣人制法非不善也古不可施于今今人所作非能圣也足以周于用所谓观民设教遭时制宜谓此道也臣按郑晋铸刑书盖以其前世所用以断狱者之法比而铸于器以示民于久逺也考周官司寇建三典正月之吉县于象魏使万民观之浃旬而敛夫国之常刑而又岁岁布之于邦国都鄙何哉刑虽有常亦当量时而为之轻重然恐民之不知其所以然也故旣布其制又悬其象所以晓天下之人使其知朝廷原情以定罪因事以制刑其故如是也皆知所畏避而不敢犯焉非谓刑之轻重不可使人知也先儒谓详左氏所载夫子之说第令守晋国旧法以为范宣子所为非善耳非谓圣王制法不可使人知也或曰郑晋二国所谓刑书皆先世所有临时处置者固已载于方策至是子产范鞅始铸于器则为一定之制无复古人酌量之制故仲尼叔向讥之非谓刑书不可有特谓不可铸耳后世以律令锓于木以颁行天下其亦铸之之意欤但是时未有律之名而谓之书耳 魏文侯时李悝着法经六篇一盗法二贼法三囚法四捕法五杂法六具法 臣按刑法之着为书始于此成周之时虽有禁法着于周官然皆官守之事分繋于其所职掌未有成书也然五刑之目其属各有多少五等之刑各以类而相从焉着之篇章分其事类以为诠次则于此乎始焉 汉高祖初入咸阳与民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苛法后以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遂令萧何攟摭秦法定律令除参夷连坐之法増部主见知之条于李悝所造六篇益事律擅兴廐库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八篇 臣按律之名始见于此春秋之时子产所铸者谓之刑书战国之世李悝所著者谓之法经未以律为名也礼记虽有加地进律之文析言破律之诛解者谓进律为爵命之等破律虽以去律言然王制汉文帝时博士刺经所作固已出萧何之后也律之言昉于虞书盖度量衡受法于律积黍以盈无锱铢爽凡度之长短衡之轻重量之多寡莫不于此取正律以着法所以裁制羣情断定诸罪亦犹六律正度量衡也故制刑之书以律名焉 文帝元年诏曰法者治之正所以禁暴而卫善人也今犯法者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子也】朕甚弗取其议除收帑诸相坐律令 臣按虞廷罚不及嗣周室罪人不孥秦法一人有罪并坐其室家仁暴之心旣殊国祚所以有长短之异也文帝即位之初即除去秦人之苛刑汉祚之延防于三代未必不基于斯 十三年下令曰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徳薄而敎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训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亡【无因】繇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生也】何其刑之痛而不徳也岂为民父母之意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其不亡逃者满其年数免为庶人】具为令 马端临曰古者五刑皆肉刑也孝文诏谓今有肉刑三而奸不止注谓黥劓斩趾三者遂以髠钳代黥笞三百代劓笞五百代斩趾独不及宫刑至景帝元年诏言孝文皇帝除宫刑出美人重絶人之世也则知文帝并宫刑除之至景帝中元年赦徒作阳陵者死罪欲腐者许之而武帝时李延年司马迁张安世况贺皆坐腐刑则是因景帝中元年之后宫刑复用而以施之死罪之情轻者不常用也 臣按后世以笞棰为刑始此夫三代以前所谓肉刑者墨劓剕宫大辟也至汉初仅有三焉黥劓斩趾而已文帝感淳于公少女缇萦之言始下诏除之遂以髠钳代黥笞三百代劓笞五百代斩趾自是以来天下之人犯法者始免断支体刻肌肤百世之下人得以全其身不絶其类者文帝之徳太矣
以上论定律令之制【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定律令之制【下】 景帝中六年诏曰加笞者或至死而笞未毕朕甚怜之其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笞者所以教之也其定棰令 孝武即位征发频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轨不胜于是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见知人犯法不举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有罪并连坐】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寖宻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决事比【比以例相比况也】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 臣按汉祖入闗约法三章后萧何广为九篇叔孙通又増为十八篇自髙帝世至武帝时仅五六十年间尔乃増至三百五十九章其大辟乃有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其决事比乃至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何禁网之密一至此防观吕步舒治一淮南狱死者数万人由是推之则当时死者不知凡防千百万也意其当世之民举手动足即陷刑辟大者可诛小者可论其不聊生也甚矣国之不亡盖亦幸尔我朝自圣祖定律之后百有余年条律之中存而不用者亦或有之未尝敢有擅増一条者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我列圣有焉 宣帝时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言圣王立法明刑者非以为治救衰乱之起也今明王躬垂明聼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也政衰听怠则廷平将招权而为乱首矣 臣按圣人制刑以弼教辅治而使之不至于衰乱有虞之刑必得臯陶以为士有周之刑必得苏公以敬狱盖为政在人人必与法而兼用也郑昌乃谓刑法非以为治救衰乱之起明王埀听不必置廷平无律令而有廷平政衰听怠之平将招权而为乱首是乃一偏之见也夫治国而无律令固不可有律令而无掌用之人亦不可人君虽有聪明之资亦无不用人用法而自垂听之理
元帝初下诏曰夫律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也今律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斯岂刑中之意哉其议律令可蠲除轻减者条奏惟是使安百姓而已 臣按律令之设盖悬法以示人使人知所避而不犯非故欲为是以待天下之罪人如人设网罗以待禽兽也后世之律往往文深而义晦比拟之际彼此可以旁通下人不知所守而舞智之吏得以轻重其罪诚有如此诏所谓今律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者所谓不逮者解者谓不逮言意识所不及也噫蚩蚩之民不能皆读律令及其读之又有所不逮者则其不幸而陷于罪者岂非上之人之过哉然则后世有制律者当何如亦曰浅易其语显明其义使人易晓知所避而不犯可也今之律文防唐之旧文以时异读者容或有所不逮者伏乞圣明简命儒臣之通法意者为之解释必使人人易晓不待思索考究而自有以得于言意之表则愚民知所守而法吏不得以容情卖法矣斯世斯民不胜大幸 成帝河平中诏曰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余万言竒请它比日以益滋其令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习律令者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书不云乎惟刑之恤哉其审核之务凖古法朕将尽心览焉 臣按汉之律百有余万言可谓烦多矣而大辟之刑至千有余条视成周时盖数倍焉元成之世竒请它比又日益滋多成帝下诏令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习律令者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省约者可谓知所先务矣所谓竒请它比者竒请谓常文之外别有所谓以定罪也它比谓引它类以比附之不主正律也分破律条妄生端绪舞弄文法巧诋文致意所欲生即援轻比意欲其死即引重例上不知其奸下莫明其故此民所以无所措手足网密而奸不塞刑繁而犯愈多也我朝律文比前代为省约其条止四百六十其死罪止二百二十用之余百年于兹其中固有不用者矣未闻有所加増也特所谓例者出于一时之建请权宜以救时弊者也岁月既久积累日多朝廷未闻公有折衷是以刑官犹得以意为去取伏乞特下明诏如汉人所云者命在廷大臣及翰林儒臣会三法司官将洪武元年以来至于成化丁未以前事例通行稽考防官集议取其可为万世通行者节其繁文载其要语分类条列以为一书颁布中外与大明律竝行其成化丁未以后有建请者或救时弊或逹民情则别为一书以俟他日之裁择如此则民知所遵守吏不能为奸矣 光武时桓谭上疏曰今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一事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出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是为刑开二门也今可令通义理明习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国蠲除故条如此天下知方而狱无寃滥矣 臣按成帝之诏令博士及明律令者议桓谭之请亦欲令通义理明法律者校定盖博士明经者也经者礼义之所自出人必违于礼义然后入于刑法律令者刑法之所在也议而校定必礼义法律两无歉焉本是以立天下之法用是以酌生民之情无间然矣后世乃谓儒生迂拘止通经术而不知法意应有刑狱之事止任柱后惠文冠而冠章甫衣缝掖者无与焉斯人也非独不知经意而其所谓律意者盖有非先王之所谓者矣汉世去古未逺犹有古意此后世所当取法者也 和帝时廷尉陈宠钩校律令条法溢于甫刑【即吕刑】者除之曰臣闻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故甫刑大辟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则入刑相为表里者也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罚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于甫刑者千九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宜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者可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并为三千悉删除其余令与礼相应以易万人视听以致刑措之美传之无穷未及施行及宠免其子忠略依宠意奏上二十三条为决事比以省请谳之弊又上除蚕室刑解赃吏三世禁锢狂易杀人得减重论母子兄弟相代听赦所代者事皆施行 臣按汉去古未逺论事往往主于经义而言刑者必与礼竝其原盖出于吕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陈宠论刑必欲大辟二百耐罪以下二千八百并为三千以合于礼固似乎泥然其所平定惟取其应经合义者则百世定律之至言要道也至其子忠为决事比请除蚕室刑解赃吏三世禁锢狂易杀人得减死论母子兄弟相代听赦所代者盖有补于世教可谓克肖其父矣 晋武帝时有邵广者坐盗官物当弃市其二防子宗云挝登闻鼔乞恩求自没为奚官奴以赎父命议者欲特听减广死罪为五岁刑宗等付奚官为奴而不为永制尚书右丞范坚驳之曰自淳朴旣散刑辟乃加刑之所以止刑杀之所以止杀虽时有赦过宥罪议狱缓死未有行不忍而轻易典刑者也且旣许宗等宥广罪若复有宗比而不求赎父者岂不摈絶人伦同之禽兽耶今听宗等而不为永制臣以为王者之作动闗盛衰嚬之间尚慎所加今之所以宥广正以宗等尔人之爱父谁不如宗今旣许之将来诉者何独匪人特听之意未见其益不以为例交兴怨讟此为施一恩于今而开万怨于后也从之 臣按人君所举即以为例故凡事谋始事茍不可继于后即必不可创于前也 元康中朝臣务以苛察相髙每有疑议羣下各立私意刑法不一狱讼繁滋裴頠表言先王刑赏相称轻重无二故下听有常羣吏安业先因风落庙阙屋瓦数枚免太常荀防事轻责重有违常典其后主者惩惧前事虽知小事而按劾难测搔扰驱驰各竞免负夫刑书之文有限而舛违之故无方故有临时议处之制不能皆得循常也至于此等皆为过当恐奸吏因缘得为深浅刘颂上疏言近世法多门令不一吏不知所守下不知所避奸伪者因以售其情居上者难以检其下事同议异犴狱不平夫君臣之分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穷塞故使大臣释滞事有时宜故人主权断主者守文若释之执犯跸之平也大臣释滞若公孙断郭解之狱也人主权断若汉祖戮丁公之为也天下万事非此类不得出意妄议皆以律令从事然后法信于下人听不惑吏不容奸可以言政矣 臣按裴頠谓刑书之文有限舛违之故无方故有临时议处之制刘颂谓法欲必奉令主者守文理有穷塞使大臣释滞事有时宜请人主权断非此类不得出意妄议皆以法令从事二臣之言可以为后世议处刑狱之法
隋定律令置十恶之条多采齐之制而颇有损益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十恶及故杀人狱成者虽会赦犹除名 臣按十恶之名非古也起于齐而着于隋唐因之所谓谋反大逆及叛大不敬此四者有犯于君臣之大义所谓恶逆不孝不睦内乱四者有犯于人道之大伦所谓不道不义二者有犯于生人之大义是皆天理之所不容人道之所不齿王法之所必诛者也故常赦在所不原 自隋以前死刑有五曰罄绞斩枭裂而流徒之刑鞭笞兼用数皆逾百至隋始定为笞刑五自十至于五十杖刑五自六十至于百徒刑五自一年至于三年流刑三自千里至于三千里死刑二绞斩除其鞭刑及枭首轘裂之酷 臣按笞杖徒流死此后世之五刑也始于隋而用于唐以至于今日万世之下不可易也 唐之刑书有四曰律令格式令者尊卑贵贱之等治国家之制度也格者百官有司之所常行之事也式者其所常守之法也凡邦国之政必从事于此三者其有所违及人之为恶而入于罪戻者一断以律律之为书因隋之旧为十有二篇一曰名例二曰卫禁三曰职制四曰戸昏五曰廐库六曰擅兴七曰盗贼八曰鬬讼九曰诈伪十曰杂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断狱其用刑有五一曰笞笞之为言耻也凡过之小者棰挞以耻之汉用竹后世更以楚书曰扑作敎刑是也二曰杖杖者持也可持以击也书曰鞭作官刑是也三曰徒徒者奴也盖奴辱之周礼曰其奴男子入于罪任之以事寘之圜土而教之量其罪之轻重有年数而舍四曰流书曰流宥五刑谓不忍刑杀宥之于逺也五曰死乃古大辟之刑也唐因隋制高祖入京师约法十二条后诏裴寂等更撰律令凡律五百丽以五十三条流罪三皆加千里居作三岁至二岁半者悉为一岁余无改焉太宗即位诏长孙无忌房龄等复定旧令龄等与法司増损隋律降大辟为流者九十二流为徒者七十一以为律定令一千五百四十六条以为令又删武徳以来勑三千余条为七百条以为格又取尚书省列曹及诸等监十六卫计帐以为式 臣按自魏李悝作法经六篇萧何加以三篇为九章后世作律者本以为宗刘劭衍汉律为魏贾充参魏律为晋唐长孙无忌等聚汉魏晋三家择可行者定为十二篇自名例至断狱是也本朝洪武六年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重定诸律以协厥中而近代比例之繁奸吏可资以出入者咸痛革之毎一篇成辄缮冩上奏揭于西庑之壁圣祖亲御翰墨为之裁定明年书成篇目一凖于唐之旧采用己颁旧律二百八十八条读律百二十八条旧令改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律三十一条掇唐律以补遗一百二十三条合六百有六分为十三卷其间或损或益或仍其旧务合轻重之宜其后以其比类成篇分合无綂复为厘正定为吏戸礼兵刑工六类析十八篇以为二十九约六百六条以为四百六十析户昏以为戸役昏姻分鬭讼以为鬭殴诉讼廐库一也则分廐牧于兵仓库于戸焉职制一也则分公式于吏受赃于刑焉名例旧五十七条今止存其十有五贼盗旧五十三条今止存其二十八名虽沿于唐而实皆因时以定制缘情以制刑上稽天理中顺时宜下合人情立百世之准绳为百王之宪度自有法律以来所未有也且又分为六部各有攸司备天下之事情该朝廷之治典綂宗有纲支节不紊无比附之劳有归一之体吏知所守而不于烦文民知所避而不犯于罪戾诚一代之良法圣子神孙所当遵守者也然臣于此窃有见焉盖刑法虽有一定不易之常而事情则有世轻世重之异方天下初定之时人稀事简因袭前代之后政乱人烦今则承平日久生齿日繁事久则弊生世变则俗改是以周人象魏之法每嵗改悬三典之建随世轻重盖前日之要策乃今日之刍狗此必然之势亦自然之理也今法司于律文之中往往有不尽用者律文如此而所以断罪者如彼罪无定科民心疑惑请下明诏防官计议本之经典酌诸事情揆之时宜凡律文于今有窒碍者明白详着于本文之下若本无窒碍而所司偶因一事有所规避遂为故事者则改正之仍勑法司自时厥后内外法司断狱一遵夫成宪若事有窒碍明白具奏集议不许辄引前比违者治以専擅之罪如此则法令画一情罪相当而民志不惑矣 唐自房龄等更定律令格式讫太宗世用之无所变改髙宗时又诏长孙无忌等増损格勑其曹司常务曰留司格颁之天下曰散分格其后武后时有垂拱格宗时有开元格宪宗有开元格后勑文宗有太和格又有开成详定格宣宗又以刑律分类为门而附以格勑为大中刑律綂类 欧阳脩曰书曰慎乃出令令在简简则明行之在久久则信而中材之主庸愚之吏常莫克守之而喜为变革至其繁积虽有精明之士不能徧习而吏得上下以为奸此刑书之弊也 臣按我朝之律仅四百六十条颁行中外用之余百年于兹列圣相承未尝有所増损而于律之外未尝他有所编类如唐宋格勑者所谓简而明久而信真诚有如欧阳氏所云者万世所当遵守者也 髙帝时赵冬曦言隋着律曰犯罪而律无正条者应出罪则举重以明轻应入罪则举轻以明重立夫一言而废其数百条自是迄今竟无刋革遂使死生罔由乎法律轻重必因夫爱憎盖立法贵乎下人尽知则天下不敢犯耳何必饰其文义简其科条哉夫科条省则下人难知文义深则法吏得便下人难知则暗陷机穽矣安得无犯法之人法吏得便则比附而用之矣安得无弄法之臣请律令格式直书其事无假文饰其以准加减比附量情及举轻以明重不应为而为之之类皆勿用之使愚夫愚妇闻知必悟则相率而逺之矣亦安肯知而故犯哉故曰法明则人信法一则主尊 臣按冬曦之言谓立法贵乎下人尽知何必饰其文义简其科条请更定科条直书其事毋假文饰以其准加减比附量情皆勿用之使愚夫愚妇闻之必悟切中后世律文之弊臣愚以为今之律文多防于唐唐之律则防隋也冬曦所论者虽曰隋唐之失然自隋以至于今古今一律切考今律为卷三十为条四百六十必欲不简其科条不饰其文义惟直书其事显明其义用世俗浅近之言备委曲详尽之义所谓以准加减等文皆即实以书明白着其文曰该得某罪该杖防十所加者何罪所减者防何使天下有目者所共见有耳者所共闻粗知文义者开卷即了其义不待思索议拟而皆暸然于心目之间昭然于见闻之顷则民知所趋避不陷于机穽矣说者若谓祖宗成宪不敢有所更变臣非敢欲有所更变也特欲于本文之下分书其所犯之罪所当用之刑或轻或重或多或少或加或减皆定正名皆着实数所读律者不用讲解用律者不致差误尔傥以臣言为可采乞命法官集防儒臣同加解释标注其于四百六十之条不敢一毫有所加减惟于卷帙稍加増耳夫制为一代之律以司万人之命垂万世之宪非他书比今天下书籍支辞蔓语费楮何啻千万顾于律书简约如此无乃详于古而略于今重乎词而轻乎法哉迂儒过虑死罪死罪伏惟圣明矜察 宋法制因唐律令格式而随时损益则有编勑一司一路一州一县又别有勑神宗以律不足以周事情凡律所不载一断以勑乃更其目曰勑令格式而律恒存乎勑之外曰禁于未然之谓勑禁于已然之谓令设于此以待彼之谓格使彼效之之谓式凡入笞杖徒流死自名例以下至断狱十有二门丽刑名轻重皆为勑自品官以下至断狱三十五门约束禁止者皆为令命官之等十有七吏庶人之赏等七十有七又有倍全分厘之级凡五等有等级髙下者皆为格表奏帐籍闗谍符檄之类有体制模楷者为式
臣按唐有律律之外又有令格式宋初因之至神宗更其目曰勑令格式所谓勑者兼唐之律也我圣祖于登极之初洪武元年即为大明令一百四十五条颁行天下制曰惟律令者治天下之法也令以教之于先律以齐之于后古者律令至简后世渐以烦多甚至有不能通其义者何以使人知法意而不犯哉民旣难知是啓吏之奸而陷民于法朕甚闵之今所定律令芟繁就简使之归一直言其事庶防人人易知而难犯书曰刑期于无刑天下果能遵令而不蹈于律刑措之效亦不难致兹命颁行四方惟尔臣庶体予至意斯令也盖与汉髙祖初入闗约法三章唐髙祖入京师约法十二条同一意也至六年始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造律文又有洪武礼制诸司职掌之作与夫大诰三编及大诰武臣等书凡唐宋所谓律令格式与其编勑皆在是也但不用唐宋之旧名尔夫律者刑之法也令者法之意也法具则意寓乎其中方草创之初未暇详其曲折故明示以其意之所在令是也平定之后旣己备其制度故详载其法之所存律是也伏读祖训训告之辞有曰子孙做皇帝时止守律与大诰而不及令而诸司职掌于刑部都官科下具载死罪止载律与大诰中所条者可见也是诰与律乃朝廷所当世守法司所当遵行者也事有律不载而具于令者据其文而援以为证用以请之于上可也此又明法者之所当知 徽宗崇寜元年臣僚言三省六曹所守者法法所不载然后用例今类引例而破法此何理哉请取前后所用例以类编脩与法妨者去之 臣按法者祖宗所制百世之典例者臣僚所建一时之宜法所不载而后用例可也旣有法矣何用例为若夫其间世异势殊人情所宜土俗所异因时救弊不得不然有不得尽如法者则引法与例取裁于上可也宋之臣僚请取前后所用例以类编脩与法有妨者去之在今日亦宜然 以上论定律令之制【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制刑狱之具 易防初六发防利用刑人用说【吐活反】桎梏以往吝程颐曰发下民之防当明刑禁以示之使之知畏然后从而教导之自古圣王为治设刑罚以齐其众明教化以善其俗刑罚立而后教化行虽圣人尚徳而不尚刑未尝偏废也 臣按桎梏刑具也六经言刑具始于防之初六 坎上六繋用徽【索三股曰徽】纆【两股曰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程颐曰上六以隂柔而居险之极其陷之深者也以其陷之深取牢狱为喻如系缚之以徽纆囚寘于丛棘之中隂柔而陷之深其不能出矣 臣按坎为刑狱荀九家易坎为丛棘传曰丛棘如今之棘寺防坎二卦圣人作易皆取象于刑狱是知圣人为治不能以不用刑此盖天地自然之理本诸隂阳合诸爻象非人为之私也虽若不得已而为之而为之亦自不容已盖人生不能无欲欲胜而理微敎之而不从而不继之以刑则人欲肆矣圣人作易以扶阳抑隂而取象于刑狱岂无意哉 噬嗑初九屦校灭趾无咎
程颐曰九居初最在下无位者也下民之象为受刑之人当用刑之始罪小而刑轻校木械也其过小故屦之于足以灭伤其趾人有小过校而灭其趾则当惩惧不敢进于恶矣 上九何【去声】校灭耳凶 程颐曰上过乎尊位无位者也故为受刑者居卦之终是其间大噬之极也系辞所谓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者也故何校而灭其耳凶可知矣何负也谓在颈也 丘富国曰初上无位为受刑之人初过小而在下为用狱之始故以屦校灭趾为象上恶极而怙终为用狱之终故以何校灭耳为象 臣按易之作以道隂阳而于天下之事无不备刑之用非为政之先务而易之于刑屡屡言之非徒言其理而刑之具亦无不有焉防之初六以桎梏言械其手足者也坎之上六以徽纆言系缚其身者也噬嗑之初与上以校言械其颈与足者也是知天下之物人世之用无一不出于隂阳之理非但十三卦之制器尚象也 舜典曰鞭作官刑扑作教刑 孔颖逹曰刑用鞭久矣周礼条狼氏誓大夫曰敢不闗鞭五百左传有鞭徒人费圉人荦子玉使鞭七人卫侯鞭师曹三百治官事之刑有不治者鞭之量状加之未必有数也夏楚二物可以扑挞重者鞭之轻者挞之 益稷曰挞以记之 蔡沈曰挞扑也即扑作教刑者盖惩之使记而不忘也 臣按后世笞刑盖始于此 学记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 郑曰夏稻也楚刑也
周礼大司冦以圜土聚教罢民凡害人者寘【置也】之圜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其能改者反于中国不齿三年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 郑曰圜土狱城也聚罢民其中困苦以教之为善也民不愍作劳有似于罢害人谓其邪恶已有过失丽于法者以其不故犯法寘之圜土系教之庶其困悔而能改也施职事以所能役使之明刑书其罪恶于大方版着于背反于中国谓舍之还于故鄕里也司圜职曰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不齿者谓不得以年次列于平民出谓逃亡也臣按郑氏谓圜土狱城也牢狱之见于经典者始此夫古之置狱所以聚罢憋之人而敎之夜则禁之以困苦其心昼则役之以困苦其身使之因患以思往咎而生善念也非若后世置狱恐人之逸而禁锢之比也圜土而为大司冦所亲掌则亦今世刑部自置狱焉 掌囚【主拘繋刑杀者】掌守盗贼凡囚者上罪梏拲【音拱】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王之同族拲自爵者桎以待弊【犹幽也】罪郑曰凡囚者谓非盗贼自以他罪拘者也拲者两手共一木也桎梏者两手各一木也在手曰梏在足曰桎中罪不拲手足各一木耳下罪又去桎王同族及命士以上虽有上罪或拲或桎而已 贾公彦曰五刑之人三木之囚重者三木俱着次者二下者一王之同族及有爵禄重罪亦着一而已以其尊之故也 臣按三木者拲桎梏也重囚兼用其三轻者惟一桎而已兹三者之木皆加于手足者也易所谓何【上声】校则木之在颈者故谓之何焉夫刑狱之具加诸囚者恐其亡逸也校以灭其耳使其无所听闻梏以系其手使其不能执持桎以系其足使其不能行履先王岂故为是以苦夫人哉惩夫已犯者所以戒夫未犯者而使之不再犯也 汉髙后四年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 臣按诏狱之名始于此然其狱犹属之廷尉则典其狱者犹刑官也其后乃有上林诏狱则是置狱于苑囿中若卢诏狱则是置狱于少府之属不复典于刑官矣夫人君奉天讨以诛有罪乃承天意以安生人非一己之私也有罪者当与众弃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焉何至别为诏狱以系罪人哉后世因之往往于法狱之外别为诏狱加罪人以非法之刑非天讨之公矣亦岂所谓与众弃之者哉 汉景帝中六年定棰令丞相刘舍御史大夫卫绾请笞者棰长五尺其本大一寸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者笞臀毋得更人【谓行杖者不得更易人也】毕一罪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 如淳曰当笞者笞臀然则先时笞背也 臣按后世用竹为刑具始此盖虞时所用以为扑者夏楚也景帝于即位之初即减笞法然其数犹多或笞未毕而人已死矣至是又下诏减三百为二百二百为一百因是定棰令而用二臣之请更笞背为笞臀自是笞者得全呜呼自废肉刑之后易刀锯以竹棰所以全人之身也景帝定为令凡笞所用之质所制之度所行之人所施之处皆详悉具着以示天下后世以此为防后世犹有巧为之具倍为之度用所不可用之人施所不当施之处其惨固有甚于肉刑者此在仁圣之朝所当禁革是亦不忍之政之一端也 章帝元和元年诏曰律云掠【问也】者唯得榜【击也】笞立【立谓立而考讯之】又令丙棰长短有数自往者大狱以来掠考多酷鉆鑚之属惨苦无极念其痛毒怵然动心书云鞭作官刑岂云若此宜及秋冬理狱明为其禁 臣按章帝居安富尊荣之地而虑念及于狴犴之苦且云念其毒痛怵然动心仁人之言也
献帝建安中议者欲复肉刑孔融议曰古者淳厖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纣斮朝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若各刑一人是天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末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人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正夙沙乱齐伊类祸宋赵髙英布为世大患不能止人遂为非也适足絶人还为善耳虽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孙膑寃如巷伯才如史迁逹如子政一离刀锯没世不齿是太甲之思庸穆公之霸秦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魏尚之守边无所复施也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也故明徳之君逺度深惟弃短就长不茍革其政者也朝廷善其言 臣按自文帝废肉刑至是盖三百年一旦欲复之难矣孔融之议专为惜人是即所谓虽欲改过自新其道亡繇者也肉刑有五宫居其一乃其中尤惨者也四刑止毒其身宫刑乃絶其世人之有生承传禅续其来有非一世而一旦絶之于其身岂非人生大惨哉自汉文帝废肉刑后有议欲复之者仁人君子必痛止之夫于人之有罪者尚不忍戕其生絶其世乃有一种悖天无亲之徒自宫其身以求进以祖宗百世之脉云仍万世之传而易一身之富宠岁月如流人生防何胡不思之甚邪愚民无知而自落陷穽上之人亦恬然视之而不加禁止何哉兹亦斁彞伦败风化感伤和气之一端有国者所当严为之禁而罪其主使用力之人是亦不忍人之政之大者也 唐制囚二十日一讯三讯而止数不过二百凡杖皆长三尺五寸削去节目讯杖大头径三分二厘常行杖大头二分七厘小头一分七厘笞杖大头二分小头一分有半死罪绞而加纽官品勲阶第七者鎻禁之轻罪及十岁以下八十以上者废疾侏儒皆颂【音松】繋以待断宋太祖定折杖之制凡流刑四加役流脊杖二十配役三年流三千里脊杖二十二千五百里脊杖十八二千里脊杖十七竝配役一年凡徒刑五徒三年脊杖二十徒二年半脊杖十八二年脊杖十七一年半脊杖十五一年脊杖十三凡杖刑五杖一百臀杖二十九十臀杖十八八十臀杖十七七十臀杖十五六十臀杖十三凡笞刑五笞五十臀杖十下四十三十臀杖八下二十臀杖七下常行官杖长三尺五寸大头阔不过二寸厚及小头径不得过九分徒流笞通用常行杖徒罪决而不役 臣按唐虞三代以来俱用肉刑至汉文帝始废肉刑用笞其原盖权舆虞刑之鞭扑也除死罪外自墨劓以下率以笞代之然未为笞令所棰之具无常物所棰之处无定在景帝定棰令棰之制始用竹受棰之处专在臀魏晋南北朝其君臣仁暴不同其俗尚厚薄不一其所用刑各有不同隋文帝始定为今之五刑凡前代考讯之具若大棒束杖车辐鞵底之类尽除不用唐宋因之制为刑具各有等第本朝于大明律卷首作为横图以纪狱具笞大头径二分七厘小头径一分七厘讯杖大头径四分五厘小头径三分五厘以上皆以荆为之长俱三尺五寸枷以干木为之长五尺五寸头阔一尺五寸死罪重二十五斤徒流杖以下有差杻长一尺六寸厚一寸铁索长一丈镣重二斤凡为笞杖皆削去节目用官降较板较勘如式然后用之不许用筋胶诸物装钉应决者用小头臀受其大小厚薄视唐略等比宋则尤为轻焉祖宗好生之仁虽为恶之罪人惟恐或有所伤而为之薄刑也如此是以仁恩厚徳浃于民心百年于兹近年以来乃有等酷虐之吏恣为刑具如夹棍脑篐烙铁之类名数不一非独有以违祖宗之法实有以伤天地之和伏乞圣明申明旧制凡内外有因袭承用者悉令弃毁然禁之必自内始敢有仍前故用即以所制者加之庶使太祖皇帝慎罚之意恤刑之仁所以着于律文者万世之下恒如一日所以恢皇仁于九有绵国祚于万年者端在于斯 宋之诏狱本以纠大奸慝故其事不常见初羣臣犯法体大者多下御史台狱小则开封府大理寺鞫治焉神宗以来凡一时承诏置推者谓之制勘院事出中书则曰推勘院狱已乃罢自熙宁二年命都官郎中沈衡鞫知杭州祖无择于秀州内侍乗驿追逮自是诏狱屡兴南渡后秦桧屡兴大狱以中异已者名曰诏狱实非诏旨也 臣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天下之法当出于一帝王之心无偏无党犯于有司当付有司治之宋人于常狱之外而又有诏狱以纠大奸慝其后遂使权臣假之以中伤异己者一时内外臣民知有权臣而不知有天子防至于潜移国祚呜呼国家常制自有掌刑之官原设之狱罪无大小皆有所司又何用别开旁门使权归于一人祸及于百姓哉然是时犹必经中书事已即休而犹未至于专设一司任一人而又付之以访缉之权也呜呼此弊端之最大者尚幸操得其柄用得其人而未至于大肆然圣王立法常为中制此等之事有之不若无也 元制五刑之目凡七下至五十七谓之笞刑凡六十七至一百七谓之杖刑其徒法年数杖数相附丽为加减盐徒盗贼旣决而又镣之流则南人迁于辽阳迤北之地北人迁于南方湖广之乡死刑则有斩而无绞恶逆之极者又有凌迟处死之法焉 臣按自隋唐以来除去前代惨刻之刑死罪惟有斩绞二者至元人又加之以凌迟处死之法焉所谓凌迟处死即前代所谓呙也前代虽于法外有用之者然不着于刑书着于刑书始于元焉其笞杖毎十数必加以七者其初本欲减以轻刑也其后承误反以为加焉大徳间王约上言国朝之制笞杖十减为七今杖一百者宜止九十七又不当加十也则其立法之始意可见矣本朝之制凡受罪者有大诰减一等事与之同而意与之异然彼但减杖数尔我圣祖之意盖悯夫臣民之受罪者不知天理之不可违王法之不可犯故罹于刑宪而不自知也俾其因天书之一帙减罪名之一等咸知所感发而益加惩创不至于再犯也所谓仁人之言其利溥信乎其然哉然歴岁旣久名存实亡殊失圣祖垂训仁民之意乞勑内庭缮写重刋颁行天下凡法司有犯罪者俱要亲写一本送官收贮无者加一等如圣诰所谕法司积之旣多给与两监监生俾其熟读以为鉴戒是亦因刑弼教之一也 以上制刑狱之具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明流赎之意 舜曲曰流宥五刑 孔頴逹曰流谓徙之逺方放使生活以流放之法寛縦五刑也据状合刑情差可恕全赦则太轻致刑则太重不忍依例刑杀故完全其体宥之逺方应刑不用是寛纵之也 臣按流宥而谓之五刑者言流而宥之者五刑皆有也 流共工于幽州【北裔之地】放驩兠于崇山【南裔之山】窜三苗【国名恃险爲乱】于三危【西裔之地】殛鲧于羽山【东裔之山】四罪而天下咸服朱熹曰流遣之逺去如水之流也放置之于此不得他适也窜则驱逐禁锢之殛则拘囚困苦之随其罪之轻重而异法也服者天下皆服其用刑之当罪也春秋传所记四凶之名与此不同者以穷竒为共工浑敦为驩兠饕餮为三苖梼杌为鲧
程頥曰舜之诛四凶怒在四凶舜何与焉葢因是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圣人之心本无怒也圣人以天下之怒为怒故天下咸服之 臣按舜之流放窜殛四凶者即所谓流宥五刑也四人者皆尧时之臣其人在尧时虽有恶念然感圣徳也深防圣化也久茍举厥职成其事尧亦不得逆探其未然之恶而豫加之刑也舜以匹夫禅尧之位彼或者因有轻视之心而恣其为恶之迹如左传所言者也然恶虽极而未沐帝舜之化不可以不教而杀也此其所以流之逺方寘于絶域驱逐而禁锢之拘囚而困苦之使之念咎而伏辜或能改过以迁善欤 帝曰臯陶汝作士五流有宅五宅三居 孔安国曰谓不忍加刑则流放之若四凶者五刑之流各有所居五居之差有三等之居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 臣按后世之律犯流罪者或三千里或二千里或千里有逺近之差者原葢出于此 周礼大司冦以嘉石【文石也】平【成也】罢民凡万民之有罪过而未丽【附也】于法而害于州里者桎【木在足】梏【木在手】而坐诸嘉石役诸司空重罪旬有三日坐朞役其次九日坐九月役其次七日坐七月役其次五日坐五月役其下罪三日坐三月役使州里任【保也】之则宥而舍之 吴澂曰嘉石树之外朝门左平成也成之使善也民有罪而未丽于法谓罪轻未入于法也役诸司空谓坐嘉石之日讫使给百工之役也役之月讫又使州里之人保任其不可再犯然后寛而释之也 王安石曰州里任之则宥而舍之则无任者终不舍焉是廼使州里相安也先王善是法以为其刑人也不亏体其罚人也不亏财非特如此而已司空之役不可废也与其徭平民而苦之孰若役此以安州里之为利也 臣按此后世役罪人以工庸而里正相保任者其原出于此 司圜【官名】掌收教罢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饰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教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狱城】者杀虽出三年不齿凡圜土之刑人也不亏体其罚人也不亏财王昭禹曰其刑人也不亏体则加之以明刑而已异于五刑之刑也其罚人也不亏财则罚之以职事之劳而已异于五罚之出锾者也此谓收教欤 臣按弗使冠饰后世犯罪者去冠衣其原始此先王之于恶人不徒威之以刑而又愧之以礼去衣冠以耻之加明刑以警之任事役以劳之凡此欲其省已愆以兴善念也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 而舍下罪一年而舍以罪之轻重而为之逺近之期能改即止不能改然后加之以刑后世徒罪有年限本此然惟限其年而已限满即出以为平人而无复古人冀其改恶之意亦无复古人虽出不
齿之教矣 掌戮【官名】墨者使守门劓者使守闗宫者使守内刖者使守囿髠者使守积 吴澂曰黥者无妨于禁御故可守门截鼻者不以貎恶逺之故可守闗宫刑则人道絶矣故使守内断足者驱禽兽无急行故可守囿货财藏于隐处故使髠者守之 臣按先儒谓先王之于刑人其轻者则流之流之则有居其重者则刑之刑之则有使以其有使也故掌戮所掌者如此葢刑余之人形体不全虽有犯罪之重然亦王之民也圣人耻一物之不遂其生虽以刑人亦使之有所养以全其生刑之所以为义全之所以为仁 汉文帝肉刑除定律曰诸当髠者完为城旦【旦起行治城四嵗刑也】舂【妇人舂作米】当黥者髠钳为城旦舂罪人狱已决完为城旦舂满三嵗为薪【取薪以给宗庙】白粲【择米使正白三嵗刑】薪白粲一嵗为臣妾臣妾一嵗免为庶人 臣按虞廷五刑之下有流而无徒汉世除肉刑完为城旦舂薪白粲之类皆徒刑也而无流所谓臣妾后世罚囚徒为皂膳夫亦此意 光武建武二十九年诏罪囚各减本罪一等其余赎输作有差 臣按汉世输作有司防左挍右挍若卢所谓输作者罚其工作于此诸司也后世有罪罚工亦此意 明帝永平八年诏三公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繋囚减罪一等勿笞屯朔方五原之邉县后乂诏诣邉者妻子自随 臣按此后世谪囚徒戍邉始此 晋武帝时刘颂上疏曰今为徒者类性元恶不轨之族也去家县逺作役山谷饥寒切身志不聊生况其本性奸凶徒亡日属贼盗日繁其有亡者得辄加刑日益一嵗终身为徒自顾反善无期而菑困逼身其志亡思盗势不得息事使之然也 臣按后世之乱多出自盗贼盗贼多起自囚徒刘颂之言先事防患不可不为之虑也请自今凡罪囚之坐徒者不许羣聚各散处于一处则其为患亦不甚矣
隋定新律曰流刑三有千里千五百里二千里应配者千里居作二年千五百里居作二年半二千里居作三年曰徒刑五有一年一年半二年二年半三年其流徒之罪皆减従轻流役六年改为五年徒刑五年改为三年 臣按古者流罪无定刑惟入扵五刑者有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勲劳而不可加以刑者临时权其轻重差其逺近所以従寛而宥也后世制为成法则惟论其罪而不复究其情矣 唐髙祖更撰律令流罪三皆加千里居作三嵗至二嵗半者悉为一嵗 臣按舜典惟有流而无徒隋唐之制既流而又居作则是兼徒矣 宋流刑四加役流脊杖二十配役二年流三千里脊杖二十二千五百里脊杖十八二千里脊杖十七并配役一年凡徒刑五徒三年脊杖二十徒二年半脊杖十八二年脊杖十七一年半脊杖十五一年脊杖十三臣按舜典入扵五刑者情轻法重故为流以宥之则是流者不复刑也唐之流刑既定里数又于此外有所谓加役流者于众流之上宋因唐制每流各加以杖而又配役则是五刑之中兼用徒流杖三者矣本朝流罪惟有杖而不配役比宋为轻矣 流配旧制止于逺徙晋天福中始创刺面之法遂为戢奸重典宋因其法 臣按自汉除肉刑古刑不用久矣而五代中晋复创刺面之刑是肉刑皆废而黥刑复用于数百年之后彼衰世庸君固无足责宋太祖以仁厚立国廼因之而不革其后廼至以刺无罪之士卒其为仁政累大矣 太宗太平兴国四年诏配役者分盐亭役使 臣按后世发囚徒煎盐本此 神宗熈寜中曾布言律令大辟之次处以流刑代墨劓剕宫之法不惟非先王流宥之意而又失轻重之差古者乡田同井人皆安土重迁流之逺方无所资给徒困辱以至终身近世之民轻去乡土转徙四方因而为患而居作一年即聴附籍比于古亦轻矣况折杖之法于古为鞭朴之刑刑轻不能止恶故犯法日众其终必至杀戮是欲轻反重也 臣按近制有诬告人十人以上者发口外为民葢欲以止嚚讼之风也然此法行而天下之顽民皆知所儆独江右之民略不以为患乃有如布所言者葢其地狭民贫逰食四方廼其素业乞下法官集议别为法以处之今日健讼之风江右为甚此风不息良善不安异日将有意外之变 孝宗淳熈中罗防言本朝刺配之法视前代用刑为重窃谓欲戢盗贼不可不销逃亡之卒欲销逃亡之卒不可不减刺配之法望诏有司将见行刺配情轻者従寛减降别定居役或编管之令
臣按舜典象以典刑五刑也于五刑之外有流有鞭有扑有赎是为九刑宋人承五代为刺配之法既杖其脊又配其人而且刺其面是一人之身一事之犯而兼受三刑也宋人以忠厚立国其后子孙受祸最惨意者以其刑法太过杖人以脊刺人之面皆汉唐所无者欤故其末世子孙生者有系累之苦死者遭暴露之祸后世用刑者宜以为戒 淳十四年臣僚言刺配之法考之祥符止四十六条至庆厯已一百七十六条今淳熈配法五百七十条犯者日众黥刺之人所至充斥前后创立配条不为无説若止令居役不离乡井则防于恵奸不足以惩恶若尽用配法不恤黥刺则面目一壊谁复顾借适长威力有过无由自新 洪迈曰秦之末造赭衣半道而奸不息宋制减死一等及胥吏兵卒徒配者湼其面而刺之本以示辱且使人望而识之耳久而益多毎郡牢城管其额常溢殆至十余万凶盗处之恬然葢习熟而无所耻也罗隐防书云九人冠而一人髽则髽者慕而冠者胜九人髽而一人冠则冠者慕而髽者胜正谓是欤老子曰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则为恶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可谓至言 臣按自废肉刑之后惟宫一刑尚存然多取反叛余孽为之亦或有生而隐宫及自宫以求进者官府不以为刑也唐初虽断右趾太宗以为肉刑久除不忍复而房龄亦谓今肉刑既废以笞杖徒流死为五刑又刖人足是六刑也于是除之宋人于今五刑之外又为刺配之法岂非所谓六刑乎聚罪废无聊之人于牢城之中使之合羣以构怨其愤愤不平之心无所于泄心中之意虽欲自新而面上之文已不可去其亡去为盗梃起为乱又何怪哉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迄不能制之是皆刺配之徒在在而有以为之耳目也【以上徒流】 舜典曰金作赎刑 朱熹曰金作赎刑者使之入金而免其罪所以赎夫犯鞭扑之刑而情又轻者也 或问朱熹曰赎刑非古法欤曰古之所谓赎刑者赎鞭扑耳夫既已杀人伤人矣又使之得以金赎则有财者皆可以杀人伤人而无辜被害者何其大不幸也且杀人者安然居乎乡里彼孝子顺孙之欲报其亲者岂肯安于此乎所以屏之四裔流之逺方彼此两全之也 吕刑曰墨辟疑赦其罚百锾【六两曰锾】阅【视也】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二百锾也】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倍而又差五百锾也】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 蔡沈曰臯陶谓罪疑惟轻者降一等而罪之耳今五刑疑赦直罚之以金是大辟宫剕劓墨皆不复降等用矣舜之赎刑官府学校鞭扑之刑耳夫刑莫轻于鞭扑入于鞭扑之刑而又情法犹有可议者则是无法以治之故使之赎特不欲遽释之也而穆王之所谓赎虽大辟亦赎也舜岂有是制 夏僎曰毎条必言阅实其罪恐聴者或不详其意止 阅实其一而忽其他故不嫌其费辞也 董鼎曰舜既以五流而宥五刑矣鞭扑之轻者乃许以金赎所以养其愧耻之心而开以自新之路曰眚灾肆赦则直赦之而已穆王廼以刑为致罪以罚为赎金既谓五刑之疑有赦而又曰其罚若干锾则虽在疑赦皆不免于刑赎五刑尽赎非鬻狱乎自是有金者虽杀人皆可以无死而刑者相半于道必皆无金者也中正安在防
臣按吕刑之赎法蔡氏本朱子意谓舜典所谓赎者官府学校之刑耳若五刑则固未尝赎也五刑之寛惟处以流鞭扑之寛方许其赎今穆王赎法虽大辟亦与其赎免曾谓唐虞之世而有是法以为穆王廵逰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为计乃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敛民财夫子録之葢以示戒而马端临乃谓熟读此书哀矜恻怛之意千载之下犹使人为之感动且拳拳乎讫富惟贫之戒其不为聚敛征求设也审矣且所谓赎者意自有在其意墨辟疑赦其罚百锾葢谓墨法之中疑其可赦者不遽赦之而姑取其百锾以示罚耳继之曰阅实其罪葢言罪之无疑则刑可疑则赎皆当阅其实也又曰财者人之所甚欲故夺其欲以病之使其不为恶耳岂利其货乎此书大槩所言哀民之罹于法惧有司不能审克而轻用之此意葢期于无刑而非作刑也臣窃以谓马氏之言谓穆王之赎法非利其货入葢因后世禁网深宻犯罪者多阅其实有可疑者则罚其所甚欲之金以贷其罪也夫罪入五刑而可疑者使富而有金者出金以赎其罪可矣若夫无立锥之民而犯大辟之罪何従而得金千锾乎如是则罪之疑者富者得生贫者坐死是岂圣人之刑防然则罪之有疑者如之何则可书固自谓上下比罪上刑适轻下服是即虞书罪疑惟轻也奚用赎为哉 周礼职金掌受士之金罚货罚入于司兵 郑曰货泉布也罚赎罚也入于司兵给治兵及工直也故曰金作赎刑 贾公彦曰掌受士之金罚者谓断狱讼者有疑即使出赎既言金罚又言货罚者出罚之家时或无金即出货以当金也 臣按周礼职金受士之金罚货罚入于司兵葢因人之有罪犯于师士者当罚金与货以赎罪则入其金于司兵以为治兵之工直后世有罪者往往归之内藏以为泛用或以为缮修营造之费非古制也 汉恵帝元年令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顔师古曰令出买爵之钱以赎罪 臣按舜典金作赎刑非利之也而后世则利之矣 恵帝令民有罪得买爵以免死罪则是富者有罪非徒有财而得免死又因而得爵焉呜呼是何等赏罚耶 孝文时纳鼂错之说募民纳粟塞下得以除罪 臣按错之说欲以此使人重谷也谷则重矣刑毋乃轻乎是知务农足以使民财之富而不知轻刑适足以致民俗之嚚此偏见曲说识治体者所不取也必不得已而救一时之急非甚不得已不可也事已则已可矣 武帝天汉四年令死罪人入赎钱五十万减死罪一等臣按辟以止辟此二帝三王立法之本意也若死者而可以利赎则犯法死者皆贫民而富者不复死矣其他杂犯赎之可也若夫杀人者而亦得赎焉则死者何辜而其寡妻孤子何以泄其愤防死者抱千载不报之寃生者含没齿不平之气以此感伤天地之和致灾异之变或驯致祸乱者亦或有之为天地生民主者不可不以武帝为戒 宣帝时西羌反张敞以兵食不足请令各诸有罪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以赎罪事下有司萧望之等言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刑不一也恐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
蔡沈曰敞之议初未尝及夫杀人及盗之罪而望之等犹以为恐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曾谓唐虞之世而有是赎法防 宋制凡用官防得减赎太祖干徳四年大理正髙继申言刑统名例律三品五品七品以上官亲属犯罪各有等第减赎恐久恃先防不畏刑章今犯罪身无官者须祖父曾任本朝官据品级等乃得减赎如仕于前代须有功徳及民为时所推乃得请従之 太祖又定流内品官任流外职凖律文徒罪以上依当赎法 仁宗至和初诏前代帝王后尝任本朝官不及七品者祖父母父母妻子罪流以下聴赎 臣按宋朝赎法惟以待轻刑非独以优见仕之臣凡其亲属亦防其泽非独以待当世之臣虽前代之臣其子孙亦得霑其恵 太宗淳化四年诏诸州犯罪或入金赎长吏得以任情而轻用之自今不得以赎论 臣按赎刑乃帝王之法孔子修书载在圣经葢惟用之学校以寛鞭扑之刑所以飬士大夫之亷耻也后世乃一槩用之以为常法遇有邉防之警则俾之纳粟于邉遇有帑藏之乏则俾之纳金于官此犹不得已而为之是以职金纳金货于司兵之意也若当夫无事之时而定以为常制则是幸民之犯以为国之利可乎然此犹为国也今之藩臬州邑往往假以缮造公宇修理学校为名随意轻重而取之名虽为公实则为己朝廷虽有明禁公然为之恬无所畏乞敕法司申明旧比再有犯者坐以枉法终身不齿庶防奸少息乎【以上赎罪】以上明流赎之意臣按虞书五刑之下有流所以宥夫疑狱及不可加刑之人鞭扑之下有赎所以宥夫轻罪及以飬士大夫亷耻之节然未有徒刑也而徒之刑始见于周官然亦未明言其为徒也而有徒之意焉所以为此刑者葢亦流宥之意而其罪视流为轻矣本朝因隋唐旧制以笞杖徒流死为五刑所谓流者率従寛减以为徒真用以流者葢无防也至于赎刑国初虽因唐制而赎以钱五刑一十九等自六百文以至四十二贯第立制以为备而不尽用也其后或随时以应用而有罚米赎罪之比然皆以贷轻刑尔而真犯死罪者则否是以一世之人得以安其室家之乐而无流徙之苦役作于外者曾不防时限满而归者即复如旧富者不以财而幸免贫者不以匮而独死其制刑视前代为轻其用刑视前代为省民心之亲戴国祚之绵长岂无所自哉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详聴断之法 易讼之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程頥曰讼之为卦上刚下险险而又健也又为险健相接内险外健皆所以谓讼也若健而不险不生讼也险而不健不能讼也险而又健是以讼也处讼之时虽有孚信亦必难阻窒塞而有惕惧则得中而吉讼非善事不得已也安可终极其事成谓穷尽其事也讼者求辩其是非也辩之当乃中正也故利见大人以所尚者中正也聴者非其人则或不得其中正也中正大人九五是也 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 程頥曰以中正居尊位治讼者也治讼得其中正所以元吉也元吉大吉而尽善也 朱熹曰中则聴不偏正则断合理 杨万里曰虞芮争田之讼必欲见文王故其讼之理决鼠牙雀角之诚伪必欲见召伯故其讼之理明为聴讼之大人不尚中正可乎 毛璞曰使小民无争安用有司使诸侯无争委裘可也然则天下不能无争者势也所以利见大人者利其主之也又曰九五乃聴讼之主刑狱之官皆足以当之不必专谓人君然人君于讼之大者如刑狱亦岂得不聴攷之王制周官葢可见矣所谓罔攸兼扵庶狱狱事之小不必聴者也 臣按刑狱之原皆起扵争讼民生有欲不能无争争则必有讼茍非聴讼者中而聴不偏正而断合理则以是为非以曲作直者有矣民心是以不平初则相争次则相鬬终则至于相杀而祸乱之作由此始也是以为治者必择牧民之官典狱之吏非独以清刑狱之具亦所以遏争鬬之源而防祸乱之生也 噬嗑九四噬干胏【肉之带骨者与胾同】得金矢利艰贞吉 朱熹曰周礼狱讼入钧金束矢而后聴之九四以刚居柔得用刑之道故有此象言所噬愈坚而得聴讼之宜也然必利于艰难正固则吉 臣按金取其坚矢取其直言讼者必坚必直然后聴之彼其辞理不直而执意不坚者不聴也干胏亦取其坚言聴讼者亦必刚直而坚固于事之有梗者能决断而无难然后得聴讼之宜也要必讼者难于讼非不得已不讼也而所讼者必据理直而执辞坚聴者难于聴非得其情不但己也而所聴者皆存心正而守理固如是则得聴讼之宜而用刑之道亦扵是乎得矣
康诰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彛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不率大戞 蔡沈曰大憝即上文之罔弗憝言防壤奸宄固为大恶而大可恶矣况不孝不友之人而尤为可恶者当商之季礼义不明人纪废壊子不敬事其父大伤父心父不能爱子乃疾恶其子是父子相夷也天显犹孝经所谓天明尊卑显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养之劳而大不友其弟是兄弟相贼也父子兄弟至于如此苟不于我为政之人而得罪焉则天之与我民彛必大冺灭而紊乱矣曰者言如此则汝其速由文王作罚刑此无赦而惩戒之不可缓也戞法也言民之不率教者固可大寘之法矣 苏轼曰商人父子兄弟以相残虐为俗周公之意葢曰孝友民之天性也不孝不友必有以使之子弟固有罪矣而父兄独无过乎故曰凡民有自弃于奸宄者此固为元恶大憝矣刑政之所治也至于父子兄弟相与为逆乱则治之当有道不可与防攘同法我将诲其子曰汝不服父事岂不大伤父心又诲其父曰此非汝子乎何疾之深也又诲其弟曰长防天命也其可不顺又诲其兄曰此汝弟也独不念父母鞠养劬劳之哀乎人非木石禽犊稍假以日月须其善心油然而生未有不为君子也我独吊闵此人不幸而得罪于三监之世不得罪我政人之手天与我民五常之性而吏不知训以大冺乱乃迫而蹙之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则民将避罪不暇而父子兄弟益相忿疾至于贼杀而后已虽大戞击痛伤之民不率也 臣按苏氏此说与蔡传微异先儒谓其真有补于世教者昔鲁有父子讼者孔子寘之狴犴三月俟其悔而出之其意正与此合葢聴父子兄弟之讼不与凡民同当有教化以感动之使自悔悟知其出于天性可也后之聴讼者遇有闗乎伦理之事一以苏氏斯言为法方其搆讼也则痛以晓譬之于其初及其不従也则缓以感化之于其后则人之善心油然以生世之风俗淳然以厚矣 吕刑曰简【核也】孚有众惟貎有稽无简不聴具【俱也】严天威蔡沈曰简核情实可信者众亦惟考察其容貎周礼所谓色聴是也然狱讼以简核为本茍无情实在所不聴上帝临汝不敢有毫髪之不尽也 夏僎曰简孚有众即前师聴五辞五辞简孚之意而此简孚之法又当惟貎有稽辞或可伪而貌不可掩不正则眊有媿则泚于此稽之不得遁矣茍无可简核则疑狱明矣此所以不必聴竟舍之可也 诗序行露召伯聴讼也其二章曰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召致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其三章曰谁谓鼠无牙【牡齿】何以穿我墉【墙】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従 朱熹曰南国之人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有以革其前日淫乱之俗故女子有能以礼自守而不为彊暴所汚者自述己志作此诗言贞女之自守然犹或见讼而召致于狱因自诉而言人皆谓雀有角故能穿我屋以兴人皆谓汝于我尝有求为室家之礼故能致我于狱然不知汝虽能致我于狱而求为室家之礼初未尝备如雀虽能穿屋而实未尝有角也又言汝虽能致我于讼然其求为室家之礼有所不足则我亦终不汝従矣 臣按民有血气之争有利欲之嗜所以不能无讼虽以文王之化召公之教当时之民犹有不曾礼聘而诈为聘女之讼况后世民伪日滋之后乎然当是时也上有文王之圣以为之君下有召公之贤以为之方伯民欲为诈而诈卒不行此易之讼所以尚乎九五中正之大人也后世词讼之兴多起于戸婚田土然成周盛时田有井授故无争者而所争者婚姻耳此葢讼之最小者然天下事何尝不起于细防圣人删诗所以存之以为世戒 周礼小司徒凡民讼以地比正之地讼以圗正之贾公彦曰六乡之民有争讼之事是非难辨故以地之比隣知其是非者共正断其讼若民于疆界之上横相侵杀者则以邦国本圗正之葢凡量地以制邑初封量之时即有地圗在于官府于后民有讼者则以本圗正之 臣按民生有欲不能无争有争不能无讼人各执已见官或狥己私非有所质证稽考未易以平断之也是以周官于民之讼则正之以比邻于地之讼则正之以本圗焉葢民之讼争是非者也地之讼争疆界者也是非必有证佐之人疆界必有圗本之旧以此正之则讼平而民心服矣窃惟今日承平日久生齿日繁地力不足以给人食民间起争兴讼非止一端而惟地讼为多葢有一讼累数十年歴十数世而不能决絶者所用之费校其所争之直殆至数倍往往废业破产甚至聚徒刦夺因而拒捕遂至搆乱者亦或有之此非小故也推原其故皆由疆界不明质约不真之故臣请遇大造之年乞敕户部定为版籍式様其进呈及布政司府县文册凡四等各有等第县册必须详悉府次之布政司又次之其进呈者略举大纲如旧可也所谓县册除户口外其田地必须明白开具地名畆段四界价直租税画于圗本备细填注不许踈略如此则异日争竞有所稽考矣又请如国初户部给散民间户由之制毎户给与户由一纸略仿前元砧基遗制将户口人丁田产一一备细开具无遗县为校勘申府府申布政司用印钤葢发下民间执照此事虽若烦琐然十年一度各作于县使民自为亦不为扰噫官府稽其圗册民庶执其凭由地讼庶其息乎 大司冦以两造禁民讼入束矢于朝然后聴之以两剂禁民狱入钧【三十斤】金三日乃致于朝然后聴之
郑曰讼谓以财货相告者造至也使讼者两至既两至使入束矢乃治之也不至不入束矢则是自服不直者也必入矢者取其直也诗曰其直如矢古者一弓百矢束矢其百个欤狱谓相告以罪名者剂今劵书也使狱者各赍劵书既两劵书使入钧金又三日乃治之重刑也不劵书不入金则是亦自服不直者也必入金者取其坚也 或问朱熹曰如此则不问曲直例出金矢则实有寃枉者亦惧而不敢诉矣曰此须是大切要事如平常事又别有所在如嘉石之类 臣按方言于公者讼也因而守之者狱也葢争而不己必至于讼讼而不己必至于狱方其争讼之初彼此有辨而皆至于公以两造聴之而无所偏受则不直者自反而民讼自禁矣及其成狱之际彼此各具劵书而质于公以两剂聴之而无所偏信则不直者自反而民狱自禁矣入束矢然后聴之矢以自明其直而矢之为利直行者也入钧金然后聴之金以自明其不可变而金之为物则坚刚而不变者也既受三十斤之金又延三日之久取其所甚爱使民因惜物以致思不即聴而待三日使民因迟滞而自省古昔先王不轻受民之讼致民于刑也非特以全民之生亦所以厚民之俗欤 小司防以五声聴狱讼求民情一曰辞聴二曰色聴三曰气聴四曰耳聴五曰目聴 郑曰辞聴谓观其出言不直则烦色聴谓观其顔色不直则赧然气聴谓观其气息不直则喘耳聴谓观其聴聆不直则惑目聴谓观其眸子不直则眊然王安石曰聴狱讼求民情以讯鞫作其言因察其视聴气色以知其情伪故皆谓之声焉言而色动气丧视聴失则则其伪可知也然皆以辞为主辞穷而尽得矣故五声以辞为先色气耳目次之 臣按王氏之言深得聴狱讼求民情伪之要 士师之职凡以财狱讼者正之以傅别约剂 朱申曰聴称责以傅别聴买卖以约剂二者皆劵书之名所以正实伪者也 臣按凡民之争多起于财财之彼此取予分数多少其初也必有书契期约以相质正故有以财致讼起狱者一以是正之苟无质正及有所欺伪则惟正之以公理防有偏私焉民知上之以正实伪者在此则其有所授受取与不敢苟简于其始则狱讼由之而省矣易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始之不谋讼所以兴也 子曰聴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朱熹曰犹人不异于人也情实也引夫子之言而言圣人能使无实之人不敢尽其虚诞之辞葢我之明徳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讼不待聴而自无也 金履祥曰聴讼固新民之一事使无讼则新民之至善曾子为世之为政者其于新民但知以聴讼为事而不知其本故引夫子之言葢已徳既明民志自新故又以此谓知本结之言有本者固如是也
臣按大易有云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所谓理财则分别各人之所当有者正辞则明正各人之所当言者禁民为非则禁革各人之所不当为者此三者守寳位之义也而治争之大柄在焉夫守位固在乎仁而所以行仁而使之各得其宜者则在乎义反乎义则不仁而刑法之所以必加也刑生于狱狱起于讼讼之所以起者由乎财之不均言之不顺为之不当乎理也吾能仁以存心义以制事非所有者不敢取非所言者不敢道非所为者不敢作则感其徳者心孚闻其风者意销自然有以畏服其心志摄伏其意气矣讼不待聴而自无也大学此章旧本误在诚意章下朱子移之于第四章以释本末臣攷大学经文言物有本末章句谓明徳为本新民为末于第一第二章既释明明徳新民矣明徳新民即本末也三章释止至善乃明徳新民之造其极亦即本末也且物有本末与事有终始对乃独释本末不释终始何也臣窃以谓聴讼此章乃治国平天下之要务当以入第十章所见如此未敢以为是姑记于此以俟正焉【以上聴狱讼】 康诰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断也】要囚蔡沈曰要囚狱辞之要者也服念服膺而念之旬十日时三月为囚求生道也 苏轼曰服念为囚求生道也求之旬时而终无生道乃可杀 臣按此即易所谓缓狱也唐太宗谓死者不可复生决囚须三覆奏顷刻之间何暇思虑自今宜五覆奏正得要囚至于旬时之意 吕刑王曰两造具备师【众也】聴五辞五辞简【核其实也】孚【无可疑也】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质也】于五罚【赎也】五罚不服正于五过【误也】五过之疵【病也】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蔡沈曰两造者两争者皆至也具备者词证皆在也五辞丽于五刑之辞也五辞简核而可信乃质于五刑也不简者辞与刑参差不应刑之疑者也疑于刑则质于罚也不服者辞与罚又不应也罚之疑者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官威势也反报徳怨也内女谒也货贿赂也来干请也惟此五者之病以出入人罪则以人之所犯坐之也审克者察之详而尽其能也刑疑有赦正于五罚也罚疑有赦正于五过也 吕祖谦曰狱辞所及固欲审度而两造辞证复欲具备葢不当逮者不可扰一人当逮者不可阙一人又曰刑降而为罚罚降而为过然以私而故縦则又非天讨也故縦之疵病有此五者 臣按先儒谓古者因情而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故无不可加之罪所谓因情以求法者必备两造之辞必合众人之聴必核其实必审其疑刑有疑则正于罚罚有疑则正于过必其有疑者无疑也然后赦之其审克之者如此则人之于入刑者必当其罪而罪不可入者则必得其情矣谓之审者察之尽其心克者治之尽其力此一言者吕刑凡四见焉其丁寜谆复忠厚之意详慎之心所以警戒于刑官者至矣一时典狱之臣又岂有移情以就法者哉 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口才也】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従惟従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 蔡沈曰罚以惩过虽非致人于死然民重出赎亦甚病矣非口才辩给之人可以折狱惟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也此言聴狱者当择其人也察辞于差者辞非情实终必有差聴狱之要必于其差而察之非従惟従者察辞不可偏主犹曰不然而然所以审轻重而取中也哀敬折狱者恻怛敬畏以求其情也明啓刑书胥占者言详明法律而与众占度也咸庶中正者皆庶防其无过忒也于是刑之罚之又当审克之也此言聴狱者当尽其心也臣按先儒谓哀矜勿喜即此哀敬也哀则不忍敬则不忽人君存哀敬以折狱则典狱之官不敢不尽其心人臣存哀敬以典狱则受刑之人不敢不服其罪 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聴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 蔡沈曰明清以下敬刑之事也狱辞有单有两单辞者无证之辞也聴之为尤难明者无一毫之蔽清者无一防之汚曰明曰清诚敬防至表里洞彻无少私曲然后能察其情也 吕祖谦曰不可用私意而家于狱之两辞家云者出没变化于两辞之中以为嚢槖窟穴者也
臣按私家之家如君子不家于丧之家穆王以此训刑葢欲其于狱讼之单辞者则明清以聴之于狱讼之两辞者则以中而聴之葢狱辞之初造者必单单者一人之情也一人之情各偏其见各执其是各掩其非俗所谓一面之辞也及夫两造具备则狱有两辞矣即其两者之辞而折之以中道用吾前日清明之心行吾今日中正之道不于狱辞之间有所偏徇而假之以为私家之嚢槖窟穴焉则民之情伪得而国之宪典正矣 大司防凡诸侯之狱讼以邦典定之凡卿大夫之狱讼以邦法断之凡庶民之狱讼以邦成之 郑曰邦典六典也以六典待邦国之治邦法八法也以八法待官府之治邦成八成也以八成待万民之治之断其狱讼也 臣按六典八法八成皆太宰所掌者也而定之断之之则在司冦焉葢治邦国以六典诸侯所当守者也有戾于其典者则司冦以刑法定之定之者定其罪也治官府以八法卿大夫所当遵者也有违于其法者则司防以刑法断之断之者断其罪也经邦治以八成庶民所当行者也有犯于其成者则司防以刑法之之者其罪也讼兴于下狱成于上断罪虽在掌邦禁之司防而宪度则本于掌邦治之冢宰焉可见王道备于同民心出治道之礼乐政刑而刑又所以辅礼乐政之所不及断狱者一以辅治为先则刑行而治道立矣 小司冦以五刑聴万民之狱讼附于刑用情讯之至于旬乃之读书则用法 郑曰附犹着也以情理讯之冀其有可以出之者十日乃断之 贾公彦曰以囚所犯罪附于五刑恐有枉滥故用情实问之使得真实 臣按此圣人断狱钦慎之意即大易所谓缓狱康诰所谓服念也既得其罪附于刑矣恐其非心服也又従而用情以讯之又恐迫急而不尽其明也必至旬时之久乃敢断之既断之矣又以其所犯之刑书读之于囚审之而弗变乃用法焉其谨之又谨如此此先王之世天下所以无寃民也欤 士师掌官中之政令察狱讼之辞以诏司冦断狱讼致邦令 贾公彦曰致邦令者以法报之也 丘葵曰官中之政令秋官之属所行政令也察狱讼之辞者则刑官之属若乡士遂士县士方士各上其狱讼之不决者而致于士师士师因其辞而察之以诏司寇断其狱其讼狱讼既审合于邦令则又以其邦令而致之于乡士遂士县士方士上下聫事精察如此此狱之所以得其中也 臣按后世州郡狱讼有不能决者申达于宪司宪司审察其情犯稽考质正于律令而定其罪名然后报之于下使处断焉是即周官此意也
朝士凡士之治有期日国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都三月邦国期期内之治聴期外不聴 吴澂曰治狱之日皆有限期乡士旬而职聴于朝遂士二旬县士三旬方士九旬诸侯之国以一年为期也在期内者皆聴其讼出期之外则不聼之亦息讼之道也 臣按凡士者谓乡士县士遂士方士讶士也凡士之治狱者皆有其期以地之逺近为之差在期内者则聴而治之出于期之外则不聴也葢民有急遽之患速达则受患不深而证佐易见连逮不多茍迂延嵗月则必有为之委曲掩蔽而负累及人多矣世有不逞之徒往往攟拾人家数十年前之事以兴词讼而司政典狱者不以为非而反因之而入人之罪自喜以为能昧于周官期外不聴之防也 凡有责【音债】者有判书以治则聴凡民同货财者令以国法行之犯令者刑罚之凡属责者以其地傅而聴其辞郑曰判半分而合者谓别劵也同货财者富人蓄积多时收敛之乏时以国服之法出之虽有腾踊其嬴不得过此以利出者与取者过此则罚之若汉世加贵取息坐赃 贾公彦曰财主出责与生利还主则同有货财者也今以国服之法为之息利犯令者违国法也故刑罚之吴澂曰属责谓转责使人而归之而本主死亡若其亲属贷还货财则多寡之数或相抵冒必以其地之人相比近而能为证者乃受其辞而治之否则不聴也臣按借债取息三代已前已有之但必有劵书而不可多取息耳虽有死亡茍有证佐亦必追偿先王体悉民情为之通有无以相资助使不至扵匮乏固不以为非也近世乃有恶富人冒利者一切禁革民间私债其意本欲抑富强不知贫民无所假贷坐致死亡多矣 司刑若司冦断狱讼则以五刑之法诏刑罚而以辨罪之轻重 郑曰诏刑罚者处其所应否如今律家所署法矣贾公彦曰司冦断律之时司刑则以五刑之法诏刑罚刑罚并言者刑疑则入于罚故也 臣按后世于刑部问拟罪囚而以大理寺平允亦此意 王制司防正刑明辟以聴狱讼必三刺有防无简不聴陆佃曰聴讼若无简书可书之实状可据则不聴也陈澔曰有发露之防意无简覈之实迹则难于聴断矣 臣按周礼三刺注谓刺杀也考之韵书刺又训讯司刺掌三刺之法刺之为义当如刺举之刺葢与讯同义也若如注言则是周人设官専以杀戮为事方其聴狱之初已懐杀戮之意而豫为此官以待之三代已前恐无此制况所谓三刺之法一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上以刺言下即言讯尤为可见汉人设官以察举郡国而 谓之刺史葢亦以讯察为言若如注言则谓之杀史可乎 成狱辞【掌文书者】史以狱成告于正【士师之属】正聴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冦大司冦聴之棘木【外朝之卿位】之下大司冦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聴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又【当作宥】然后制刑
陈澔曰成狱辞者谓治狱者责取犯者之言辞已成定也又当作宥周礼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亡谓行刑之时天子犹必以此三者免其罪也自上而下咸无异辞而天子犹必以三宥而后有司行刑者在君有爱下之仁在臣有守法之义也方慤曰狱正特刑官之属而已大司冦特刑官之长而已専以一官之聴犹虑不能无私焉故王又命三公参聴之以合乎公议也三公参聴之而狱之辞又成矣于是以狱成告于王若是以五刑治之可也然以三宥之法原之或在所赦焉故三宥然后制刑也臣按本朝之制凡有刑狱皆掌于法司而平允于理寺理寺具成狱上诸朝及秋后处决乃集文武大臣防审于外廷即此制也 孟氏使阳肤【曾子弟子】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朱熹曰民散谓情义乖离不相维系 谢良佐曰民之散也以使之无道教之无义故其犯法也非迫于不得已则陷于不知也故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辅广曰民之犯罪有二迫于不得已则使之无其道故也陷于不自知则教之无其素故也后世治狱之官毎患不得其情苟得其情则喜矣岂知哀矜而勿喜之味哉且人喜则其意逸逸则心放放则哀矜之意不萌其于断狱剖讼之际必至于过中失正有不自知者惟能反思夫民情之所以然则哀矜之意生而喜心亡矣详味曾子之言至诚恻怛而体恤周尽如此呜呼仁哉 臣按曾子教阳肤以断狱理刑之道不言刑罚而以民散为言朱熹释之曰民散谓情义乖离不相维系噫为国而使民至于情义乖离而不相维系则其国之亡也无日矣葢君之于民相须而成所以维系之以相安者以情相孚而义相结也所以使之至乖违离解而不相维系者夫岂一日之故防葢民之所以聚而尊君亲上者以上之人养之教之治之既有其道又有其素故也是以先王之于民既分田授井以养之立学读法以教之又制为禁令刑罚以治之焉生业既厚礼义复明内有尊君亲上之心外遂仰事俯育之愿有比闾以聚其族有井邑以聚其人有室家以聚其父子兄弟夫妇亲戚欢然有恩以相爱秩然有序以相聚驱之使散不肯也况肯自散防后世民之所以易于散者以上无聚之之道故也饥寒迫身则散繇役烦扰则散赋敛重多则散散则无情无情则无义无情无义则健讼之风起而争夺之祸作矣此治狱者得狱之情必加之哀矜而不可喜也哀者悲民之不幸矜者怜民之无知勿喜者勿喜已之有能也呜呼圣门教人不以聴讼为能而必以使民无讼为至故曾子之于阳肤不以得其情为喜而以失道民散为忧后之有天下国家者其豫思所以保养斯民使其恒有聚处之乐而无至于一旦情义乖离而不相维系也防 唐徳宗时李巽以私怨奏窦参交结藩镇上大怒欲杀参陆贽以为参罪不至死上言参朝廷大臣诛之不可无名昔刘晏之死罪不明白至使众议为之愤悒叛臣得以为辞参贪縦之罪天下共知至于潜懐异圗事为暧昧若不推鞫遽加重辟骇动不细 臣按王者之刑刑一人而千万人惧刑之可也唐杀刘晏不以其罪天下为之愤悒叛臣借以称兵然则人主于刑戮其可轻防 陆贽言于徳宗曰夫聴讼辨防贵于明恕明者在辨之以迹恕者在求之以情迹可责而情可矜圣主惧疑似之陷非辜不之责也情可责而迹可宥圣主惧逆诈之滥无罪不之责也惟情见迹具词服理穷者然后加刑罚焉是以下无寃人上无缪聴苛恶不作教化以兴臣按陆贽此言可以为聴讼断狱之法而辨防谤之法亦具焉人君之闻防谤人臣之断狱讼皆当以是书于座右 宋仁宗嘉祐五年判刑部李綖言一嵗之中死刑无虑三千余夫风俗之薄无甚于骨肉相残衣食之穷莫急于盗贼今犯法者众岂刑罚不足以止奸而教化未能导其所善欤愿诏刑部类天下所断大辟嵗上朝廷以助观省従之 臣按天下之治乱验于风俗之厚薄衣食之有无骨肉相残者多其风俗之偷也可见盗贼之刦掠者众其人之穷也可知李綖欲刑部类天下所断大辟上朝廷以助观省人主于此诚留心观省于斯二者之间风俗之偷则明礼义以化之衣食之阙则省征输以寛之如此则上和下睦家给人足非特刑罚以之而清而民风亦因之而厚矣 孝宗时臣僚上言在律言鞫狱者皆须依所告状鞫若于本状之外别求他罪者以故入人罪论比年中外之狱闻于状外求罪推寻愆咎鞫勘平生旁及他人干连禁系乞申明法令自今狱事无得于状外求罪如有违戾重寘于法
臣按古人制律不许于状外求罪唐宋以来皆然【以上断狱】 以上详聴断之法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议当原之辟 周礼小司冦以五刑聴万民之狱讼凡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凡王之同族有罪不即市 郑曰凡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者为治狱吏防尊者也不躬坐者必使其属若子弟也 王安石曰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者贵贵也王之同族有罪不即市者亲亲也贵贵亲亲如此而已岂以故挠法哉 以八辟【法也】丽【附也】邦法附刑罚一曰议亲之辟二曰议故之辟三曰议贤之辟四曰议能之辟五曰议功之辟六曰议贵之辟七曰议勤之辟八曰议賔之辟 郑曰亲若今时宗室有罪先请是也故谓旧知也贤谓有徳行者若今亷吏有罪先请是也能谓有道艺者功谓有大勲力立功者贵若今吏墨绶有罪先请是也勤谓憔悴以事国賔谓所不臣者三恪二代之后
臣按王之亲故不可与众人同例有罪议之所以教天下之人爱其亲族厚其故旧国之贤能不可与庸常同科有罪议之所以教天下之人尚乎徳行崇乎道艺有功者则可以折过失有罪议之则天下知上厚于报功而皆知所懋有位者不可以轻摧辱有罪议之则天下知上之重于贵爵而皆知所敬有勤劳者不可以沮抑有罪则议之使天下知上之人不忘人之劳为国賔者宜在所优异于有罪则议之使天下知上之人有敬客之礼先儒谓八者天下之大教非天子私亲故而挠其法也人伦之美莫斯为大 司厉凡有爵者与七十者与未龀者皆不为奴 郑曰有爵谓命士以上也龀毁齿也男八嵗女七嵗而毁齿又曰今之奴婢古之罪人也故书曰予则孥戮汝 臣按先王之制刑其贵贵老老防防有如此者非独不忍加之以刑辟而亦不忍致之于卑辱仁义兼尽矣 掌囚凡囚者王之同族拲【木其手】有爵者桎【木其足】以待罪及刑杀告刑于王拲而适朝士加明梏以适市而刑杀之凡有爵者与王之同族拲而适甸师氏以待刑杀臣按刑以弼教先王之刑无不寓教之意焉夫有罪之人制为狱具以拘囚之宜若无所恤矣而于王之同族及命士以上虽有罪或拲或梏而已告刑于王告王以今日当行刑及所刑者姓名也其死罪则曰某之罪在大辟其刑罪则曰某之罪在小辟拲而适朝者重刑为王欲有所赦且当以付士加明梏者谓书其姓名及其罪于梏而着之也后世刑人书其罪以为招状掲之于其首葢本诸此 掌戮凡杀人者踣诸市肆之三日刑盗于市凡罪之丽于法者亦如之唯王之同族与有爵者杀之于甸师氏李觏曰先王之时虽同族虽有爵其犯法当刑与庶民无以异也法者天子与天下共也如使同族犯之而不刑杀是为君者私其亲也有爵者犯之而不刑杀是为臣者私其身也君私其亲臣私其身君臣皆自私则五刑之属三千止为民也庆赏则贵者先得刑罚则贱者独当上不愧于下下不平于上岂适治之道耶故王者不辨亲踈不异贵贱一致于法其所以不肆诸市朝而适甸师氏者为其人耻毋使人见之也 臣按王之同族者与有爵者杀之甸师氏既言于掌囚此复言之者葢以刑人必于市惟同族亲者也有爵贵者也亲亲而贵贵故有犯者乃国家徳化之不孚礼教之不行不幸犯者出于亲贵之中其人虽可恶而其恶则不可扬故就隐处以施刑焉圣人之处刑其仁义之兼尽也如此夫 礼记曲礼曰刑不上大夫 陈澔曰大夫或有罪以八议定之议所不赦则受刑周官掌囚凡有爵者与王之同族拲而适甸师氏而此云不上大夫者言不制大夫之刑犹不制庶人之礼也 胡寅曰庶人贫贱不能备礼故不责以行礼大夫尊贵不可加刑故不使之受刑非故欲然因其势也贾谊得圣人之意故引投鼠忌器之论以警文帝自是汉不加刑于大臣大臣有罪皆自杀而王安石反此义为之説曰礼不可以庶人为下而不用刑不可以大夫为上而不施其意非为化民成俗而兴礼教也直欲杀戮故老以制异已耳岂非邪说害义之大乎 文王世子公族其有死罪则磬【悬缢杀之也】于甸人其刑罪则纎【音箴纎刺也】剸【割也】亦告【读为鞠】于甸人公族无宫刑狱成有司谳【议狱也】于公其死罪则曰某之罪在大辟其刑罪则曰某之罪在小辟公曰宥【寛也】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及三宥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虽然必赦之有司对曰无及也反命于公公素服不举为之变如其伦之丧无服亲哭之郑曰甸人掌郊野之官不于市朝者隐之也陈澔曰狱成谓所犯之事讯问已得情实也杀牲盛馔曰举素服不举为之变其常礼示悯恻也如其亲疎之伦而不为吊服者以不亲往故也亲哭之者为位于异姓之庙而素服以哭之也 臣按先王之于公族有罪者有司在辟曰三公宥之曰三臣尽执法之义君存睦族之仁
大戴礼曰刑不上大夫者古之大夫有坐不亷汚秽者则曰簠簋不饬婬乱男女无别者则曰帷薄不修防上不忠者则曰臣节未着罢软不胜任者则曰下官不职干国之纪则曰行事不请此五者大夫定罪名矣不忍斥然以正呼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闻有谴发则白冠厘缨盘水加剑造乎而自请罪君不使有司执缚牵而加之也其有罪者闻命则北面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杀之也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礼矣是曰刑不上大夫 臣按大戴礼此段与贾谊疏同葢古有此制谊疏之以告文帝戴徳集礼记以为此篇其弟圣又删去之止存其首句耳人君观此可以得待臣之礼而人臣观此其有罪者亦知所以自取也 春秋左氏传曰夫谋而鲜过恵训不倦叔向有焉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一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欤臣按此即周礼八辟之议能也由是观之凡有益于世有功于国者其人之子若孙以及于曾皆将十世宥之不止免其一身而已也 汉孝恵即位制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谓仕宦而皇帝知其名】有罪当盗【逃也】械者皆颂【音松】系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满十嵗有罪当刑者皆免之 马廷鸾曰古者刑不上大夫汉之待公卿大夫与士庶无等级皆习秦气象萧曹秦吏习见不知改而何亦身自当之恵帝虽差立条式然特以为恩恵不着法令文帝时绛侯下狱贾生极言以谏然终不能变也 文帝时贾谊上疏曰亷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改容而礼之也而命与众庶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法被僇辱者不泰迫乎夫尝已在贵宠之位今而有过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冦编之徒官司冦小吏詈防而篣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臣按是时丞相勃免就狱人有告谋反者逮系长安狱恐不知置辞吏稍辱侵之勃以千金与狱吏吏书牍背示曰以公主为证勃子尚公主故吏教以为证卒无事故谊以此讥上文帝深纳其言飬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至武帝时稍复入狱自寗成始 宣帝地节四年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祸乱防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自今子有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妇大父母匿孙罪殊死上以请廷尉以闻 臣按律文亲属得相为容隐始此然宣帝诏所匿者止许父子夫妇祖孙而于兄弟及従子之于世父季父阙焉必若今律文凡有亲属除谋反大外虽奴婢雇工人为家长亦在勿论之限深得先王以刑弼教之意 元康四年诏曰朕念夫耆老之人髪齿堕落血气既衰亦无逆乱之心今或罹于文法执于囹圄朕甚怜之自今诸年八十非诬告杀伤人他皆勿坐 臣按周礼八议所议者皆国家之勲戚贵任也而老者不与焉臣窃以为年之贵于天下久矣虞夏商周未有遗年齿者也礼以贵贵尊贤敬老三者并言周官有议贵议贤之辟而无议老所谓老耄之赦仅见于三刺而与防弱惷愚并称葢怜之耳非尊之也宣帝此诏可以补周官之阙 武帝时二千石有罪先请宣帝时又诏六百石位大夫有罪先请 臣按后世人臣有罪先请然后逮治始此
成帝时梁王立相禹奏立怨望有司案验因发其与姑奸事谷永上书曰臣闻礼天子外屏不欲见外也是以帝王之意不窥人闺门之私聴闻中冓之言春秋为亲者讳今梁王年少病狂始以恶言案验既无事实而发闺门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辞又不服猥强劾立傅致难明之事独以偏辞成辠断狱无益于治道污蔑宗室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非所以为公族隐讳增朝廷之荣华昭圣徳之风化也萌芽之时加恩勿治上也既已案验举宪宜及王辞不服诏廷尉选上徳通理之吏更审考清问着不然之效定失误之法而反命于下吏以广公族附疏之徳为宗室刷汚乱之耻甚得治亲之谊天子由是寝不治 臣按昔三代盛时其于公族皆教之有法养之有道而又择人以夹辅之使之不至于违理伤化不幸而有败伦悖徳之事于其萌芽之初豫遏絶之俾不至于彰布以为宗室之羞非甚不得已真得罪于宗庙社稷不轻致于理也 哀帝时丞相王嘉下狱少府猛等十人以为圣王断狱必先原心定罪探意立情故死者不抱恨而入地生者不衔怨而受罪明主躬圣徳重大臣刑辟广延有司议欲使四海咸服嘉罪名虽应法圣王之于大臣在舆为下御坐为起疾病视之无数死则临吊之废宗庙之祭进之以礼退之以义诛之以行按嘉等罪恶虽着大臣括髪闗械裸躬就笞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 臣按王嘉之罪徒以荐廷尉梁祖及封还益董贤户事拂哀帝意故召诣尚书责问而猛等上此言所谓嘉罪名应法葢巽与之言欲救之而姑为是辞耳非谓嘉实有罪也其言圣王重大臣之礼可见古者之于大臣其敬重之如此后世有愧于古多矣非独上之人不之重而下之人亦不知所以自重也 唐制五品以上罪论死乗车就刑大理正莅之或赐死于家疾病职事散官三品以上妇女子孙入侍 臣按唐为此制犹有古意 唐太宗诏三品以上犯公罪流私罪徒皆不追身时引囚至岐州刺史郑善果上曰善果虽有罪官品不卑岂可与诸囚为伍乃诏自今三品以上犯罪不须引过聴于朝堂俟进止 胡寅曰三品以上贵近之臣也太宗不使与诸囚同引得待臣以耻之道矣然诸囚防引而贵近之臣反不见引设有诬陷寃抑欲面诉于君而止于朝堂无由自进其所失又多矣隋史万嵗实在朝堂而杨素以往谒东宫防之朝堂虽近天子之居至是逺于万里太宗不欲使三品以上与诸囚同引别引可也 宗开元十年广州都督裴伷先下狱中书令张嘉贞奏请决杖张说进言曰刑不上大夫以其近于君者也故曰士可杀不可辱且律有八议勲贵在焉今伷先亦不可轻不宜决罚上然其言 洪迈曰唐太宗自临治兵以部陈不整命大将军张士贵杖中郎将等怒其杖轻下士贵吏魏征谏曰将军之职为国爪牙使之执杖已非治法况以杖轻下吏乎上亟释之明皇开元三年御史大夫宋璟坐监朝堂杖人轻贬睦州刺史姚崇为宰相弗能止卢懐慎表言璟明时重器所坐者小望垂矜録上深纳之太宗明皇有唐贤君也而以杖人轻故加罪大将军御史大夫可谓失政刑矣 臣按武臣至大将军文臣至御史大夫皆朝廷文武大臣也而使之任胥之役岂但失政刑而已哉葢亏国体轻名爵也 以上议当原之辟
慎刑宪 顺天时之令 周礼大司冦正月之吉始和布刑于邦国都鄙乃县刑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刑象挟日而敛之 臣按象魏即雉门两观也以秋官刑法画之为象而县于象魏即后世于国门张挂榜文之制也古昔先王原情以定罪因事以制刑既有定制而又于正月之吉调和而布行之于邦国都鄙焉葢因嵗月之更新起民心之观视以儆省之也然其藏于府史者众庶不能悉知于是平县象扵两观之间以縦万民之视葢先王之法若江河然贵乎易避而难犯茍匿其制晦其言愚民不知而陷入焉又従而刑之则是罔民也象法示民所以啓其心志竦其观视使知刑之惨毒法之谨严有所避而不至于误入有所惩而不至于故犯 小司冦之职正嵗帅其属而观刑象令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令羣士乃宣布于四方宪刑禁乃命其属入防乃致事 臣按周官大司冦于正月既县法于象魏小司冦于正嵗复申令以木铎说者谓正月用周之正建子之月也正嵗仍夏之正建寅之月也布之象魏使有目者所共覩欲其接于目而谨于身令之木铎使有耳者所共闻欲其入于耳而警于心然象魏之布继以使民观刑象则専以示民也木铎之令继以宣布于四方宪刑禁乃命其属入防乃致事则又以警夫典刑者而使之用法也不用法则有常刑焉葢宣布于邦国掲而示之使知所避而又使之入防以计其多少之数焉且布于正月者则挟日而敛之所以示夫京畿之人于正嵗者则宣布于四方所以通于天下之众则是先王之制刑定罪惟恐愚民不知而误入之而为之宣布者如此后世律令藏于官及民有犯者然后捡之以定其罪而民罹于刑辟不知其所以致罪之由者多矣此古之刑所以难犯而后世之刑所以易犯也欤 布宪【宪表也主表刑禁者】掌宪邦之刑禁【国之五禁】正月之吉执旌节以宣布于四方而宪邦之刑禁以结【谨也】四方邦国及其都鄙达于四海凡邦之大事合众庶则以刑禁号令刘彝曰必书其刑禁之宪于民者以达于州伯州伯以达于卒正卒正以达于连帅连帅以达于属长属长以达于诸侯诸侯则以达于都鄙而要服以达于四海布宪则执旌节以廵行四方诘其违于禁令者庶乎其无所不及也 臣按布宪中士二人下士四人史四人胥四人徒四十人毎嵗正月之吉则执旌节廵行以宣布其宪令于四方葢邦之刑禁正月既布于象魏县于门闾都鄙邦国然恐其奉行之者不必谨或有废格而懈弛者于是设布宪之官毎嵗自正月始徧廵天下自内而至于外由近而至于逺内而方国外而海隅无不至焉既布之以书复表之以人所以谆谆于国家之刑禁朝廷之号令使民知所遵守而不至有所违犯焉孔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成周盛时所以先事防民者其严且宻如此上无不教之杀下无误犯之罪此所以刑措不用也欤 礼记月令仲春之月命有司省囹【牢也】圄【止也】去桎【在足】梏【在手】毋肆【陈尸也】掠【极治也】止狱讼 陈澔曰周曰圜土殷曰羑里夏曰钧台囹圄秦狱名也 方慤曰囹圄不可去故曰省所以察之也桎梏可去故曰去所以除之也肆掠之行主乎吏故曰毋所以禁之也狱讼之作自乎下故曰止所以息之也凡此皆所以消隂事而已 臣按仲春之月乃阳气发生之故于上之安萌芽养防少存诸孤是虽草木之防亦加安养之仁孤防之子咸致存飬之恵若夫人之不幸而入于囹圄虽其自取之罪然皆吾之赤子也当此阳和之时而存恻怛之心天地之徳父母之心也
孟夏之月断薄刑决小罪出轻系 陈澔曰刑者上之所施罪者下之所犯断者定其轻重而施刑也人以小罪相告者即决遣之不收系也其有轻罪而在系者则直縦之出也 臣按孟夏之月天气始炎将驯至于大暑也恐罪人之系于囹圄者气相欝蒸或致疾疫故于是时也于刑之薄者即结断之不使久系罪之小者即决遣之不使收系系之轻者即縦出之不使复系先王恤狱之仁也或者谓正阳之月于隂事未宜大有施设失先王之意也 仲夏之月挺重囚益其食 陈澔曰挺者防出之义重囚禁系严宻故特加寛假马睎孟曰益重囚之食不以其罪废不忍人之政也臣按时至仲夏天气之炎燠极矣囚虽有罪然其刑之也亦必肆诸市朝以为世儆恐其或因炎蒸而遽殒故于是时挺而防出于清凉之地而加以饮食之味以待秋后处决焉先王之用刑其仁义之兼尽也如此夫 孟秋之月命有司修法制缮【治也】囹圄具桎梏禁止奸慎罪邪务【事也】搏【戮也】执【拘也】命理【治狱之官】瞻伤【损皮肤】察创【与疮同】视折【损筋】审断【肉皆絶】决狱讼必端【正也】平戮有罪严断刑天地始肃不可以赢 郑曰顺秋气当严也理治狱官也虞曰士夏曰大理周曰司冦 吴澂曰奸未发露而藏于内者止之止之而曰禁则非慢令也邪已发露而显于外者罪之罪之而曰慎则非滥刑也命有司至务搏执顺天之义也命理至端平爱人之仁也又总结之曰戮有罪严断刑葢虽命有司以搏执然所戮者有罪之人未尝及无辜也则义之中有仁焉虽命理官以端平然苟或当刑断之必严未尝故失出也则仁之中有义焉大槩此时所尚以顺天之义为主特以爱人之仁行乎其间尔所以然者天地之气始严急故顺天者亦当严急而不可以寛缓也赢有寛缓之意 臣按刑者隂事也隂道属义人君奉天出治当顺天道肃杀之威而施刑害杀戮之事所以法天时行义道也然秋之为秋所以成乎春义之为义所以全乎仁有春而无秋则生物不成有仁而无义则生民不安方天地始肃之时则不可以赢亦犹天地始和之时不可以缩也是则圣人之用刑虽若不得已而实不容己也于不容己之中而存不得已之心不容已者上天讨罪之义不得已者圣人爱物之仁 仲秋之月乃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毋或枉挠枉挠不当反受其殃 方慤曰孟秋既命严断刑矣至此又命之故曰申严焉且西为隂中物既告成先王奉天故其所命止于是月也刑有五而曰百刑者据成数言之与百礼百事同义斩者则必杀杀者不必斩斩杀必当虑及于无辜也然刑之所加不止于斩杀所命止及于此者以大辟尤人所重故也枉则在上者不直挠则在下者不伸使斩杀不当则以或枉挠故也先王奉天如此而有司或枉挠焉是逆天也逆天则天灾适当之也孟子言出乎尔者反乎尔者同义 臣按月令虽作于吕不韦然皆述先王之旧典也凡事为无不顺适天时而于刑尤加意焉不韦当秦人惨刻之世而述先王仁义之典宜其不见用也幸而是篇见于吕览而汉戴氏始编于礼记之中以与五经并行以为礼典后世人主诚能按时而布之以为常宪是亦施仁政之一助其毋以人而废其书
季秋之月乃趣【促】狱刑毋留有罪 孟冬之月是察阿党则罪无所掩蔽 陈澔曰狱吏治狱寜无阿私必是正而省察之庶防犯罪者不至掩蔽其曲直也 臣按自古断决死刑皆以孟冬之月凡有罪人于死刑者必先讯问详谳之至于是纯隂之月乃施刑焉茍狱吏阿私党比其人而掩蔽其罪状故为之延及使不施刑未几则阳生而刑不可施行矣且使囚者又将有期月之禁焉此先王于季秋之月既有毋留之令而于孟冬之月人申明是察之令也欤 汉章帝元和二年旱贾宗上疏以为断狱不尽三冬故隂气防弱阳气发泄招致旱灾下其言公卿议陈宠奏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冬十一月有兰射于芸荔之应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天以为正周以为春十三月阳气上通雉鸣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以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三防成著以通三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时行刑则殷周嵗首皆当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明大刑毕在立冬也【礼记在季秋之月】 臣按宠之此言以殷周非徒改月且改其时汉去古未逺必有所据断决死囚必以十月以其纯隂之月也因宠此言后世遂以为定制 和帝时鲁恭上疏曰旧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后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惟忧民息事之原进良退残之化因以盛夏追召农人拘对考验连滞无已司典司京师四方是则而近于春月分行诸部托言劳来贫人而无恻隐之实烦扰郡县亷考非急捕一人之罪根连十数上逆时气下伤农业臣愚以为今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以顺时节育成万物则天地以和刑罚以清矣臣按先王制刑虽曰防民奸实所以顺承天道以安民生也茍逆天之时妨民之业则天道有不顺民生有不安矣 隋文帝乗怒欲六月杀人大理少卿赵绰固争曰季夏之月天地成长庶类不可以此时诛杀帝曰六月岂无雷霆我则天而行何不可之有 胡寅曰则天而行人君之道尧舜禹汤文武之盛由此而已文帝所言王言也而其事则非也宪天者以庆赏法春夏以刑威法秋冬露犹人君之恵泽雷霆犹人君之号令生成万物之时固有雷霆而雷霆未尝杀物隋文取则雷霆而乗怒杀人其违天多矣臣按隋文帝以隂谋得天下而性尤猜忌往往欲杀人以立威杀御史以元正日不劾武官衣剑之不齐者諌臣谏并杀之至长史考校不平将作寺丞以课麦遅晚武库令以署庭荒芜察而知之并亲临斩决呜呼天立君以主生人欲其则天道以为治使天所生得全其生今为天之子不能奉天道以飬天民反假天之威以害之使天无知则已天道有知其肯容之耶卒之不得其死而其子若孙自相鱼肉至于殒宗絶祀孰谓天道无知耶 唐制京师之囚刑部月一奏御史廵行之毎嵗立春至秋分及大祭祀致齐望上下二十四气雨及夜未明假日断屠月皆停死刑京师决死涖以御史金吾在外则上佐余皆判官涖之诸狱之长官五日一虑囚夏置浆饮月一沐之疾病给医药重者释械其家一人入侍刑部嵗以正月遣使廵覆所至阅狱囚杻校粮饷治不如法者 臣按此唐人恤狱之仁其享国之久未必不由乎此 宋太祖开寳二年五月上以暑气方盛深念缧系之苦下诏西京诸州令长史督掌狱掾五日一捡视洒扫狱户洗涤杻械贫不能自存者给饮食病者给医药轻系小罪即时决遣无得淹滞自是毎嵗仲夏必申明是诏以诫官吏嵗以为常
臣按宋朝以忠厚立国此亦其仁政之一端 太宗雍熈元年令诸州十日一具囚帐及所犯罪名禁系日数以闻刑部専意纪察 臣按史太宗阅诸州所奏囚簿有禁系至三百人者乃下诏申严淹狱之戒令今后门留寄禁取保在外并邸店飬疾人等并凖禁囚例件析以闻其鞫狱违限及可断不断事小而禁系者有司奏驳之噫太宗以万乗之君处崇髙富贵之位于凡诸州所奏囚簿亦阅及之不惟寓诸目且动于心既动于心即形于言而有申严淹狱之戒且命所司件析其事目以闻呜呼太宗之尽心狱事如此当世之民岂有无罪而就死地者哉 以上顺天时之令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谨详谳之议 舜典眚灾肆赦怙终贼刑 孔頴达曰此二句承上文典刑之言总言用刑之罪过而有害虽据状合罪而原心非故如此者当缓赦之小则恕之大则宥之怙恃奸诈欺罔时人以此自终无心改悔如此者当刑杀之小者刑之大者杀之臣按舜典此二言万世谳刑之权度也葢无心失理为过眚灾是也人之有过误或不幸而入于罪者谳之知其非故也当五刑者则减而流当鞭朴者则减而赎知其无心而误犯也非故也有心失理为恶怙终是也人之有所恃而又再犯者谳之知其非过也当典刑者则坐以典刑当鞭扑者则坐以鞭扑知其有心而故犯也非过也世之谳刑者以圣经二言为权度则谳狱道尽而所处无不当之罪而人自以为不寃矣 大禹谟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 孔安国曰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刑疑从轻赏轻従重忠厚之至寜失不常之罪不枉不辜之善仁爱之道也
臣按宥过无大刑故无小此二言即舜典眚灾肆赦怙终贼刑也后世谳疑狱者以舜典二言及大禹谟此六言为主以权度天下之疑狱而又以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一言恒存诸心焉则天下无寃狱矣夫所谓不可杀者不辜者尔而其有辜者亦自不苟免也葢以人有罪犯在乎可杀不可杀之间杀之则若无罪不杀则失常刑臯陶立为此言葢探大舜之心而代为之辞也夫子删书存之以示万世使断疑狱者以此为予夺轻重之权度虽曰一时之言然万世之下人赖之以全其生者多矣所谓仁人之言其利溥者也谁谓臯陶无后哉 君陈王曰辟以止辟乃辟狃【习也】于奸宄败常【典常】乱俗【风俗】三细不宥 蔡沈曰刑期无刑刑而可以止刑者乃刑之狃于奸宄与夫毁败典常壊乱风俗人犯此三者虽小罪亦不可宥以其所闗者大也 臣按圣人之制为刑辟非故用此以张其威罔其民也葢立为刑辟使人知所避而不犯则无犯刑辟者矣此所谓辟以止辟也详谳之际人之真有所犯者则必决然而不宥焉其罪虽小不可不为之惩不为之惩则必有仿而为者于其后矣吁惩之于细则大者不作戒之于光则后者不继惩一人以惧千万人戒一事以遏千万事圣人之虑逺矣圣人之心仁矣彼以姑息为仁者真不仁者也 吕刑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 蔡沈曰事在上刑而情适轻则服下刑舜之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在下刑而情适重则服上刑舜之刑故无小康诰所谓小罪非眚者是也臣按穆王训刑此二句逺宗乎虞廷之典近法乎武王之诰非无征之言也先儒以为罪莫大乎杀人然所杀奴婢也非适轻乎罪莫轻于骂詈然所詈父祖也非适重乎是故原情以定罪而不拘于一定之法 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蔡沈曰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者言及其断狱之书当备情节一人而犯两事罪虽従重亦并两刑而上之言谳狱者当备其辞也 臣按两刑谓一人有两罪一罪有二法并具上之以聴命于上不敢专也 周礼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賛司冦聴狱讼一刺曰讯【问也】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防弱再赦曰老旄【耄同】三赦曰憃愚以此三法者求民情断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然后刑杀 郑曰不识谓不审也若今报讐当报甲见乙误以为甲而杀之之类过失谓举刃欲斫伐而误轶人之类遗忘谓若间帷幙而忘有人在焉以兵矢误投射之之类防弱老耄今律年未满八嵗及八十以上非手杀人者他皆不坐惷愚谓生而痴騃童昏者吴澂曰上服情重者墨劓及死刑是也下服情轻者宫刑是也 臣按三刺之讯羣臣羣吏万民即孟子所谓左右诸大夫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之意也讯于羣臣羣吏万民皆曰可杀则罪有可杀之辟矣而犹原之以三宥恐其所以犯此者其不识乎或过失遗忘乎三者皆无之然犹审之以三赦若其人果防弱老耄惷愚也则又在所释焉以此三法参酌民情而求其实断制罪狱而折其中情之重者服以上刑轻者服以下刑然后刑之杀之则所刑者乃求其所以免不可得而后刑之所杀者乃求其所以生不可得而后杀之则刑与不刑杀与不杀皆合乎中道矣谳狱恒以是存心则死者与我俱无憾而朝廷无寃狱天下无寃民矣
王制附従轻赦従重 孔頴达曰附従轻者施刑之时此人所犯之罪在轻重之间可轻可重则当求可轻之刑而附之罪疑惟轻是也赦従重者所犯之罪本非意故为而入重罪放赦之时従重罪之上而赦之书眚灾肆赦是也臣按犯罪者有重有轻定罪者或附或赦附入者当従其轻赦出者当従其重 疑狱泛与众共之众疑赦之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方慤曰泛与泛爱之汜同可信则断之以已可疑则资之于众也众疑赦之者又不以偏爱而有所释必察其罪之在大辟则比于大辟以成其狱察其罪之在小辟则比于小辟以成其狱 臣按疑狱与众共之吕刑所谓胥占是也众疑赦之吕刑所谓刑罚之疑有赦是也 梁人有取后妻后妻杀夫其子又杀之孔季彦过梁梁相曰此子当以大逆论礼继母如母是杀母也季彦曰昔文姜杀鲁桓春秋去其姜氏传曰絶不为亲礼也絶不为亲即凡人尔且夫手杀重于知情知情犹不得为亲则此下手之时母名絶矣方之古义是子宜以非司冦而擅杀当之不得以杀母而论为逆也梁相従其言臣按此事与汉武帝为太子时所论访年杀继母之狱同武帝谓继母无状手杀其父下手之日母恩絶矣其言与季彦同季彦又谓方之古义宜以非司冦而擅杀当之后世遇有狱如此比者宜以为凖 汉髙帝制诏御史狱之疑者吏或不敢决有罪者久而不论无罪者久系不决自今以来县道官狱疑者各谳所属二千石官二千石官以其罪名当报【谓处断也】所不能决者皆移廷尉亦当报之廷尉所不能决谨具为奏傅所当比律令以闻 臣按此汉人谳狱之制 景帝中五年诏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服也】者辄谳之 臣按文致于法谓原情定罪本不至于死而以律文傅致之也傅致于法而于人心有不服者则必谳之使必服于人心而后加之以刑否则従轻典焉 后元年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疑狱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有令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寛 臣按治狱者必先寛此一语古帝王之存心也 武帝时儿寛为廷尉史以古法义决疑狱张汤甚重之时上方向文学汤决大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汤虽文深意忌不専平然得此声誉而深刻吏为爪牙用者依于文学之士
臣按汉人去古未逺其断大狱犹必傅古义不颛颛于律也后世但知有律令尔不复有言及古义者矣 宣帝置廷平季秋后请谳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臣按宣帝于季秋后幸宣室斋居而决事葢知狱事乃死生之所系不敢轻也斋居则心清而虑専烛理明而情伪易见 成帝时淳于长坐大诛小妻乃始等六人皆以事未发觉时弃去或更嫁及长事发丞相翟方进等议欲坐之廷尉孔光駮议以为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欲惩后犯法者也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长自未知当罪大逆而乃始等弃去或更嫁义已絶而欲以为长妻论杀之名不正不当坐有诏光议是臣按妇人従夫者也在室之女当従父母已醮之妇则当従夫家况夫婢妾之属事未发前已离主家岂有従坐之理哉孔光之议诚是也 哀帝时丞相薛宣不持后母服给事中申咸毁之不得封侯宣子况令杨明斫伤咸事下有司议御史中丞众等议奏曰况首为恶明手伤功意俱恶皆当弃市廷尉直駮议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古今之通道三代所不易也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原况以父见谤发忿怒无他大恶加诋欺辑小过成大辟陷死刑违明诏非法意不可施行明当以贼伤人不直况与谋者皆爵减【以其官爵减罪】完为城旦帝以问公卿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以中丞议是 臣按汉人有疑狱既下法官议议上又以问公卿大臣此疑狱所以卒无疑也狱不疑则人不寃矣 章帝时有兄弟共杀人者帝以兄不训弟故报【论也】兄重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罪当腰斩帝问郭躬躬对曰法令有故误章传令之谬于是为误误者于文则轻当罚金帝曰章与囚同县疑其故也躬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不逆诈且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帝善之 臣按郭躬谓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斯言也可以为谳狱者之格式 魏夷毌丘俭族俭孙女适刘氏当死以孕系廷尉司主簿程咸议曰女适人者若已产育则成他家之母于防不足以惩奸乱之原于情则伤孝子之恩男不遇罪于他族而女独婴戮于二门非所以哀矜女弱均法制之大分也臣以为在室之女可従父母之刑既醮之妇则従夫家之戮朝廷従之着于律令 臣按有虞之世罪人不孥矧女之适异姓者乎程咸之议魏人着于律令后世宜凖以为法 晋元帝为左丞相时熊逺上书以为军兴以来处事不用律令竞作新意临事立制朝作夕改至于主者不敢任法毎辄闗谘非为政之体也愚谓凡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凖以亏旧典若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此是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専用也 臣按熊逺谓凡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此可以为后世法官驳正谳疑者之法又谓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是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専此言深明于君臣之义葢人臣当官处事凡有所见自当敷陈上闻以须进止不可任意直行非但驳疑狱一事然也 唐制天下疑狱谳大理寺不能决尚书省众议之録可为法者送秘书奏报
臣按唐制凡大理寺所不能决之疑狱尚书省防众议定録可为法者送秘书省秘书省者文学侍従之臣所聚之处欲其引古义质经史以证之因一时之疑立百世之法本一人之事为众人之则臣请自今遇三法司有疑狱防众详谳有可为法者亦乞送翰林院纂集为帙以示天下 贞观中大理卿胡演进月囚帐太宗曰其间有可矜者岂宜以一律断因诏凡大辟罪令尚书九卿谳之臣按罪至大辟罪之大者也人命至重死者不可复生今凭一吏之见据一简之书致一人于不可复生之地安能保其皆当罪而无寃哉太宗诏凡大辟罪不以一律断而必令尚书九卿同谳之重人命也 太宗尝因录囚见同州人房彊以弟谋反当従坐谓侍臣曰反逆有二兴师动众一也恶言犯法二也轻重固异而钧谓之反连坐皆死岂定法耶 臣按此言后世断反逆狱者宜以为凖 太宗欲止奸遣人以财物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馈绢一疋上怒将杀之裴矩谏曰此人受赂诚合重诛但陛下以物试之即行极法所谓陷人于死恐非道徳齐礼之义上纳其言 臣按太宗饵人以物而坐以赃罪非人君以诚待人之道然裴矩谏之而即纳其言其亦异诸偏执不回者欤 太宗以为古者断狱必讯于三槐九棘之下今三公九卿即其职也乃诏死罪中书门下五品以上及尚书平议之 臣按今制令文武大臣议死囚与此同然当秋后防议之时大臣一时防集法司承行官吏虽即其犯由当众先读然成案或有文致具成文理一时猝急未易详究乞为明制毎嵗防议重囚先期法司备将防议罪囚所犯事由及其招拟通行知防中间若有可疑可矜者详具明白当众辨诘聨名以闻如此则防议不为虚应故事而民之犯罪死者无寃矣 宗时武强令裴景仙犯乞取赃积五十匹上怒令集众杀之大理卿李朝隐奏曰景仙犯乞赃罪不至死其曾祖寂缔构元勲其家曾陷非辜诛夷惟景仙独存宜入议条且一门絶祀情或可矜愿寛暴市之刑俾就投荒之役诏不许朝隐又奏曰生杀之柄人主合専轻重有条臣下当守据法枉理而取十五匹便抵死刑因乞为赃数千匹止当流坐若令乞取得罪便处斩刑后有枉法当科欲加何辟 臣按今律有枉法赃求索赃受财虽同其所以得财者则异此罪所以有轻重也 栁宗元为栁州刺史州民莫诚救兄以竹刺其人右臂经十二日身死凖律以他物殴伤在辜内死者依杀人论宗元上状桂管观察府谓莫诚赴急而动事出一时解难为心岂思他物救兄有急难之戚中臂非必死之疮不幸致殂揣非本意按文固当恭守抚事似可哀怜律宜无赦使司明至当之心情或未安守吏切惟轻之愿臣按部民犯法情有可矜为守令者不为之伸理则非所以为父母矣宗元上状帅府请轻莫诚之罪亦刺史职分之所当为也 穆宗长庆中羽林官骑康宪男买得年十四以其父被力【能角觝有力之人】人张涖所拉气将絶持木锸击其首见血死有司当以死刑刑部员外郎孙革奏买得救父难非暴击王制称五刑之理必原父子之亲春秋之义原心定罪今买得防孝宜在哀矜伏冀下中书门下商量敕防买得尚在童年能知子道虽杀人当死而为父可哀若従沈命之科恐失原情之义宜付法司减死罪一等处分
臣按论罪者必原情原情二字实古今谳狱之要道也 敬宗寳厯三年京兆府有姑鞭妇至死者奏请断以偿死刑部尚书栁公绰议尊殴卑非鬬也且其子在以妻而戮其母非教也遂减死论 臣按刑以弼教论罪者必当以教为主 五代晋天福中刑部员外郎李象奏据刑法盗贼未见本赃推勘因而致死者故者以故杀论无故者减一等又据断狱律云若依法使杖依数拷决而邂逅致死者勿论邂逅谓不期致死而死且彼言拷决尚许勿论此云无故郤令坐罪事理相背请今后推勘之时致死者若实无故请依邂逅勿论之义 马端临曰有罪者拘滞囹圄官不时科决而令其瘐死此诚有国者之所宜矜闵然既曰盗贼则大者可杀小者可刑其推勘淹时而不即引伏者皆大猾巨蠧也邂逅致死而以故杀论过矣 臣按人之至恶者盗贼也大则害人之命小则攫人之财诚无足矜闵者而古之制法律者推勘盗贼不见本赃而死者尚为故与无故之刑非邂逅身死者必论焉此无他盗贼之名天下之至恶者也一旦用以加诸其人非真有实情显迹者不可也欲知其实情显迹必须穷其党与索其赃仗焉葢为刦盗必有党与必持器仗必得货财货财物物同也器仗家家有也党与人人可指也今获盗焉并与其党与器械货财而得之其真耶伪耶吾不得而知也欲加人以恶名而致之于死地乌可以轻易乎哉是故不可以盛怒临之俾之得以输其情也不可以严刑加之俾之得以久其生也输其情则真伪可得而见久其生则是非可因而知是以验其党与必歴审其家世居止性习之异离合聚散圗谋之由验其赃仗必详究其制造物色形状之殊小大新陈利钝之实某物因某而得某人因某而来某执某器械某得某货财所经由也何处所证见也何人既访诸其邻保又质诸其亲属及其追賍也必俾失主先具其所失之物其形状如何其色様如何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新或陈某物乃某工所制某物従某人而得所失之物与所得之賍较勘皆同必须无一之参错互异然后坐以罪焉则我心尽而彼心服矣仰惟我祖宗朝仪最为严肃虽犯反逆大罪亦不当朝引见惟于所获强盗则连賍仗引赴御前非无意也葢恐不逞之徒诬执平人以希陞赏使有寃者得以对天吁告不至为人所隔絶也呜呼圣祖之心天地之心也为臣子者所当深体 宋太宗端拱中广安军民安崇绪告其继母冯为父知逸所离今冯夺父赀产欲与已子大理定崇绪讼母罪死太宗疑之判大理寺张佖固执前断遂下台省议徐议谓崇绪词理虽繁但当定其母冯曽离与不曾离右仆射李昉等议曰崇绪为冯强占田业亲母阿蒲衣食不充所以论诉若従法寺断死则知逸何辜而絶嗣阿蒲无地而托身臣等参详田业并合归崇绪冯亦合与蒲同居终身供侍不得有阙冯不得擅自货易庄田并本家亲族亦不得来主崇绪家务如是则男虽庶子有父业可安女虽出嫁有本家可归阿冯终身亦不乏飬诏従昉等议佖等各罚一月俸 臣按徐谓但当定其母冯曾离与不曾离断此狱者当以此言为主若是冯氏已离异则与安氏义絶不当得其田业况其所生之子乎崇绪讼之宜也若本不曾离异则是崇绪以庶子而讼嫡母当以死罪又何可疑观崇绪讼冯占父赀产欲与已子而李昉等亦谓女虽出嫁有本家可归阿冯终身不乏养不知所谓已子者果知逸所生乎或前夫之子乎抑知逸死后而阿冯再嫁所生乎审是前子则固不当得安氏田业若是再嫁有所生则冯于安氏决无可复归之理允若兹则佖与昉所议皆未必为得然则断是狱也奈何曰若安知逸本不曾离阿冯而崇绪妄以为离非但得罪于母且得罪于父以子告母伦理何在坐以死宜也官司原情定罪闵知逸之絶祀而崇绪为亲母乏养而诉嫡母情非为已亦有可矜闻之于上姑従轻减可也 仁宗天圣四年诏曰朕念生齿之蕃抵冒者众法有髙下情有轻重而有司巧避防文一切致之重辟岂称朕好生之志哉其令天下死罪情理可矜及刑名疑虑者具案以闻有司勿得举驳其后虽法不应奏吏当坐罪者审刑院贴奏率以恩释为例名曰贴放吏始无所牵制谳者多得减死 臣按罪而至于死死则不可复生矣法官明知其人之不应死而其所犯者罹于死之刑遂加以死刑焉是何也拘于文而恐为有司举驳故也仁宗此诏可为后世法 神宗熈寜初登州有妇阿云母服中嫁韦氏【一作聘】恶其夫陋谋杀不死按问欲举自首审刑院大理寺论死用违律为婚奏裁敇贷其死知登州许遵奏引律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従故杀伤法以谋为所因当用按问欲举条减二等刑部定如审刑大理遵不服请下两制详诏翰林学士司马光王安石同议二人议不同遂各为奏光议是刑部安石议是遵诏従安石所议而御史中丞滕甫请再议诏送翰林学士吕公着知制诰钱公辅重定公着等议如安石诏曰可法官齐恢等皆以公着所议为不当又诏安石与法官集议恢等益坚其説明年二月诏今后谋杀人自首并奏聴敕裁判刑部刘述奏诏书未尽封还中书王安石时为参知政事又奏与唐介等数争议帝前卒従安石议刘述等又请中书枢宻院合议中丞吕诲御史刘琦皆请如述奏下之二府文彦博以为杀伤者欲杀而伤也即已杀者不可首吕公弼以为杀伤于律不可首请自今已杀伤依律其従而加功自首即奏裁陈升之韩绛议与安石略同 司马光曰执条据例者有司之职也原情制狱者君相之事也分争辨讼非礼不决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阿云之事以礼观之岂难决之狱哉彼谋杀为一事为二事谋为所因不为所因此苛察缴绕之论乃文法俗吏之争岂明君贤相所当留意耶今议论嵗余而后成法终为弃百代之常典悖三纲之大义使良善无告奸凶得志岂徇其枝叶而忘其本根之致耶臣按宋朝制刑有律有敕阿云之狱既经大理审刑刑部又经翰林中书枢宻名臣如司马光王安石吕公着公弼文彦博唐介法官如刘述吕诲刘琦钱顗齐恢王师元蔡冠卿议论纷纭迄无定说推原所自皆是争律敕之文谋与杀为一事为二事有所因无所因而已由是以观国家制为刑书当有一定之制其立文之初当须斟酌稳当必不可以移易然后着于简牍使执其文而施之用者如持衡量然轻重多寡不可因人而上下斯为得矣然则阿云之狱何以处之曰司马氏固云分争辨讼非礼不决臣请决之以礼夫夫妇三纲之一天伦之大者阿云既嫁与韦则韦乃阿云之天也天可背乎使韦有恶逆之罪尚在所容隐今徒以其貎之丑陋之故而欲谋杀之其得罪于天而悖于礼也甚矣且妻之于夫存其将之之心固不可况又有伤之之迹乎诸人之论未有及此者司马氏始是刑部其后有弃常典悖三纲之説然隐而未彰也臣故推衍其义以断斯狱
元丰中宣州民叶元以同居兄乱其妻而杀之又杀兄子而强其父与嫂约契不讼于官邻里发其事州以情理可悯为上请审刑院奏欲贷其死上曰罪人已前死奸乱之事特出叶元之口不足以定罪且下民虽为无知抵法冒禁固宜哀矜然以妻子之爱既杀其兄仍戕其侄又罔其父背逆天理伤害人伦宜以殴兄至死律论臣按刑者弼教之具教以天理人伦为本茍背逆天理伤害人伦则得罪于名教大矣寘之于死夫复何疑神宗而为此言可谓至明也已矣 夀州民有杀妻之父母兄弟数口者州司以不道缘坐其妻子刑部驳之曰殴妻之父母即是义絶况是谋杀不当坐其妻 又莆田民杨讼其子妇不孝官为逮问则妇之父为人殴死杨亦与焉坐狱未竟遇赦免妇仍在其家判官姚珤以为妇虽有父讐然既仍为妇则当尽妇礼欲并科罪摄守陈振孙谓父子天合夫妇人合人合者恩义有亏则已在法诸离异皆许还合独于义絶不许者谓此类也况两下相杀尤义絶之大者乎初问杨罪时合勒其妇休离当离不离则是违法且律文违律为婚既不成婚即有相犯并同凡人今此妇合比附此条不合收坐臣按刑以弼教刑言其法教言其理一惟制之以义而已义所不当然则入于法义所当然则原于理故法虽有明禁然原其情而于理不悖则当制之以义而不可泥于法焉夫父子夫妇皆人伦之大纲然原其初终是生身之恩重于伉俪之义葢女子受命于父母后有夫因夫而有舅姑异姓所以相合者义也义既絶矣恩従而亡无恩无义人理安在哉此法所以必原于理而所以为理法之权者义而已矣 哲宗元符中刑部言祖宗以来重失入之罪所以恤刑绍圣之法以失出三人比失入一人则是一嵗之中偶失出罪死三人即抵重谴夫失出臣子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徳请罢理官失出之责使有司谳议之间务令忠恕従之 臣按宋朝重深入之罪而失出者不罪焉此书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之意也后世失入者坐以公罪而失出者往往问以为賍是以为刑官者寜失入而不敢失出葢一犯賍罪则终身除名犯公罪者可以湔除而无后患故也 髙宗绍兴二十六年诏申严州郡妄奏出入人死罪之禁右正言凌哲上疏言汉髙祖入闗约法三章杀人者实居首焉司马光有言杀人者不死虽尧舜不能致治窃见诸路州军勘到大辟虽刑法相当者类以为可悯奏裁无他居官者无失入坐累之虞为吏者有放意鬻狱之事贷死愈众杀人愈多非辟以止辟之道也欲望特降睿防应今后州军大辟若情犯委实疑虑方得具奏若将别无疑虑情非可悯奏案辄引例减贷以破正条并许台官弹劾严寘宪典上览奏曰但恐诸路灭裂实有疑虑情理可悯之人一例不奏有失钦恤之意臣按洪迈有言州郡疑狱许奏谳葢朝廷之仁恩然不问所犯重轻及情理蠧害一切縦之则为壊法虽然人心所见不同而其所议拟之狱未必皆当或似是而非或似非而是茍非取裁于上焉能决断必欲立为一定之法不许轻易奏谳则所失入者多矣髙宗曰但恐诸路实有疑虑情理可悯之人一例不奏有失钦恤之意仁者之言哉 孝宗乾道四年臣僚言民命莫重于大辟方鍜錬时何可尽察独在聚録之际官吏聚于一堂引囚而读示之死生之分决于顷刻而狱吏惮于平反摘纸疾读离絶其文嘈其语故为不可晓之音造次而毕呼囚书字茫然引去指日聴刑人命所干轻忽若此臣请于聚録时委长吏防无干碍吏人先附囚口占责状一通覆视狱案果无差殊然后亦防无干碍吏人依句宣读务要详明令囚通晓庶防无辜者无憾寃枉者获伸 臣按民之有罪固有明知而故犯者然而愚騃不审而冒抵刑禁者亦往往有之鞫问之际彼既不能自直聚録之顷而官司又不与之辨明则含寃于地下矣 以上谨详谳之议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伸寃抑之情 周礼大司寇以肺石【赤石】达穷民凡逺近惸【无兄弟】独【无子孙】老防之欲有复【犹报也】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 郑曰穷民天民之穷而无告者 王安石曰立三日然后听之则又恶民之渎其上则上瞆眊而不渫虽诚无告反不暇治矣 臣按先儒谓肺者气之府而外达乎皮毛惸独老防天民之穷无告者其防弱也犹国之皮毛焉心之气靡不通之也不通则疾病生焉故用之达穷民其有取于是乎立于肺石三日者审究考核得其情实然后以其辞告于上罪其长焉先王之时民之穷困无告者皆得达于上牧长不敢遏左右不能蔽尽天下之惸独老防无一人不得自言其情又岂有无罪而罹于深文密网者哉
朝士掌外朝之法左嘉石【文石】平罢民焉右肺石【赤石】达穷民焉 朱申曰嘉石设于左平罢急之民使之自强于善肺石设于右达穷困之民使之申其情 大仆建路鼔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以待达穷者与遽令闻鼔声则速逆御仆与御庶子 郑曰大寝路寝也其门外则内朝之中穷谓穷寃失职以达于王遽传也 王安石曰路鼓四靣示欲四方无所不达大寝之门外自外至者莫近焉则欲其闻之速也 臣按吏治不能以皆善民情未易以上达是以成周盛时思所以通幽隐之情防壅隔之患于是有肺石路鼓之设焉民之穷困者则俾之立肺石之上使人人得而见焉见之斯知其为穷矣民之寃抑者则俾之击路门之鼓使人人得而闻焉闻之斯知其为寃矣肺石设于外朝大司寇掌之而听之者朝士也朝士见有立肺石者则以达司寇司寇以复诸王路鼓在寝门之外大仆主之而守之者御仆也御仆闻有击鼓声者则以达大仆大仆以闻诸王□然其人立于朝着之间无不见者朝士虽欲不达司寇司寇虽欲不达诸王不可也填然其声鸣诸路寝之中无不闻者仆御虽欲不闻大仆大仆虽欲不闻天子不能也是以闾阎之幽悉达于殿陛之上甿庶之贱咸通乎冕旒之前民无穷而不达士无寃而不伸此和气所以畅达而天地以之而交治道以之而泰也欤 汉明帝时穷治楚王英谋逆狱者累年系狱者数千人其人多引列侯皆所未尝相见者侍御史寒朗上书言其诬帝曰即如是何故引之对曰其人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怒捶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曰臣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及公卿相防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寃无敢为陛下言者臣今所言诚死无悔帝意解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録囚徒理出千余人 臣按寒朗所言囚人多引贵显者冀以自明及出之不如入可无后责与夫公卿相防口不言而归仰屋窃叹非但汉时为然而后世典狱之吏执事之臣往往皆然明主所宜深鉴也 唐髙宗时唐临为大理卿帝常録系囚前卿所处者多号呼称寃临所处者独无言髙宗怪问其故囚曰唐卿所处本自无寃髙宗叹息良久曰治狱者不当如是耶臣按前代帝王皆躬自録囚盖以人命至重故也虽以髙宗之昏制于悍后犹不废此制后世一惟法司是信而有寃者无由得见上而诉之此狱所以不清寃气郁而和气为之感伤有由然也 武后时告密者诱人奴告主以求功赏窦德妃父孝谌妻厐有奴妄为妖异恐之请夜祠祷解奴因发其事监察御史薛季昶诬奏以为德妃同祝诅厐氏当斩其子希瑊诣侍御史徐有功讼寃有功上奏论之以为无罪季昶奏有功阿党恶逆付法司法司处有功罪当绞有功叹曰岂我独死诸人皆不死邪既食熟寝太后召有功迎谓曰卿比按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由是厐氏得减死 臣按武后虽称好杀然独容徐有功后世人主其臣一拂其意即不知其善矣有功谓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可为人主断刑之鉴又曰岂我独死诸人皆不死可为人臣陷人之戒 以上伸寃抑之情
慎刑宪 慎眚灾之赦 易解大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程頥曰天地解散而成雷雨故雷雨作而为解也赦释之宥寛之过失则赦之可也罪恶而赦之则非义也故寛之而已君子观雷雨作解之象体其发育则施恩仁体其解散则行寛释也 张子清曰雷交作则为解雷者天之威者天之泽威中有泽刑狱之有赦宥也有过者赦而不问有罪者宥而从轻此君子所以推广天地之仁心也臣按雷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盖言易卦之象如此尔人君于人之有过者而赦之有罪者而宥之亦犹易之有是象也然过有小大过失之小者固不必问若事虽过失而事体所闗则大如失火延烧陵庙射箭误中亲长之类其罪有不可释者原其情则非故也故因时赦其罪以宥之宥如流宥五刑之宥也所谓罪者过失而入于罪者耳若夫大憝极恶之罪杀人不死则死者何辜攫财不罪则失者何苦雷作解岂为如是之人哉 舜典曰眚灾肆赦 朱熹曰眚灾肆赦言不幸而触罪者则肆而赦之此法外意也 臣按此万世言赦罪者之始夫帝舜之世所谓赦者盖因其所犯之罪或出于过误或出于不幸非其本心固欲为是事也而适有如是之罪焉非特不可以入常刑则虽流宥金赎亦不可也故直赦之盖就一人一事而言耳非若后世槩为一札并凡天下之罪人不问其过误故犯一切除之也 吕刑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 孔颖达曰五刑之疑有赦赦从罚也五罚之疑有赦赦从过也过则赦之矣 蔡沈曰疑于刑则质于罚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 臣按此所谓有赦者赦其有疑者耳非若后世不问有疑无疑一槩蠲除之也
周礼司刺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防弱再赦曰老旄三赦曰惷愚 臣按赦有二者之义程子谓赦释之宥惟寛之而已盖就其所犯之人品原其所犯之情实而赦之宥之也其与后世所颁之赦异矣 春秋庄公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 啖助曰肆者放也眚者过也 胡安国曰肆眚者荡涤瑕垢之称也舜典曰眚灾肆赦易于解卦曰君子以赦过宥罪吕刑曰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周官司刺掌赦宥之法未闻肆大眚也大眚皆肆则废天讨亏国典纵有罪虐无辜恶人幸以免矣后世有姑息为政数行恩宥惠奸轨贼良民而其弊益滋盖流于此故诸葛孔明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其为政于蜀军旅数兴而赦不妄下斯得春秋之防矣肆眚而曰大眚讥失刑也臣按后世大赦天下其原盖出于此夫鲁所肆者一国之中而谓之眚则其所赦者过失焉耳眚而谓之大意者鲁国向有所肆皆小眚也今则并其大者而肆之然于罪恶犹未赦也圣人书之以垂戒万世以此为防后世赦文乃至徧赦天下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甚至十恶之罪常赦所不原者亦或赦焉惠奸宄贼良民怙终得志善良喑哑失天讨之公纵人欲之私皆春秋之罪人也 管仲曰文有三情武无一赦赦者先易而后难久而不胜其祸法者先难而后易久而不胜其福故惠者人之仇雠也法者人之父母也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无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夫盗贼不胜则良人危法禁不立则奸邪烦故赦者奔马之委辔也 马端临曰唐虞三代之所谓赦者或以其情可矜或以其事可疑以其在三赦三宥八议之列然后赦之盖临时随事而为之斟酌所谓议事以制者也至后世乃有大赦之法不问情之浅深罪之轻重凡所犯在赦前则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盗贼及作奸犯科者不诘于是遂为偏枯之物长奸之门今观管仲所言及史记所载陶朱公救子之事则知春秋战国之时已有大赦之法矣 秦二世初即位大赦天下 臣按赦之为言始见于虞书然所肆赦者眚灾而已未尝泛及于有罪者焉管子之书虽云赦者小利而大害然仅行于其国中未徧及于天下赦而加之以大始见于史后世遂以为故事一遇国家有变革喜庆之事则形于王言颁之天下不问情之故误罪之当否一切施以旷荡之恩呜呼是何三代之后君子常不幸而小人常多幸哉 汉元帝在位十五年凡十赦匡上疏曰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亷耻之节薄淫僻之意纵纲纪失序疏者逾内亲戚之恩薄昏姻之党隆茍合儌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岁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 臣按西汉之世赦令最频数髙帝在位十九年凡九赦盖汉初得天下人之染秦俗者深事之袭秦弊者久不可不赦赦之所以与民更始也文帝在位者二十三年凡四赦文帝承吕后之后盖亦有不得已焉者若夫景帝十六年而五赦武帝五十五年而十八赦昭帝十三年而七赦宣帝二十五年而十赦成帝二十六年而九赦哀帝六年而四赦大约计之未有过三年而不赦者数赦如此何其为良民计也恒不足而为奸民地也恒有余哉 光武建武二十年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慎无赦而已
臣按吴汉武将也犹欲其君以慎无赦赦不可以轻而数也明矣 章帝元和二年以祀明堂大赦天下系囚在赦前减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发觉者郭躬奏曰圣恩所以减死使戍邉者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毋虑万人又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皆当重论伏惟恩宥死罪以下并防更生而亡命捕得独不沾泽臣以为赦前犯罪死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于邉帝善之即下诏赦焉 臣按赦固非国家之美事然死罪既赦而独不及亡命不可也盖自古所以起祸乱者多犯罪亡命之徒也朝廷一持以法而无所贷彼固无辞而甘心焉茍施旷荡之恩而彼独不与焉能无觖望乎郭躬之虑可谓逺矣 王符曰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何以明之谨饬之人身不蹈非又有为吏正直不避疆御而奸猾之党横加诬言者皆知赦之不久故也善人君子被侵陷而能至阙庭自明万无数人数人之中得省问者百不过一既对尚书而空遣去者复十六七矣其轻薄奸轨既犯罪法怨毒之家冀其辜戮以解蓄愤而反一槩悉防赦释令恶人髙防而夸咤老盗服赃而过门孝子见讐而不得讨遭盗者覩物而不可取痛莫甚焉夫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轨者贼良民先王之制刑法也非好伤人肌肤断人夀命也贵威奸惩恶除人害也古者惟始受命之君承大乱之极寇贼奸轨难为法禁故不得不有一赦与之更新頥育万物以成大化非以养奸活罪放纵大贼也夫性恶之民民之狼虽得放宥之泽终无改悔之心旦脱重梏夕还囹圄论者多曰久不赦则奸轨炽而吏不制宜数赦以解散之此不昭政乱之本源不察祸福之所生也臣按此王符述赦论也观此则赦之无益于治可见矣 荀恱曰夫赦者权时之宜非常典也汉兴承秦兵革之后比屋可刑故设三章之法大赦之令荡涤秽流与民更始时势然也后世承业袭而不革失时宜矣惠文之世无所赦之若孝景之时七国皆乱异心并起奸诈非一及武帝末年赋役繁兴羣盗并起加以巫蛊之祸天下纷然百姓无聊及光武之际拨乱之后如此之比宜为赦矣 臣按当承平之世赦不可有有则奸宄得志而良民不安当危疑之时赦不可无无则反侧不安而祸乱不解荀氏谓赦为权时之宜而后世乃以之为常典何哉 汉帝禅延熙六年立后大赦孟光责费袆曰夫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衰敝穷极必不得已然后乃可权而行之耳今主上仁贤百僚称职何有旦夕之急而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轨之恶袆谢之初丞相亮为相十四年才两赦时有言公大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啓告治乱之道悉矣曽不语赦也若刘景升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 陈夀曰诸葛亮军旅数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胡寅曰赦之无益于治道也前贤言之多矣而终不能革至按以常典而行之于其间有吉庆克防祥瑞祈祷之事则又颁焉不信二帝三王之法而循后世之制是何也始受命则赦改年号则赦获珍禽竒兽则赦河水清则赦刻章玺则赦立皇后则赦建太子则赦生皇孙则赦平叛乱则赦开境土则赦遇灾异则赦有疾病则赦郊祀天地则赦行大典礼则赦或三年一赦或比岁一赦或一岁再赦三赦赦令之下也有罪者除之有负者蠲之有滞者通之或得以防补子孙或得以封爵祖考如是而已耳明哲之君则赦希而实昏乱之世则赦数而文希者尚按故事而不尽去也数者则意在邀福而归诸已也实者有罪必除有负必蠲也文者虽有是言而人不被其泽也臣按赦之为言释其罪之谓也后世之赦乃以蠲逋负举隐逸防子孙封祖考甚至立法制行禁令皆于赦令行焉失古人眚灾肆赦赦过宥罪之意矣臣愚以为赦令之颁宥罪之外蠲逋减税省刑已责弛工罢役寛征招亡凡寛民惠下之道因赦而行可也非此属也一切付之有司行焉凡夫赦文之初作条件之初拟也必须防集执政大臣各拟所司合行条贯从公计议必于律例无碍必于事体无违必于人情不拂断然必可行的然必无弊如蠲逋也其物必可除后决不至于复追如寛征也其事必可已后决不至于再作其文意必不至解而两通其前后必不至言而相戾既处置其事宜复讲解其文理明白切当然后着于赦文行于天下则上之所颁者无虚文下之所沾者皆实惠矣 南宋武帝永初二年祀南郊大赦 裴子野曰郊祀天地修岁事也赦彼有罪夫何为哉 唐太宗尝谓侍臣曰古言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昔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小仁者大仁之贼故我有天下以来不甚放赦今四海安静礼义兴行数赦即愚人常冀儌幸惟欲犯法不能改过当须慎赦 臣按三代以下称贤君者必曰唐太宗太宗之于赦也其慎也如此则赦无益于治道也明矣
宣宗大中元年以旱故命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疎理京城系囚大理卿马植奏称卢商等务行寛宥凡抵极法者一切免死彼官典犯賍及故杀平日大赦所不免今因疎理而原之使贪吏无所惩畏死者含寃无告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昔周饥克殷而年丰衞旱讨邢而降是则诛罪录奸或合天意雪寃决滞乃副圣心也 臣按五代晋天福中张允进驳赦论曰以水旱降德音宥过放囚冀感天心以救灾非也假有二人讼遇赦则有罪者幸免无罪者衔寃寃气升闻乃所以致灾非弭灾也天道福善祸淫若以赦为恶之人而变灾为福是则天助恶人也观于此言则赦无益于救灾明矣 五代时温韬发唐诸陵唐庄宗时入朝赐姓名曰李绍冲韬多赍金帛赂刘夫人及权贵旬日遣还郭宗韬曰温韬发唐山陵殆徧其罪与朱温相埒耳何得复居方镇天下义士谓我何庄宗曰入汴之初已赦其罪竟遣之 胡寅曰罪人不可不诛赦令不可不守二者将何处必于未赦之前揆情法审轻重而区别之使预赦者无可诛之罪被刑者无可恕之人则一举而两得矣臣按事几多端变故不一人之所为所犯赦文所条具者岂能一一该尽之哉然闾阎之幽郡邑之逺事出于一时或有反常殊异者上之人固无由周知而豫料之若夫干纪乱常之事闗于人伦入于大恶昭昭于天下耳目者岂应用事秉笔之人无一人知哉如温韬发诸帝陵以窃取宝王虽妇人走卒亦或知之若是者宜于羣臣计议诏条之前明举某人某事决不可赦豫有以处之使吾诏条颁布天下有司奉行之无有妨碍不至犯万世之义失一时之信则得之矣 宋自祖宗以来三岁遇郊则赦此常制也世谓三岁一赦于古无有景祐中言者以为三王岁祀圜丘未尝辄赦自唐兵兴以后事天之礼不常行因有大赦以荡乱狱且有罪者宥之未必自新被害者抑之未必无怨不能自新将复为恶不能无怨将悔为善一赦而使民悔善长恶政教之大患也愿罢三岁一赦使良民怀惠凶人知禁或谓未可尽废即请命有司前郊三日理罪人有过误者引而赦之州县须诏到仿此 臣按人君为天之子奉天之祀则当体天之心以惠天之民天之民不得已而误入于罪赦之可也不幸而为人所害焉为天子者不能恭行天讨使天之民寃苦莫伸岂天意所欲哉盖赦之初设为眚灾也后世相承既久不能复古然旷荡之恩如雷之施不时而作使人莫可测知可也宋人为之常制而有定时则人可揣摩以需其期非独刑法不足以致人惧而赦令亦不足以致人感也 仁宗嘉祐中学士张方平言中外官多发人积年罪状数按人赦前事及奏劾事辄请不以赦原减快一时之小忿失天下之大信自今有类此者以故违制书坐之御史吕诲亦以为言乃下诏曰比者中外多上章言人过失外眡公言内缘私忿诋欺瞹昧茍陷善良又赦令者所以与天下更始而有司多按赦前事殆非慎命令重刑罚使人洒然自新之意也自今有上章告人罪及言赦前事者讯之 臣按无事而赦固非国家美事有事而赦而又不能守使失信于人尤非国家善治也盖国宝于民民宝于信上之出令一有不信于民异时再有所言则民不信之矣是以善为治者必不轻于出令命既出矣而必守之以信非但欲其令之必行盖欲其事之可继也 元西僧岁作佛事或恣意纵囚以售其奸宄俾善良者喑哑而饮恨 臣按赦宥出于上识治体者犹以为非元人信胡僧之言每作佛事辄纵罪囚以希福报恩不出于上而出于下人不感帝之恩而感乎僧是以每遇将作佛事之先有罪在系者辄赂僧以求免遂使凶顽席僧势以稔恶善良抱寃屈而莫诉异端所为无足责也中国之治乌可尤而效之哉 以上慎眚灾之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明复讐之义 周礼调人掌司万民之难【谓相与为仇讐】而谐【谐犹调也】和之凡过【谓无本意也】而杀伤人者以民成【平也】之鸟兽亦如之凡和难父之讐辟诸海外兄弟之讐辟诸千里之外从父兄弟之讐不同国君之讐眡父师长之讐眡兄弟主友之讐眡从父兄弟弗辟则与之瑞节而以执之凡杀人有反杀者使邦国交讐之凡杀人而义者不同国令勿讐讐之则死凡有鬬怒者成之不可成者则书之先动者诛之 郑曰一说以乡里之民共和解之 吴澂曰为亲复讐者人之私情蔽囚致刑者君之公法使天下无公法则已如有公法则私情不可得而行矣夫司徒掌教教民以六德之和又教之以六行之睦唯欲斯民之和恊也如其不从教则不睦之刑从而加焉在所不赦也而其官属乃掌万民之难使之相避是使天下之人得以肆其私情而人君之公法不复可行于世与大司徒之教相反如必曰从人之私情则父之讐不与共戴天辟诸海外亦未为得盍亦使之弗共戴天而后可也又曰凡杀人有反杀者使邦国交讐之凡杀人而义者不同国勿令讐讐之则死果如是殆将使天下以力相陵交相屠戮往来报复无有已时圣王令典决不若此之缪 臣按调人之和难盖谓过而杀伤人者也如律文所谓误杀戏杀过失杀之类以其本无意而杀人而或致其人于死事虽可恶而情则可矜然死者不可复生孝子弟弟忠臣义士其于父兄师主之死不以其天年彼虽无故杀之心而其父兄师主实因之而死其心有不能忘者然其人或在十议之辟及有益于斯世原其所犯罪不至死是以先王立调人之官以和其难凡过而杀伤人者以民成之郑氏谓过无本意也成平也以乡里之民共和之盖以谓报雠天下之公义宥过圣人之防权若施之以法则伤孝子之心姑避之于他少舒报者之愤先王治世不专以法法之中有情不专以仁仁之中有义如此夫我圣祖作为教民榜文颁示闾里有曰民间除犯十恶及强盗杀人外其有犯奸盗诈伪人命本乡本里内自能含忍省事不愿告官系累受苦被告伏罪亦免致身遭刑祸止于老人处决断者听呜呼圣祖之意其与周礼调人凡过而杀伤人者以民成之者不约而同也 朝士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
郑曰凡报仇讐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谓同国之相辟者将报之必先言之于士 臣按所谓士者非谓朝士也凡书于乡士县士方士皆是也既书于士而上于朝士而掌之 曲礼曰父之讐弗与共戴天兄弟之讐不反兵交游之讐不同国 吕大钧曰杀人者死古今之达刑也杀之而义则无罪故令勿雠调人之职是也杀而不义则杀者当死宜告于有司杀之士师之职是也二者皆无事乎复讐也然复讐之文杂见于经传考其所以必其人势盛缓则不能执故遇则杀之不暇告有司也父者子之天不能复父讐仰无以视乎皇天矣报之之意誓不与讐俱生此所以弗共戴天也马睎孟曰先王以恩论情以情合义其恩大者其情厚其情厚者其义隆是故父也兄弟也交游也其为讐则一而所以报之者不同或弗共戴天将死之而耻与之俱生也或不反兵将执杀之而为之备也或不同国将逺之而恶其比也呜呼圣人不能使世之无讐亦不能使之释讐而不报惟称其情义而已矣若夫公羊论九世之讐则失于太过而所报非所敌矣汉之时孝子见讐而不敢复则失于太严而孝弟之情无所伸矣游桂曰圣人之治天下于暴乱之人以公法治之茍制之于公法而不足则由于私义而制之是以暴乱者无所逃罪而人安其生夫所谓讐皆王诛所不及公法有时而失之者圣人因礼而为之法曰某讐也是其子与弗共戴天者也某讐也是其兄弟所必报而不反兵者也某讐也是其交游之所不同国者也三讐皆以杀人而言人之子弟交游皆得报而杀之弗共戴天则世之暴者不敢害人之父母矣不反兵则世之暴者不敢害人之兄弟矣不同国则世之暴者不敢害人之交游矣自秦以来私讐皆不许报复下之私相残死而无告者不知其几何子报仇而以其狱上者有司常不知所以处之至唐而陈子昻韩愈栁宗元之议起陈之议报父仇者诛之而旌其闾栁固已辟之虽辟之而初无一定之论韩之言曰子报父母仇以其狱上尚书省使百官集议闻奏此说粗为得之然亦不能明先王之故复讐之事茍欲从古则其所以为天下之道举必如三代而后可三代之时皇极立而公法行治不一出于法而私义得以参乎其间今欲依古许人复讐则为有司者道法交有所不备不许复讐则伤孝子顺弟贤人义士之心顾元常曰治平盛世井井有纲纪安有私相报讐之事然事变万端岂可以一律论如父母出于道忽被彊寇刦盗杀害其子岂容但已在旁必力鬭与之俱死不在旁必寻探杀之而后已此乃人子之至痛追思殆不欲生纵彼在穷荒絶域亦必欲寻杀之以雪父母之寃故不与共戴天也然讐亦非一端又防轻重如何如父母因事被人挤陷为人子者亦当平心自反不可专以报复为心或被人挟王命以矫杀虽人子之至恨然城狐社鼠不可动揺又当为之饮恨而不容以必报为心也凡此之类皆宜随事斟酌傥不顾事之曲直势之可否各挟复雠之义以相搆害则是刑戮之民大乱之道也 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受诛子复雠推刃之道也复雠不除害【定公四年】 何休曰不受诛罪不当诛也若父受诛子复雠则复讨其子一往一来曰推刃取雠身而已不得兼雠其子复将恐害己而杀之 韩愈曰诛者上施于下之辞 臣按公羊因论伍子胥报雠而言此盖谓列国争杀报复之事非王法也人君诛其臣民无报复之理若有司假法以致人于死则当赴愬于君以正其罪亦不当私自报之 唐武后时下邽人徐元庆父爽为县尉赵师韫所杀元庆手杀之自囚诣官武后欲赦死右拾遗陈子昻上疏曰先王立礼以进人明罚以齐政枕戈讐敌人子义也诛罪禁乱王政纲也然无义不可训人乱纲不可明法元庆报父讐束身归罪虽古烈士何以加然杀人者死画一之制也法不可贰元庆宜伏辜传曰父讐不同天劝人之教也教之不茍元庆宜赦臣闻刑所以止遏乱也仁所以利崇德也今报父之仇非乱也行子之道仁也仁而无利与同乱诛是曰能刑未可以训然则邪由正生治必乱作故礼防不胜先王以制刑也今义元庆之节则废刑也迹元庆所以能义动天下以其忘生而及于德也若释罪以利其生是夺其德亏其义非所谓杀身成仁全死忘生之节也臣谓宜正国之典寘之以刑然后旌闾墓可也请编之令永为国典 栁宗元曰礼之大本以防乱也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其可旌兹谓滥旌其可诛兹谓僭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世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不可为典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若元庆之父不陷于公罪而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无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吁号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以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囚人之胸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又何诛焉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死于法也法其可讐乎讐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淩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 宪宗时富平人梁恱父为秦果所杀恱杀仇诣县请罪诏曰在礼父讐不同天而法杀人必死礼法王教大端也二说异焉下尚书省议 韩愈曰子复父讐见于春秋礼记又见周官及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讐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讐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史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讐讐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讐也此百姓之相讐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者也又周官曰凡报仇讐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讐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羣下臣愚以为复讐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讐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称将复讐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弱抱防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讐者事发具其事申尚书省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也
宗开无二十九年嶲州都督张审素人有告其罪者诏监察御史杨汪按之告者复告审素与总管董元礼谋反元礼以兵围汪脇使雪审素罪既而吏共斩元礼汪得出遂当审素实反斩之没其家时审素子瑝琇俱防坐流岭表寻逃归手杀汪于都城系表于斧言父寃状为有司所得中书令张九龄等皆称其孝烈宜贷死裴耀卿李林甫等陈不可帝亦谓然谓九龄曰孝子之情义不顾死然杀人而赦之此涂不可啓也乃下勅曰国家设法期于止杀各伸为子之志谁非狥孝之人展转相雠何有限极咎繇作士法在必行曾参杀人亦不可恕宜付河南府杖杀士民皆怜之 胡寅曰复讐因人之至情以立臣子之大义也讐而不复则人道灭絶天理沦亡故曰父之讐不与共戴天君之讐视父张审素未尝反为人妄告杨汪受命往按遂以反闻审素坐斩此汪之罪也瑝与琇忿其父死之寃亡命报之其失在不讼于司寇其志亦可矜矣张九龄欲宥之岂非为此乎而裴李降勑之言何其戻哉设法之意固欲止杀然子志不伸岂所以为教且曰曾参杀人亦不可恕是有见于杀人者死而无见于复讐之义也杨汪非理杀张审素而瑝琇杀汪事适均等但以非司寇而擅杀当之仍矜其志则免死而流放之可耳若直杀之是杨氏以一人而当张氏三人之命不亦颇乎 臣按复讐之义乃生民秉彛之道天地自然之理事虽若变然变而不失正斯为常矣以五行之理论之如金生水金为火所克水必报之水生木水为土所克木必报之木火土三行皆然人禀五行以有生有以生之必有以报之人之所生者必报其所由生是以相保爱相防衞不敢相戕杀非但畏公法亦畏私义非但念天理亦念人情此人所以与人相安相忘而得以遂其有生之乐也然人世有无穷之变王法有不到之处天理有未定之时或相杀焉杀之不以其罪泯之不存其迹急之不容其缓是故所杀之人其父也其子曰父生我者也而人杀之是无我也我何以生为必杀之以报我所生所杀之人其兄若弟也其兄若弟曰兄若弟我同生者也而人杀之是蔑我也必杀之以报我同生我不报之人设杀我而我兄若弟不为报吾谓之何所杀之人其交好游从也其交好游从者曰若与我交好游从彼非不知也而杀之是藐我也必杀之以报我所知我不报之人设杀我而我交好游从不为报吾谓之何天下之人凡有生者皆相为死则彼不逞之徒不仁之辈不敢起杀人之念盖虑其人之有子若孙有兄若弟若交好若游从将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赴愬于有司声寃于鼓石也然而王法虽公刑官虽明然无愬告者则其寃又不能以上达此圣人制其法于礼使凡为人子为人兄若弟有父母兄弟之讐则必赴愬于官不幸而无子孙兄弟则其所交游者虽非血属亦得以为之伸理焉茍愬于公而公不为之报或其势逺而力弱事急而情切一时不能达诸公奋其义而报之则亦公义之所许也礼所谓不共戴天不反兵不同国盖谓为人子为人兄若弟为人交游恒各以是存诸心必报吾父必报吾兄若弟必报吾交游不然吾不与杀吾父者同戴此天杀吾兄弟者吾遇之必不反兵杀吾交游者吾与之必不同居此国甚言必杀之以报所仇不但已也解礼者乃专以为私报所仇狭矣礼盖兼公私言也不能报以公必报以私断断乎其必然此先王立礼之意也三代之时皇极建而公道明非士师无擅杀之吏非天命无枉死之人非独无不报之讐而亦无讐可报也然先王以好生为德恒恐一人之不得其生而或有以戕其生者故既本天地相生之理制刑罚之常以弼教又因五行相克之理明报复之义以垂训使人人知杀人之亲交者必死杀已之亲交者必报而皆不敢相戕害以防其生相容忍以忘其死此古昔盛时所以人无寃声天无盭气而世无祸乱之作也自秦汉以来此义不明一切以法律持世惟知上之有法而不知下之有义所谓复讐之义世不复讲至于有唐陈子昻韩愈栁宗元始因适有报复父仇者而各言所见要之皆是也而未尽焉谨按周官朝士凡报仇讐者书于士杀之无罪所谓报仇讐者非谓为人子若弟者亲手剚刃于所仇之人凡具其不当死之故与所杀之由逹于官者皆是欲报其仇讐也既书其情犯而告于官而其所仇者或隐蔽或逋逃或负固而报仇之人能肆杀之以报其所亲之仇则无罪焉盖人君立法将以生人无罪者固不许人之枉杀有罪者亦不容人之擅杀所以明天讨而安人生也茍杀人者人亦杀以报之曰吾报吾所亲交之仇也不分其理之可否事之故误互相报复无有已时又乌用国法为哉孟子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人明不为士师则不可以杀人也朝廷当明为之法曰凡有父兄亲属为人所杀者除误杀戏杀过失杀外若以故及非理致死者亲属隣保即为之防持其子若孙及凡应报复之人赴官告愬如无亲属其隣里交游皆许之府县有碍赴藩臬藩臬有碍赴阙庭径赴者不在越诉之限若官司狥私畏势迁延嵗月不拘系其人而为之伸理其报复之人奋气报杀所仇者所在即以上闻特敇理官鞫审若其被杀者委有寃状而所司不拘其人不具其狱即根究经由官司坐以賍罪除名而报仇者不与焉若所司方行拘逮而或有他故以致迁延即坐杀者以擅杀有罪者之罪而不致死焉若不告官不出是日而报杀者官司鞫审杀当其罪者不坐若出是日之外不告官而擅杀者即坐其亲属邻保以知情故纵之罪而其报复之人所杀之讐果系可杀则谳以情有可矜坐其罪而免其死若官吏假王法以制人于死律有常条不许私自报复必须明白赴愬若屡愬不伸而杀之者则以上闻委任大臣鞫审如果被杀者有寃而所司不为伸理则免报仇者死而流放之如胡氏之所以处张瑝者而重坐经由官司之罪若被杀之人不能无罪但不至于死则又在随事情而权其轻重焉如此则于经于律两无违悖人知讐之必报而不敢相杀害以全其生知法之有禁而不敢辄专杀以犯于法则天下无难处之事国家无难断之狱人世无不报之讐地下无枉死之矣 宋髙宗绍兴末盗发王公哀母冢有司释之公哀手杀盗事闻兄佐为吏部员外郎乞纳官以赎公哀之罪诏令给舍议杨椿等谓发开棺者事当绞公哀始获盗不敢杀而归之官狱成而吏出之使扬扬出入闾巷与齐民齿则地下之辱沉痛郁结终莫之伸为人子者尚当自比于人公哀杀掘冢法应死之人为无罪纳官赎罪之请当不许故纵失刑有司之罪宜如律上是之诏公哀降一官依旧供职绍兴府当职官皆抵罪 臣按戕人之尸与其身虽有死生之异孝子爱亲之心则不以死生而异也王公哀诉发冢之盗于官官不为之理而杀之盖所杀者发冢应死之盗所报者不共戴天之仇朝廷坐有司之罪是也而降公哀一官岂所以为训乎夫公哀不闻之官而擅杀之罪之可也今既闻之官而官出之则故纵失刑罪有所归矣 以上明复讐之义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简典狱之官 舜典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 郑曰猾乱也羣行攻刦曰寇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宄士理官也 臣按此万世命官掌刑之始盖帝世兵刑合而为一所谓蛮夷猾夏三代以后则属之兵官而刑官所掌者寇贼奸宄而已而后世羣行攻刦之寇则亦以属兵焉 周官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 吕祖谦曰奸慝隐而难知故谓之诘推鞫穷诘而求其情也暴乱显而易见直刑之而已 蔡沈曰秋官卿主寇贼法禁诘奸慝刑彊暴作乱者掌刑不曰刑而曰禁者禁于未然也 臣按司寇六卿之一在虞廷谓之士师在周谓之司寇在汉谓之廷尉唐宋以来刑部尚书侍郎是也 立政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国名】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蔡沈曰此周公因言慎罚而以苏公敬狱之事告之太史使其并书以为后世司狱之式也左传苏忿生以温为司寇周公吿太史以苏忿生为司寇用能敬其所由之狱培植基本以长我王国令于此取法而有谨焉则能以轻重条列用其中罚而无过差之患矣 陈栎曰苏公所以为司寇在乎敬后人之法苏公在乎慎能慎则能敬矣固为后之司狱者虑尤为后之君用人以司狱者虑能如苏公者则用否则斥臣按苏公一狱官也敬其所由之狱谓其能使天下无寃狱可矣而周公乃谓之能长我王国且使太史书之以为后世司狱之法然则治天下岂无他道而必以刑狱培植国家之基本乎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仁之效及于天下非百年而不洽不仁之效一日行之则有一日之害一年行之则有一年之害盖不终朝而已遍于寰区矣所以为此者固出于其君之心而所以广君之虐于天下者则其臣为之也观诸秦隋以来可见已人君不仁之政固非一事然皆假刑以行之假刑以立威尤不仁之政之大者也周公吿成王以立政用人之事而末举苏公敬狱为言且欲以为式于天下后世然不谓之治狱而谓之敬狱而又欲后人取法而有慎焉所谓敬所谓慎敬则存于心者不敢忽慎则见于事者不敢肆虽则以告太史而实以之而告于王也使为狱官者能用敬慎以治狱而用狱官者又能择敬慎之人而用之则凡所以治狱者无非仁而不仁之事则有所不行矣所行无非仁是能重民命矣能重民命则足以延国命矣民命之有永乃天命之所由永也 君陈王曰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
蔡沈曰言殷民之在刑辟者不可徇君以为生杀惟当审其轻重之中也 陈经曰君之喜怒无常情法之轻重有常理不徇君而徇理之中可也君言茍是从君可也非从君乃从理也君言茍未是则从理可也从理乃所以从君也臣按成王以是告君陈即周公吿成王以文王罔兼庶狱及不误于庶狱之意也后世人主惟恐其臣之不徇已有不徇已者或怒或斥其视成王之告君陈惟恐其臣之或徇乎已其人之贤不肖何如也是固其得于家庭之传辅弼之训然其天质之美亦于是乎见之后世人主所当取法者也 吕刑王曰典狱非讫【尽也】于威【权势也】惟讫于富【贿赂也】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蔡沈曰当时典狱之官非惟得尽法于权势之家亦惟得尽法于贿赂之人言不为威屈不为利诱也敬忌之至无有择言在身大公至正纯乎天德无毫髪不可举以示人者天德在我则大命自我作而配享在下矣在下者对天之辞盖推典狱用刑之极功而至于与天为一者如此 吕祖谦曰典狱不得行其公者非为威胁则为利诱欲威不能屈富不得淫惟在敬忌无择言在身而已又曰典狱之官民之死生系焉须是无一毫私意所言无非公理方可分付以民之死生天德所谓至公无私之德到自作元命地位命是命令所制刑之命皆是元善不可复加之命方可后世多以典狱为法家贱士民之死生寄于不学无知之人和气不召乖气常有所以不能措天下之治盖掌刑之官代天行罚天讨有罪天所以整齐天下之民元不是自家事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敬五刑是专敬天理三德是或当用正直或当用刚克或当用柔克各得其当若不敬天命为害所逼为利所诱用刑必差须是置祸福于度外专敬天命刑无不得其当则民有所措手足此所以培养根本故三代得天下以仁 臣按刑狱之事实闗于天典刑者惟一循天理之公而不徇乎人欲之私权势不能移财利不能动如此用刑者无愧于心受刑者允当其罪吾之心合天之心矣然非在我者一于敬而不敢忽一于忌而不敢肆行之于身皆可言之于口无一事而不可对人言者不能也允若兹则吾之所存者合乎天心而吾之所得者纯乎天德矣彼其生死夀夭之命乃天所以制斯人者今我德与天一则制生人之命在我矣夫天髙高而在上所以制人之命者也典狱者虽在于下而其所典之职亦以制人之命焉岂非配享在下乎典狱之职所系之重如此膺天命而制生灵之命者可不择其人以用之乎要之狱所以不公者外为权势之嘱托内为财利之贿赂故也然典狱之官所以不讫于威富者其根本则又在于上之人焉上之人诚严申明祖宗之法使有罪者不以贿免戒饬左右之人使掌法者得以执奏而所用以居是官者又必得夫存心敬畏秉性刚直之人用之则法不至于私滥人不死于非命人心允合于天心逆气不伤于和气乎吁臣之所为乃承君之所命臣之所以作民之命由君作臣之命也臣德克享于天则君德可知也或曰典狱用刑人臣事也蔡氏谓推其极至于与天为一何哉天者公而已矣天以至公之道付之君君以天讨之公付之臣臣能奉公与天无间是即君之所以无间于天也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唯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附也】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 蔡沈曰司政典狱诸侯也为诸侯主刑狱而言非尔诸侯为天牧养斯民乎为天牧民则今尔何所监惩所当监者非伯夷乎所当惩者非有苗乎伯夷布刑以啓迪斯民舍臯陶而言伯夷者探本之论也苗民不察于狱辞之所丽又不择吉人俾观于五刑之中惟是贵者以威乱政富者以货夺法 臣按刑者天所以讨有罪讨有罪所以安无罪之民也司政典狱并言者以诸侯受天子之命以为一方之主既司夫民政复典夫刑狱也政所以安民生狱所以治民罪皆奉天子之命以牧养其民然天子之命即天命也天子之民即天民也安民生固所以全其天命治民罪亦所以全其天命也有罪者治之则不敢复为恶而无罪之民皆得遂其生而全其天矣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至也】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蔡沈曰此吿同姓诸侯也参错讯鞫极天下之劳者莫若狱茍有毫髪怠心则民有不得其死者矣罔不由慰日勤者尔所用以自慰者无不以日勤故职举而刑当也尔罔或戒不勤者刑罚之用一成而不可变者也茍顷刻之不勤则刑罸失中虽深戒之而已施者亦无及矣戒固善心也而用刑岂可以或戒也哉 臣按三代之世封建之法行故穆王所戒者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其同姓诸侯也盖天下有天下之刑一国有一国之刑天下之刑则天下之有罪者系累于其狱一国之刑则一国之有罪者禁锢于其狱人非一人也五木具其身百忧婴其心度一日有如三秋者矣而为邦国之君典刑狱之政置其身于安逸之地忘其人在困阨之中则有不得其死者矣吾何惜夫顷刻之劳而不尽吾心焉而使斯人无罪而就死地哉一息或怠而致数人之死命后虽悔之亦无及矣吾心何由而安哉此所以用之慰者必以日勤然后职举而刑当也 非佞折狱惟良折狱
蔡沈曰佞口才也非口才辩给之人可以折狱惟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也 林之竒曰佞人御人以口给如周亚夫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也答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反地上即反地下矣所谓佞折狱也臣按折狱之官人命所系是以自古典狱之官必用易直仁厚之长者以任之盖以棰楚之下何求不得和顔恱色以询之犹恐畏威惧刑而不敢尽其情况御之以口给乎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典狱之官】伯【诸侯】族【同族】姓【异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 蔡沈曰此总告之也朕之于刑言且多惧况用之乎朕敬于刑者畏之至也有德惟刑厚之至也今天以刑相治斯民汝实任责作配在下可也 臣按先儒谓官伯官之长前曰自作元命配享在下今曰今天相民作配在下则狱官乃配天者也人君知狱官可以配天则于命是官也必不敢轻人臣知狱官可以配天则于居是官也必能自重穆王于前既曰念之哉念之云者即帝舜恤之之意也又曰敬之哉敬之云者即帝舜钦之之意也穆王之作此书虽曰耄荒然帝王心法之传千载犹可想见此吕刑之书所以见取于孔子也欤 周礼刑官属大司寇卿一人小司寇中大夫二人士师下大夫四人乡士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旅下士三十有二人府六人史十有二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 郑曰乡士主六乡之狱 贾公彦曰刑官有虞氏曰士夏曰大理周曰大司寇臣按大司寇一人即今刑部尚书小司寇二人即今左右侍郎乡士以下郑注谓主六乡之狱即今十三司分掌各道刑狱是也自唐以来分为六部而刑部分四属曰宪部曰比部曰司门部曰都官部国初因之至洪武二十三年始改为十三部后又加以贵州交阯为十四其后弃交阯惟存十三部焉盖有合于周官刑官之属乡士掌六乡之狱之制可见前圣后圣之心其揆一也 小司寇之职岁终则令羣士计狱弊讼登中于天府郑曰登中上其所断狱讼之数 贾公彦曰羣士谓乡士遂士以下 臣按登中于天府说者谓狱讼之中言事实之书也必登于天府者以刑所以致天讨故登于天府而藏之且示重其书而有谨于用之意臣窃以为所谓中者意者取其所计弊狱讼之得其中者上于天府使藏之以为法比后有罪犯有合于是者则援引以为质也如此庶于文法为顺 乡士掌国中【遂士掌四郊县士掌野】各掌其乡之民数【遂士掌其遂之民数县士掌其县之民数】而纠戒之【遂士县士亦各纠其戒令】听其狱讼察其辞辩其狱讼异其死刑之罪而要之旬而职听于朝【遂士县士皆同惟旬遂士二旬县士三旬】司寇听之断其狱弊其讼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丽【附也】其法以议狱讼狱讼成士师受中协日刑杀肆【陈尸】之三日【遂士则协日就郊而刑杀县士则协刑杀各就其县余并同】若欲免之则王防其期【遂士则王命三公防其期县士则王命六卿防其期】
吴澂曰掌国中谓国中至百里郊也凡六乡之狱皆在国中要之者谓为其罪法之要辞受中谓受狱讼之成也协日刑杀谓可刑杀之日也肆之谓陈尸期谓王欲赦之人则乡士职听于朝司寇听之之日则王以时亲往议之也 臣按刑官而以士名则自虞廷已然其在朝者谓之士师布列于外者在六乡谓之乡士在六遂谓之遂士在各县谓之县士各掌其民之数其所以纠戒令听狱讼察虚实辩曲直异死刑而为其要辞以职事而听于朝而司寇听之三士皆同也而其日数则不同焉乡士则旬日也遂士则二旬也县士则三旬也及夫断其狱弊其讼于朝羣士与司刑之官皆在焉各以其所犯罪附之于法合众所丽之法而参议之士师乃受其成狱协之于可杀之日始加以刑杀而陈其尸者三日三士皆同也惟所肆之处则不同焉乡则市朝也遂则于其遂也县则于其县也若其人之罪有可矜而可疑王欲免之六乡则王自防于司寇而自为之期六遂则王命三公防其期各县则王命六乡防其期三士之地不同而皆掌民数其纠戒令听狱讼则同也而皆谓之士焉夫谓之士者理官也士居四民之先而列五爵之一列官分职不皆谓之士而理官独谓之士者盖以此官民命所系天讨所寓国家所以得失民心皆在于此故非明义理备道德通经学者不可以居之自虞廷以臯陶为士而周人自秋官卿以下内外掌刑之官皆以士名盖以示后世使知刑官之重而不可杂以他流也本朝定制风宪官不以吏员为之深得虞周之意 汉文帝时张释之为廷尉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乗舆马惊捕属廷尉释之奏犯跸当罸金上怒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之也今法如是重之是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惟陛下察之上良久曰廷尉当是也其后人有盗高庙坐前王环得下廷尉治释之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谓依律而断也】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且何以加其罪乎帝乃白太后许之 杨氏曰释之论犯跸其意善矣然曰方其时上使人诛之则已是则开人主妄杀人之端也既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则犯法者天子必付之有司以法论之安得越法而擅诛乎 臣按张释之为廷尉文帝欲当犯跸者以罪而释之罚金文帝欲当盗高庙玉环者以族释之当以弃市可谓能守职执法而以道事君者矣其视张汤视上意所欲罪释而为之出入者不啻鸾鳯之与鹰鹯矣虽然释之敢言固难而文帝之能从尤难后世为法官者固当以释之为法而文帝之从谏如流而不饰非拒谏以私怒刑人尤人主之盛德也万世人主所当师焉 宣帝本始四年诏曰间者吏用法巧文寖深是朕之不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起也】邪【当重而轻使有罪者起邪心】不辜防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鞫狱仕轻禄薄其为置廷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于是选于定国为廷尉求明察寛恕黄覇等以为廷平季秋后请谳时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臣按汉既有廷尉而又立廷平后世以大理寺平允法司刑狱其原盖出于此 本朝设大理寺卿一人少卿寺丞各二人又分其属为左右二寺设正副评事凡刑部都察院所问罪狱必俟平允然后法司定罪若罪名不当驳囘再问 魏明帝时衞觊奏曰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悬命而选用者所卑下王政之弊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博士转相教授事遂施行胡寅曰怀天下者当以仁理天下者当以义律令者聊以记刑名之数耳岂所恃以为治也惟明于经训者乃能用法徒贵习法之熟而无保国化民之本是李斯所以亡秦者也夫业儒之侮经者尚多有之况习法而不知仁义之道其侮法将十人而二五茍如是曷若付百官有司于胥吏哉自后世观魏之所以存岂系于有律博士而其所以亡者岂系于律令之烦省乎衞觊之言非经邦之令猷也 臣按衞觊欲立律博士是欲以国家弼教辅治之大典付之不通经之吏胥也胡氏非之诚是矣夫吏胥之不通经固不可以掌律令然于律之名例条贯犹其所习也而后世乃至以狱事付之武夫嬖幸则并法比之不知焉则是设为刑狱以立威制人非以弼教辅治也固非圣人制刑之意亦岂天讨有罪之公哉 唐太宗初即位盛开选举或有诈为资防者上令自首不首者死俄有诈伪事泄大理少卿戴胄断流上曰朕下敇不首者死今断流是示天下以不信卿欲卖狱乎胄曰陛下当即杀之非臣所及既付所司臣不敢亏法上曰卿自守法而令我失信邪胄曰法者国之所以布大信于天下言者当时喜怒之所发耳陛下发一朝之忿而欲杀之既而不可而寘之于流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若顺忿违信臣窃为陛下惜之上曰法有所失公能正之朕何忧也 臣按胄谓陛下当即杀之非臣所及其失正与张释之同其所谓法者所以布大信于天下而言者一时喜怒之所发陛下发一朝之忿而欲杀之既而不可而寘之于流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则名言也太宗不徒不怒之而且奬之真好治纳谏之主也后主宜法焉臣尝因是而论之国家之法固不可以不守而人君之言亦不可以失信言一失信后虽有言人莫之信矣然而欲存人君之信而于祖宗之法则有妨焉如之何则可曰为人上者当熟思审处而后发于言前有所违后难于继断然不出诸口也为人臣者则当遏絶之于发言之初不待其形见于事为之着如此则是能致其君于无过之地矣 贞观初诏殿中侍御史崔仁师覆按青州谋反狱仁师止坐其魁首十余人余皆释之大理少卿孙伏伽谓仁师曰足下平反者众人情谁不贪生恐见徒侣得免未肯甘心仁师曰凡治狱当以仁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而不为伸邪万一闇短误有所中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
臣按崔仁师谓治狱以仁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而不为伸后世治狱者往往自规免已之罪不复顾人之死生皆仁师之罪人也 太宗时大理少卿胡演进每月囚帐上览焉问曰其间罪亦有情可矜容者皆以律断对曰原情定罪非臣下所敢上谓侍臣曰古人云鬻棺者欲岁之疫匪欲害人利欲售棺故尔今法司覆理一狱必求深劾欲成其考今作何法得使平允王珪奏曰但选良善平恕断狱允当者赏之即奸伪自息上善之 臣按欲得狱平允王珪欲选良善平恕断狱允当者赏之臣窃以为断狱之吏固欲选良善平恕者然其本则在人君焉人君茍存好生之心钦哉钦哉惟刑之恤虽不赏之彼亦不敢深刻矣 太宗尝与侍臣论狱魏征曰炀帝时尝有盗发稍渉疑似悉令斩之凡二十余人大理丞张元济怪其多试寻其状内五人尝为盗余皆平民竟不敢执奏尽杀之太宗曰此岂惟炀帝无道其臣亦不尽忠君臣如此何得不亡公等戒之 臣按太宗无事时与羣臣论狱魏征论及隋炀之无道杀人而太宗责臣之不忠且曰君臣如此何得不亡噫隋之君臣如此所以亡唐之君臣如此所以兴后世人主不可不知也 武后时万年主簿徐坚上疏以为书有五听之道令着三覆之奏比有敇推按反者得实即行斩决人命至重死不再生万一怀枉吞声赤族岂不痛哉此不足肃奸逆而明典刑适所以长威福而生疑惧臣望絶此处分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简择有用法寛平为百姓所称者愿亲而任之有处事深酷不允人望者愿疎而退之 臣按徐坚谓推按反者即行斩决不足肃奸逆而明典刑而适所以长威福而生疑惧非独于反狱一事为然凡人君用人纠察人过咎委任之专而信任之不疑皆有此弊 武后时刺史李行裒为酷吏所陷秋官郎中徐有功固争不能得侍郎周兴奏有功故出反囚当斩太后虽不许亦免其官然太后雅重有功久之复起为侍御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辞曰臣闻鹿走山林而命县庖厨势使之然也陛下以臣为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矣太后固授之逺近闻者相贺 臣按有功当酷吏告密罗织之秋独能以平恕为心可谓特立不倚者矣武后虽女主然亦知雅重其人当死而生之既废而起之固辞而受之可见天理之在人心者未尝泯特人臣立志不坚见理不明过于狥人而切于为已耳后世人主一废其人即不复用不复问往事之如何顾反出一女主下哉 武后时法官竞为深酷惟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独存平恕被告者皆曰遇来侯必死遇徐杜必生 臣按当武后酷吏淫虐之时而徐有功杜景俭独存仁恕是知人心之天理虽以暴虐之君无不有之但掌刑之臣不能执正守法耳 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始用儒士为司理判官
臣按州郡设官理刑亦犹周官乡士县士之比然谓之士者以刑狱人命所系不可专委之吏胥士读书知义理不徒能守法而又能于法外推情察理而不忍致人无罪而就死地名重于利吏胥虽曰深于法比然后能知法也而不知有法外意茍狱文具而罪责不及已足矣而人之寃否不恤也宋太宗始用士人为司理判官其有合成周之制欤 淳化元年令刑部定置详覆官六员专阅天下所上案牍勿复公遣鞫狱吏置御史台推勘官二十人并以京朝官充若诸州有大狱则乗传就鞫狱辞日上必临遣谕防曰无滋蔓无留滞或赐以装钱还必召见问以所推事状着为定令 臣按宋于法司常员之外专置官以阅天下所上案牍及推勘大狱临遣必谕防优赐竣事又召见请问人君留心狱事如此奉命以推治者其有不尽心者乎 二年置诸路提防刑狱司命常参官主之凡官内州府十日一具囚帐供报有疑狱未决者即驰传往视之州郡敢积稽留大狱久而不解及以偏辞按谳情不得实并官吏用情者悉以闻 臣按后世于藩方设官司刑本此在宋为提防刑狱司在元为肃政亷访司本朝于藩方各置提刑按察司凡十有三处 是年始制审刑院于禁中兼置详议官六员凡狱具上奏先由审刑院印讫以付大理寺刑部断覆以闻乃下审刑详议申覆裁决讫以付中书省当即下之其未允者宰相覆以闻如命论决 臣按宋制即有刑部大理寺而又立审刑院于禁中事虽详审然不无重复本朝有狱事先由刑部都察院鞫问然后送大理寺有不允者驳囘再问既允然后问闻奏取防事体归一可为万世彛典 真宗景德四年复置诸路提防刑狱官先是帝出笔记六事其一曰勤恤民隐所虑四方刑狱官吏未尽得人一夫受寃即召灾沴先帝尝选朝臣为诸路提防刑狱今可复置仍以使臣副之引对于长春殿遣之 臣按宋太宗始置诸路提防刑狱既而罢之至是复置本朝置提刑按察司其职虽纠察一道官吏不专于刑然以提刑入衔则固重在此也 神宗熙宁七年置律学设教授公试习律令生员义三道先是置刑法科其考试闗防如诸科法 司马光曰律令格式皆当官者所须何必置明法一科使为士者豫习之夫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为士者果能知道又自与法律防合若其不知但日诵徒流绞斩之书习锻链文致之事为士已成刻薄从政岂有循良非所以长育人才厚风俗也 臣按自隋人作律以八字为义例遂致文深而义晦甚失古人使人易晓难犯之意今后律文宜详备其事浅易其文凡其罪名轻重决杖多寡皆须明白详载不厌简帙之繁不惜文辞之复使检阅之间粲然于目灼然在心不必深于文墨者然后晓之凡有目者粗知文义无不晓然也如此何用说官教训立法考试设科取用为哉惟用士人之通经术知道谊者为之遇有刑狱按律处罪律所不载及有可疑者引经断狱取裁于上可也
以上简典狱之官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存钦恤之心 舜典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孔颖达曰此经二句舜之言也舜既制此典刑又陈典刑之义以勑天下百官使敬之哉敬之哉惟此刑罚之事最须忧念之哉忧念此刑恐有滥失欲使得中也 朱熹曰多有人解恤字作寛恤之义某之意不然若作寛恤如被杀者不令偿命死者何辜大率是说刑者民之司命不可不谨如断者不可续乃矜恤之恤耳 又曰今之法家多惑于报应祸福之说故多出人罪以求福报夫使无罪者不得直而有罪者反得释是乃所以为恶耳何福报之有书所谓钦恤云者正以详审曲直令有罪者不得幸免而无罪者不得滥刑也今之法官惑于钦恤之说以为当出人之罪而出其法故凡罪之当杀者莫不多为可出之涂以俟奏裁既云奏裁则大率减等当斩者配当配者徒当徒者杖当杖者笞是乃卖弄条贯侮法而受赇者耳何钦恤之有
臣按帝舜之心无所不用其敬而于刑尤加敬焉故不徒曰钦而又曰哉者赞叹之不已也不止一言而再言之所以明敬之不可不敬以致其丁宁反覆之意也是敬也盖自帝尧钦明中来帝舜居尧之位体尧之心于凡天下之事天下之民无有不敬谨者矣若夫刑者帝尧所付之民不幸而入其中肢体将于是乎残性命将于是乎殒于此尤在所当敬谨者焉是以敬而又敬惓惓不已惟刑之忧念耳谓之惟者颛颛乎此而不及乎他切切乎此而无或间也恤字蔡传无解朱子谓恤不是寛恤然朱子之前孔氏正义已解为忧念可谓得帝舜之心于千载之下也夫 汉孝文帝禁网疏濶选释之为廷尉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太省至于断狱四百有刑错【措同】之风焉 臣按文帝用张释之为廷尉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太省几至刑措噫文帝用一张释之而几致于刑措三代以下称仁厚之君必归焉中庸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盖必有禁网疏濶之君然后其臣敢以其罪之疑者而予民故曰有是君则有是臣 宣帝地节四年诏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臣按汉世人君宣帝最为苛急然犹下此诏且谓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者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以为殿最噫居宫殿之中而思囹圄之苦处清闲之地而念困阨之人人君宅心如是上天岂不祐之哉汉去古不逺所行多仁政然当是时赵葢韩杨之不得其死人皆归咎于帝之苛急及观是年及元康四年念耆老之诏则帝之心可知矣有君如此而于定国不能扩充其善心而引之当道岂不可惜哉 明帝时楚王英以谋逆死穷治楚狱累年坐徙者甚众寒朗言其寃帝自幸洛阳狱録囚徒理出千余人时天旱即大马后亦以为言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是多降宥 臣按史言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达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夫人君为治贵于用得其人臣之能即君之能也政不必自已出也明帝善刑理不足贵也然能幽枉必达及闻楚狱之寃夜起彷徨则先王不忍人之仁也是则可贵耳人君茍存明帝夜起彷徨之心以恤刑狱虽不必自善刑理而能委任得人而不为左右之所蔽则幽枉无不达矣 章帝元和三年诏曰父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狱所及广逺一人犯罪禁至三属莫得垂缨仕宦王朝如有贤才而没齿无用朕甚怜之非所谓与之更始也请以前妖恶禁锢者一皆蠲除之以明弃咎之路但不得在宿衞而已 臣按一人犯罪禁至三属不得仕宦王朝固非圣世罪人不孥之意宋徽宗时有党人子孙不许内仕之禁其视章帝此诏有愧矣 唐制凡囚已刑无亲属者将作给棺瘗于京城七里外圹有砖铭上掲以榜家人得取以葬 臣按此亦唐人仁恕之政 太宗亲録囚徒纵死罪三百九十人归家期以明年秋即刑如期皆来乃赦之
欧阳修曰信义加于君子而刑戮施于小人刑入于死者乃罪大恶极此又小人之尤者也宁以义死不茍幸生而视死如归此又君子之尤难者也太宗録大辟囚三百余人纵使还家约其自归以就死是以君子之难能责其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自归者是君子之所难而小人之所易也此岂近于人情哉然则何为而可曰纵而来归杀之无赦而又纵之而又来则可以知为恩德之致尔此必无之事也若夫纵其来归而赦之事偶一为之耳若屡为之则杀人皆不死是可为天下之常法乎不可为常者其圣人之法乎是以尧舜三王之治必本于人情不立异以为高不逆情以干誉 胡寅曰罪既至死无可赦者此三百九十人者其间宁无杀人偿死者乎而赦之何被杀者之不幸而蒙赦者之幸也况既得一年之期必尝相约以如期而集则可免死太宗恱其信服而忘其刑赦之颇也然不敢违逸而皆至情则可矜矣要之始者纵之过也臣按刑者天讨有罪之具人君承天以行刑无罪者固不可刑有罪者亦不敢纵也人君不循天理而以已意操纵乎人亦犹人臣不奉国法而以已意操纵乎囚也可乎哉人臣如此君必诛之无赦臣畏国法必不敢如此人君以已意纵罪人而又以已意舍之独不畏天乎 太宗尝览明堂鍼灸图见人之五脏皆近背失所则其害致死叹曰夫棰者五刑之轻死者人之所重安得犯至轻之刑而或至死乃诏罪人毋得鞭背 臣按太宗诏罪人毋鞭背其心仁矣非独见其有寛刑之仁而实可验其有爱民之心随所触而即感然不徒感之而又能推广之以致之民也其致刑措而庶几于三代也宜哉后世称宋人以仁厚立国然唐既去鞭背刑矣而宋人犹有杖脊之法何也岂太祖太宗不闻唐太宗此言而当时辅弼谏诤之臣亦无以此言进者欤我朝定令凡笞杖人于臀腿受刑之处非此则为酷刑仁恩之及于人人也博矣 太宗以大理丞张蕴古奏罪不以实斩之既而大悔诏死罪虽令即决皆三覆奏久之谓羣臣曰死者不可复生近有府史取赇不多朕杀之是思之不审也决囚虽三覆奏而顷刻之间何暇思虑自今宜二日五覆奏决日尚食勿进酒肉诸州死罪三覆奏其日亦蔬食务合礼撤乐减膳之意 臣按张蕴古奏请不以实其情有故误设使其故犹当权其轻重而加以刑况蕴古曾上大寳箴其言切至有益于君身治道斯人而能为斯言犹将十世宥之乃以轻罪而坐重刑太宗虽悔之无益也虽然人君不贵无过而贵能改过太宗能因此以生悔心不徒悔之于已往而又戒之于将来充而广之以徧于天下后世孟子曰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善推其所为而已矣太宗有焉 太宗时有失入者不加罪太宗问大理卿刘德威曰近日刑网稍密何也对曰此在主上不在羣臣人主好寛则寛好急则急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失入无辜失出更获大罪是以吏各自免竞就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故耳傥一断以律则此风立止矣太宗恱从之自是断狱平允 臣按人主好寛则寛好急则急此就人君言之耳为刑官者执一定之成法因所犯而定其罪岂容视上人寛急而为之轻重哉然中人之性畏罪而求全不能人人执德不囘守法不挠是以为人上者常存寛恤之仁而守祖宗之法毋露其好恶之几以示人而使之得以观望也 宗开元十八年刑部奏天下死罪止二十四人胡寅曰以文观之四海九州之大一岁死罪止二十有四人几于刑措矣以实论之宗以奢汰逸乐教有邦则狱讼安得一一伸理曲直安得一一辨白无乃慕刑措之名饰太平之盛有当死而蒙宥者乎官吏之惨舒一视上之好恶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下从之故诗云牖民孔易茍欲刑措不用虽囹圄常空可也然讼狱曲直不得其分奸猾逋诛蠧害脱死而平人寃抑者众矣故善为治者必去华而务实则不为人所罔也 开元二十五年大理少卿奏今岁天下断死刑五十八人大理狱院由来相传杀气太盛鸟雀不栖今有雀巢其树百官以为几致刑措上表称贺 马端临曰是时李林甫方用事崇奬奸邪屏斥忠直御史周子谅以弹牛西客杖死殿庐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以失宠被防无罪同日赐死皆是年事也其为滥刑也大矣而方以理院鹊巢为刑措之祥何耶臣按人君之为治贵乎有其实耳名不患其无也名实如形与影有形则影随之无形而强欲为之影万无此理也宗之世刑部为此奏承宗好名之意欲以欺天下后世耳然而数百年之后马氏尚为此论则当世之臣民目覩其实者其能欺之乎是盖慕刑措不用之名而为此举其后李林甫为相又奏野无遗贤皆无其实而欲强为之名者也卒之名不可得而贻讥于天下后世胡氏华实之论万世人主所当服膺者也 宪宗时李吉甫李绛为相吉甫言治天下必任赏罚陛下频降赦令蠲逋赈饥恩德至矣然典刑未举中外有懈怠心绛曰今天下虽未大治亦不甚乱乃古平国用中典之时自古欲治之君必先德化至暴乱中国乃专任刑法吉甫之言过矣帝以为然司空于頔亦讽帝用刑尝谓宰相曰頔怀奸谋欲朕失人心也
臣按刑者所以辅政弼教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用以辅政之所不行弼教之所不及耳非专恃此以为治也宪宗然李绛之言非于頔之请其知帝王治道之要者欤 宋太祖开宝六年有司言自三年至今所贷死罪凡四千一百八人上注意刑辟哀矜无辜尝读虞书叹曰尧舜之时四凶之罪止从投窜何近代宪网之密耶盖有意于刑措也故自开宝以来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贷其死云 臣按宋太祖读虞书而知近世宪网之密亦犹唐太宗读明堂图而除杖背之刑也人主读书每每得之于心而见于施行如此则帝王之盛德可以企及唐虞之德化亦可以卒复矣此二君者皆可以为万世帝王读书之法 太宗在御尝躬听断在京狱有疑者多临决之每能烛隐防尝亲録系囚至日旰近臣或谏劳苦过甚帝曰傥惠及无告使狱讼平允不致枉挠朕意深以为适何劳之有因谓宰相曰中外臣僚若皆留心政务天下安有不治者古人宰一邑守一郡使飞蝗避境猛虎渡河况能惠养黎庶申理寃滞岂不感召和气乎朕每自勤不怠此志必无改易或云有司细故帝王不当亲决朕意则异乎是若以尊极自居则下情不能自达矣自是祁寒盛暑或雪稍愆辄亲録系囚多所原减诸道则遣官按决率以为常后世遵行不废 臣按太宗谓若以尊极自居下情不能自达非但刑狱一事为然也 高宗绍兴四年诏特防处死情法不当者许大理寺奏审 臣按人君立法司以断庶狱人之有罪一断以祖宗成法无自处死之理王言一出臣下奉承之不暇明知其非而不敢言者多矣髙宗此诏可为世法 以上存钦恤之心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戒滥纵之失 周书吕刑曰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附也】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 蔡沈曰苗民不察于狱辞之所丽又不择吉人俾观于五刑之中惟是贵者以威乱政富者以货夺法断制五刑乱虐无罪上帝不蠲贷而降罚于苗苗民无所辞其罚而遂殄灭之也 陈大猷曰自古酷吏如郅都寗成严延年王温舒周兴来俊臣之流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孙者上帝不蠲而絶厥世古今一律也 臣按刑罚之所以不中者非讫于威则讫于富讫于威所以狥人之势讫于富所以阜已之财用是以断制刑狱虐乱无辜之人民怨于下天怒于上卒之所依之势不可怙所得之财不能保而并与已之所有者而防之遂使自受姓以来之宗祀亦殄灭而无遗类焉呜呼吕刑此言岂非万世典狱者之永鉴哉 狱货非宝惟府【聚也】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善也】政在于天下蔡沈曰狱货鬻狱而得货也府聚也辜功犹云罪状也报以庶尤者降之百殃也非天不中惟人在命者非天不以中道待人惟人自取其殃祸之命尔吴澂曰非天不中而偏罚之葢以人之为人在于有生之命陷人命以至于死天岂容之哉若天之罚不如此其极则狱吏将无所畏恣于深刻而施之庶民者皆酷虐之政无复有令善之政在于天下矣臣按狱之于人乃性命之所闗系顾不以公而以私不以理而以欲以人之性命而成吾之私家其与杀越人于货其心一也盍思曰人之生也乃天之所命吾以货而杀人是逆天命也天岂容我哉以货杀人且不可况又假天之讨有罪者以杀无罪是重得罪于天矣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突之子毛及偃从公子重耳在秦】对曰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 臣按刑以弼教必原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以权其轻重以为取舍焉茍在上者理有不明而惟欲之狥至用刑诛以快其志则凡所恶者大者可诛小者可论而人无容足措手之地矣下拂乎人心上逆于天道人虽无如我何其如天何 秦文公二十年初有三族罪孝公用衞鞅变法令令民为什伍而相収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始皇并吞六国毁先王之法减礼谊之官专任刑罚躬摽文墨昼断狱夜理书目程决事日悬石之一而奸邪竝生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溃而叛之 臣按秦不师古专用刑法以致民不聊生而天下溃叛后世所当以为鉴戒者也 汉髙祖除秦苛法孝惠欲除三族罪妖言令议未决而崩髙后除之孝文元年尽除収帑相坐律令 臣按古者五刑极于大辟死一身之外无余刑也至秦人始有三族之法罪及于妻子同产夫以一人之有罪而其妻子固无罪也况一族乎父之族同一气脉之相传且犹不可又况于母族妻族乎是人家以一女子适人之故而累及其一家一族无辜而至于絶宗殒祀若推其类而至于义之尽则生女可以不举矣使家家皆惩之而不举则人类不几于絶乎所谓妖言之令尤为无可慿据言出于人之口而入于人之耳甚无形迹也徒以一人之言而坐其一人之罪且不可况其家族乎有国者恐其揺民惑众或至奸宄之生祸乱之作必明立禁条须必见于手书着于简牍成夫文理质证对验明白无疑然后坐之不然且将有如贾生之论秦者矣生之言曰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非徒不能禁乱且因以生乱而至于亡矣汉承秦后而一切禁之其享国至四百余年宜哉 武帝即位之后自公孙以春秋之义绳下张汤以峻文决理于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汤奏顔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是后有腹诽之法比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胡寅曰昏主奸臣未有不恶嫉言者武帝非昏主也而信张汤立此令何哉古者立诽谤之木以求谤言故士传言庶人谤既许之谤则有口者皆得尽其情矣周厉王虽监谤亦见其时言路之不隘也监之而后隘矣秦禁偶语则两人不得相与言矣其后又有妖言令则一人而为国家深计者亦不得独献言矣虽然是犹或发之于口或笔之于书得一据证反是为非加之罪辟也若夫腹诽之法不亦异哉自尧舜大圣犹以知人为难知人之道必自听言始是故敷奏以言既观其言明试以功又考其事庶乎尽之而大奸似忠大佞似信者尚不得而知也乃探心腹不用形显而罪之呜呼异哉人心难测甚于知天腹之所藏何从而验今指孝子曰尔欲弑父指忠臣曰尔欲弑君指亷人曰尔欲为穿窬指义士曰尔欲为盗贼尔虽不言不为吾知尔之心也然则凡所嫉恶者孰不可杀矣立法如此与商纣剖比干观七窍也几希使贤人君子精忠不得以上白志义不得以自伸反贻暗昧之诛喑呜而死皆汤啓之也汤祸贼不足道其报亦不旋踵独孝武信而用焉惜哉史云公卿大夫自是谄谀取容夫求合者不待是而谄谀也况立法以诏之乎 臣按腹诽之法胡氏论之可谓切至矣张汤今年杀顔异明年即自杀天道好还彰彰如此为人臣以事君何用杀人以求自安其位耶 武帝以法制御下好尊用酷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道路不通乃使樊昆等衣绣衣持节发兵以兴击所至得擅斩二千石以下诛杀甚众一郡多至万余人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者往往而羣居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曰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不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府亦使其不言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以文辞避法焉胡寅曰所为立君者为人羣而争也不务德化而以力从事是与之争也夫民服之则驯治之则骇与之争则奋然竞起矣虽大无道之君恶民叛已临以严刑如薙草者钱镈耰锄相寻于地上亦未有能尽杀四海之人者何则寡不胜众也汉监不逺在嬴政之世矣是故以法制民不若以善养民以政御众不若以德抚众抚以德养以善居上而寛如天覆然何至于为盗哉 臣按圣人制刑以求无刑立辟以求止辟武帝时以盗贼滋起作为沈命法非独不能止盗反由是而盗贼滋多且又因之而致官吏之相为掩蔽而盗贼益甚是一举而二失焉由是而驯致大乱不难也吕刑云民之乱罔不中是则治民之道无有过于中者也是故先王立法制刑莫不用中中则无过无不及可以常用而无弊不过而严亦不及而寛过而严则民有不堪而相率为伪以避罪不及而寛则民无所畏而羣聚竞起以犯罪 初孝武之世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奸轨不胜于是使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网浸密律令烦苛文书盈于几閤典者不能徧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駮【不晓其用意也】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縁为市【弄法而受财若市买之交易】所欲活则传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例也】议者咸寃伤之
臣按武帝以百姓贫耗穷民犯法乃使酷吏条定法令推求其罪以网罗之呜呼盍亦反求民之所以犯法之由乎史固曰征发烦数百姓贫耗民之所以穷而至于犯法者有由也始也既用桑羊孔仅以征发烦数而致民于法狱终也又用张汤赵禹以律令烦苛而陷民于死地武帝何不仁之甚哉然则欲民之不犯法其道何繇曰管子有言仓廪实知礼节必也制节谨度薄税敛寛力役使其家给人足则民不穷而人不犯于有司矣 宣帝时廷尉史路温舒上言秦人用刑之失其终有曰乌鸢之卵不毁而后鳯凰集诽谤之罪不诛而后良言进故古人有言山薮藏疾川泽纳污瑾瑜匿恶国君含诟虽陛下除诽谤以招切言开天下之口广箴谏之路扫亡秦之失尊文武之德省法制寛刑罚以废治狱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永履和乐与天亡极天下幸甚臣按温舒之疏真氏已载于前书且谓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不胜痛则饰辞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煅炼而周纳之葢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链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云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十余言其于胥吏惨刻之情狱犴寃枉之状可谓尽矣然观其疏始言秦之时正言者谓之诽谤遏过者谓之妖言盛服先王不用于世忠良切言皆郁于胸虚美薰心实祸蔽塞乃秦之所以亡继言胥吏惨刻狱犴寃枉及其终也又以除诽谤以招切言开天下之口广箴谏之路省法制寛刑罚以废治狱结之大意谓秦之所以亡由刑狱惨刻刑狱惨刻由言路不开言路所以不开者由以正言遏过者为诽谤妖言也宣帝善其言故下诏立廷平然当时杨恽之死正坐南山芜秽县官不足为尽力之言于定国为廷尉乃奏以为妖恶言大逆无道则是温舒之言切中宣帝之失而借秦为言耳胡氏谓人君行事不当于人心天下得而议之岂有戮一夫钳一喙而能沮弭之哉宣帝于是乎失君道矣噫人君之酷刑皆足以失人心而亡国一旦茍有革心犹足以善其后惟杀谏者则无不亡之理观诸汉唐末世之君可见矣有国家者尚鉴之哉 章帝时陈宠上疏曰陛下即位数诏羣僚宏崇晏晏而有司执事未悉奉承典刑用法犹尚深刻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今宜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棰楚以济羣生帝纳宠言诏有司絶鉆钻诸惨酷之科解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五十余事定着于令 臣按文致谓其人无罪文饰致其法中也 桓帝延熹元年中常侍侯览等令牢修上书告李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部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帝怒下郡国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案经三府太尉陈蕃郤之曰今所按者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之岂有罪不彰而致収掠乎不肯平署上愈怒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其辞所连及杜密陈翔范滂之徒二百余人或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陈蕃上书极谏帝怒策免之自后无敢复言者窦武霍谞复以为言帝意稍解乃诏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书名三府禁锢终身及灵帝即位陈窦用事复举防膺等陈窦诛膺等复废侯览怨张俭尤甚乃命朱并上书告俭等共为部党图危社稷时上年十四问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耶对曰欲为不轨上曰不轨者何对曰欲危社稷上乃可其奏凡党人死者百余人妻子皆徙邉连引収考布徧天下宗戚并皆残灭郡县为之残破 马端临曰党锢之狱出于宦官之恶直丑正然欲加之罪则必从而为之辞帝之问曹节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耶善哉问也帝时方童防未知奸佞容恱之可亲忠贤鲠直之可恶故发此问至对以谋不轨危社稷则不复能穷诘其所以谋之说所以危之状而遽可其奏矣自昔昬暴之君诛诤臣戮直士若龙逄比干之俦皆以谏诤于朝而婴祸而窃议于野者则未尝罪之也至李斯始有偶语之禁张汤始有腹诽之律皆处以死罪今观党锢诸贤所坐即偶语腹诽之罪而曹节王甫所为葢袭斯汤之故智也至于根连株逮坐死者不可胜计虽曰主昬政乱防珰得以肆其威虐然亦有由来矣盖汉家之法以殊死为轻典而治狱之吏则以深竟党与为能事夫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传曰作法于贪弊将若之何信哉 臣按路温舒言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臣以为治狱之吏其小者耳其所失之存最大者则诽谤妖言之禁焉吕后时虽除去其禁然温舒上疏于宣帝始终以诽谤为言则是虽除之实则暗用之而不自知也其子孙习见以为当然左右邪遂袭用之以除异已之人其祸乃至更代累世而犹炽卒之善良受祸国祚随之后之有天下者其他刑狱虽若惨刻然失人心促国脉趣于亟亡者皆莫甚于诽谤妖言之令也古语云杀谏臣者其国必亡然杀谏臣犹有定名不谏者未必杀也惟用诽谤妖言坐人之罪则不分在朝在野有官无官一切诛之以钳天下之口其国之亡也又何疑哉 魏孝文以有罪徙邉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逋亡阖门充役光州刺史传陵崔挺谏曰天下善人少恶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阖门则司马牛受桓魋之罚栁下惠婴盗跖之诛不亦哀哉孝文善之遂除其制 臣按秦始有夷族之刑一人犯罪延及一家而且及其母族妻族焉崔挺兹言其仁人之言哉秦仅再世而博陵之崔世为北朝大族至于唐犹盛不可谓天无意也 初魏元丕与陆叡李冲于烈俱受不死之诏叡既诛赐冲烈诏曰叡反逆违誓在彼不闗朕也然犹不忘前言听其自死免其孥戮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絶 司马光曰杀生予夺人君驭臣之大柄是故先王之制虽有八议茍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可宥则宥可刑则刑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魏于勲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使陷于死地也 臣按人君为治大要在仁义所以持仁义者信也不当死而死之非仁当死而不死之非义既许以不死而又死之非信失此三者何以为国
梁武帝疎简刑法自公卿大臣咸不以鞫狱为意又专精佛戒每断重罪则终日不怿或谋反逆事觉亦泣而宥之由是王侯益横或白昼杀人于都街或暮夜公行剽掠有罪亡命者匿于主家有司不敢搜捕帝深知其弊而溺于慈爱不能禁也 臣按大禹泣囚怜民之愚也梁武泣囚儌已之福也洒泪虽同而处心则异怜愚而泣终寘之于法所以戒其后使之化愚为智变恶为良儌福而泣虽若免之于死然而法度日弛奸恶日起卒致白昼杀人公行摽掠本欲儌福于已而反有以致祸于人所谓求福不得而祸已随之者也佛教之不足慿信如此后世人主其鉴之哉 隋文帝素不恱学既任智而获大位因以文法自矜明察临下恒令左右觇内外小有过失则加以重罪又患令史赃污使人以钱帛遗之得犯立斩每于殿廷捶人一日之中或至数四尝怒问事挥楚不甚即令斩之髙颎等谏以为朝堂非杀人之处殿廷非决罚之地帝不纳又为殿廷杀人兵部侍郎冯基固谏不从竟于殿廷行决帝亦寻悔宣慰冯基而怒羣臣之不谏者 臣按智者行其所无事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文帝既以任智而获大位故凡事皆以所谓智者处之欲人莫测吾之所为而知所畏惧将以得其情而摄其心也呜呼圣人所谓智者岂若是耶彼盖自智其智非吾圣人之智也智与仁勇为天下之三达德缺一不可也而其所以然者则本于诚焉诚以用智则所谓行其所无事也噫隋文用其奸谋诡诈以为智天之未定则因之以奸天位天之既定则因之以灭宗祀后世人君有任私智者尚文帝之鉴哉 文帝尚惨急而奸囘不止定盗一钱弃市法闻见不告者坐至死自此四人共盗一榱桷三人共窃一即时行决有数人刼执事而谓之曰吾岂求财者耶但为枉人来耳而为我奏至尊自古以来体国立法未有盗一钱而死也而不为我以闻吾更来而属无类矣帝闻之为停盗取一钱弃市之法 臣按先王因情以立法如衡之于轻重少者不可多大者不可小物有多少大小而衡一以无心待之随其多少大小而权之也盗一钱者则坐以死盗万钱者又何以加之哉以是立法是教天下之为盗者不为盗则已如必为盗则为其大而毋为其小宁取其多而不取其少岂所谓辟以止辟者耶 唐武后自以久专国事且内行不谨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密之门擢胡人索元礼为游击将军令按制狱元礼推一人必令引数十百人周兴来俊臣之徒效之纷纷继起私蓄无赖数百人专以告密为事欲陷一人辄令数处俱告事状如一俊臣与万国俊共撰罗织经数千言教其徒网罗无辜织成反状构造布置皆有支节太后得告密者辄令索元礼等推之竞为讯囚酷法作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及鳯凰晒趐驴驹防橛僊人献果等名或倒悬石缒其首或以醋灌鼻每得囚辄先陈其械具以示之皆战栗流汗望风自诬 胡寅曰自古酷刑未有甚于武后之时其技与其具皆非人理盖出于佛氏所说地狱之事也佛之意本以怖愚人使之信也然其说自南北朝澜漫至唐未有用以治狱者佛之言在册知之者少至阎立本图地狱变相形于绘画则人之得见而惨刻之吏智巧由是滋矣是故惟仁人之言其利溥佛本以善言之谓治罪于幽隂间耳不虞其弊使人真受此苦也吁亦不仁之甚矣 臣按先王制刑本以制民使之不敢为恶后世为恶者乃以刑为行恶之具其惨酷有如武后时酷吏之所为者盍思曰吾人也彼亦人也人以是加我我能堪之乎天道好还吾害人以保己之富贵人虽不奈我何其如天道何吾虽尊贵彼虽卑贱同一知识蠢动也我与彼均禀性赋形于天地间天生我亦犹生彼也不畏于人独不畏于天乎 武后长夀元年来俊臣罗告同平章事狄仁杰等谋反先是俊臣奏请降敇一问即承反者得减死及仁杰下狱俊臣以此诱之仁杰即承反是实俊臣乃少寛之仁杰令其子上寃状武后览之以问俊臣对曰仁杰等下狱未尝褫其巾帯寝处安甚茍无事实安肯承反太后使通事舍人周綝往视之俊臣暂假仁杰等巾罗立于西使綝视之俊臣诈为仁杰等谢死表使綝奏之乐思晦男数岁没入司农上变得召见武后问状对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可择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为反状以付俊臣无不承反矣武后意稍悟召见仁杰曰卿承反何也对曰不承则已死于拷掠矣武后曰何为作谢死表对曰无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诈 臣按路温舒言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棰楚刑具之轻者也人之肌肤尚有所不堪者况用非法之重刑乎后世人主观武后时来俊臣治狄仁杰谋反之狱及详乐思晦防男之言与仁杰召见之对则酷吏害人之情状罪人承罪之因由灼然见矣 武后谓侍臣曰顷者周兴来俊臣按狱多连引朝臣云其谋反中间疑有不实使近臣就狱引问得其手状皆自承服朕不以为疑自兴俊臣死不复闻有反者然则前死者不有寃耶姚元崇对曰自垂拱以来坐谋反死者率皆兴等罗织自以为功陛下使近臣问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动揺所问者若有翻覆惧遭惨毒不若速死赖天啓圣心兴等伏诛臣以百口为陛下保自今内外之臣无复反者若防有实状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武后恱曰向时宰相皆顺成其事陷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言深合朕心赐元崇钱千缗
臣按武后虽女主然其本心之天理亦未尝无也虽以一时酷吏逢其恶用淫刑以逞彼虽昧于其初然事久而天理定事过而善心生卒亦未尝不知其非也是以酷吏无不坐诛而当时宰臣顺成之者亦咎其陷已于淫刑焉后世人主观仁杰之对及元崇此言凡有大狱必须自引所犯者于前躬自诘问而毋为所蔽为刑官者毋逢君之恶为大臣者必匡君之失毋使他日其君之悔悟而诛戮之及咎怨之归也 武后时侍御史周矩上疏曰推刻之吏以深刻为功凿空争能相矜以虐泥耳笼头折胁籖爪悬髪熏耳刻害支体糜烂狱中号曰狱持或累日节食连宵缓问昼夜揺撼使不得眠号曰宿囚此等即非木石且救目前茍求賖死臣窃听舆议皆称天下太平何苦须反岂被告者尽是英雄欲求帝王邪但不胜楚毒自诬耳愿陛下察之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愿陛下缓刑用仁天下幸甚 臣按人主所深恶者反叛也而小人之欲求富贵者往往假是诬人以求爵赏人主不之察而听之其致人于死地辄至十百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絶人之宗祀其为仁政之累和气之盭也大矣遇有斯狱必须隔别而问证佐既明必须得其反具引赴御前躬为诘问许其靣辩不付其狱于所执之人必察其详于外廷之讯如此则奸状无不明刑狱无不当矣 宗天宝初李林甫为相起大狱以诬陷异已者宠任吉温罗希奭为御史二人皆随林甫所欲深浅煅炼成狱无能自脱者时人谓之罗钳吉网 臣按国家置为刑狱有一定之名有一定之所祖宗成法子孙当遵守之不敢有加焉可也汉唐以来乃有诏狱之名及有起大狱者是于常宪之外而更为之异名以罗人于死地所以张奸臣之威失天下之心皆由乎此后世人臣有请于祖宗常狱之外别起狱者必奸邪也人主宜痛斥之 肃宗时将军王去荣以私怨杀本县令当死上以其善用礟免死以白衣于陜郡効力贾至上疏曰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若纵去荣可谓生渐矣议者谓陜郡初复非其人不可守然则他无去荣者何以能亦坚守乎陛下若以礟石一能即免诛死今诸军技艺絶伦者其徒实繁必恃其能所在犯上复何以止之若止舍去荣而诛其余者则是法令不一而诱人触罪也今惜一去荣之材而不杀必杀十如去荣之材者不亦其伤益多乎夫去荣逆乱之人也焉有逆于此而顺于彼乱于富平而治于陜郡悖于县君而不悖于大君欤下其事令百官议韦见素等议以为法者天地大典帝王犹不敢擅杀而小人得擅杀是臣下之权过于人主也去荣既杀人不死则军中凡有技能者亦自谓无忧所在暴横为郡县者不亦难乎陛下为天下主爱无亲疎得一去荣而失万姓何利之有于律杀本县令列于十恶而陛下寛之王法不行人伦道屈臣等奉诏不知所从夫国以法理军以法胜有恩无威慈母不能使其子陛下厚养战士而每战少利岂非无法乎今陜郡虽要不急于法也有法则海内无忧不克况陜郡乎无法则陜郡亦不可治得之何益而去荣末技陜郡不以之存亡王法有无家国乃为之轻重此臣等所以区区愿陛下守贞观之法上竟舍之臣按肃宗之于一王去荣杀县令而不正其罪贾至既言之韦见素等又言之谆复明切如此而肃宗竟不悟焉其后卒至法令废弛士卒桀骜终唐室而不振其原未必不出诸此也 懿宗同昌公主薨悼痛不已杀医官韩宗卲等二十余人収捕亲族三百余人系京兆狱平章事刘瞻言以为修短之期人之定分昨公主有疾深轸圣慈宗卲等诊疗之时惟求疾愈备施方术非不尽心而祸福难移竟成蹉跌原其情状亦可哀矜而械系老防三百余人道路嗟叹奈何以达理知命之君涉肆暴不明之谤愿少囘圣虑寛释系者上览疏不恱 臣按古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懿宗以一女之故而杀医者二十余人而収捕亲族至三百余人知痛吾女之死而人之死独不可痛哉彼二十人者皆有父母子女吾爱吾女而彼之父母子女亦爱其父与子人有贵贱而痛戚之情则一也吾女之死非其故若出于误亦在所宥况医所能生者不死者尔数之尽者医岂能延哉刘瞻之言痛切而懿宗不悟非独不仁盖不智也 宋至和中太常博士吴及言古人除肉刑重絶人之世也今则宦官之家竞求他子絶人理希求爵命童防何罪陷于刀锯因而夭死者多矣夫有疾而夭治世所羞有罪而宫前王不忍况无疾与罪乎臣闻汉永平之际中常侍四员小黄门十人唐太宗定制无得逾百员且以祖宗近事较之祖宗时宦官凡几何人今凡几何人臣愚以谓胎卵伤而鳯凰不至宦官多而继嗣未育伏望濬发德音详为条禁进献宦官一切权罢擅宫童防寘以重法若然则天心必应圣嗣必广召福祥安宗庙之策莫先于此 臣按五刑之中宫刑最重四刑惟残人之肌体宫刑则絶人之种类故虽死辟之大不若宫刑之惨大辟虽曰身首异处然止于一身一时而宫刑则上阏先传下絶后继非止一人一世焉今世无古宫刑亦无宋人宦官之家取他人子宫以为嗣之例祖宗以来凡人侍掖庭者多取军旅中不得已所系累之防穉免其死而生之至仁之恩也近年乃有军民之家自宫其子以求进者而在近甸尤多惟我国家都燕切近邉鄙民之生于是者比诸他境尤当加意爱惜而保养之使其蕃息以壮实根本一人失其生固在所惜况千百人絶其后代乎伏愿体天地好生之德严为禁制自今有自宫其子弟者罪其父母及其生户全家戍邉隣保知情重加罚赎其主使下手之人问以死罪被宫者分送藩府以给使令永不许进入掖庭如此则不禁自絶矣是亦圣朝体天心惜民命锡民类莫大之仁政也 髙宗绍兴中殿中侍御史常同论私盐刑名太重主议之臣但曰刑不峻不足以致厚利夫峻刑章而不恤民害此奸臣之所为也自古及今刑之所犯必称罪之轻重岂有罪无等降一用重刑之理今私盐一斤至杖脊配广南则孰不相率而为百千斤之多哉祖宗之仁德在人犹人之有元气今天下之势可谓病矣奈何遂欲伤元气乎法令之行系乎国本不使有识缙绅之士议之而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非国之福也 臣按天生物以养人非专为君也而君専其利己违天意矣为之禁且不可也况又为不称其罪之重刑哉常同谓刑之所犯必称罪之轻重深得先王制刑之意后世法令所以禁愈严而犯愈多者以不称其罪也夫立法者君也而导君而为是法者左右之臣也而行法者未必皆无仁心未必皆欲从君之欲彼见法之过于严而民之愚而贫无知而冒法不得已而犯禁不肯尽行其法故法虽行于暂而不能行之于久而卒归于废弛此非独人心之不然而天理亦不之然也后世大盗多起于盐徒正以盐禁太严有国者不可不知
理宗朝天下之狱不胜其酷每岁冬夏诏提刑行郡决囚提刑惮行悉委倅贰倅贰不行复委幕属所委之人皆肆行威福以要餽遗监司郡守擅作威福意所欲黥则入其当黥之由意所欲杀则证其当死之罪呼喝吏卒严限日时监勒招承催促结欵而又擅制狱具非法残民或断薪为杖掊击手足名曰棹柴或木索并施夹两股名曰夹帮或纒绳于首加以木楔名曰脑篐或反缚跪地短竪坚木交辫两股令狱卒跳跃于上谓之超棍痛深骨髓几于殒命富贵之家稍有罥罣动籍其赀又以趂办月桩及添助版帐为名不问罪之轻重并从科罚大率官取其十吏渔其百州县往往专杀拘鎻罪人死而后已甚至户防词讼亦皆収禁有饮食不充饥饿而死者有无力请求陵虐而死者有为两词赂遗苦楚而死者惧其发觉先以病申名曰监医实则已死名曰病死实则杀之至度宗时虽累诏切责禁止终莫能胜而国亡矣 臣按宋至理宗时土地已蹙穷民残喘待日而毙多方以妪乳之犹恐不足以有而一时监司守令乃为严刑苛法以籍民财以残民命理宗在位方以崇尚道学为事务虚名而蔑实政当是之时为监司守令者岂无学道学之流乎要之皆趣时好名之士非真有心于居敬穷理以济人利物者也卒至于伤天地之和促国家之脉而有裔夷之祸也呜呼岂无所自哉今去宋季不逺其淫刑之具如所谓脑篐超棍之类世犹有袭而用之者伏惟国家以仁立国乞勑有司痛加禁革敢有于律文讯杖之外巧意用刑者坐以违制之律造之者重罚用之者除名是亦顺天心夀国脉之一大事也 以上戒滥纵之失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总论威武之道【上】 易师之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程頥曰师为卦坤上坎下以二体言之地中有水为众聚之象以二卦之义言之内险外顺险道而以顺行师之义也以爻言之一阳而为众隂之主统众之象也比以一阳为众隂之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师以一阳为众隂之主而在下将帅之象也地中有水水聚于地中为众聚之象故为师也君子观地中有水之象以容保其民畜聚其众也 朱熹曰师兵众也下坎上坤坎险坤顺坎水坤地古者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之中水不外于地兵不外于民故能养民则可以得众矣臣按先儒谓古者兵农合一居则为比闾族党之民役则为卒伍军旅之众容之畜之于无事之时而用之于有事之日此众即此民也容之则保爱而不伤畜之则聚处而不散有以容之故无事之时得以生养而自遂有以畜之则有事之时易于召集以相卫国家之有众亦犹土地之有险也地有险则人莫敢逾国有兵则人不敢犯然兵虽险而用之又必以顺焉不顺不动也 序卦曰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
程頥曰人之类必相亲辅然后能安故既有众则必有所比比所以次师也 吕祖谦曰师以二为主二将帅也以一阳而为众隂之所聴命者比以五为主以一阳而为众隂之所亲辅者也比所以次师者言众虽聴命于将帅而心当亲辅于君也 杂卦曰比乐师忧 蘓轼曰有亲则乐动众则忧 余芑舒曰在上而得众故乐居下而任众故忧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比之乐也鞠躬尽力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所逆覩师之忧也 臣按师之为卦万世论行师之道皆不出乎此六爻之间凢军旅之用所谓出师驻师将兵将将与夫奉辞伐罪旋师班赏无所不有先儒谓虽后世兵书之繁不如师卦六爻之略且所论者王者之师比后世权谋之书竒正甚逺为天下者制师以立武立武以卫国卫国以安民乌可舎此而他求哉 谦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程頥曰富者众之所归惟财为能聚人五以君位之尊而执谦顺以接于下众所归也故不富而能有其邻也邻近也不富而得人之亲也为人君而持谦顺天下所归心也然君道不可専尚谦柔必须威武相济然后能懐服天下故利行侵伐也威徳并着然后尽君道之宜而无所不利也征不服者征其文徳谦逊所不能服者也文徳所不能服而不用威武何以平治天下非人君之中道谦之过也 朱熹曰以柔居尊在上而能谦者也故为不富而能以其邻之象盖从之者众矣犹有未服者则利以征之而于它事亦无不利 杨万里曰征不服者不服而征不得已尔舜征苖不得已也汉武征匈奴岂不得已乎 臣按征者正也下有不正上则正之下之人非有不正之事而上之人輙兴师以侵伐之则上已不正矣如正人何在上之人且谦柔和顺而下之人廼负固不服桀骜不驯其不正甚矣上之人専尚文徳而不奋威武以正之则流于姑息失之寛纵 廼谦之过非谦之益也又岂所谓称物平施者哉
豫利建侯行师 程頥曰豫顺而动也豫之义所利在于建侯行师夫建侯树屏所以共安天下诸侯和顺则万民悦服兵师之兴众心和悦则顺从而有功故豫悦之道利于建矦行师也又上动而下顺诸矦从王师众顺令之象君万邦聚大众非和悦不能使之服从也 朱熹曰豫和乐也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又曰建矦行师顺动之大者 臣按兵师之兴所以为民也兴师而民心不悦则其所行必非王者之师仁义之举也是以人君举事既揆之已复询之众众心和悦然后从而顺之茍有不悦必中止焉寜失势于他人不失心于已众 夬之彖曰夬扬于王庭孚【言信之在中诚已也】号【命众之辞】有厉【危也】告自邑【私邑也】不利即【从也】戎【尚武也】利有攸徃 程頥曰小人方盛之时君子之道未胜安能显然以正道决去之故含晦俟时渐图消之之道今既小人衰防君子道盛当显行之于公朝使人眀知善恶故云扬于王庭也君子之道虽长盛而不敢忘戒备故至诚以命众使知尚有危理焉以此之甚盛决彼之甚衰若易而无备则有不虞之悔是尚有危理必有戒惧之心则无患也圣人设戒之意深矣然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已之善道胜之故圣人诛乱必先修已舜之敷文徳是也告自邑先自治也戎兵者彊武之事不利即戎谓不宜尚壮武也 朱熹曰夬决也阳决隂也其决之也必正名其罪而尽诚以呼号其众相与合力然亦尚有危厉不可安肆又当先治其私而不可专尚威武则利有所徃也皆戒之之辞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程頥曰内懐兢惕而外严诫号虽莫夜有兵戎亦可勿恤矣 臣按先儒谓不利即戎与莫夜有戎相应莫夜有戎言小人常伺隙兴兵以冦君子不利即戎言君子不当専尚威力以胜小人盖君子之感小人固自有道若徒以力角力则君子未必有加于小人而适以败天下之事尔此圣人之所以深戒也然则所谓君子胜小人之道奈何曰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已之善道胜之养之以善而横逆自若也则含晦俟时以冀其机之可乗仗义执言以明其罪之所在布诚信以孚众心申号令以竦众聴相与同心以除害协力以敌忾兢兢焉常存危厉之心不欺彼衰而遂安肆也业业焉益尽自治之道不恃已彊而事威武也内懐乎兢惕外严乎备戒虽有仓卒莫夜之戎亦无所忧矣夫然后以堂堂之陈正正之旗举无敌之师而加诸有罪之人夫何徃而不成功哉茍或恣其一决之勇而求大快于吾心则非徒不能除其害而反有以致其大害矣圣人于夬之卦而丁寜深切如此其为君子谋至矣有天下者可不戒哉 萃之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程頥曰泽上于地为萃聚之象君子观萃聚以除治戎器用戒备于不虞凡物之萃则有不虞度之事故众聚则有争物聚则有夺大率既聚则多故矣故观萃象而戒也除谓简治也去弊恶也除而聚之所以戒不虞也
朱熹曰除者修而聚之之谓又曰大凡物聚众盛处必有争故当预为之备如人少处必无争才人多少间便自有争所以当预为之防也 丘富国曰天生五材谁能去兵用兵乱也去兵亦乱也君子当萃聚之世而除戎器非右武也特戒不虞而已如秦人之销锋镝唐末之议销兵则非谓之除戎器汉武席文景富庶之极至穷兵黩武以事四夷又岂戒不虞之义乎 臣按民生于世犹泽在地中泽润乎地而不燥地容乎泽而不溢相与含容而不觉其为多也泽一出乎地上则日积月累其出也无穷尽其流也无归宿则必有奔放溃决之虞矣譬之民焉当夫国初民少之际有地足以容其居有田足以供其食以故彼此相安上下皆足安土而重迁惜身而保类驯致承平之后生齿日繁种类日多地狭而田不足以耕衣食不给于是起而相争相夺而有不虞度之事矣是以圣王随其时而为之制既为之足食以顺其生又为之足兵以防其变所谓足兵者不止戎器也而独以戎器言盖兵与农皆出于民农所以别于兵者以所执之器异也执耒耜痔钱镈者则谓之农手戈矛擐甲胄者则谓之兵其寔皆民也言器则人在其中矣大抵兵威之所以不振者由上之人狃于治安而不知戒也盖事乆则必弊除其旧而新之则宿弊为之一新人聚则必散收其散而聚之则泮涣有所拘束夫然则事之可虞者皆不足虞矣窃惟我圣祖承元政废弛之后民俗凋弊之余大振威武以立国内而畿甸外而邉方设立卫所每卫五所每所千军错时郡邑之中以为民生之卫盖不待民生之萃聚而后戒其不虞也圣祖思患豫防之心逺矣今承平百余年生齿之繁比国初防千倍蓰而兵戎之众反不及什二三焉岂大易因萃象以除戎器戒不虞之义哉防惟圣明留心武事明勅所司通将洪武年间原设卫所军士队伍并见在数目以闻下执政大臣俾其详究军伍前后所以多寡之数必欲复祖宗之旧其道何繇或别有它策具疏备陈然后集议除其旧而新之收其散而聚之防防乎必有益于国必无损于民然后行之庶防合乎大易萃卦之象以为国家制治保邦千万年长乆之计宗社生灵不胜大幸 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言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徃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朱熹曰圣人之徳无一尘之累无事则其心寂然人莫能窥有事则神知之用随感而应神武不杀得其理而不假其物之谓 又曰武虽是杀人的事圣人却存此神武而不杀也臣按神武不杀四字虽圣人以赞易卦之用然武而谓之神神武而谓之不杀神武而不杀之一言是诚圣人文化之妙用武徳之至仁函隂阳生杀之机妙仁义生成之化方其事之未来也运其神妙之机而测度之于防防朕兆之先及其事之既徃也敛其明照之用而包函之于幽防隂密之地用是以立武则变化而莫测运用而无方仁厚而不伤广大而无问是即帝尧广运之武成汤天锡之勇也伏惟圣人在上体大易神智之徳存神武不杀之心民之有患不得已而用武本仁心而运神智仗道义以施徳威以不杀而为杀也则圣武布昭于天下则其所谓乃武者不独并称于乃文而且与乃圣乃神之妙用巍巍乎荡荡乎与帝尧之徳同一广运矣 虞书益曰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 朱熹曰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之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 臣按益赞尧之徳不徒曰徳而且曰帝徳广运不徒曰广运而继曰乃圣乃神乃武乃文谓之乃者以见帝徳之所以广运有此四者而其所以知其为圣神文武者乃以时而出之也本神圣以为文武此圣人之文所以为文思而光于四表而其武所以为神武而不杀也欤 商书伊尹曰惟我商王布昭【敷着】圣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懐 蔡沈曰圣武犹易所谓神武而不杀者汤之徳威敷着于天下代桀之虐以吾之寛故天下之民信而懐之也 臣按先儒谓不徒武而谓之圣武以见其出于徳义之勇故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此圣武之实也至于天下之民莫不信而懐之此圣武之效也
诗商颂长发之七章曰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遏同】苞有三蘖【旁生萌蘖谓韦顾昆吾也】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韦顾昆吾皆桀之党】 朱熹曰武王汤也虔敬也言恭行天讨也言汤既受命载斾秉钺以征不义桀与三蘖皆不能遂其恶而天下截然归商矣初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乃伐桀当时用师之序如此 臣按先儒谓载斾秉钺不敢不虔所谓临事而惧也夫成汤以天锡勇智之资以至仁伐至不仁而犹虔敬如此况无成汤之徳之才而所遇者又非韦顾昆吾之敌而可以恣肆而不知所惧哉 殷武之首章曰挞【疾貌】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冒也】入其阻裒【聚也】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朱熹曰殷武殷王之武也汤孙谓髙宗旧说以此为祀高宗之乐盖自盘庚没而殷道衰楚人叛之高宗挞然用武以伐其国入其险阻以致其众尽平其地使截然齐一皆高宗之功也易曰高宗伐方三年克之盖谓此欤 李雩曰楚为夷狄之国世乱则先叛世治则后服商室中防徃徃为患高宗所以伐之 朱善曰自古中兴之君未有不以武徳胜者盖继衰乱之后内之则法度之既弛纪纲之既壊外之则诸矦之既叛四夷之既起自非以武徳胜之则安能举王纲于已坠合人心于已离拨乱而复反于正哉若殷之高宗是已信乎其无愧于为汤之孙矣 臣按高宗伐方三年克之事之至难者也然诗人颂高宗不徒曰武而曰殷武而又以为汤之绪以见高宗所以用武逺伐暴乱者不过承其先世余烈以孙而成祖之功绪而已然则后人所成之功何者而非前人之绪哉 皇矣美周也其五章曰帝谓文王【设为天命文王之辞】无然【不可如此】畔【离也】援【攀援】无然歆【欲之动也】羡【爱慕】诞先登于岸【道之极至处】密人【密须氏姑姓之国】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国名】徂【徃也】共【阮国之地名】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周师】以按【遏也】徂旅【密师之徃共者】以笃于周祜【福也】以对【答也】于天下 孟子曰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朱熹曰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羡则溺于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济文王无是二者故独能先知先觉以造道之极至盖天寔命之而非人力之所及也是以密人不恭敢违其命而擅兴师旅以侵阮而徃至于共则赫怒整兵而徃遏其众以厚周家之福而答天下之心盖亦因其可怒而怒之初未尝有所畔援歆羡也此文王征伐之始 王安石曰有所畔援歆羡不得其欲而怒则其怒也私而已文王之怒是乃与民同怒而异乎人之私怒也 臣按怒者七情之一怒而无所畔援歆羡是怒而得其中中而中其节是之谓和圣人一心中和之极是惟不怒而其所怒者必其所当怒而不可不怒者焉无所偏倚无所乖戻乃合天理人情于一心故一怒而可以安天下之民彼秦皇汉武之穷兵黩武是怒所不当怒者也所怒者一己之私一怒而害天下之民乃至毒流于四海祸延于子孙呜呼可不戒哉
其七章曰帝谓文王予【设为上帝之自称】懐【眷念也】明徳【文王之徳】不大声以【犹与也】色不长夏以革【未详】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法也】帝谓文王询尔仇方【雠国】同尔兄弟【与国也】以尔钩援【钩梯也】与尔临【临车也】冲以伐崇【国名】墉【城也】 司马迁曰崇矦虎譛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其后赦西伯赐之弓矢鈇钺得専征伐曰譛西伯者崇矦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矦虎而作丰邑 朱熹曰言上帝眷念文王而言其徳之深防不暴着其形迹又能不作聪明以循天理故又命之以伐崇也吕氏谓此言文王徳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而已虽兴兵以伐崇莫非顺帝之则而非我也 严粲曰崇矦譛文王而文王伐之疑于报私怨者然虎倡纣为不道乃天人之所共怒文王奉天讨罪何容心哉盖由其心纯乎天理故喜怒皆与天合所仇者非私怒所同者非茍合也 八章曰临冲闲闲【徐缓也】崇墉言言【髙大也】执讯连连【属续状】攸馘【割耳也】安安【不轻暴也】是类【祭上帝】是祃【祭始造军法者】是致【致其至】是附【使之来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彊盛貌】崇墉仡仡【彊壮貌】是伐是肆【纵兵也】是絶是忽【灭也】四方以无拂【戻也】 左氏曰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修敎而复伐之因垒而降 朱熹曰言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羣神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夫始攻之缓战之徐也非力不足也非示之弱也将以致附而全之也及其终不下而肆之也则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故也此所谓文王之师也 臣按先儒谓文王之伐始于密王功之始也终于崇天下遂无不服王功之成也文王伐崇之师诗人于其卒章形容文王所以缓攻徐战之方致至待附之故及其终不服从而后纵兵诛灭之意朱子所以觧释之者明白详悉后世帝王伐叛讨罪所当取法焉者也 文王有声之一章曰文王有声遹【发语辞】骏【大也】有声遹求厥寜遹观厥成文王烝哉其二章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即崇国之地】文王烝哉 孔頴达曰武功非独伐崇而已所伐防耆密须昆夷之属皆是也别言伐崇者以其功最大其伐最后故特言之为作邑张本言功成廼作邑也 朱熹曰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而首章推本之曰文王之有声也甚大乎其有声也盖以求天下之安寜而观其成功耳文王之徳如是信乎其克君也哉 臣按先儒谓文王之所以大有声者本由于征伐而其所以征伐者不过求天下安寜而观其功底于成耳盖以既为人君则当奉天道以安民民有不安必有逆天命以致之者于是乎奉天命以讨其罪使之不敢厉吾民焉罪人既得而其所以为安集生聚之者不可无所居故又为之邑以居之焉凡若是者非贪功以立威也非广地以附众也尽吾为君之道以无负上天付托之意焉耳
大明之七章曰殷商之旅其会如林【言众也】矢【陈也】于牧野惟予矦【维也】兴上帝临女无贰【疑也】尔【指武王】心 朱熹曰此章言武王伐纣之时纣众会集如林以拒武王而皆陈于牧野则维我之师为有兴起之势耳然众心犹恐武王以众寡之不敌而有所疑也故勉之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盖知天命之必然而賛其决也然武王非必有所疑也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 臣按此诗可见武王之伐纣盖承上帝之命有如上帝赫赫然在上而临督之者矣此众所以劝之无二其心也盖人之心即天之心人心之所欲即帝命之所临茍拂人心而肆行已志则是人心不归人心不归则是上帝不临矣上帝不临则其心不能无疑其心既疑则虽有师徒之众将帅之贤亦岂能有成功哉是故明主之兴师动众恒反求诸心曰上帝临我乎揆之天理而合则帝命在是矣夫然后决然为之而不疑不然则然而不敢少安也 诗序酌告成大武也曰于【叹辞】铄【盛也】王师遵【循也】养时晦时纯熈【光矣】矣是用大介【甲也所谓一戎衣也】我龙【宠也】受之蹻蹻【武貌】王之造【为也】载【则也】用有嗣实维尔公【事也】允【信也】师 朱熹曰此颂武王之诗言其初有于铄之师而不用退自循养与时皆晦既纯光矣然后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后人于是宠而受此蹻蹻然王者之功其所以嗣之者亦惟武王之事是师尔 臣按先儒谓此诗颂武王之武功言其初虽有甚盛之师而自循养与时皆晦不见其有迹直至其时之至既纯光矣然后一着戎衣而天下翕然大定此其所以为武王之武也后王于是宠而受此蹻蹻然之武功其所以嗣之者亦惟武王之事是师可也不先时而动不后时而靡君之用武能如是是亦武王也已 鲁颂泮水其五章曰明明鲁侯克明其徳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武貌】虎臣在泮献馘【所格者之左耳】淑【善也】问【讯囚也】如臯陶在泮献囚【所虏获者】 朱熹曰古者出兵受成于学及其反也释奠于学而以讯馘告故诗人因鲁侯之在泮而愿其有是功也 其六章曰济济多士克广徳心【善意也】桓桓于征狄【遏也】彼东南【渭淮夷】烝烝皇皇【盛也】不呉【音话】不扬【肃也】不告于讻【讼也】在泮献功 其七章曰角弓其觩【健貌】束矢【五十为束】其搜【矢疾声】戎车孔博【广大】徒御无斁【兢劝也】既克淮夷孔淑不逆【违令也】式固尔犹【谋也】淮夷卒获 司马光曰受成献馘莫不在学所以然者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若専训之以勇力而不使之知礼义奚所不为矣 臣按朱熹谓作泮宫克淮夷之事他无所考故不质其为僖公之诗而且以克淮夷为颂祷之辞则是诗所谓献馘献囚献功者则未必有是事也然其事虽未必有但味其辞克而谓之既既者已然之辞也考之春秋僖公十三年鲁尝从齐桓会于咸为淮夷之病杞十六年尝从齐桓会于淮为淮夷之病鄫当是时主会在齐而僖公从焉作颂者以公亦尝与齐之会故掠齐之美者以颂鲁欤其事之有无固不可必臣载之于此以见受成献馘之礼皆在于学非但礼有是言而古之人寔尝行之非虚语也
以上总论威武之道【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总论威武之道【中】 曲礼曰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 呉澂曰班次朝仪各有位次整治军伍各有部分临涖官府各有职掌三者皆有法惟其有礼是以有威严而其法行 臣按先儒谓威则人不敢犯严则人不敢违所以致其威严者礼而已矣是以朝廷之仪官府之治虽皆不可以无礼而于军伍之法尤当以威严为尚然徒尚威严而不本于礼则所谓威者矫亢之容严者暴戾之气也 春狄隐公二年十有二月郑人伐卫 胡安国曰郑人伐卫讨滑之乱也凡兵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两兵相接曰战缳其城邑曰围造其国都曰入徙其朝市曰迁毁其宗庙社稷曰灭诡道而胜之曰败悉虏而俘之曰取轻行而掩之曰袭已去而蹑之曰追聚兵而守之曰戍以弱假强而能左右之曰以皆志其事实以明轻重征伐天子之大权今郑无王命虽有言可执亦王法所禁况于修怨乎
臣按征伐天子之大权非王命而自行是乱也春狄书郑人伐卫入春秋以来列国兴兵此其始也胡氏因其书伐推而详之其用兵之名凡十有三曰伐曰侵曰战曰围曰入曰迁曰灭曰败曰取曰袭曰追曰戍曰以以见用兵之事其事类名称有不一如此者兴师以讨人之罪者必先审其大小逺近彊弱虚实以定其名然后随其势因其机而决其谋则收其万全之效矣 襄公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胡安国曰三军鲁之旧也古者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鲁矦封于曲阜地方数百里天下莫彊焉及僖公时能复周公之宇而史克作颂其诗曰公车千乗又曰公徒三万故知三军鲁国之旧尔然车而谓之公车则臣下无私乗也徒而谓之公徒则臣下无私民也若有侵伐诸卿更帅以出事毕则将归于朝车复于甸甲散于丘卒还于邑将皆公家之臣兵皆公家之众不相繋也文宣以来政在私门废公室之三军而三家各有其一季氏尽征焉而旧法亡矣是以谓之作春秋书之以见昭公失国定公无正而兵权不可去公室有天下国家者之所宜鉴也臣按胡氏谓兵权不可去公室有天下国家宜以鲁为鉴鲁一国也尚不可失兵权而况天下之大者乎 昭公十有一年夏四月楚子虔诱蔡矦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胡安国曰楚子在申召蔡侯伏甲执而杀之楚子贬而称名何也世子般杀其君诸侯与通会盟十有三年矣是中国变为夷狄而莫之觉也楚子若以大义倡天下奉词致讨执般于蔡讨其弑父与君之罪而在宫在官者咸无赦焉残其身潴其宫室谋于蔡众置君而去虽古之征暴乱者不越此矣又何恶乎今虔本心欲图其国不为讨贼举也而又挟欺毁信重币甘言诈诱其君执而杀之肆行无道贪得一时流毒于后弃疾以是杀戎蛮商鞅以是绐魏将秦人以是刼懐王倾危成俗天下大乱刘项之际死者十九圣人深恶楚虔而名之也其虑逺矣后世诛讨乱臣者或畏其彊或幸其弱不以大义兴师至用诡谋诈力儌幸胜之若事之防反侧皆惧茍其不防适足长乱如代宗之图思明宪宗之绐王弁昧于春秋垂戒之旨矣 臣按春秋书此以见人君欲兴师以除奸乱必审机宜时势以伺间待时仗大义正言以声罪致讨而不用诡谋诈力以儌幸取胜胡氏所谓后世诛讨乱臣者不以大义兴师至用诡谋诈力儌幸胜之若事之防反侧皆惧茍其不防适足长乱此数语者可以为世之人君诛乱臣安仄侧者之鉴戒 谷梁传曰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与阵同】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善死者不亡 范寗曰导之以徳齐之以礼邻国望我欢若亲戚何师之为师众素严不须耀军列陈上兵伐谋何廼至陈军陈严整敌望而畏之莫敢战投兵胜地避实攻虚故无死者民尽其命无奔背散亡见危授命义存君亲虽没犹存也 臣按古之圣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为国一以徳礼而不専恃于兵未尝无兵也而不用之于师旅虽用师旅之众而不布于行陈虽有行陈之法而不施于战鬬战鬬有其备遇敌可以不死然卒不战也死亡以其道虽死可以不亡然卒不死也説者以一言为一事而各援古人之事以实之臣不取焉 左氏传隐公十一年公防齐侯郑伯伐许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人民利后嗣者也许无刑【法也】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徳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 臣按郑庄公防齐鲁伐许既入许庄公命许大夫奉许叔君子谓其得伐叛讨二存亡继絶之礼所谓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徳而处之量力而行之之三数言者诚得圣人制事待人之要而所谓相时而动无累后人者其为虑周而谋逺尤可为世法者也 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徳不量力不亲亲【郑息同姓之国】不徴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是也】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隐公十一年】
杜预曰不徴辞谓言语相恨当明徴其辞以审曲直不宜轻鬬 臣按韪之为言是也人之兴师以伐人者皆见他人有不是之处耳反求诸已吾所行者亦有不是否乎茍有犯于不是者则亟止焉所谓是者理而已矣顺理为是逆理为非如此是惟不动众动则合天道是惟不伐人伐乃奉天讨 桓公十一年鬬防曰师克在和不在众 臣按所谓和者即孟子地利不如人和之和 庄公十年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谓在位者】谋之又何间【犹与也】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専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恵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乗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臣按曹刿对鲁庄公之言既得用兵之本复得用兵之法所谓小恵之未偏小信之未孚皆不可以战惟察狱以其情是为尽心之忠如是而后可战可谓得战之本矣若夫三鼓则气竭惧其有伏必其辙乱旗靡然后逐之可谓得战之法矣其答乡人之问而谓肉食者鄙不能逺谋是诚天下后世之通患也噫食人之禄而不能谋人之事其人固可鄙矣所以用其人而不知其人之可鄙者不亦可鄙之甚哉 二十七年晋侯将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骄若骤得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欲御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虢弗畜也亟战将饥 孔頴达曰礼乐慈爱谓国君敎民民间有此四者畜聚此事然后可与人战故云战所畜也士蒍既言其目更以其义覆之礼尚谦让让事谓礼也乐以和亲乐和谓乐也慈谓爱之深也爱亲谓慈也爱极然后哀丧谓爱也民间有此四事然后可用以战 臣按春秋去古未逺故其论战恒以民心为本后世则论敌情而已矣 僖公十有九年宋人围曹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敎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徳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 林尧叟曰因垒而降垒石垒也言不増兵但因旧垒而崇自服 臣按必徳无阙而后可以伐人世主有欲兴师以伐人者盍姑内自省曰吾之徳有阙否乎若犹有阙方当修省之不暇幸人之不我伐也何可以伐人乎哉
二十有二年宋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鼔不成列 蘓轼曰古人有言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襄公行王者之师犹足以当桓文之师一战之余救死扶伤不暇此独妄庸耳齐桓晋文得管仲子犯以兴襄公有一子鱼不能用岂可同日而语哉自古失道之君如是者多矣死而论定未有如襄公之欺于后世者也 吕祖谦曰説者以宋襄之败为古道之累是犹瞆者之误评宫角遂欲并废大乐岂不过甚矣哉或者又谓宋襄无帝王之徳而欲效帝王之兵所以致败亦非也使帝王之世人皆服其徳则固不待于用兵矣徳不能服是以有兵则兵者生于人之所不服也彼既不服矣豨纵豕突亦何所不至我廼欲从容揖逊以待之适遗之禽耳吾恐帝王之师不如是之拙也古之誓师曰殄殱廼雠曰取彼凶残凛然未尝有毫髪贷其所寛者惟弗迓克奔而已奔而归我是以弗击茍推锋而与之争一旦之命胡为而纵之哉是纵降者帝王之兵纵敌者宋襄之兵也乌可置之一域耶 臣按宋襄公之败公羊谓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其言虽过然襄公之战未必全非也但泥古而不通变是以取败耳是故善学圣人者当师其心其心谓何仁义而已矣若其已然之迹不必拘拘然以歩骤之也 宣公四年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 杜预曰责公不以礼治之而用伐 臣按左氏论征伐率以礼为言可见惟礼可以已乱茍伐人之国而不以礼则是以乱平乱也 十有二年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闻郑既及楚平桓子【即荀林父】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劳也】民焉用之楚归而动【谓动兵伐郑】不后【未为后时】随武子曰善会闻用师观衅【罪也】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舎之徳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徳也二者立矣又曰徳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 孔頴达曰既言观衅而动更説无衅之事徳刑政事典礼此六事行之不变易者不可与之敌也圣王制征伐者为有罪者耳不为是六事不易行征伐也臣按此举六事之目下文歴説楚不易六事以充之然是六者徳刑其大者也徳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六者为治之要也为国而有六者不可变易则在我者有不可敌之具而在人者无以敌我矣 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潘党曰君【指楚庄王】盍筑武军【筑军营以章武功】而收晋尸以为京观【积尸封土其上】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夫武禁暴【武之一徳】戢兵【二】保大【三】定功【四】安民【五】和众【六】丰财【七】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着之篇章使子孙不忘】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防【危也】而安人之乱以为已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十二年】 臣按武有七徳楚子之言必有所本盖古语也使凡天下之兴兵动众者皆必本于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焉非此七者不举则天下之人惟恐上之不用武师旅所至民望之真如大旱之得云霓矣 成公十三年刘子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胀
臣按祀所以交神明戎所以卫国家此二者国之大事也 十有六年楚子救郑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徳刑详【与祥同】义礼信战之器也徳以施恵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徳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厚也】厐【大也】和同以聴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谓不施恵】而外絶其好【谓不建利】渎齐盟【谓不祀神】而食话言【谓不守物】奸时以动【谓不顺时】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底【至也】其谁致死 孔頴达曰叔时此对首尾相成先举六名云战之器也言有此六事乃可战若器用然也 臣按春秋之时先王礼义之泽犹存故论兵者犹知以徳义为言后世则舎徳义而惟论兵甲士马之多寡强弱其战则同而所以为战则不同也此无他其器异也其器既异故其用亦各不同 范文子曰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寜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十六年】 臣按范文子此言即孟子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之意也盖中人之性有所警斯有所惧有所惧斯能自省知所以省则不敢纵肆而国可保矣 襄公二十七年宋左师请赏公与之邑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则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谓金木水火土】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乆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 林尧叟曰宋向戌以弭兵之功欲宋君加以厚赏宋君欲赏之邑以示子罕子罕谓凡诸侯之与小国晋楚所以用兵而威服之有所畏惧而后大小上下慈爱而和顺慈爱和顺而后国家赖以安靖以聴大国之政令此其所以常安存也无威则骄纵易生骄纵则祸乱必至祸乱则灭亡随之此小大所以至灭亡也天生金木水火土之五材天下之民并举而用之五者不可阙一兵是五材之金岂可去哉古人设兵其来已乆所以威服不遵轨法之徒而昭明国家文徳之盛汤武吊民伐罪以兵威而兴桀纣身弑国亡以兵威而废盖明君善于用兵则以之而兴以之而存术之善也昏主不善用兵则以之而废以之而亡术之不善也所以然者皆由用兵而致而向戌求去兵以安诸不亦诬罔之甚乎 臣按国有六典而不可无兵犹天有五材而不可以无金也盖立国有文必有武施治有赏必有罚徒有文而无武则威不立而国势弱有赏而无罚则法不行而人心纵 昭公十一年楚子城陈蔡不羮【地名】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申无宇对曰择子莫如父择臣莫如君郑庄公城栎而置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焉至于今赖之臣闻五大不在邉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覉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王曰国有大臣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在庄十二年】齐渠丘实杀无知【在庄九年】卫蒲戚实出献公【在襄四年】若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杜预曰五大言五官之长専盛过节则不可居邉细弱不胜任亦不可居朝廷 孔頴达曰宋杀子游齐杀无知乃是赖大邑以讨篡贼而谓之害于国者以其能専废置则是国害天子之建诸侯欲令蕃屏王室诸侯之有城邑欲令指挥从已不得使下邑制国都故大城为国害也末大必折以树木喻也尾大不掉以畜兽喻也 臣按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此二喻寔为切要人君之治国必居重驭轻必以大制小则上下之势顺小大之分定如心之使臂臂之使指非独上安其位而下之人亦不敢萌非望拒成命矣考之楚语有曰公制城邑若体牲焉有首领股肱以至于拇指毛脉大能掉小故变而不勤夫邉境者国之尾也譬之于牛马处暑之既至防防之既多而不掉其尾臣惧之此譬尤为详尽谋人国而虑及逺者尚其图之
哀公元年呉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栢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呉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台榭也】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不尚细靡】在国天有葘厉亲廵其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乗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弃也】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 臣按楚子西之料呉也不料其地土之广狭车徒之多寡士卒之强弱甲兵之利钝惟以君之所修所为者以占其胜负焉然则有国家者所以彊兵之要孰有先于修为者哉治兵者次之 七年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徳失二徳者危将焉保 臣按景伯言民保于城城保于徳所谓徳者信与仁而已国有大小皆能絜矩而以忠恕为心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上毋以使下又安有争鬬侵夺之患哉 国语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諌曰不可先王耀【明也】徳不观【示也】兵夫兵戢【聚也】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黩也】玩则无震【惧也】先王之于民也茂【勉也】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大也】其财求【不鄣拥也】而利其器【兵甲也】用【耒耜之属】明利害之乡【方也】以文修之使务利而避害懐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弗忍欣戴武王以致戎【兵也】于商牧【牧野】是先王非务武也勤恤民隐【痛也】而除其害也先王之训也有不祭则修意【修志意以自责】有不祀则修言【号令】有不享则修文【典法】有不贡则修名【尊卑职贡之名号】有不王则修徳【文徳】序成【谓上五者次序也】而有不至则修刑于是乎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又不至则又増修于徳无勤民于逺是以近无不聴逺无不服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其乃无废先王之训乎 王【襄王】至自郑以阳樊赐晋文公阳人不服晋侯围之仓葛曰武不可觌【见也】文不可匿【隐也】觌武无烈匿文不昭胡安国曰古者觌文匿武修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 臣按此先王惟耀徳而不观兵有不服者必先布威让之令陈文告之辞而又不至焉亦惟増修其徳而已不勤兵于逺也所以然者岂非文不可觌武不可匿不当尚武隐文乎 卫灵公问陈【军师行伍之列】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礼器】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 尹焞曰卫灵公无道之君也复有志于战伐之事故答以未学而去之 张栻曰春秋之时诸国以强弱为胜负军旅之事宜在所先而爼豆之事宜若不急者矣曽不知国之所以为国者以夫天叙天秩者实维持之也为国者志存乎典礼则孝顺和睦之风兴叶力一心尊君亲上其彊孰御焉不然三纲沦废人有离心国谁与立军旅虽精果何所用哉爼豆之于礼敎犹陈之于军旅实理之所寓而敎之所由兴也使灵公而有志乎爼豆之间则推而达之必有不可已也 黄干曰夫子对灵公以军旅之事未之学答孔文子以甲兵之事未之闻及观夹谷之会则以兵加莱人而齐侯惧费人之乱则命将士以伐之而费人北又尝曰我战则克夫子岂有未学未闻者哉特以军旅之事非所以为训耳 臣按文武非二道益之賛尧曰乃武乃文孔子道全徳备固无所不能亦岂有不知也哉而曰未学盖以战国之世相尚以武而不尚文列国君臣知有军旅而不知有爼豆况其所谓武者以权谋谲诈相尚穷兵耗财而毒及于生民轻敌寡谋而祸延其宗社故因卫君之问陈而答之以未学盖不待学亦不屑学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朱熹曰先王之制诸侯不得变礼乐专征伐 张栻曰礼乐征伐天子之事也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矣盖天子得其道则权纲在已而在下莫敢干之也所谓自天子出者天子亦岂敢以已意可专而以私意加于其间哉亦曰奉天理而已矣此之谓得其道若上失其道则纲维觧纽而诸侯得以窃乗之礼乐征伐将専行而莫顾矣 臣按先儒谓先王之时五礼六乐掌之宗伯九伐之法掌之司马礼乐征伐之权在上而下莫敢干也周室之衰夷王下堂而见诸侯而鲁之三家以雍彻而八佾舞于季氏之庭其礼乐之权已失是以列国纷争干戈日以相寻讫无寜嵗天下无道至是极矣圣人言此以示训于万世使居人上者恒以道自居谨身正法必使权纲在已而威福不至于下移则礼乐征伐咸自已出而为有道之世矣 以上总论威武之道【中】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五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总论威武之道 梁恵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治也】耨【耘也】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杖也】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徃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朱熹曰百里小国也然能行仁政则天下之民归之矣省刑罚薄税敛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君行仁政则民得尽力于农亩而又有暇日以修礼义是以尊君亲上而乐于效死也以彼暴虐其民而率吾尊君亲上之民徃正其罪彼民方怨其上而乐归于我则谁与我为敌哉仁者无敌盖古语也百里可王以此而已恐王疑其迂濶故勉使勿疑也 孔文子曰恵王之志在于报怨孟子之论在于救民所谓惟天吏则可以伐之盖孟子之本意 臣按恵王之问孟子意欲强兵以报怨孟子乃敎之以施仁政于民以为天下莫敌之防徐观其防不过使民深耕易耨孝弟忠信则可以制梃而挞秦楚之兵夫车徒之众兵刃之利不足以当秦楚之强乃欲制梃以挞之岂不大迂濶而不切于事情哉然观战国之时其国有六其后皆亡于秦固以秦之强而有坚甲利兵也及秦之亡乃不过起于折竿斩木之匹夫当是时也天下一家万国一君岂无坚甲利兵哉然而无救于秦之亡由是观之坚甲利兵虽可以张国威于一时而孝弟忠信终可以结民心于悠乆也孰谓孟子之言迂阔哉
齐宣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对曰王请无好小勇夫抚剑疾视【怒目而视】曰彼恶敢当我哉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王请大之诗云王赫【怒貌】斯怒爰【于也】整其旅【众也】以遏【止也】徂【徃也】莒【密人侵阮徂共之众】以笃【厚也】周祜【福也】以对【答也】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遏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谓作乱也】于天下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朱熹曰小勇血气所为大勇义理所发诗大雅皇矣篇此文王之大勇也书周书泰誓之篇也言武王亦大勇也王若能如文武之为则天下之民望其一怒以除暴乱而拯已于水火之中惟恐王之不好勇耳又曰此章言人君能惩小忿则能恤小事大以交邻国能养大勇则能除暴捄民以安天下 张栻曰小勇者血气之怒也大勇者礼义之怒也血气之怒不可有礼义之怒不可无知此则可以见性情之正而识天理人欲之分矣 臣按怒者七情之一也怒与喜对圣人之情发皆中节其喜也则为庆赏天下莫不仰其泽其怒也则为刑戮天下莫不畏其威密人侵阮徂共二国之人涂炭极矣文王一怒而二国之人得其安商辛横行于天下天下之人荼毒甚矣武王一怒而天下之人除其害是则当世之民惟恐吾君之不怒也若夫汉武帝之出师塞北隋炀帝之渡海征辽元世祖之兴师日本斯民生于元狩太初之间大业至元之世者何不幸而遭其君之怒哉吁文武之怒上怒而下喜三君之怒上怒而下怨后世人君尚知所鉴戒哉 齐人伐燕胜之宣王问曰或谓寡人勿取或谓寡人取之以万乗之国伐万乗之国五旬而举之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以万乗之国伐万乗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 朱熹曰按史记燕王哙让国于其相子之而国大乱齐因伐之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遂大胜燕运转也言齐若更为暴虐则民将转而望捄于他人矣赵岐曰征伐之道当顺民心民心悦则天意得矣 齐人伐燕取之诸矦将谋捄燕宣王曰诸矦多谋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汤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书【商书仲虺之诰下同】曰汤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言何为不先来伐我】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虹也】也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动也】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待也】我后【君也】后来其蘓【复生也】今燕虐其民王徃而征之民以为将拯【捄也】已于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絷缚也】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寳玉之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齐之强也今又倍地【并燕而增一倍之地】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旄【老人】倪【小儿】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尚也】可及止【及其未发而止之也】也 朱熹曰千里畏人指齐王也一征初征也天下信之信其志在救民不为暴也此言汤之所以七十里而为政于天下也齐之取燕若能如汤之征葛则燕人悦之而齐可为政于天下矣今乃不行仁政而肆为残虐则无以慰燕民之望而服诸矦之心是以不免乎以千里而畏人也 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沈同问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将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 吕大临曰奉行天命谓之天吏废兴存亡惟天所命不敢不从若汤武是也 臣按燕齐皆列国也燕虽不道齐非天子而擅兴师以伐之律之以春秋之法固有不当然者此孟子所以有天吏之説也况燕之与齐地丑徳齐无甚相逺然燕之君不当以先君之位而予诸人而其臣亦不当受其君之位而不辞是时周室防弱不能执九伐之权燕齐接壤而邻国有变乱为之捄正亦不为过然是时燕民无罪而为乱者在子哙子之齐人既胜燕之后即当如孟子所言速出令而返其民之老小置其国之寳器诛其君臣之作乱者然后谋于燕之世臣耆旧别立君而去其于燕之土地人民无所利之如此则是为隣国定乱非取而有之也齐王虽非天吏然存兴灭继絶之心诛乱安人之意亦庶防乎汤武之师矣先儒谓汤十一征不是全灭其国取之则是蹊田而夺之牛齐王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则是灭絶其国矣安能逆止诸侯之兵哉此孟子为齐人书为区处取燕之防可以为后世用兵定乱之法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外城】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髙也池非不深也兵革【甲也】非不坚利也米粟【谷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谿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朱熹曰天时谓时日支干孤虚旺相之属也地利险阻城池之固也人和得民心之和也三里七里城郭之小者郭外城环围也言四面攻围旷日持乆必有值天时之善者委弃也言不得民心民不为守也域界限也言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张栻曰得道者顺乎理而已举措顺理则人心悦服矣先王之所以致人和者在此而极夫多助之效至于天下顺之其王也孰能御之失道则违拂人心心之所暌虽亲亦疎也不亦孤且殆哉虽有高城深池谁与为守
臣按孟子言天时地利人和三言者万世用兵之要也然就其中权其轻重而言则天不如地地不如人用兵以争天下而不得人心之和虽得天时地利犹无得也先儒谓得天下者凡以得民心而已得人心在得道本乎道以得人心则地利之险有人以为之守天时之善有人以为之乘先王之守国家用天下本末具举如此则固以得道得人心为本而亦不废天时地利之末也夫用兵者固欲夫三者之兼举然所以收人心而使之和者又非临时可致者也则又在乎平日省刑罚薄税敛敎之以孝弟忠信行先王之政以恤其民如此则无敌于天下而为天吏矣则虽地利不固而天时未顺亦足以自守矣况兼得天时地利也哉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朱熹曰春秋毎书诸侯战伐之事必加讥贬以着其擅兴之罪无有以为合于义而许之者但就中彼善于此者则有之如召陵之师之类是也征所以正人也诸侯有罪则天子讨而正之此春秋所以无义战也 孟子曰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舂杵】也 朱熹曰武成言武王伐纣纣之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孟子言此则其不可信者然书本意乃谓商人自相杀非谓武王杀之也孟子之设是言惧后世之惑且长不仁之心耳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狄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王曰无畏寜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战 朱熹曰制行伍曰陈交兵曰战民为暴君所虐皆欲仁者来正已之国也 张栻曰不志于仁而徒欲以功力取胜则天下孰非吾敌胜与负均为残民而逆行其 许谦曰孟子之时皆尚攻战能者为贤臣而孟子乃以为大罪盖国君茍能行仁政以爱其民使之饱暖安佚则下民亲戴其上矣其他国之民受虐于君者心必归于此人既乐归于我我以亲上之民而征虐民之君则其民岂肯与我为敌哉 臣按孟子此三章皆明征伐之事一章言春秋之时无义战之兵二章言武王仁义之师无血流漂杵之事三章言汤武仁义之师必不用我善为战之人 老子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强焉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非道非道早已 林希逸曰兵凶器也我以害人人亦将以害我故曰其事好还用师之地农不得耕则荆棘生焉用兵之后伤天地之和气则必有凶年之菑
臣按人臣之佐君当以道胜天下使天下之臣庶皆出于吾道化之下若不能以道胜而惟以兵强焉则所以佐其君者非其道矣所以然者好胜者必遇其敌吾以兵加人而人亦以兵加我一徃一返必然之理也矧兵戈一兴农业必废杀戮既盛天和必伤在地则生荆棘在天则召水旱在人则致疾疫兵虽不可用亦不能不用是以善于用兵者必果焉果者何果决其所行也所以除残暴戡祸乱不果则民害不除而无有已时如是用兵斯之谓善非用以之取强于天下也用之取强则非善矣然所谓果者若矜伐自骄得已而不已恃强以陵人则不可也必勿矜勿伐勿骄勿强不得已焉恒于果敢之中而存抑谨之意如是则吾之兵不至于过壮而老矣盖兵直为壮曲为老凡物皆然故曰物壮则老茍用兵而矜伐骄强可以已而不已则必过壮而老矣如此则是不能以道佐主不能以道佐主则有速死之理故曰非道早已 又曰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是以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故不美也若美必乐之乐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矣臣按佳之为言美也兵者凶事而以之为佳美是乃世间一种不吉利不祥善之器具也惟其为不祥之器是以其用也在物无不恶之乃人亦或有以为佳美不恶之者无乃反以兵为佳乎哉有道之士心恬淡而志无为惟以道徳为乐不以兵戎为佳岂肯处其身于不祥之地而杀人以为乐哉后世人主如以用兵为佳杀人为乐本欲求以得志于天下卒之殒身覆宗者多矣老氏之言所宜深戒 又曰以正治国以竒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臣按老氏此三言所谓以正治国以无事取天下与圣人之道无以异也以竒用兵説者谓竒为诈术臣窃以为不然盖所谓竒者若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避寔击虚乗机设覆非所谓偏邪不正也 又曰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徳是谓用人之力 臣按为士者必以文事而武自名非以善士矣战所以行天讨非以泄已怒也以怒为战非善战矣与人战而胜焉非善胜也不与敌战而敌服斯乃为善胜矣用人而为之下不以已长胜物不以已有陵物则于用人之道善矣若是者皆是不争之徳而能用人之力者也 又曰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祸莫大于轻敌轻敌防防吾寳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臣按老氏所谓用兵有言谓世人之用兵者有如此言也我不敢先动而惟应人是为不敢为主而为客我之进也固寸歩不敢先若其也虽至于尺亦不计焉行然后能行吾之用兵行而若不行攘者必以臂吾之行兵如人之攘而不用臂遇敌必因仍之吾所因者敌而若无敌执持必以兵吾所执者兵而若无兵若是者盖以不争为徳也然争固不可而轻敌亦不可是故行兵之祸轻敌为最大轻敌而怱之不以为哀而反以为喜则吾所以为国之寳防何而不为所防乎故两敌之国抗兵以相加其一自哀者常胜哀者不以用兵为喜恒戚戚然悲念也惟其不喜于用兵其志恒有哀矜之意惟恐或至失悮以防吾所恃之寳也则寳常为我所有矣寳者何国寳于民也用兵而能哀其亦异乎以兵为佳者矣不以兵为佳而以为哀非不得已不用焉则必不至于败衂而防吾之所寳者矣 荀子曰观国之强弱贫富有徴验上不隆礼则兵弱下不爱民则兵弱已诺不信则兵弱庆赏不渐则兵弱将率【与帅同】不能则兵弱 臣按国之强弱在乎兵就荀子之言而反观之是故上隆礼则兵强矣下爱民则兵强矣已诺而能信则兵强矣庆赏以其渐则兵强矣将率能其任则兵强矣观人之国者不必观乎其卒伍观是五者有能有不能者则其彊弱可知也已 临武君【盖楚将不知其姓名】与孙卿议兵于赵成王前王曰请问兵要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孙卿曰不然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六徴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逺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临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贵者势力也所行者变诈也善用兵者感怱【恍怱也】悠闇【逺视】莫之所从出孙呉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哉孙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贵权谋势力也所行攻夺变诈者诸侯之事也仁人之兵不可诈也彼可诈者怠慢者也路【暴露】亶【读为袒露袒谓上下不相覆】者也君臣之间滑【乱也】然有离徳也故以桀诈桀犹巧拙有幸焉以桀诈尧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挠【搅也】沸【汤也】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故仁人上下百将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扞头目而覆胸腹也诈而袭之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 臣按荀卿此言反本之论也所谓兵要在附民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若权谋势力以行诈施之于其敌犹有工拙若遇仁义之主民亲附而将用命何所用哉
陈嚣间孙卿子曰先王议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为有兵者为争夺也孙卿曰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故仁人之兵所存者神所过者化若时之降莫不説喜 臣按荀卿此言可见帝王之兵非禁暴除害不敢轻举所以为仁义之师故其所存者神妙而不测所过者化融而无迹此其所以为王道而上下与天地同流固非伯功小小补塞间隙之可比又岂非因小忿争小利者所可同年语哉 三略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残灭之政累世受患造作过制虽成必败舎已而敎人者逆正已而化人者顺逆者乱之招顺者治之要又曰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坠其克必矣所以优防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夫人之在道若鱼之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者常惧而不敢失道 臣按三略之书或谓为太公之书然其中所引军纎及所谓英雄侵盗县官等语皆非三代以前之言然汉光武尝引其言以为诏则此书之传亦已逺矣其中可取者鲜然此数言者庶防不悖于圣贤之防故録之不以人而废言也 司马法曰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故仁见亲义见説智见恃勇见方信见信内得爱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战也战道不违时不歴民病所以爱吾民也不加防不因凶所以爱夫其民也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故国虽大好战必忘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先王之治正名治物立国辨职以爵分禄诸侯说懐海外来服狱弭而兵寝圣徳之治也其次贤王制礼乐法度乃作五刑兴甲兵以讨不义礼与法表里也文与武左右也 陈师道曰齐威王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附以先齐大司马田穰苴之説号曰司马穰苴兵法夫所谓古者司马兵法国之政典也所谓穰苴兵法太史迁之所论今博士弟子之所诵説者也昔周公作政典司马守之以佐天子平邦国正百官均万民故征伐出于天子及上废其典下失其职而周衰矣故征伐出于诸侯典之用舎兴壊系焉迁徒见七国楚汉之战以诈胜而身固未尝行道也遂以仁义为虚名而疑三代以文具可谓不学矣谨按传记所载司马法之文今书皆无之则亦非齐之全书也然其书曰礼与法表里文与武左右又曰杀人以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去战虽战可也又曰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此先王之政何所难哉 臣按宋人辑兵法择其切要者为七书而司马法比诸家为优其言多可取者而此数言其尤也 尉缭子曰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夫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故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兵之所加者农不离其田业贾不离其肆宅士夫不离其官府由其武议在于一人故兵不血刃而天下亲焉又曰欲生于无度邪生于无禁太上神化其次因物其下在于无夺民时无损民财夫禁必以武而成赏以文而成又曰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徳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乱本仁义焉战国以立威抗敌相图而不能废兵也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胜此二者知胜败矣文所以视利害辨安危武所以犯强弱力攻守也 臣按先儒谓尉缭子虽未能纯王政亦可谓窥本统矣而此数言庶防古人仁义之师可取也至其他篇以杀垂敎弃而不用可也 史记兵者圣人所以讨彊暴平乱世夷险阻救危殆自含血戴角之兽见犯则挍而况于人懐好恶喜怒之气喜则爱心生怒则毒螫加情性之理也昔黄帝有涿鹿之战以定火灾颛顼有共工之陈以平水害成汤有南巢之伐以殄夏乱逓兴逓废胜者用事所受于天也自是之后名士迭兴晋用舅犯而齐用王子【子成父】呉用孙武申明军约赏罚必信卒伯诸侯兼列邦土虽不及三代之诰誓然身宠君尊当世显扬可不谓荣焉岂与世儒闇于大较【法也】不权轻重猥云徳化不当用兵大至窘辱失守小乃侵犯削弱遂执不移等哉故敎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顺耳夏桀殷纣手搏豺狼足追驷马勇非防也百战克胜诸侯摄伏权非轻也秦二世宿军无用之地连兵于邉陲力非弱也结怨匈奴絓祸于越势非寡也及其威尽势极闾巷之人为敌国咎生穷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也 臣按司马迁载此于律书言律而先言兵不言兵之用而言兵之偃首推原兵戎之始而及春秋战国善战之士次及桀纣二世之失而以孝文拒陈武之言终焉盖欲世主偃兵息民绥和通使使民气欢洽隂阳恊和以为造律之本其意善矣但其谓孙武軰申明军约身宠君尊以为荣则犹战国之气习也夫帝王用兵出于不得已以除民害耳岂所以为身荣哉若夫所谓世儒闇于大较不权轻重权之一字诚用兵可否之决也臣以为权于轻重以事言之不若权于是非则以理决之之为得也
汉高祖时陆贾时时前説诗书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贾曰居马上得之寜可以马上治之乎文武并用长乆之道也 臣按文武并用长乆之道也必古有是言而贾称之其言仅八字古今为治所以立国本成国治延国祚诚莫外焉承天命以安民生者其可用一而遗一乎 陆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豫附天下虽有变权不分 臣按陆贾此言虽一时为陈平画计以谋诸吕然而国家有变未有将相乖异而能安定者此则百世之所同也 汉宣帝时魏相上书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已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寳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 臣按魏相论用兵之名有五首以臣闻之为言盖自古有此言而相引之以为宣帝告也后世人主有欲用兵者恒必以其所遇之敌所行之事揆之以五者之名于兹五者果何当欤必合于义而王应而胜然后不得已而兴师动众茍或有类于所谓忿贪骄者则亟止之而不使其沦于败破灭之地则所行者下顺人心上合天道而无敌于天下矣 宋欧阳修言于仁宗曰自古王者之治天下虽有忧勤之心而不知致理之要则心愈劳而事愈乖虽有纳諌之明而无力行之果防则言愈多而聴愈惑伏思圣心所甚忧而当今所最阙者不过曰无兵也无将也无财用也无御戎之防也无可任之臣也此五者陛下忧其末而臣谓今皆有之然陛下未得而用之者何哉曰朝廷有三大弊故也何谓三大一曰不谨号令二曰不明赏罚三曰不责功寔三因循于上则万事废壊于下 臣按欧阳修当仁宗时上此疏其言虽为宋而发然而天下后世威武所以不振治道所以不立者政坐此三者而已诚能谨号令之颁明赏罚之施责功寔之效则兵将财用不患其无任用有其臣御戎有其防矣内修外攘百事具举威武岂有不振也哉 韩琦言于仁宗曰今献防陈邉事者不过欲朝廷选择将帅训习士卒脩利戈甲营葺城隍广畜资粮以待黠羌之可胜此为安邉捍冦之切务然而凡人之虑皆能及之臣窃以谓此特外忧而已虽汉唐全盛之时岂能使四夷常自伏而保不为盗哉若乃纲纪不立忠佞不分赏罚不明号令不信浮费靡节横赐无常务宴安之逸游纵宫庭之奢靡受女谒之干请容近昵之儌幸此臣所谓内患也且四夷内窥中国必观衅而后动故外忧之起必始内患臣今为陛下计莫若先治内患以去外忧内患既平外忧自息譬若木之有本末未有本固而枝叶不盛者也 臣按为治之大纲曰文与武文事修而武事不备犹天之有阳而无隂地之有柔而无刚人之有仁而无义也是以自古帝王虽以文徳为治而所以济其文而使之乆安长治者未尝不资于武事焉然武之为用不以用之为功而以不用为大故武之为文以止戈为义也是以国家常以武备与文敎并行先事而为之备无事而为之防所以遏祸乱于将萌卫治安于长乆不待乎临事而始为之有事而后备之也不然则无及矣臣故歴考经史所载威武之事备载之而举韩琦先治内患之説终焉昔所谓上防莫如自治者也琦谓自治之防立纪纲分忠佞明赏罚慎号令节浮费罢横赐省逸游禁奢靡絶干请抑儌幸能行此数者则内无患矣内既无忠则威武之本立矣虽有外患庸何忧哉 已上总论威武之道【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军伍之制 周礼小司徒乃防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以作田役【功力之事】以比追【逐冦】胥【伺盗捕贼】以令贡赋【施政令以贡赋之事】 郑曰用谓使民事之也伍两卒旅师军皆众之名两二十五人卒百人旅五百人师二千五百人军万二千五百人此皆先王因农事而定军令者也欲其恩足相恤义足相救服容相别音声相识 臣按此即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旅五旅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之制 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有夫有妇为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饶也】唯田与追胥竭【尽也】作【行也】 贾公彦曰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者一家兄弟虽多除一人为正卒正卒之外其余皆为羡卒唯田与追胥竭作非直正卒一人其羡卒尽行也呉澂曰以田赋出军古法也今则难行何也古者田役追胥在一乡之中近止数十里逺则数百里其行速而期近故丁夫无畏惮室家无怨思秦汉以来万里长戍民之惮行如徃弃市于斯之时乃假周官之説以抽民丁甚可悲也今兵农既分制虽非古然兵受廪给不耕而食虽劳而不怨民出赋税免于征行虽贫而不劳若夫募兵之法悬以重赏使自应募而又使之二十备戎行五十免军役斯尽善矣此斟酌之得宜
臣按成周因田赋而出军必先均平其土地之髙下徧知其人丁之多寡又于人口之中考其身力之强弱能任其事与否若其家七人之中有任事者三人惟用其一人为正卒其余为羡卒也用其正卒一人合四家编次为一伍积累而上阶级相承以为伍两卒旅军师之制因地剂而起则人无贫窘非任事不用则士无疲懦此制一定遇有征伐则起之以为军旅当敎阅则作之使趋田役遇有盗贼则比之使与追捕遇夫闲暇则令之使出贡赋盖有事则随时起调无事则依旧输纳毎正卒之外皆有余丁以为之副贰随阙而随补军伍无有空也多用则多起分数无不足也先儒谓先王足兵而未尝有兵非无兵也用之则布满于行陈不用则收敛而归之田里此万世无弊之军政也后世舎无弊之法而用有弊之法古制一失永不可复可慨也夫 大司马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一军则二府六史胥十人徒百人 吕祖谦曰一军之制为人万二千五百损一人则不足増一人则有余大国之三军也地方百里而其人仅足以具三军也次国之二军也地方七十里而其人仅足以具二军也小国一军也地方五十里而其人仅足以具一军也地有限则人有限人有限则军有限虽欲僭侈其人亦窘于无人而不得骋矣王纲上举侯度下修大不侵小彊不犯弱地有常地人有常人军有常军虽欲如晋之僭岂可得哉 呉澂曰伍一比也两一闾也卒一旅也旅一党也师一州也军一乡也家所出一人将帅长司马其师史者也成用寓兵于农方其无事为农则万二千五百家而为一乡乡大夫卿一人及其有事以为兵则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军将皆命卿即乡大夫之卿也臣按成周之制兵籍于大司徒征行则属之大司马凡其有事以起徒役则皆前日之农也士不待迁皆吾民将不改置即吾吏居则聨其家而为比闾族党出则聫其人以为伍两卒旅六乡之官皆折冲御侮之人六乡之人皆敌忾伏节之士有事则驱之于行陈事已则归之于田里父死而子继无招收之繁而数不阙自耕而自食无廪给之费而食自饱兵无屯戍之劳将无握兵之患先王之时所以守则固战则克内足卫中国外足威四夷岂非制军之得其道欤 春秋成公元年作丘甲 胡安国曰作丘甲益兵也为齐难作丘甲益兵备敌重困农民非为国之道其曰作者不宜作也 刘敞曰鲁不务徳而务广力不务益义而务益兵以王者之制论之则作丘甲之罪大矣王者之制诸矦不得擅赋税其民今不循先王之制而以意为凖必乱之道也是以圣人禁之 臣按先儒谓兵制之变始壊于齐之内政而家一人焉继壊于晋之州兵而家五人焉长勺之战桓公自谓带甲十万车五千乗叔向亦谓寡君有甲车四千乗则兵制之増益于古可知矣循袭效尤鲁遂作丘甲厥后楚为乗广魏为武士秦为戎卒古制亡矣兵农遂分更歴千载永不可复春秋作丘甲之书其垂戒后世意深切矣 班固汉志曰殷周以兵定天下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敎以文徳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有税【税为田租】有赋【赋谓发赋敛之财】税以足食赋以足兵故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也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也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乗牛十二头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干戈备具是谓乗马之法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乗故称万乗之主戎马车徒干戈素具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此先王为国立武足兵之大畧也 薛氏【失其名】曰周制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六军七万五千人千里之畿提封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一井之田八家耕之总计六十四万井之田为五百一十二万家家之一夫为五百一十二万夫以此夫众而供万乗之赋是为七家而赋一兵自夫率之七家相更以给军则王畿之内凡七征而役方一遍焉臣按三代因井田而制兵赋故有乗马之法后世骑战不复用车姑备其制于此説者谓王畿之兵凡七次征行而役一遍方成周盛时百年之中兵不三四举是以其兵虽设而其人老死而不试者多矣然先王立法周而虑患逺固未尝好战亦未尝忘战制为立武足兵之法凡七家而给一兵七征而役一次先儒谓先王忠厚之至更劳均逸不欲穷兵之力也有如此夫 国语齐桓公任管仲作内政以寓军令制国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以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帅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搜同】振旅秋以狝治兵是故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内敎既成令勿使迁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防同恤福灾共之人与人相畴【匹也】家与家相畴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其欢欣足以相死居同乐行同和死同哀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彊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犹横也】行于天下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也 蘓轼曰王者之兵出于不得已而非以求胜敌也故其为法要以不可败而已管仲欲以嵗月服天下故变古司马法而为是简畧速胜之兵
李觏曰管仲相桓公作内政而寓军令焉故卒伍定乎里而军政成乎郊连其什伍居处同乐死生同忧福祸共之故夜战则其声相闻昼战则其目相见缓急足以相死其敎已成外攘夷狄内尊天子以安诸夏然则军之法固尝试之矣 臣按管仲内政谓得此士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天下大国莫能敌后世之兵动以十百万计而徃徃不能成功而反以取败此无他所以什伍之者无定制所以敎养之者无成法所以通融而使之相保卫者无常心此其所以虽多而不得其用也内政之作犹有三代乡兵之遗意后有作者于兵农既分之后畧放其意而制其兵是亦可以足兵矣 汉志天下既定踵秦而制材官于郡国京师有南北军之屯至武帝平百粤内増七校外有楼船皆嵗时讲肄修武备云至元帝时以贡禹议始罢角抵而未正治兵振旅之事也 易祓曰汉之兵制莫详于京师南北军之屯虽东西两京沿革不常然皆居重驭轻而内外自足以相制兵制之善者也是时兵农未分南北两军官调诸民犹古者井田之遗意北军番上与南军等南军卫士调之郡国而北军兵卒调之左右京辅 林駉曰汉制南军卫宫卫尉主之北军防京中尉主之南军则有郎卫兵卫之别如三署诸郎羽林期门则皆郎卫也如卫士令丞诸屯卫侯则皆兵卫也是卫也非南军守宫之卫乎北军则有调兵募兵之分如三辅兵卒则是调兵而卫如八挍胡骑则是募兵而卫是卫也非北军防京之卫乎此汉人南北军之制也臣按三代兵有定制见于周官者可考也自迁固史皆不志兵而此数言者附见班史刑法志中固之意谓兵乃刑之大者如虞书蛮夷猾夏寇贼奸宄而掌于臯陶之刑之意虽然帝世纯用徳化而汉以战争得天下岂其伦哉遂使一代兵戎之制无所于考可慨也抑考古制王前朝后市而王宫在南故汉卫宫之兵在城内者为南宫城之军既谓之南则京城之军谓之北所以别也本朝设锦衣旗手等十二卫亲军指挥使司即汉南军卫宫之意立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即汉北军卫京之意 汉调兵之制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嵗为卫士二嵗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驰战陈年六十五衰老乃得免为庶民就田里 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者正卒无常人皆迭为之一月一更为更卒也 如淳曰卒更者正身供正役也践更者以钱雇直代行者也过更者亦以钱雇直不行者输之县官以给代者也 臣按以上汉一代军制大畧具焉 唐志云唐有天下二百余年而兵之大势三变其始盛时有府兵府兵后废而为彍骑彍骑又废为方镇之兵及其末也彊臣悍将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于京师曰禁军 臣按唐一代军制大畧具于此 府兵之制起自西魏后周而备于隋唐兴因之武徳初始置军府以骠骑车骑两将军领之析关中为十二道道皆置府三年更以道为军军置将副各一人以车骑府统之六年废十二军既而复之军置将军一人军有坊置主一人太宗贞观十年总置折冲府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闗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诸卫
杜牧曰为国者不能无兵也居外则叛韩黥七国禄山仆固是也居内则篡卓莽曹马以下是也使外不叛内不篡兵不离伍无自焚之患将保颈领无烹狗之谕古今已还法术最长其置府立卫乎 欧阳修曰古之有天下国家者其兴亡治乱未始不以徳而自战国秦汉以来鲜不以兵夫兵岂非重事哉然其因时制变以茍趋利便至于无所不为而考其法制虽可用于一时而不足施于后世者多矣惟唐立府兵之制颇有足称焉盖古者兵法起于井田自周衰王制壊而不复至于府兵始一寓之于农其居处敎养蓄财待事动作休息皆有节目虽不能尽合古法盖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也臣按史谓府兵之置居无事时耕于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防杜渐絶祸乱之源也呜呼太宗逺矣而子孙不能守唐遂因以衰而至于亡后之世主其于祖宗之法固不可轻改而于兵尤当加慎重焉 凡民年二十为兵六十而免其能骑而射者为越骑其余为歩兵武骑排手歩射 自高宗武后时天下乆不用兵府兵之法寖壊番役更代多不以时卫士稍稍亡匿至是益耗散宿卫不能给宰相张説乃请一切募士宿卫十一年取京兆蒲同岐华府兵及白丁而益以潞州长从兵共二十万号长从宿卫明年更号曰彍骑 臣按欧阳脩谓夫置兵所以止乱及其弊也适足为乱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养乱而遂至于亡焉盖以唐之子孙骄弱不能谨守高祖太宗之法屡变其制驯致于天子弱而方镇彊而唐遂以亡灭以为措置之势使然呜呼兹岂独势之使哉盖亦人谋之不臧也 徳宗与李泌议复府兵泌因为上歴叙府兵兴废之由且言府兵平日皆安田畆毎府有折冲领之折冲以农隙敎习战陈国家有事徴发则以符契下其州及府参验发之至所期处将帅按阅有敎习不精者罪其折冲甚者罪及刺史军还赐勲加赏便道罢之行者近不逾时逺不经嵗高宗以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以图吐蕃于是始有乆戍之役武后以来承平日乆府兵渐堕为人所贱百姓耻为之又牛仙客以积财得宰相邉将效之诱戍卒以缯帛寄府库昼则苦役夜絷地牢利其死而没入其财戍卒还者十无一二其残虐如此然未尝有外叛内侮杀帅自擅者诚以顾恋田园恐累宗族故也自张说募长征兵谓之彍骑李林甫为相又奏募人为兵兵不土著又无宗族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祸乱自生至今为梗向使府兵之法常存不废安有如此上陵下替之患哉陛下思复府兵乃社稷之福太平有日矣上曰俟平河中当与卿议之 臣按李泌此言可见府兵之善三代以后所仅见者也盖有恒产者有恒心有所顾惜者然后不敢恣肆有所系累者然后不肯弃舍凡民皆然而兵尤甚自井田之法废而兵农遂分而不可复合惟唐府兵之制稍近于古然行之未乆而遂废李泌当上陵下替之时思欲复之然终不能复可慨也夫 穆宗之初立也两河畧定萧俛段文昌以为天下已太平渐宜销兵请密诏天下兵镇有兵处毎嵗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穆宗方荒宴不以国事为意遂可其奏军士落籍者众皆聚山泽为盗及朱克融王庭凑作乱一呼而亡卒皆集诏诸道兵讨之诸道兵既少皆临时召募乌合之众 臣按安不忘危天下不可一日无兵备寜备而无用不可欲用而无人此国家之大戒也 宋之兵制大槩有三天子之卫兵以守京师备征戍曰禁军诸州之镇兵以分给役使曰厢军选于户籍或应募使之团结训錬以为在所防守则曰乡兵又有蕃兵其法始于国初且籍塞下团结以为藩篱之兵其伍分队伍给旗帜缮营堡备器械一律以乡兵之制 太祖起戎行有天下收四方劲兵列营京畿以备宿卫分班屯戍以捍邉圉于时将帅之臣入奉朝请犷暴之民收尺籍虽有桀骜而无所施于其间咸平以后承平既乆武备渐寛仁宗之世西兵招刺太多将骄士惰徒耗国用神宗更制聫比其民以为保甲崇寜大观间増额日广而乏精鋭建炎南渡收兵卒招羣盗其初兵不满万光寜以后募兵虽众而土字日蹙 臣按宋一代军制具于此臣尝因汉唐宋之军制而论之汉之材官踵秦而置唐之府兵沿隋而立宋人鉴五代之失而萃兵京师然亦多因其旧本朝虽接元之后而未尝因元之旧是何也元起朔汉兵制简畧不可为法故也我祖宗得国之初在内设锦衣等上十二卫以卫宫禁设留守等四十八卫以卫京城上十二卫为亲军指挥使司番上宿卫无所属而京城之卫分属五军都督府遇有征行则调发之今天下都指挥使司凡十六处而为行都司者四近又于湖广添一行司为五焉内外卫凡若干处其所设军士俱有定数大率以五千六百名为一卫一千一百十二名为一千户所一百一十二名为一百户所卫分军数或有多寡而千百户所綂则一毎一百户内总旗二名小旗十名管领钤束以成队伍此则本朝军伍之制也窃考歴代兵制前后多有变更加减惟今日立制一定百世不易盖前代之制多因胜国之旧或临时制宜或因时救弊徃徃皆出有司之处置臣子之建请惟我圣祖乆歴戎行洞烛古今之利病断自宸衷制为画一之法可以经久遵行万世无故自开国至今百有余年矣圣子神孙恪守成规以为宗社不拔之基其间固有军伍悬空之处将领积多之患惟在设法填补调停之则尽善矣
蘓轼应诏作防别其一曰定军制昔汉之制有践更之卒而无营田之兵虽皆出于农夫而方其为兵也不知农夫之事是故郡县无常屯之兵而京师亦不过有南北军期门羽林而已邉境有事诸侯有变皆以虎符调发郡国之兵至于事已而兵休则涣然各复其故是以其兵虽不知农而天下不至于弊者未尝聚也唐有天下置十六卫府兵天下之府八百余所而屯于闗中者至有五百然皆无事则力耕而积谷不惟以自赡养而又足以广县官之储是以兵虽聚于京师而天下亦不至于弊者未尝无事而食也今天下之兵不耕而聚于畿辅者以数十万计皆仰给于县官有汉唐之患而无汉唐之利择其偏而兼用之是以兼受其弊而莫之分也天下之财近自淮甸而逺至于呉楚凡舟车所至人力所及莫不尽取以归于京师晏然无事而赋敛之厚至于不可复加而三司之用犹恐其不给其弊皆起于不耕之兵聚于内而食四方之贡赋非特如此而已又有循环徃来屯戍于郡县者皆出自禁兵大自藩府小至于县镇徃徃皆有京师之兵由是观之则是天下之地一尺一寸皆天子自为守也且费莫大于养兵养兵之费莫大于征行今出禁兵而戍郡县逺者或数千里其月廪嵗给之外又日供其刍粮三嵗而一迁徃者纷纷来者累累虽不过数百为軰而要其归无以异于数十万之兵三嵗而一出征也农夫之力安得而不竭餽运之卒安得而不疲且今天下未尝有战鬬之事武夫悍卒非有劳伐可以邀其上之人然皆不得为休息闲居无用之兵者其意以为为天子出戍也是故美衣丰食开府库辇金帛若有所负一逆其意则欲羣起而噪呼此何为者也 臣按蘓轼此防于汉唐宋军制之得失了然明白就其三者而论之宋之禁军不如汉之践更汉之践更不如唐之府兵三代之制不可遽复必欲复古之渐以壮国势以省国费皆莫若唐府兵之尽善焉然唐行之未百年而中变者何也盖府兵之制无事则畨上宿卫京师有事则调发出征四逺虽曰寓兵于农暇则耕稼然军府杂郡县之中士卒混编民之内其他徭役科征未能尽蠲况又承平日乆兵政废弛番易更代多不以时非法徴求分外驱役此其立制非不善而其行之既乆终不能以无弊也设使当时知其之所在补其罅举其偏而振其所废坠虽至今存可也惟今圣朝建国幽燕直八府之地盖古幽冀之域也杜牧所谓山东河北王不得不王霸不得不霸之所其人沈鸷多材力重许可耐辛苦敦五种本兵矢他不能荡者复产健马下者日驰二百里所以兵常当天下唐自天寳末失此地其后声天下之力以经营之不能得其尺寸人望之若回鹘吐蕃无有敢窥者必欲使生人无事其要先去兵不得山东兵不可去是兵杀人无有已也由牧此言观之则今日京畿之形胜物力天下莫敌焉可知已彼区区叛将以逆犯顺茍得地之形便尚敢以拒王师况居万乗之尊有万方之众而又据形势之便者哉文皇建都于此余六十年矣承平日乆民不知兵武备不无少弛徃时一卫以五千六百名为率今一卫有仅及其半者甚则什无二三焉朝廷非不时加整饬嵗遣御史分部清句而法司亦徃徃谪有罪者戍邉然终不能复国初之旧臣愚过为逺虑窃恐自兹以后日甚一日失今不图恐后愈难于今矣请于国家常制之外于京畿之中别为寓兵之法用唐人之意而不泥其故迹因今日之便而不变其常制不识可乎请试言之今京畿八府其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永平五府寔居辇毂之下所辖十七州八十九县若见丁尽以为兵可得四五十万使今日京辅之间有此劲兵则国势自尊国威自壮视彼列屯坐食之众防手豢养之徒盖有间矣万一臣言有可采者请敕大臣集议若于旧制无碍治体有益民情不拂即委有心计知治体之臣専主其事讲求利害的然有利而无害然后见之施行每县因其原设里社制为队伍一以所居就产为定里社丁户有不足者移其少而就多使之整然有定数毎一里百户分为二队队五十名立二总甲【视军卫总旗】每队分为五小甲甲十名【视军卫小旗】又合十队为一都甲【视军卫千百户】而属之州县州县属之府其十年轮当之里甲咸仍旧焉凡民差役如皂柴夫等类科如嵗辨和买等类一切蠲除之嵗惟养马纳粮二事他赋役皆无焉其民籍十年一造如旧例其兵籍每嵗季秋一造籍不以户而以丁丁以二为一单丁则合诸他毎丁自备军装器械如军伍制有司嵗时阅视有不如度及顿壊者易之民年二十二附籍五十八免役尫赢笃废者除其名秋粮量减其额或三而去其一或五而取其三兵不番戍粮不调运嵗十月上其籍于兵部五郡【谓顺天等五府】之兵分属五军州县各为敎场月一操之毎府又辟平衍地为一大敎孟冬农隙兵部奏遣该府都督一员带领将率于此召集民兵依京操练分命御史监督之而紏其不如法者兵部遣官挍马政工部遣官阅兵器事竣各具寔开奏遇有征行按籍起调【又见京辅之屯条】所谓养马之政计村庄有民居五十家以上者立一马廐不及数者合诸其邻毎三丁备一种马【俗所谓骡马】并力养之昼则分牧夜则合饲择其中有物力材干之人立为羣长每春种时督其民计丁种粟取秆种豆取料至秋成时按畆以收预为仓积草料于近廐之地以为牧养之费民无地者官给之凡境中原额草场为势家奏取为庄田者一切查理还官分给于民非但养马兼蓄驴骡以为驾车运逓之用孶生之马有壮健者印烙毕即俵散壮丁俾其骑操官时防视有疲损者罪其人如此则国家不徒得兵而且有马矣【详见牧马之政条】或曰五郡切近京师应内外百需所出百役所萃今一切罢免从何措注请下各部查勘顺天等五府每嵗夫役若干物料若干通计该费若干然后行下户部计算天下秋粮夏鋭盐钞坑冶课程等项名色之数嵗入凡防何旧积凡防何经费之外预备之余酌量多寡足以备用无阙其有羡余者别为收贮以为此五郡雇役之直买物之费凡此五郡常年合用夫役官为计工定直出此钱雇闲民以代之当【此即宋人雇役法但宋人取钱于民今取于官凡雇民役必先使之当过然后逐月予直如当过正月于二月朔日予之】凡此五郡毎嵗各办物料官为先事计算出此钱随时估以代之售如此不徒寛民力以足兵备亦可以收市井游惰之民而官府所需之物皆得寔用官吏不多科扰民矣然则国计仅足不能有余则如之何曰设法措置随时通融损有余以补之捐不以足之大约计顺天一府一嵗所费不过用二十万其余每府不过十万或五七万耳土宇之广民物之众国家嵗入夏秋税粮见今二千六百二十三万余其他盐粮课钞亦不下千万之数捐此五六十万之赀以寛今日畿甸之民以复古人府兵之制以壮国势以张国威内以固京师外以慑夷狄其于国计亦无大损或曰昔宋韩琦刺民兵于陜西亦谓得唐府兵法而司马光六上章以为不便其后不十年果以之运粮戍邉大为民害皆如光所言窃恐既籍民为兵之后而州县科差如故既受有司之役又有征戍之苦民愈不堪也臣为此议惟仍州县之旧而不属之军卫所谓防操者月惟一行非若宋人保甲之频数也农隙敎战朝委将帅惟于冬月一行必与御史俱焉兵不畨上粮不调运惟于三时农事之隙开通沟洫筑堤引水以备旱涝或修筑京城以为切之备或干运京储以寔近邉之阙除此之外不许他役有他役者必坐以罪况此五郡之民差役繁重不聊生也甚矣一旦得此优闲如出汤火以就清爽之地上感国恩沦肌彻髄其懽欣鼓舞铭刻思报为何如哉此法傥行非但可以足兵亦可以省费内可以壮中国之势外可以慑外夷之心立法既定行之乆而成俗随时制宜补偏起废又有待于他日之良臣贤辅焉 以上军伍之制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宫禁之卫 周书立政周公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牧民之长】常任【任事公卿】凖人【守法有司】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蔡沈曰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任用之所当谨者周公于是叹息言曰美矣此官然知忧恤者鲜矣言五等官 职之美而知忧其得人者少也 臣按蔡氏谓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葢侍御仆从中近臣之长也周公戒成王乃以之与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并称为官职之美而叹失知忧其得人为鲜何也先儒谓职重者有安危之寄职亲者有习染之移其系天下之本一也由是观之人君之左右非但辅弼侍从之臣不可不得其人则虽扈从侍卫之人亦皆不可不得其人也一不得人则知治体赞王化者必深以为忧焉 周礼天官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紏禁以时【四时也】比【校也】宫中之官府【谓官府之在宫者】次【次所以待直宿】舍【舍所以待休沐】之众寡为之版以待夕击柝【以两木为机以警夜】而比之国有故则令宿其比亦如之辨外内而时禁稽其功绪紏其徳行几【察也】其出入均其稍食去其淫怠与其竒衺之民防其什伍而教之道艺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祭祀之事】跸宫中庙中则执烛
吴澂曰宫正宫中长也戒令紏禁者戒其怠忽紏其缓散令之使有为禁之使勿为也宫正时比之法者为之版以待则籍其名之多少夕击柝而比则计其人之在否国有祭祀兵戎丧纪之故则其比亦然王宫有内外内外严密不可不辨启闭之际以时而禁然后为之稽其功之见于绪者紏其徳之见于行者几其人之出入均其人之稍食或有竒衺淫怠之人则斥而去之然后防其人使之什伍相聨则勉于道艺而敎成矣又曰季春季秋火星出入之时以木铎警众使脩夫火政跸止人清道之具出称警入言跸跸止行者宫正则执烛以为明 又曰宫庭内事固非执政大臣所当与而属之天官何耶自古国家危亡之患多生于房闼否则生于阉寺夏商之亡汉唐之衰其祸以此夫妇人女子与夫刑余之人敢肆其奸以败人之国者以其无所制而得以逞其不轨之心一旦祸变孰得而翦除之哉如汉之窦武何进唐之李训郑注元载之徒是也果丽于宰则小大受制于执政大臣常有所忌惮而不敢肆其恶诚可以销患于未萌也 臣按澂又言周自文王以来王政先内治当时侍卫仆从罔匪正人虽缀衣虎贲趣马之防亦惟吉士之求惟大宰以大臣临之宫壸朝廷均为一体非若后世之疎外廷而亲内竖也夫宫正则属于冢宰所以兼制内廷之私人而又以小宰宰夫之戒令紏禁行乎其间养成君徳如此王业岂有不盛也哉 宫伯【亦长也】掌王宫之士【卫士也】庶子【国子之倅】凡在版【名籍】者掌其政令行其秩【廪禄】叙【才等】作其徒役之事授八次八舍之职事若邦有大事作宫众则令之 郑曰王宫之士卿大夫之适子庶子其支庶也八次八舍卫王宫者必居四角四中于徼候便也王安石曰士庶子非王族则功臣之世则贤者之类王以自近而卫焉故君臣国家安危一体休戚一心上下亲而内外察也 吕祖谦曰古者执戈防以宿卫王宫皆士大夫之职无事而奉燕私则从容养徳有膏泽之润有事而司御侮则坚明守义无腹心之虞下至秦汉陛楯执防尚余一二此制既废人主接士大夫者仅有视朝数刻而周庐陛枑或环以椎埋嚚悍之徒有志于复古者当深绎也 臣按周制宫伯掌王宫之士庶子凡在版者则是王朝宿卫之人皆公卿大夫士之子弟也祖宗以来用功臣子弟以为勲卫盖亦此意臣窃以为今日宜广此意凡公侯驸马伯及凡有功徳于国家者之子若孙皆授此职使之畨上宿卫如此则不徒宿直宫禁得肺腑之臣而勲戚子孙亦得俸禄之养葢一举而两得焉 阍人【主晨昏之启闭者】掌守王宫之中门【雉门】之禁丧服凶器不入宫潜服贼器不入宫竒服怪民不入宫凡内人【王内之臣】公器【公家之器】賔客【诸侯之臣为賔客者】无帅【导其出入者】则防【察也】其出入以时启闭凡外内命夫命妇出入则为之辟【辟开左右行者】掌埽门庭大祭祀丧纪之事设门燎跸宫门庙门凡賔客亦如之 贾公彦曰内命夫卿大夫士之在宫中者外命夫卿士大夫在朝者外命妇总卿大夫之妻也内命妇三夫人以下也 王安石曰潜服则衷甲之类贼器器之可以贼人者竒服非法服也怪民怪行者也 臣按成周以宦者掌门禁其严也如此我朝禁僧道非朝见由前门不许入皇城门及无牌面并凶服异服有持寸鐡者皆不许入禁门亦周人意也 夏官虎贲氏下大夫二人中士十有二人府二人史八人胥八十人虎士八百人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军旅防同亦如之舍【王出所止宿处】则守王闲【陛楯也】王在国则守王宫【为周卫也】国有大故则守王门大丧亦如之及塟从遣车【丧车】而哭适四方使则从士大夫若道路不通有徴事【徴役之事】则奉书以使于四方
郑曰不言徒而曰虎士者徒之选勇力者王出将虎贲士居前后 臣按此虎贲之名见于周书立政盖天子之亲兵也今制锦衣以下十二卫亲军指挥使司不属五军都督府所専以扈从宿卫为职即此也 旅贲氏掌执戈盾夹王车而趋左八人右八人车止则持轮凡祭祀防同賔客则服而趋丧纪则衰葛执戈盾军旅则介【甲胄之属】而趋 王安石曰王吉服则亦吉服王凶服则亦凶服王戎服则亦戎服 吴澂曰旅者主膂力而卫王者夹王车者下士十六人分居左右而中士为之帅服而趋亦谓夹王车也臣按勇而疾走曰虎贲又愤怒也周官既有虎贲又有旅贲旅贲者主膂力而言亦犹今制锦衣之卒既有校尉又有将军力士也 春秋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襄王赐晋文公虎贲三百人臣按先儒谓虎贲八百人乃天子亲兵也六军之外禁卫惟此而已王不出则虎贲不出及其弊也以之从军旅赐诸侯非旧法也由是观之则虎贲士非天子不得用受者固非赐之者尤非也 汉京师有南北军南军卫尉主之 易祓曰郎卫兵卫均为宿卫之职而郎中令卫尉所掌皆宫门内外之事武帝更秦郎中令为光禄勲前表光禄勲掌宫门户卫尉掌宫殿门又殿外门舍属卫尉殿内门舍属光禄勲其职实有相闗者特有内外之别耳此正周官所谓宫正宫伯之职当时以二千石以上子弟及明经孝亷射防甲科博士弟子髙第及尚书奏赋军功良家子充之其后又以期门羽林皆属焉是皆亲近天子之宫 臣按古者环卫有二等汉有卫郎卫兵是郎周官宫正宫伯之职宫伯则领贵游子弟而宫正则领宫徒役事者也 武帝时置期门羽林 臣按史言武帝防行与侍中等期诸殿门故有期门之号先儒谓汉期门千人秩比郎亦周人虎贲之遗意盖王出与王出也 后汉光禄勲掌宿卫宫殿门户典谒署郎更直执防宿卫门户五官中郎将五官中郎五官侍郎五官郎中凡郎官皆主更直执防宿卫诸殿门户出充车骑左右仆射主虎贲郎习射左右陛长主直虎贲朝防在殿中虎贲中郎侍郎郎中节从皆羽林中郎将羽林郎皆掌宿卫侍从常选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凡六郡良家子弟补
林駉曰东汉以来举五官郎将羽林虎贲以职属大夫议郎谒者仆射以文属分属之后政令不行于其间而又光禄大夫不在宿直议郎不与执防惟不在宿直执防之列则凡为禁卫者皆非士人之流而郎官三省尽为诸黄门之庐耳故宦官内典门户外与政事及何进诛宦者太后不聴曰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我奈何禁之与士人共对事乎则知士人不为郎中久矣后尽除宦者选三署郎入守宦官之庐即此可见推原其故皆光武不任三公多置黄门其祸流至是也 臣按汉初宿直皆以士人为之其后不用士人而所用皆宦官遂至内外大权悉归之以为一代之祸説者归咎于光武之不任三公诚是也夫自古国家危亡之祸皆出于房闼宦寺之中何也妇人女子与夫刑余之人所以敢肆其奸者以其处夫人君肘腋之间幽隠深邃而人不得以制之也诚能如周人以内宰小臣阍人寺人女御女史之职皆属之大宰以受其节制焉则彼虽欲逞其不轨之心亦且有所忌惮而不敢为矣矧夫后世宿直执防之臣实有兵权以寓其间茍无有以制之者而使之得以自肆岂不贻国家之祸哉 唐有南北衙兵南衙诸卫兵是也北衙禁军是也髙祖初起兵有元从禁军太宗时置百骑武后时改为千骑睿宗时増至万骑肃宗时有供奉射生官代宗以后有左右神策军 十六卫曰左右卫曰左右骁卫曰左右武卫曰左右威卫曰左右金吾曰左右领军曰左右监门曰左右千牛毎卫有上将军有大将军有将军自左右至领军并掌宫禁宿卫金吾掌宫中京城廵警监门掌诸门禁卫千牛掌侍卫 林駉曰唐之十六卫已备汉人南北军之制汉以卫尉防南军以金吾廵北军今十六卫已有金吾将军掌京城廵警是北军已寓其间观白乐天羽林将军之制所谓国家设十六卫犹汉之有南北军其知之矣又曰自六军禁卫皆用市人其选始轻禄山吐蕃之变神策禁军外入赴难国家遂以倚重悉命中人主之其势益横北衙既横之后外庭诸臣莫之谁何萧复言之而不见聴髙元裕谏之而不及用推原其故皆外臣不预禁军専归宦者为患至是也 臣按本朝十二卫即唐人十六卫之遗制凡诸卫之亲军皆以番直宿卫执戈防严廵儆监门禁而锦衣所掌者乃卤簿仪仗之事旗手所司者乃旗纛金鼓之物诸卫皆统军卒而锦衣独领校尉力士即周之虎贲旅贲也诸军皆世卒而府军独签防军即汉之六郡良家子也始之设亲军也仅十有二后又稍有加焉诸卫正倅一惟其世独锦衣之任则不以世而以能葢天子御座则夹陛而立天子御辇则扶辕以行出警而入跸承旨而传宣皆在所司也矧又诏狱所寄人之死生系焉是尤不可不慎择其人也 太宗时诏右卫大将军李大亮兼右卫率又兼工部尚书身两职宿卫两宫毎畨直常假寐帝劳曰公直宿我得酣卧 臣按本朝宿卫虽有武臣然皆爪牙之任耳而无有所谓腹心股肱之臣请如唐人以大臣畨直如太宗之用李大亮者如此则既有虎贲鋭士宿卫王宫又有勲徳世臣总司禁旅九重之上六宫之中得以安寝无虞矣 肃宗乾元元年李辅国用事请选羽林骑士五百人徼廵李揆曰汉以南北军相制故周勃以北军安刘氏朝廷置南北衙文武区别以相察伺今用羽林代金吾警忽有非常何以制之 臣按设防卫之兵本以制外兵也非但不用其他将帅以廵徼凡其人之子弟亦不可用也 徳宗时段秀实见禁兵寡弱不足备非常上疏曰天子万乘诸侯千大夫百盖以大制小古制也尊君卑臣强干弱枝之道今外有不庭之虏内有梗命之臣而禁兵不精其数削少后有猝故何以待之猛虎所以百兽畏之者以其有爪牙也爪牙废则孤豚特犬悉能为敌愿少留意 臣按秀实此疏百兽畏虎之譬最切人主所当玩绎焉
宋志禁兵者天子之卫兵也殿前侍卫二司总之其最亲近扈从者号诸班直其次总于御前忠佐军头司皇城司骐骥院皆以守京师备征伐其在外者非屯驻屯泊则就粮也太祖鉴前代之失萃精鋭于京师虽曰増损旧制其规模宏逺矣 太祖干徳三年令天下长吏择本道骁勇者籍其名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 林駉曰宋朝有皇城司殿前司皇城始于梁之干化宋因其名置亲从官数千人入内内侍省都知与副同主判之殿前始于周之显徳宋循其旧有马军步军独殿前得綂之是故皇城一司于内庭宿卫无不预者而独宿直诸班禁卫无所綂摄至亲从之官复命武臣同主其事又非専出于宦者之手殿前一司虽綂摄诸班禁卫而皇城一司亦判然不相闗亦汉南北军相綂之意也 臣按宋人禁军不独内卫京师而往往使之屯泊于外失其所以命名之义矣葢太祖惩唐末以来援镇兵彊之患故聚精鋭于京师时出之以守国葢欲以内而制外也其谋虽深而其埶则不顺史臣谓其规模宏逺臣不敢以为然也夫立国规模在笃近而举逺居重以驭轻使天下之大四面环绕以为吾屏蔽也既为禁兵岂可逺出而卫郡县使之就粮于外禁士独徃乎抑亦挈家以行也呜呼宋人制军如此宜其武事之不振也説者谓其声容盛而武备弱也观于此尤信 仁宗嘉祐五年公主以夜入宫左正言王陶言周礼阍人掌宫门之禁时其启闭寺人掌女宫之令紏其出入以谨严周卫杜絶非常故汉光武出猎夜还上东门候郅恽拒闗不纳光武从中东门入明日赏郅恽而贬中东门候魏武之子临淄侯植开司马门昼出魏武怒公车令坐死然则公主夜归未辨真伪辄便通奏开门纳之直彻禁中略无讥防其所歴皇城宫殿内外监门使臣请并送勘劾诏公主宅都监入内供奉官等九人并逺小处监当 六年同知谏院司马光言式律夜开宫殿门及城门者皆须有墨勑鱼符其受勅人具録所开门并出入人帐于中书门下自监门卫大将军以下俱诣閤覆奏御注聴郎请合符门钥监门官司先严门仗所开之门内外竝立队燃炬火对勘符合然后开之符虽合不勘而开若勘符不合而为开及不承勅而擅开闭出入者其刑名轻者徒流重者处绞伏望陛下深虑安危防防杜渐自今宫殿门城门并须依时开闭非急切大事勿复夜开必不得已须至夜开者即必亲降手勅加以御寳受勅之人仍冩出入人帐委宿卫当上之官众共验勅文真的然后覆奏候再见御批方请门钥与监门官亲自监开依帐阅人数放令出入即时下鎻进纳门钥臣按宋王陶司马光所言二事可见古人严谨宫门之禁我圣祖于此一事尤加严切所以防防社渐之意无所不至毎夜将军上宿遇有一瓦石之队一虫鸟之落诘旦早朝即令给事中引赴御前奏知矧可夜开城门以出入哉伏望申明祖宗之法严谨门禁一切外人不许阑入以敦圣朝之家敎以立礼义之大防非但以备奸宄杜祸乱而已也 至和元年有襆被入直内藏剑者御史马遵言律干御用舟船饮食之类有不如法皆不称误所以许世子止躬不尝药春秋加以大恶之名唐长孙无忌入朝不解刀挍尉被诛死之议所责者重所虑者深法令于皇城门禁尤为谨严今麦昭吉襆被入直中有剑器歴诸门抵便殿防无捡察略不觉悟若奸盗包藏而为之何由而露哉今昭吉虽已具狱而诸门监官守卒乞于常法之外重行用谨大防庻弭来患 徽宗时左正言任伯言风闻内苑作工匠盗所结真珠事败有旨更不得治监官医官院人力懐刄为盗捕获有旨不复推经由门户中外闻之莫不抚髀而叹顿足寒心皆谓陛下误以此为小事窃以监官之设本为监临主守司门之设本为讥察出入今珠玑至贵之物失之数万匹夫挟刄入数重门如涉无人之境皆非小事乃一切赦之后来更有犯者不赦之则罪同罚异人人皆怨又赦之则事事废法纪网遂壊虽有监官司阍将何用也且宫禁之门法最严宻葢圣人防虑几防谨备不测以严卫一人若左右恃恩废弛积日累月事体陵迟忽有不测之虞谁复知所职守陛下岂不为宗庙社稷自重乎 臣按祖宗于门禁出入其法最严毎四孟享太庙夜间出钥于门隙早朝亦于御前奏知各门监守门官及各卫官军遇有出入者必须有牌面方许其入迨其出也必搜检之其入也不许擕寸鐡其出也不许带一物也况敢有襆被藏剑盗出真珠之事哉祖宗所以防防杜渐为圣子神孙计者其严其密如此继体守成者勿狥一时之欲勿聴小人之言奬将卒之守法受台谏之进言如此则永无意外之变而宗社奠安矣臣不胜惓惓 胡安国言于髙宗曰自古盛王虽用文徳必有亲兵専掌宿卫成王即政周公指虎贲与常伯同戒于王欲知其恤虎贲者犹今侍卫诸军也康王新立太保俾齐侯吕伋以虎贲百人逆于南门吕伋者太公望之子自诸侯入典亲兵犹今殿前马步军都帅也勲徳世臣总司禁旅虎贲鋭士宿卫王宫其为国家虑深逺矣今谋国者不思复古亲兵寡弱宿卫卑少岂尊君强本消患豫防之计也 臣按禁旅之帅必用勲旧之胄三代之制也 以上宫禁之卫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京辅之屯 禹贡五百里甸服 蔡沈曰甸服畿内之地也五百里者王城之外四面皆五百里也 臣按传谓王城之外四面皆五百里则是方千里矣 汉志周因井田而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天子之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 章氏【失其名】曰王畿千里近郊五十里逺郊百里郊为乡六乡百里通十为同同为百里者十提封九万井九十万夫之地除山川城邑之属三万六千井地除公田九分之一为五十万二千夫又以一易再易三易通之三分去一为三十五万四百夫率三百五十家赋一乘积六乡为千乘而余率七家赋一兵积六乡为七万五千人此六军之制也六遂及三等侯国皆如乡之法畿方千里为千里者十如乡之除为三百五十万四千夫赋车千乘卒七十五万人为六军者十此通畿之师也大司徒递而征之十年而役一徧凡三家可任者率十有一人则终身无过一再给公上事葢先王忠厚之志更劳均逸不欲穷民之力也古者畿内之兵不出所以重内也卒有四方之役即用诸侯入耳或遣上公帅王赋亦不过元戎十乘以先啓行也
臣按古者兵出于农天子之兵出于六军六军之兵出于六乡其出而为士卒旅军师者即其居而为比闾党旅州乡者也甸服千里之间其所赋之兵而所出之税自足以给之无劳逺餫内足以卫王室而外足以镇压天下之大四夷之逺非若后世签军于逺方则人不土著而易于消耗列军以长屯则人无别业而难于供亿后世有志于三代之盛者壮根本安国家以为千万世不防之基者尚有考于斯 汉百官表中尉秦官掌徼廵京师武帝更名执金吾易祓曰南军以卫宫城而乃调之于郡国北军以防京城而乃调之三辅抑何轻重逺近之不伦欤葢郡国去京师为甚逺民情无所适莫而缓急为可恃故以之卫宫城三辅距京师为甚迩民情有闾里坟墓族属之爱而利害必不相弃故以之防京城其防防杜渐之意深矣 臣按史谓北军中尉主之掌京城门内之兵军而谓之北对南言也南军卫宫取之郡国北军卫京取之三辅説者有防防杜渐之意臣窃以为卫京之兵取之近辅极是臣于军旅之制条已节约汉唐遗意妄为朝廷处置矣若夫卫宫而取郡国之兵恐未为得策夫以疎外之兵无乡土亲属之顾恋而使之畨上执防以卫王宫无事则已一有事焉安能保其无外顾之心乎我朝宿卫之兵用世将以綂士卒其虑深而逺矣 汉百官表左右京辅都尉尉丞兵卒皆属中尉 易祓曰北军畨上与南军等南军卫士调之郡国而北军兵卒调之左右京辅夫中尉乃天子北军之綂帅而其属乃左右京辅都尉等其所调亦左右京辅之兵卒何也左即扶风右即冯翊京即京兆谓之三辅三辅之委寄固重于郡国矣而所领兵事则非郡国之比葢汉太守谓之郡将兼领武事都尉掌佐守典武职在王国则相比郡守中尉比都尉皆掌兵之任若三辅则异是矣夹辅京国错列畿甸其势为甚逼则兵权为甚重故都尉尉丞兵卒不属郡卒而特属中尉之北军其畨上亦然何以明之黄霸尹京兆发骑士诣北军以马不适士劾乏军兴连贬秩则知左右京辅兵卒皆畨上北军而属中尉也 臣按此所谓都尉乃京辅之都尉也与主南军都尉者不同 唐初始置军府以骠骑车骑两将军府领之析闗中为十二道皆置府三年更以道为军置将副各一人以督耕战以车骑府綂之六年废十二军改骠骑曰綂军车骑曰别将居歳余十二军复而军置将军一人军有坊置主一人以检察戸口劝课农桑太宗更号綂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总曰折冲府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闗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隶诸卫凡府三等兵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府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以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火备六驮马凡火具乌布幕鐡马盂布槽锸镢凿碓筐斧钳锯皆一甲牀二鎌二队具火钻一胷马绳一首覊足绊皆三人具弓一矢三十胡禄横刀砺石大觽氊帽氊装行縢皆一麦饭九斗米二斗皆自备幷其介胄戎具藏于库有所征行则视其入而出给之其畨上宿卫者惟给弓矢横刀而已凡民年二十为兵六十而免其能骑而射者为越骑其余为步兵其隶于卫也左右卫皆领六十府诸卫领五十至四十其余以东宫六率凡发府兵皆下符契州刺史与折冲勘契乃发若全府发则折冲都尉以下皆行不尽则果毅行少则别将行当给马者官予其直市之 林駉曰汉之畿兵始为畨上至其后也畨上变为长屯长屯变而逺征而畿兵之制壊矣唐之畿兵始为府卫至其后也府卫变为长从长从变为禁军而畿兵之制壊矣此汉唐内兵三变之由也 臣按三代以下之兵制惟唐府兵最为近古臣既畧仿其制一制二具于军伍之制条下而此复详其制如此以见京畿之屯莫良于府兵也然一代有一代之制祖宗所行者子孙不可轻改要必不违时王之制不拂斯民之情而又不失古人之意然后议之者无罪而行之者可久而无弊也仰惟国家建国于燕兵强马健之地诚不以臣卑而愚而弃其言则杜牧所谓天下之大命者端在于此矣况唐人行之至百年而中变而吾之为此乃于百年之后始创行之而凡其平日军卫之屯守有司之管领一切如旧而于其间减去徭役征科乃民心之所愿欲者也伏惟圣明留神审察所以为圣子神孙立万年不防之基者未必不在兹焉 宋徽宗熈宁四年于京畿四面置辅郡以頴昌为南辅以襄邑县建名辅州为东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诏四辅屏翰京师兵力不可偏重可各以二万人为额臣按自古建都者皆于四近之地立为辅郡所以为京师屏翰也汉以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为三辅唐亦以华州同州鳯翔为辅而宋初未遑建立至于徽宗时亦于畿郡立为四辅焉毎辅则屯兵二万人为额我朝建国江南于鳯阳屯重兵凡京师军皆散于江北滁和等处为屯田虽不名辅而俨然有蕃屏之意太宗皇帝自北平入正大统遂建都于此其初犹以行在为名而立一行部以总之其后徧立五府六部大小衙门如旧制凡京卫之兵皆分其半以来并起江南富民以实之而去其行在之名则是万万年不防之基永定于此矣然而畿甸之间犹未有辅郡葢有待也臣按汉唐宋之辅郡皆因郡治而立今日之建置则以形胜要害为固葢汉唐都长安宋都汴梁皆去邉地辽逺非若我朝都燕则自以都城为北邉捍蔽北最近而东次之西又次之而南为最逺焉请如汉唐宋故事立为辅郡以宣府为北辅因其旧而加以蕃守之军俾守国之北门其东也以永平为辅以守松亭一带闗隘及扼辽在要害其西也以易州为辅或真定以守紫荆一带闗隘其南则以临清为辅坐镇牐河而总扼河南山东之冲又自此而南屯兵于徐州以通两京之咽喉毎处屯重兵一二万量其轻重缓急以多寡其数罢两直隶河南山东上京操备班军因近屯守以为京师之屏蔽遇京师有事则调发焉夫自古为国者必固外以蔽内居重以驭轻譬则人之家居必有藩篱墙壁然后堂室坚固内呼而外应若设闗捩然有所动于中而四面之机毕应之然后盗之利吾财者不敢轻侵犯焉近年以来起调两直隶河南山东军赴京上班操备半年一替方其新班既起而旧班未回城池虽设而队伍空缺者有之幸而无事则已万一有不逞之徒乘虚为乱将何以支持之倘立为辅郡因近屯守则军士遂室家之愿而生息日蕃国家省转输之劳而调发易集邉方足备御之具而闗隘有守如此则都城巩固宗社尊安矣万一臣言可采见之施行其于国计不为无补 以上京辅之屯 严武备
郡国之守 周制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臣按封建以前之国即秦汉以来之郡名制虽异而其实则同 一同百里提封万井除山川沈斥【水田湿卤也】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是谓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乗此诸侯之大者也是谓千乗之国臣按周制百乗之家即秦汉以来之一县千乗之国即秦汉以来之一郡 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 臣按此周人连帅州牧之设盖以小大相维阶级相承所以合其散而统其异也汉唐宋郡国虽皆有兵然散而无统惟本朝制兵府州若县要害之处皆立卫所而又于总防之处立为都指挥使司以统之焉盖有得于周人连帅州牧之遗意 秦始皇既并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材官 汉兴踵秦置材官于郡国 易祓曰汉不特置材官而已汉官仪曰髙祖命天下选能引闗蹶张材力武猛者以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常以秋后讲肄课试各有员数平地用车骑山阻用材官水泉用楼船盖三者之兵各随其地之所宜也 列郡王国侯国三等其兵不殊郡有都尉佐本守典武职甲兵其在王国者则内史比郡守中尉北都尉侯国亦有相秩氏天子令长其郡国之兵必有虎符而后可发 臣按昔人谓侯国之兵既属之郡而王国之兵亦天子所有不可擅用皆所以防防杜渐以尊京师也我朝于亲藩皆设防卫然惟给其使令而不许其调遣遇国家有事亦起焉其防防杜渐以尊京师之意同符汉世 唐制髙祖武徳初始置军府析闗中为十二道以骠骑车骑两将军领之太宗贞观十年更号綂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校尉诸府总曰折冲府凡天下十道闗中道置府一百七十三河南道置府六十二河东道置府百三十九河北道置府十四山东道置府十陇右道置府二十九淮南道置府六江南道置府二劔南道置府十岭南道置府三十凡置府五百六十四皆有名号臣按此唐朝府兵之制非但京畿有之而天下十道凡州郡莫不皆有也
髙宗永徽以后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而谓其兵为方镇 臣按节度使之兵原其始起于邉将之屯防者唐天寳以后王室日卑武夫战卒以功起行陈皆除节度使由是方镇相望于内地大者连十余州小者兼三四州方镇起而唐之威令不复行矣假使唐之君臣恒存髙祖太宗府兵之制而不变岂有是哉史臣谓方镇之兵始重于外也土地民赋非天子有既其盛也号令征伐非其有又其甚也至无尺地而不能庇其妻子宗族以至亡灭噫后之有天下国家者其毋轻变祖宗之法制而外授人以兵柄以成尾大不掉之患哉 宋制军有禁军有厢军有乡军国初尽选骁勇部送阙下以补禁卫余留本城厢军者诸州之镇兵也各其州之本城専以给役内总于侍卫司乡军者选自户籍或土民应募在所圑结训练以为防守之兵 臣按宋朝州郡之兵自元丰以后皆升同禁军兵虽以禁名其实皆非禁旅也 凡诸州置马步军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马军步军亦如之马步军诸指挥各有使副毎都有军使副兵马使都头副都头厢军头十将将虞承局押官置都监监押以领之岁时简练焉下州及军监但有牢城兵则军校之职随宜裁制 陈傅良曰自建隆三年以诸郡本城兵供百役或更戍他郡不但以逸民户也所以劳苦其身违离其妻子使习于南北风土之异而不得坐食于本营盖劳之则易使散之则易养此艺祖神谋也三司禁旅就粮州郡亦不得常坐食于京师自列郡各置禁军于是严差出占破之令而壮城【元丰于厢军内差壮城兵】作院各置指挥于是在军禁旅无就粮者禁军在城防托而厢军亦升为禁军不复戍役矣养兵之费偏天下虏人犯阙无能发一矢者以不守祖宗旧章也 开寳八年发渭州平原藩源二县民治城壕因立为保毅军弓箭手分镇戍寨能自置马者免役逃死以亲属代 陈傅良曰此所谓义兵也艺祖有志于民兵矣咸平五年始置营升为禁军其后寖有防差之令韩琦为相刺陜西义勇司马光六上疏争之不听已而新法行遂罢强壮弓箭手而行保甲海内骚然要之皆以刺配为军失祖宗本意而非民兵不可复也 臣按前代州兵皆无定制或以土民自守或以禁兵出屯或选自户籍或出自召募或因有警而民团结皆是因其土地之宜随其民俗之便或多或少或废或置不惟无常制亦无常数惟我国家自平定之初则立为卫所以防卫州县卫必五所所必千军而又分藩列阃以总制之而有都卫之设其后也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文武并用军民相安百有余年其视汉唐宋之制可谓大备矣然承平日久兵备不能无弛军伍不能无缺旧例遇有缺伍卫所差旗军于其原籍径行句补其流之弊乃至所句至者反少于所遗之人得不偿失于是用言者计毎岁分遣御史清句然亦徒有其名无益于事近有建言欲稽御史所句之数以为黜陟然亦徒害平民无益军政臣尝考歴代之制皆是草创之初军伍数少而其末世乃有冗滥之失惟我朝则是先多而后少何也前代之制率因一时而随事制置惟我圣祖则斟酌古今立为一代之制使子孙百世遵守焉方其初制为军伍也内地多是抽丁垜集邉方多是有罪谪戍岁月既久奸弊日滋或改换姓名或变乱版籍或潜行析户或自私分居彼此相隠上下相防遂至簿卷难清挨究无迹其间丁尽户絶者固亦有之而正戸固在而旁累他人者亦不能无也为今之计乞勅兵部通行清理凡天下都司卫所俱要造册开具本卫若所原设额数若干见今实在若干缺伍若干不问存亡备细开造具其籍贯及充军縁由仍行户部行下天下布政司若府州县亦要造册开具各州县军戸若干见在当者若干挨无名籍者若干彼此照对以见其实在之数其卫所见在食粮者若干缺伍不补者若干兵部类以奏闻防文武大臣集议所缺必设何法然后得军伍足数以复国初之旧必须不怫民情而致其生怨不为民害而激其生变讲明根究至再至三然后见之施行如此则佥论之中必有良法善计不徒然也夫天下之事譬如器用然有新必有旧而壊者又为之新制则其用不穷矣今日之军伍可谓旧而壊矣失今而不为之制吾恐日甚一日积而至于无余一旦有事而必欲用之仓卒之际其将噬脐无及矣国家大事莫大于戎国步之安危所系运祚之脩短所闗诚不可不加之意也彼为具臣者不为逺虑其意只欲茍具目前以贻其责于后人葢以官非世有故也若夫圣明之主承列圣之鸿业以传之万万世之圣子神孙乌可不为之逺虑哉唐人有言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彼淮蔡之土宇一州耳固不可无断矧此丕丕之基万方之广亿万年之久其所以轸当宁之深念法乾造之雄断者又当何如哉臣不胜惓惓 仁宗庆厯元年张方平言民之所以惧籍为兵者不唯锋刃矢石之难且重去其乡土终身于亲爱宗族永相隔絶也今若畨休递戍终是不离本乡冀望邉事渐宁即息肩安业昔太宗籍两河之人以为乡兵子孙识者亦悼其失业葢不若因两河强壮使之捍邉壮者入籍衰者出役不衣库帛不食廪粟邉不缺戍民不去农何在乎蓄之营堡而后为官军也又曰强壮弓手各在郡县未去农业若朝廷用汉代更之术因唐防秋之法入耕出战递为防戍则是农不去业兵不乏备不因帑廪之积常得丁壮之人今既籍为正兵处之连营则其衣食财用终身仰给县官矣 臣按民之不愿为兵诚有如方平所言者而今世北方之人犹有乐为之者而南方之人解以补伍有如弃市然今天下卫所兵伍已失大半必欲如立国之初签民为军必致生变茍因循不已则日甚一日则恐所失者不止大半而已也比年以来遇有儆急签防民丁贴助官军守备其乡邑已有成规民之耳目既已惯熟是亦备御一良法也今后无事之时不须集倘遇荒歉灾变必不得已然后起集必须依旧以民壮为名名之以民则民心不疑不许巧立名称另外差役逺方调发稍觉无事即便休息决不可失信于民敢有因而科敛差占事已不休者坐以风宪犯賍之罪合于上司及分廵官不为觉察者罪亦如之 真宗景徳三年镇戎军曹璋言有邉民应募为弓弩手者请给以闲田蠲其徭役有儆参以为正兵而官无资粮戎械之费诏人给田一顷出甲士一人及三顷者出战马一匹
臣按今州县军戸多有丁尽戸絶者其人居宅田产必有承而受之者除生前立契明卖者外行清军御史防同布政司及府州县官挨究归官有愿代其役者即给以本军絶户之田若是邉军就令以近就近又行尸部通行天下凡没官田土在二十年以后者不分有无承佃尽数刷出照宋朝之例给民为军是亦足兵之一防也 仁宗庆厯二年籍河北强壮拣为义勇尽钞民丁増广其数河东亦拣刺如河北法其后议者论义勇为河北伏兵以时讲习无待储廪得古者寓兵于农之意惜其束于列郡遗其大用止以为城守之备诚令守臣分领以时阅习寇至则翔集赴援朝下其议河北帅臣李昭亮等议曰昔唐泽潞留后李抱真籍戸丁男三选其一农隙则分曹角射岁终都试以示赏罚三年皆善射举部下得劲卒二万既无廪食府库益实乃缮甲兵为战具遂雄视山东是时称昭义步兵冠于诸军此则近代之显效而或者谓民兵秪可城守难备战陈诚非通论姑令在所防集训练三二年间武艺稍精渐习行陈遇有警得将如抱真者綂驭制其陈队示以赏罚何战敌不可哉 臣按此前代防集民兵之明效 皇祐中京东安抚使富弼言臣顷因河北水灾农民流入京东者至十余万臣既悯其濵死又防其为盗遂募其伉健者以为厢兵既而选尤壮者得九指挥敎以武技已类禁军今止用厢军俸廪而得禁军之用可使效死战鬭而无骄横难制之患此当世大利也诏分置青莱菑徐沂密淮扬七州 臣按此前代因饥荒募民为兵之明效臣谨载其事宜于固邦本恤民之患条下 哲宗元祐八年知定州苏轼言河朔无事军政少弛将骄卒隋缓急恐不可用即目邉防事势三五年间必无警急然居安虑危有国之常备事不素讲难以应变臣已戒饬本路将吏申严赏罚加意拊循辄复用庞籍旧奏团结弓箭社法约束稍加増损别立条目欲乞朝廷立法少赐优异明设赏罚以示劝惩 陈傅良曰条约弓箭社如厐籍苏轼则人情不扰而邉备脩矣此今日所当讲也 臣按厐籍所奏条约之法无可攷前此知定州滕甫言河北州县近山谷处民间各有弓箭社及射猎人习惯便利与夷人无异盖因其俗而加以束约而为之法也窃惟司马光于英宗时言太宗之时兵数不及当今十分之一则是国初兵一而今十也今日去太祖时不啻如治平之去建隆开寳也而我之内外兵数不及国初之什三四在宋之人惟恐其多之至于宂而储蓄不足以供而我今日则惟恐其少而至于弱警急无以为用孝宋之所以多者以其兵无定制可以日増而召募刺配之纷如我之所以少者以其兵有定数不可以加而逃亡死絶之无已况今承平日久百事废弛譬则人之身中年以后血气渐衰肢体困惫病虽未至于革而其势则骎骎将至矣此正居安思危之日思患豫防之时也因事之埶察民之情随时之宜以绵我国家灵长之祚端有待于今日也先儒有言水未至也而虚为之防水虽不至亦无所害谓水不足忧而不为之防一旦水至则防无所及矣今日天下之事最难处者莫此为难臣日夜思之未得其要故于郡国之守之下既略序汉唐宋之事而备载曹玮以下数事以为明时告其中或有宜于今者斟酌而用之庶几有所补云 胡安国言于钦宗曰自古及今内外之埶适平则安偏重则危昔东汉季年王室多故刘焉建议以为四方兵冦由刺史威轻宜改置州牧及焉求益郡刘表出襄阳袁绍得冀曹操取兖争相割据自此不复有王室矣夫五大在邉古人所戒以身使臂于理乃宜欲乞于所置帅司选择重臣付以都总管之权専治军旅之事毎歳终按察其部内或有警急京城戒严即各帅所属守将逐急应援如此则既有拥卫王室之埶又无尾大不掉之虞 臣按安国乞选择重臣付以在外兵权以綂属郡以辅王室其防良是 宋孝宗时陈俊卿为相奏请应民家三丁者取其一以为义民授之弓弩敎以战陈农隙之日聚而教之沿江诸郡亦用其法要使大兵屯要害必争之地待敌至而决战所有民兵各守其城相为掎角以壮声势又言曰国家养兵甚费募兵甚难惟有此防可守邉面可壮军埶而乐因循惮改作之人皆以扰民为辞天下之事欲成其大安能无小扰但守臣得人公心体国者自不至大扰矣 臣按既有列屯坐食之兵而又起民丁则是民既出赋税以养兵矣而又不免其身谓之不扰不可也此等之议非甚不得已切不可用
以上论郡国之守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九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本兵之柄 帝典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 董琮曰或言帝者之世详于化而畧于政王者之世详于政而畧于化虞时兵刑之官合为一而礼乐分为二成周礼乐之官合为一而兵刑分为二故此蛮夷猾夏亦以命臯陶臣按帝舜命臯陶作士刑官也而以蛮夷猾夏为言是则后世兵官所掌之事也岂不以兵乃刑罚之大者乎班固作汉书志刑罚而不志兵乃杂兵于刑罚之中言之所谓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讨而作五刑大刑用甲兵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大者陈诸原野小者致之市朝其所由来者尚矣自黄帝有涿鹿之战颛顼有共工之陈唐虞之际至治之极犹流共工放驩兠窜三苗殛鲧然后天下服夏有甘扈之誓殷周以兵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敎以文徳而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固有以见于此也由是观之有虞九官之命惟言刑而不言兵而兵在其中矣 征曰惟仲康【太康之弟】肇位四海侯【国之侯】命掌六师蔡沈曰命掌六师命为大司马也仲康始即位即命侯以掌六师次年始有征羲和之命必本始而言者盖史臣善仲康肇位之时已能收其兵权故羲和之征犹能自天子出也 林之竒曰仲康即位之始即能命侯掌六师以收其兵权如汉文帝入自代邸即皇帝位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之类
臣按唐虞之世兵政兼于刑官未有専司兵政者至是仲康始命侯掌六师然则兵司之设其在有夏之世欤前代掌兵之官无定制五代以来虽设枢密院然皆以文臣充惟我圣祖开国之初首建大都督府与中书省并其后废中书省分六部亦分大都督府为五军设左右都督都督同知佥事各二员其有以公侯伯任府事者官与爵并入衔其后止书其衔曰掌某府事某侯若伯非旧制也 周官曰司马掌邦政綂六师平邦国 吕祖谦曰自夏命侯掌六师举政典以誓则邦政掌于司马旧矣国之大事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何也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为始有所施是固政之所从出也天下有事举兵讨乱邦之存亡安危系焉其为政之大固不待论矣此戎政所以独谓之政也綂六师而谓之平邦国则王者用师之本旨特欲平邦国之不平者耳 臣按此条已载正百官下然此复载之者威武之道必本于兵兵政之大者实掌于此官窃惟唐虞之世设为九官而独无所谓兵官者葢是时风气初开人心纯朴虽有蛮夷猾夏盗贼奸宄特小小为害而已然犹未至如后世之昌炽毒害故止命刑官掌之遇有征讨随时命官故三苗逆命则以命掌邦土之司空未尝特设官以掌兵政専征伐也及得三苗不过分比之而其首恶亦止于窜逐之而已非若后世犂庭扫穴而诛絶之也夏之时始有掌六师举政典之官周分六典而司马居其一为治之事无非政者而独以綂六师平邦国为政典则时之所尚者在兵而政之为政莫急于兵可见矣噫于此可以观世变矣然在周之世兵犹出于农秦汉以来兵农遂分不可复合世变愈趋而愈下为治者当随时以制宜则今日本兵柄之大臣尤不可不得其人自非兼资文武通达古今有思患豫防之心有随机应变之智不足以当司马之任毋徒循资取以充位以贻误国之祸也 周礼惟王建国乃立夏官司马使帅其属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国 郑曰象夏所立之官马者武也言为武者也夏整齐万物天子立司马共掌邦政政可以平诸侯正天下 吕祖谦曰綂六师而谓之平邦国则王者用师之本旨特欲平邦国之不平者耳非有他求也非济贪忿而夸武功也所谓天讨也 臣按周礼六官之设皆所以佐王以治邦国也于天官曰均地官曰扰春官曰和秋官曰刑而于夏官则曰平焉大学之道其大用归于平天下谓之平者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也夫平天下固欲其均齐方正使无一人之不得其所然有不皆然者必有以参错乖戾侵犯之者也有以参错乖戾侵犯之则不平矣故凡设官分职所以均之扰之和之刑之者皆所以平之也其间有均之扰之和之刑之而犹有不平焉者然后属之于司马焉先儒谓马者武也五官所掌者皆文事文事有所不及于是乎治之以武焉司马所掌者邦政政之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外服之诸侯邉方之夷狄有所不正而有以悖吾之治敎干吾之刑宪则声其罪以正之正其不正所以平其不平也 大司马卿一人小司马中大夫二人军司马下大夫四人舆司马上士八人行司马中士十有六人旅下士三十有二人府六人史十有六人胥三十有二人徒三百有二十人 郑曰舆众也行谓军行列也晋作六军而有三行取名于此 贾公彦曰此夏官史十六人胥三十二人徒三百二十人与诸官异者以大司马总六军故独多也臣按周礼五官之卿所谓大司徒小司徒大司寇小司寇之外而其官聨未有以徒寇为名者而夏官大司马小司马外又有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与夫都司马家司马焉意者大司马与其贰掌邦政以平邦国在天子之左右总其大纲以佐天子所谓国司马公司马者也若其用以主军赋者则谓之军主车马者则谓之舆主征行者则谓之行曰两曰都曰家则各司其两及都家者其职任有大小而其所掌之军赋皆同非若他官所掌者各异其事此其所以不嫌于同名也欤 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冯【乘陵也】弱犯寡则眚【削其四旁】之贼贤害民则伐【声其罪以讨之】之暴内【内暴其国】陵外【外陵诸侯】则坛【置之空地】之野荒民散则削【削其地】之负固【恃其险阻】不服则侵【兵加其地】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放【逐也】弑其君则残之犯令【违弃上命】陵政【陵蔑王政】则杜之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
臣按先儒谓先王之时其所封建以为诸侯者莫非贤也邦国之君又安有罪恶如九伐之法所正者乎盖先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思患而豫防之故制为九伐之法其法虽具岂尝试之哉设之使知惧而已是以当时之列爵分土者咸知九伐之法其严如此世禄承袭者保其富厚而无茍且之意脩职述守者务善其礼不为进取之计故信义着而道化成名器固而风俗淳推之百世可久之道也 大司马及师大合军以行禁令以救无辜伐有罪若大师【谓王自出征伐】则掌其戒令涖【临也】大卜【卜出军吉凶】帅执事涖衅【杀牲以血涂之】主【谓迁庙之主】及军器及致建太常【太常之旗】比【校也】军众诛后至者及战巡陈眡事而赏罚若师有功则左执律【聴军声者】右秉钺【致杀伐者】以先恺【兵乐曰恺】乐献于社若师不功【无功】则厌【厌冠丧服也】而奉主车 郑曰师所谓王巡守若防同司马起师合军以从所以威天下行其政也 贾公彦曰大师王亲御六军故司马用王之太常致众若王不亲则司马自用大旗致之司马当战对陈之时巡军陈眡其战功之事知其有功无功而行赏罚也臣按王者之师非救无辜伐有罪不轻出盖仁者爱人故恶人之害人义者循理故恶人之悖理天下之大兆民之众奉一人以为君所以安我也必欲人人止其所事事合乎理然后君人之道尽是以人之无罪而为人所害人之有罪而逆理以行为人上者必命将以救之伐之若或人之众势之大而臣下力有不及然后亲出师以救之伐之焉 小司马之职掌凡小祭祀防同飨射师田丧纪掌其事如大司马之灋 郑曰此下脱灭汉兴求之不得 军司马 舆司马 行司马 王次曰三代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仪礼吉凶军賔嘉达于天下而军礼独藏于司马号司马法若国有师田之事县师始受法于司马以作其众庻小司马之职掌不悉书而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皆不备官有事斯置其不欲观兵葢如此 臣按先儒谓周礼六官之中惟小司马一官职掌不悉备而军舆行三司马又徒有其官名而阙其职掌其令贡赋则为之丘甸县鄙之名而以四起其数其防卒伍则为之伍两军师之名而以五起其数其调车徒则立通成终同之名而以十起其数同此民而易其名异其数何其不惮烦也夫军旅一事也习战谓之田军政谓之礼大阅谓之敎设其财于九式离其书于仪礼特阙其兵马之职屡易其军伍之名变化出入使民不知葢先王以为明民以凶器危事适以成其乖争之习所以为是藏吾用而不示民者为虑防也我祖宗不使天下知兵马之数亦此意也近世乃有团营之设何居 诗六月之三章曰有严【威也】有翼【敬也】共【与供同】武之服【事也】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朱熹曰言将帅皆严敬以共武事也 臣按先儒谓兵事莫尚于严莫先于敬为将必严不严则军心不齐为帅必敬不敬则军事不整严敬二字乃用师之要夫惟将帅皆严皆敬以共武事此王国之所以定也
其五章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法也】 朱熹曰吉甫尹吉甫此时大将也非文无以附众非武无以威敌能文能武则万邦以之为法矣 谢枋得曰汉唐而下缙绅介胄分为两途愚儒武夫各持一説不知三代将帅必文武全才可以为万邦之法则者也 臣按所谓文者附众安民之谓非辞章藻绘也武者戡定祸乱之谓非膂力技能也有抚御之才足以附众有制胜之术足以威敌国家得如是之人以为将帅尚何国威之不振而外侮之敢肆哉夫然非但可以为一时之用凡其所以建立设施端可以示法于四方而贻范于来世矣 昭公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 胡安国曰按左氏舍中军卑公室也初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三军作舍皆自三家公不与焉公室益卑而鲁公之兵权悉归于季氏矣兵权有国之司命三纲兵政之本原书其作舍而公孙于齐薨于干侯定公无正必至之理也 臣按三军之制国家兵权所系承之天子传之祖宗者也今鲁国之军其作其舍皆由臣下而为其君者无与焉国非其国矣后之有天下国家者其尚防防杜渐毋使兵权为人所持哉 魏置五兵尚书五兵谓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 臣按后世设尚书掌兵政始此 唐制兵部尚书一人侍郎二人掌武选地图车马甲械之政其属有四一曰兵部二曰职方三曰驾部四曰库部凡将出征告庙授斧钺军不从令大将専决还日具上其罪凡发兵降勅书于尚书尚书下文符放十人发十马军器出入皆不待勅卫士畨直发一人以上必覆奏诸蕃首领至则威仪郊导 臣按唐人始分六部而兵部専掌兵戎之政其属有四宋以来因之然皆为宰相之属至我朝罢中书省及枢密院而兵部始得以専达于上葢専前代枢府之权而尚书兵部之政仍如故 宋志枢密院佐天子执兵政凡邉防军旅之常务与三省分班禀奏事干国体则宰相执政官合奏
林駉曰枢府之官自唐始名肇于开元官设于永泰权重于五代而其制至宋而始详以东府掌文事西府掌武事其官有使有副使有佥书有同佥书有知院有同知院事 臣按程頥言枢密乃虚设一大事既三省同议其他乃有司之事兵部尚书之职説者谓密院与中书对立止如参知政事与宰相分班知印未害也有使有副使有知院有同知有佥书又有所谓直学士都承旨检详编修其属皆与宰属等兵民本一而强分为二必置一司如是之浩繁所谓虚设一大事也我朝革去枢府而専以兵政归兵部官简而职専事权归一而体綂不紊百年以来戎政举而武备修有以也夫 仁宗至和中年知谏院范镇言中书主民枢密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密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密减兵三司寛财以救民困欲乞使中书枢密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量其出入制为国用 臣按今制与宋异宋以三司主财枢密主兵今制兵部主兵而财赋钱粮则户部所掌也兵以御寇制乱固不可一日无者而兵之所以为兵者士必食粟马必食刍亦岂可一日无哉是故户兵二部必相通融以为政掌兵者遇有调发军马必先行文户部防计邉储之有无储蓄既备然后师旅出焉如是则足食足兵而军威无有不振武备无有不修者矣 神宗熈宁中监察御史里行蔡承禧言近命赵卨为安南招讨使李宪为之副外议皆云不自二府又曰宪所陈请多不经由二府径批圣语下招讨使夫王言之出尤在谨防其初少不留神其后遂为故事乐便疾于一时忘几防于后日一启其渐寝难改更况于邉庭休戚至重且命大臣者所以同安危而繋休戚者也至烦莫如邉镇至重莫若将臣而二府有不预焉则大臣之能知其任者必皆自疑莫敢安其处矣既不敢安其处则同心同徳之义亏矣大臣之罢软者必曰势位已极矣上已为之而又以力争则获専权之咎也大臣之不胜其任者必曰此出于圣旨我何预哉是与其能者为自疑之端不才者为容身之地积此以徃岂国家之利耶臣欲事无钜细非经二府者不得施行如二府之论或有异同陛下总揽其成断其可否而后行庶尽帝王容下之美大臣无诿上之咎 臣按命将国家之大事必责成于本兵柄之大臣使之广询博访必得其人果可当大事者然后用之人君于凡百司众职犹不可任其己意用其私人矧出师命将人之生死所系国之安危所闗而可以轻用其人乎夫用其人且不可而又惟其言之是信而使之得假上语以行之尤不可也 范祖禹言于哲宗曰祖宗制兵之法天下之兵本于枢密有发兵之权而无握兵之重京师之兵总于将帅有握兵之重而无发兵之权上下相维不可専制此所以无兵变也 臣按我朝革去枢密院设五军都督府分掌军旅则兵权散主而无自専之患而凡宋元以来枢密之任一归于兵部焉所谓上下相维文武相制处置之善行之万世而无弊者也 以上本兵之柄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器械之利【上】 易系辞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朱熹曰睽乖然后威以服之 吴澂曰弧木弓也兵器不一弓矢所及者逺为长兵威天下者示有儆备而使之畏也 臣按人君为治所以威天下者武也而武之为用以器为威而其所以为器不一也易之制器尚象而独以威天下之器而归之弧矢之利何哉葢男子生而有悬弧之义射者男子之所有事也防防威逺之具莫先焉且兵戎之器所及者不过丈尺之间惟弓矢则有百步之威锋不待交而威已先至折其势于未至挫其鋭于尚逺兵戎之利诚莫有先之者也窃惟今日队伍之制以长短兵相夹持以为威葢我朝战胜中国而得天下其法利于守而不利于战可以战中国而不可战夷狄是何也短兵无长用长兵无短用故也臣愚以为凡今日队伍之法宜如科举取士式毎军各执一器如士之専一经而各经皆兼习四书其鎗刀之类乃其本经弓矢则其四书也孟子曰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中非力而能乃由巧所致巧者得于心而应之于手是葢可学而能也学斯巧巧斯中一人学射敎成十人十人敎百人百人敎千人千人敎万人则是全队之中无非善射之士敌在逺则用弓矢之利敌在近则用刀鎗之锋国家有十万善射之兵内可以制盗贼外可以制夷狄祸乱不作而国势尊矣 説卦离为火为甲胄为戈兵 张栻曰甲胄外坚所以象离之画戈兵上鋭所以象离之性
臣按天下之物无一而不本于隂阳者甲胄戈兵虽曰战陈之用然皆有所本焉战陈之用甲胄服于身惟恐人之伤己戈兵施于人惟恐己之不伤人其用虽有仁暴之殊而皆取象于离明之火也先儒谓离有甲胄戈兵之象而周官司马之职列于夏官夏者离之时也 书禹贡荆州厥贡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簵楛蔡沈曰杶木似樗而可为弓榦砮者中矢镞之用箘簵竹名楛木名皆可以为矢 臣按鲁语肃慎贡楛矢石砮注砮镞也葢肃慎氏之矢以楛木为笴以石为镞也由是以观则木亦可以为笴不但竹也石亦可以为镞不但鐡也 説命曰惟甲胄起戎 朱熹曰甲胄本所以御戎而出谋不当则反足以起戎 蔡沈曰甲胄所以卫身也轻动则有起戎之忧臣按五兵皆伤人之器也惟甲胄乃卫人之服焉孟子曰函人惟恐伤人则是甲胄之用在人为仁欤 费誓曰善糓【缝完也】乃甲胄敿【繋之也】乃干【盾也】无敢不吊【音的精至也】备【具也】乃弓矢锻【淬也】乃戈矛砺【磨也】乃锋刃无敢不善孔頴达曰少康子杼作甲兠鍪首铠也经典皆言甲胄秦汉以来始有铠兠鍪之文古作甲用皮秦汉以来用鐡铠鍪字皆从金葢用鐡为之也糓谓穿彻之甲绳有断絶当使糓理穿治之楯纷如绶而小系纷于楯以为饰毎弓百矢弓十矢千使其数备足五十矢为束临战则用五十矢为束凡金为兵器皆须锻砺有刃之兵非但戈矛其文互相通也 蔡沈曰甲胄所以卫身弓矢戈矛所以克敌先自卫而后攻人亦其序也 周礼天官玉府掌王之兵器凡王之献兵器受而藏之朱申曰兵则兑之戈和之弓之类 内府掌受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凡四方之币【谓诸侯所贽】献【谓诸侯贡物】之兵器入焉 臣按此天官玉府既掌王之兵器内府又受良兵兵器入焉则是兵器之府备于天官矣而秋官又曰入其金锡于为兵器之府葢玉府内府所藏兵器之府也职金入金锡于槀人为兵器之府也谓之为者制作之谓也 夏官司甲下大夫二人中士八人府四人史八人胥八人徒八十人
郑曰甲金之铠也 臣按先儒谓书之费誓言糓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而后言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盖甲胄与干所以自保弓矢与矛所以讨敌先自保而后讨敌故周官之序先司甲而后言兵也 司兵掌五兵五盾各辨其物与其等以待军事及授兵从司马之法以颁之及其受兵输亦如之及其用兵亦如之祭祀授舞者兵大丧廞五兵军事建车之五兵防同亦如之 吴澂曰五兵者戈殳防酋矛夷矛也五盾者干橹之属有五等辨其物则其用各有所宜辨其等则其制有长短大小也兵输谓师旋而纳兵器也用兵谓出给卫守也祭祀授兵授以朱干玉戚也廞五兵谓陈明器之五兵车之五兵即前之五兵也若步卒之五兵则无夷矛而有弓矢 吕祖谦曰古者藏兵于庙大夫家不藏甲凡用兵必取之庙归而饮至以见不敢轻举之意如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亦此意如郑庄公将伐许授兵于大宫鲁公治兵椘武王授师孑之类此见春秋之初其制尚存 臣按辨其物者常利其器以待用也与其等者常类其聚以待授也 司戈盾【官名】掌戈盾之物而颁之 郑曰戈今之句孑防也 王昭禹曰掌戈盾之物而颁之谓祭祀军旅防同之时颁之以给用也 臣按古者甸出革车一乘凡甲戈盾弓矢与夫旗物鼓铎之属悉备焉乡遂之官以时简其兵器及有调发则各具之而行官府不与知也司兵司戈盾司弓矢所掌授兵器非授之民也授之卿大夫从军旅防同者也故司兵曰及其兵亦如之是卿大夫毕事则归之也若民兵则自藏之民间耳秦人销锋镝元人禁汉人持弓矢其与周人藏兵于农意大不侔矣 司弓矢掌六弓四弩八矢之法辨其名物而掌其守藏与其出入中春献弓弩中秋献矢箙 朱申曰六弓谓王弓弧弓夹弓庾弓唐弓大弓也四弩谓夹唐大也八矢谓枉矢絜矢杀矢鍭矢矰矢茀矢恒矢庳矢也法谓曲直长短之数也名以命之物以色之守之则有人藏之则有府出则颁之入则授之箙盛矢器也以兽皮为之弓弩成之于阳气方和之时故仲春献之矢与箙成之于隂气将坚之时故仲秋献之
臣按先儒谓中春阳气方和之时故献弓弩中秋隂气方坚之时故献矢箙盖四时有明法万物有成理先王以道制器不违乎时之序物之理与造化同其功矣是以器之成也既完且美而天下之利用于是乎出矣 藁人掌受财于职金以赍其工弓六物为三等弩四物亦如之矢八物皆三等箙亦如之春献素秋献成书其等以飨工乘其事试其弓弩以下上其食而诛赏乃入功于司弓矢及缮人 郑曰箭干谓之藁此官主弓弩箭矢故谓之藁人吴澂曰赍其工者给市财用之直也弓六物其斗力强约分为上下中三等人各有所宜弩四物矢八物皆分三等盛矢之箙亦如之弓弩矢箙春作而秋成故春献其胎素及秋方献其成书其工拙之等降以制其享食之厚薄也乘其事谓计其事之成功也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谓考之而善则上其食尤善则又赏之其否反此 臣按秋官职金入其金锡于为兵器之府可见周之弓弩矢箙皆造于官其费用之工本皆受于职金不取于民也及其献成则书其工拙等第为酒食以劳之不徒劳之而又试之试之而良则上其禄甚则赏之不良则下其禄甚则诛之既考其功乃入之于司弓矢以待颁赐入之于缮人以供王用也 秋官职金入其金锡于为兵器之府掌受士之金罚货罚入于司兵 郑曰为兵器者攻金之工六也入于司兵给治兵及工直也 贾公彦曰入兵器之府言为者攻金之工须造作也臣按藁人掌受财于职金以赍其工此入其金锡于为兵器之府则入藁人也若夫受士之金罚货罚于司兵者所谓金罚者赎罪之金也货罚者司闗所谓凡货不出于闗者举其货是也夫兵器之作当属于兵工而此属于刑官者盖明犯法之人所当罚之金货以为制造兵器之用故也 司厉掌盗贼之任器货贿辨其物皆有数量贾而掲之入于司兵 郑曰任器货贿谓盗贼所用伤人兵器及所盗财物也入于司兵若今时伤杀人所用兵器盗贼賍加责没入官也 贾公彦曰入于司兵者其任器多是金刀所盗财货虽非金刃亦入司兵给治兵刃之用 臣按此可见古者造兵器不取于民而取之于盗贼之任器賍物后世举而行之是亦寛民力足兵用之一助也 考工记曰函【包容】人为甲犀甲七属【谓上旅下旅相属之数】兕甲【兕皮为之】六属合甲五属犀【犀皮为之】甲夀百年兕甲夀二百年合【削革里肉取其表合之】甲夀三百年凡为甲必先为容【请服者之形容】然后制【裁制】革【皮也】权【知其轻重】其上【腰以上】旅【札叶也一叶为一札】与其下【腰以下】旅而重若一以其长为之围【谓围之一匝】凡甲锻【锻革也】不挚【谓至熟】则不坚已敝【谓革太熟】则挠【曲也】凡察革之道眡其钻空欲其惌【小孔儿】也眡其里欲其易【无败蔑】也眡其朕【谓革至】欲其直也櫜【衣藏甲】之欲其约也举而眡之欲其丰也衣之欲其无齘【谓如齿龂】也眡其钻空而惌则革坚也眡其里而易则材更也眡其朕而直则制善也櫜之而约则周也举之而丰则明【光耀也】也衣之无齘则变【随人身之变利】也臣按戎事以甲胄为主古之言兵者多以甲胃为先葢甲所以卫身身必得其卫然后可以制人茍无甲焉则一身且无所包容矣故制甲者古谓之函人焉属为上旅下旅之中皆有札续之数一叶为一札上古以革为甲坚者札长故其属少革之次者其札短故其属多此其所以有七属六属五属之异也革坚者歴久而后敝物之久而敝如人久而死故甲亦以夀言先为容者欲制为甲必因人之形长短小大而为之容使其服之而相称不过之而有余不不及而不足也既因人之身而为容然后以之制革则无赘亏之患上旅腰以上为衣也下旅腰以下为裳也权以知其轻重使上下等而若一则无偏重之患以其长为之围从横欲周其身而已挚之言至也凡甲必锻革为之不挚则锻之不熟不熟则革不坚不坚则易壊锻之太熟则革过耎而易曲也若夫察眡之际其钻孔以受线缝小而不寛缓则其革坚实而难壊可知矣其革之里和易而不败薉则其材歴久而难敝可知矣其革之制条直而不挠曲则其制作之善不于是而可知乎櫜而藏则约束而易收举而视之丰厚而寛大衣之于身则方正周全而无参错不齐之患周旋而无不齐举动而无不便则是甲也虽极天下之铦锋利镝皆莫能伤之矣孟子称函人为仁术臣亦窃以谓甲胄为仁器也葢五兵皆主于杀伤而甲胄独専于蔽卫谓之为仁不亦宜乎古人于一甲之制而详悉周全如此其慎重于战陈之际可知矣后世之甲多用铜鐡而少用革札盖日趋简便也金质重而易于澁绣若用革为甲而制之眡之诚如函人之详且周焉则其轻而坚视铜鐡之重而易于绽裂岂不优哉
弓人为弓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干也者以为逺也角也者以为疾也筋也者以为深也胶也者以为和也丝也者以为固也漆也者以为受霜露也得此六材之全然后可以为良 凡为弓冬折干而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胶丝漆也】寒奠【读为定】体氷析灂【漆灂也】冬折干则易春液角则合【读为合】夏治筋则不烦【乱也】秋合三材则合【坚宻也】寒奠体则张不流【犹移也】氷析灂则审【犹定也】环春被则一年之事【谓朞年乃可用】郑曰取干以冬取角以秋丝漆以夏 王昭禹曰弓所以及逺者其力在干弓所以疾发者其势在角角干资筋以为坚靱以射则中深三者得胶然后相合以为和结而固之在丝饰而坚之在漆六材虽取以其时茍其质不美则不足相资以为用故得此六材之全然后可以为良也夫材美工巧不得天时则不可以为良故弓有六材而治之各以其时也是故干欲坚而正固故冬折之于干坚之时而折之则其势和易也角欲和而温柔故春液之于角和之时而渍液之则其气浃洽也筋欲散而解缓故夏治之于筋散之时而治之则其理不烦乱也胶漆丝三者欲其成就而充实故秋合之于成材之时而合之则其质不相离而相合也至冬寒时胶坚纳之檠中檠弓防也以定其徃来之体故体已完张之不复有流移也又于大寒氷坚时下于檠中析其漆灂后复纳之则漆灂欲其不动故也其漆之灂已环则审定后不复鼔动也被于春俟一朞之久而后可用 臣按考工记于弓人一事取材既各以其时而凡折干液角合胶与筋用漆与丝又莫不各有其法焉呜呼古者于一器之小而委曲详尽也如此此其器所以无不良而用无不效功无不成也欤况五兵之用用之以威天下者惟弧矢之利为大上而天文戈防殳矛皆无其星而弧矢之象特悬于穹苍之上易之制器尚象五兵之中独言弧矢是兵莫大于弓矢也臣于前既言凡军伍人欲各执夫一器而皆兼夫弓矢盖以人之始生必悬弧矢此男子生而所有事也有事之大者莫大于军旅敌王之忾以卫国家委质之义尽忠之节诚莫大焉必有所事于此然后尽其为男子之事也虽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凡事皆然况战陈乃国家安危人命生死所系者乎尤不可不利其器也今制弓矢造自州县然地势燥湿异气人力巧拙异能官吏勤怠异心徃徃备物以塞责取之不以其时造之不得其法造完而进于内帑茍具其数不求其良积以岁月质损而体变一旦有事出以为用多有不堪因而误事也多矣臣请自今以后凡造弓州县计其歳所当造之数俾其具物料工费解官朝委有巧计臣僚専督制造仍行下出产弓材之处俾其取材必以时择材必以良而司工者又必依傍古法顺天之时随物之性用人之能如此则弓无不良矣虽然人力有不齐弓矢亦不可一例而造必以斗石为量用漆书其上自二石以下至于六斗凡数等仍行敎阅将官于凡军士皆较量其力之所胜着为石斗之数散弓之日按名如其数给之如此则不徒费民财而所造之弓皆有实用器良而与人力相称所向无有不成功者矣 矢人为矢鍭矢参分【谓三分之】茀矢【茀当作杀】参分一在前二在后兵矢田矢五分【谓分之为五】二在前三在后杀【当作茀】矢七分【分之为七】三在前四在后参分其长而杀其一五分其长而羽其一以其笴【矢干】厚为之羽深水之以辨【犹正也】其隂阳【浮之于水以浮沈辨之也】夹其隂阳以设其比【箭括抵处】夹【夹之使轻重均】其比以设其羽参分其羽以设其刃【刃若羽三分之一】则虽有疾风亦弗之能惮矣刃长寸围寸铤【谓箭之足入槖中者】十之重三垸【量名】前弱则俛【低也】后弱则翔【回顾】中弱则纡【曲也】中强则扬【飞也】羽丰则迟羽杀则趮【旁掉也】是故夹【以指夹矢】而摇【动也】之以眡其丰杀之节也挠【搦其干也】之以眡其鸿【鸿即强也】杀之称也凡相【择也】笴欲生【谓无瑕蠧】而抟【谓圆也】同抟欲重【同抟欲其材之重】同重节欲疏【同重欲其节之疏】同疏欲防【同疏欲其缜栗而坚】 吴澂曰鍭矢三分言参订之而平者前有鐡重也茀矢茀当为杀一在前谓箭藁中鐡茎居参分杀一之前也兵矢谓枉矢絜矢也此二矢亦可以田田矢谓矰矢二在前三在后鐡差短小也杀矢杀当为茀三在前四在后鐡又差短小也杀其一者谓矢藁长三尺杀其前一尺令趣镞也羽其一者羽者六寸也笴读为藁谓矢干也隂沈而阳浮夹其隂阳者弓矢比在藁两旁弩矢比在上下设羽于四角也参分其羽以设其刃谓刃二寸也前弱则俛以下言干羽之病使矢行不正也 臣按古人之为矢其慎重周密如此此所以射无不中也五兵之用弓矢为长弓良而矢不合度虽其人巧力俱全而亦不能以命中矣观考工记于矢人为矢则可见古人之学无所不该而小物之不遗也如此此三代盛时文事武备后世皆所不能及也大抵矢之为矢不出乎干羽二者而已干之强弱则欲适其中羽之丰杀则欲适其节前弱则矢行而低后弱则矢行而旋中弱则矢行而曲中强则矢行而起此强弱之失中也羽太多则矢重其行必失于缓羽太少则矢轻其行必失于急此丰杀之失节也欲眡其丰杀之节宜以指夹矢而摇之以约其轻重欲眡其鸿【强也】杀之称宜以指挠其干而曲之以审其强弱其制矢既有其量其眡矢又有其法此其器所以无不良而用之所以无不宜也 桃氏为剑腊【谓两刃】广二寸有半寸两从半之以其腊广为之茎围长倍之 贾公彦曰腊谓两刃两面各有刃也剑脊中髙两面趋锷锷即锋也茎【纳于夹中者】在夹【人所握处为夹】中者围二寸半长五寸 臣按释名剑者捡也所以防检非常是葢防身之器项羽学之以为一人之敌者也司剑之官而谓之桃氏剑所以御暴除恶以桃之为桃能辟除不祥故也 庐人为庐器戈【二刃】柲【柄也】六尺有六寸殳【如杖无刃】长寻【八尺】有四尺车防【三刃】常【倍寻曰常】酋【酋之为言就也】矛【句兵】常有四尺夷【夷之为言伤也】矛三寻凡兵无过三其身过三其身弗能用也而无已又以害人故攻国之兵欲短守国之兵欲长攻国之人众行地逺食饮饥且涉山林之阻是故兵欲短守国之人寡食饮饱行地不逺且不涉山林之阻是故兵欲长 吴澂曰兵无过三其身者人长八尺与寻齐进退之度三寻用兵力之极也而无已犹曰不徒止言其大长也夫兵莫短于戈殳故攻国者用之莫长于矛防故守国者用之大要欲便于人也
臣按戈防皆刺兵也戈二刃防三刃殳击兵也如杖而无刃矛句兵也上鋭而旁句酋矛夷矛特因长短而取名尔矛用以句则宜长于防然后有及故酋矛长二丈夷矛长二丈四尺酋言就也近而就之也夷矛以长为主而就之故曰酋矛夷言伤也以夷矛极长句则有及而伤物为易故曰夷矛此矛之辨也考古之兵器见于周礼者司兵注五兵戈殳防酋矛夷矛也説者谓此车之五兵而卒之五兵则无夷矛而有弓矢焉五兵之外有剑有刃有盾有弩戈防主于刺而殳用以击矛用以句其矛之谓夷者意即诗小戎之厹矛也其形三隅如今之虎义然则又不専以句而亦用以刺也方车战之时敌逺则用弓矢稍近则以矛句之句之至则施击以刺焉短兵相接始用刀剑此三代以前之兵用也后世无车战惟用骑与步其制兵之法亦惟以步为主今制五十军为一队有鎗有刀有弓矢有盾而无古之所谓戈防殳矛与弩者弩仅见用于广右之徭徸湖南苗人所用之句刀即古人之矛遗制也臣惟我圣祖之得天下其经营惟在于中国故其制兵亦惟以中国为法然而承平之后中国无事故为民害者徃徃在于外患邉陲之地多险阻﨑岖而吾之队伍不可以尽施且吾器械长短相制卒然遇敌长兵无短用短兵无长用故士卒虽多而得用仅半请命臣僚之兼通文武者讲求其故加用弩与矛二器以为兵用而仍下湖广二藩选其精于二技者津遣赴官俾其敎习若夫殳之为殳略如今俗所谓木棍者然宜依古制更备此一器以击虏马之足葢亦不减宋人用麻札刀也考古之殳长丈二而无刃礼书作八觚形葢八棱也古人用于车上故宜长今用于步军手执以击马足宜与人相称古作八棱今宜于人手所执处为圆形而于其半至末为四棱或加鐡于棱中云 辀人弧旌枉矢以象弧也 贾公彦曰弧旌者弧弓也旌旗上有弓所以张縿幅枉矢者就旌旗张縿弓上亦画枉焉以象弧星也臣按天文志云觜觽下一星曰天矢天狼下有四星曰天弧郑氏所谓枉矢取名变星飞行有光今之飞矛是也或谓之兵矢絜矢象焉二者皆可结火以射敌考史陈球守零陵制为飞矛者其形之大如矛欤今火药有火箭若仿汉人飞矛之法而传以今之火药使之射逺而流行是亦惊敌之一具也 以上器械之利【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器械之利【下】 荀子曰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防【与胄同】带剑嬴【负担】三日之粮 如淳曰上身一髀禅一胫缴一凡三属 臣按魏之武卒操弩负矢而置戈其上是葢长短之兵兼用也 司马法曰兵不杂则不利长兵以卫短兵以守太长则难犯太短则不及太轻则鋭鋭则易乱太重则钝钝则不济又曰弓矢御【句】殳矛守【句】戈防助【句】凡五兵五当长以卫短短以救长迭战则久皆战则强见物与侔是谓两之臣按所谓兵不杂则不利与夫长以卫短短以救长古今制队伍用兵器其法不出此数言 六韬曰陷坚陈败强敌以大黄参连弩飞鳬电景矢自副
注曰飞鳬赤茎白羽以鐡为首电影青茎白羽以铜为首 臣按周礼六射之目其二曰参连参连云者谓前放一矢后放三矢连续而去也考吴越春秋有云夫射之道从分望敌合以参连后汉书亦云弩射以参连为竒夫古人自八岁入小学已学射艺而敎以参连之法自防及长习熟其事故仕而为将不仕而为卒无不能射者今世古法尽废有能射疏及逺者已为竒矣若夫参连之法少有知者诚能以古参连法敎士卒使当矢石之间一射而连放三矢则是一人而兼三人之用也意者李广以二千骑当胡骑四万之围所谓大黄即六韬所谓大黄参连乎 汉髙祖四年初为算赋注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为治库兵车马 臣按此汉以后赋民治兵之始考史成帝建始元年立故河间王弟上郡库令良为王注谓北邉郡库官之兵器所藏故置令则前此邉郡各有库库有令以掌兵器旧矣然地理志于南阳郡宛下注有工官鐡官则不独邉郡有武库而内地亦有之矣 髙祖时萧何治未央宫立武库以藏兵器 臣按汉志中尉属中有武库令则是时既立武库以藏兵器而设令以司之属之中尉其后光武置武库令主兵器则以属执金吾考工令主作兵器弓弩之属成则传金吾入武库魏晋一遵其制葢始于此也 百官表中尉秦官武帝更名执金吾属官有武库令丞中尉属官有武库令少府属官有若卢考工室令丞臣按汉书注若卢以藏兵器考工室主作器械 哀帝时毋将隆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邉吏职在御寇赐武库兵 林駉曰周之兵器在民汉之兵器在官周之在民以兵农为一之时汉之在官以兵农已分之后 臣按汉自郡国至于京师皆有武备在郡国则有库兵或置工官库兵以算赋为之而工官与鐡官同置于产鐡之郡在京师则有武库令掌于中郡而天子又有若卢考工室以藏兵器以主作器械一以少府主之武库则以大司农钱为之也汉制财用有二供天子杂用以少府之钱若大司农钱非军国之事不得用也兵甲之作以为军国之备故亦用大司农钱欤 鼂错言于文帝曰劲弩长防射疏及逺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徃来什伍俱前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匈奴之军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鬭剑防相接去就相薄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 臣按自昔谈兵者皆以弩为中国之长技故汉兵器以弩为尚将军有彊弩积弩之名而其用人亦有材官蹶张之目平城之围陈平请强弩傅两矢外向夏侯婴徐行弩皆因满外向淮南之反亦欲以强弩临江而守卜式亦愿与临菑习弩者请行死之与夫弓弩持满抱弩负籣【盛弩箭箙】见于周亚夫韩延夀之传自古用弩以取胜见于史传者不可胜纪今世则惟用弓矢而所谓弩者队伍之间不复用矣意者有神机火鎗之用以代之故不复置欤然以臣观之二者皆不可偏废也敌惟用弓矢一事今我既用弓矢又用火鎗而又复用古人之弩则是敌之长兵一而我之长兵三以一制三敌骑欲来冲突不待短兵接而我之三技已毙之于百步之外矣
武帝元狩二年李广将四千骑出右北平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广广为圜陈外向胡急击矢下如汉矢且尽广令持满毋发而广自以大黄射其裨将杀数人服防曰黄肩弩也晋灼曰黄肩即黄间也大黄其大者也 汉志有逺望连弩射法具十五篇 臣按古者弩之制有七一擘张弩二角弓弩三木单弩四大木单弩五竹竿弩六大竹竿弩七伏逺弩擘张弩步兵所用角弓弩骑兵所用木单竹竿伏逺等其力益大所及渐逺今世官兵全不用弩而四夷亦未闻有用者惟广右猺獞用之然其弩不可施于骑殆古所谓擘张者欤炙毂子曰夷牟制角弩马上用之则是角弓弩乃可用于骑者今不得其制然朝家万一用之天下之大安知其无人以意防而为之者欤 李陵传发连弩射单于 张晏曰三十絭共一臂 诸葛亮传亮性长于巧思损益连弩皆出其意 臣按魏氏春秋云亮损益连弩谓之元戎以鐡为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夫弩而谓之连则非一弩也意必数者相连谓之损益者前盖有此弩至亮而有所损益于其间耳考史魏司马懿征公孙渊军至辽东为发石连弩射城中唐李元谅节度陇西筑连弩台卢躭节度四川为大旝连弩南诏惮之则古人攻战以连弩取胜者多矣今连弩之制不可考説者谓古时西蜀弩兵尤多大者莫逾连弩十矢谓之羣鸦一矢谓之飞鎗通呼为摧山弩即孔明所谓元戎也今具其法如此万一有巧思者出因其名而想其意度以复古人之制是亦攻守之一助也 虞诩为武都守令军中彊弩勿发而潜发小弩羌并兵急攻使二十彊弩共射一人发无不胜 臣按五兵之利莫利于弓弩而自汉以来而弩之取胜者比弓为多虞诩守武都遇有急攻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此非但可用之以弩而弓矢之利亦宜依此用焉此即俗所谓攅射也宜申谕军中习为攅射法临战之际寇中有骁勇出掠陈者攅矢而射之蔑不中矣 陈球守零陵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逺射千步 臣按此大木弓后世无有可依其法制之以为守城寨之具 明帝永平中北匈奴攻金蒲城耿恭为戊巳校尉以毒药傅矢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创者必有异虏中矢者视创皆沸大惊匈奴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
臣按今唐邓山居者以毒药渍矢以射兽应而倒谓之毛胡卢元末因用其人为兵立毛胡卢万户府耿恭所用毒药傅矢盖此类也又闻广西徭獞所用弩矢皆傅以药中人濡缕即死比唐邓者尤毒宜取其方付邉城以为毒箭是亦御敌之一技也説者多谓西北地寒而药性不行恐不可用然耿恭用之金蒲城岂非沍寒之地耶 唐初置军器监后并入少府监开元初以军器使为监领领弩甲二坊 臣按此唐人造军器之所 府兵之法人具弓一矢三十刀一其介胄戎具皆藏于库有所征行则给之畨上宿卫者给弓矢横刀而已臣按此唐人府兵所执之器械也我朝制兵毎一百户辖百军分为二队毎队铳手五名刀牌手十名弓箭手十五名鎗手二十名臣愚以为今毎队之中短兵太多长兵太少宜如唐府兵之法毎人皆具弓刀则长短兼用也或曰国家承平于今百年内外慑伏何用变更为臣非敢变乱成法也亦惟循而用之特于定制队伍中执短兵者加以长兵执长兵者加以短兵尔于旧制固无所更变也 宗开元中择宿卫勇者为畨头习弩射又有羽林军飞骑亦习弩凡伏逺弩自能弛张纵矢三百步 臣按昔人谓弩者中国之劲兵四夷所畏服者也古有黄连百竹八担双弓之号绞车擘张马弩之差后世亦有参弓合蝉手射小黄皆其遗法葢射坚及逺争险守隘怒声劲势遏冲制突者非弩不克 马燧为河南节度使造甲必为长短三等称其所衣便于进趋 臣按马燧所造之甲可以为后世法则 宋太祖开寳二年冯义升岳义方上火箭法试之赐束帛 真宗咸平元年马军都头石归宋进木羽弩箭以木为簳为翎长尺余入铠甲则簳去而箭留牢不可防五年石普言能发火毬火箭 臣按古所谓火攻者因风纵火也而无有今世所谓火药者宋太祖时始有火箭真宗时始有火毬之名然或假木箭以发未知是今之火药否也今之火药用硝石硫黄柳炭为之硝之名见于本草汉张仲景方论中已用为剂则是汉时已有矣然陶隠居日华子及宋图经衍义等注未尝言其可为兵用也硫黄自舶上来唐以前海岛诸夷未通中国则唐以前无此也自古中国所谓礟者机石也用机运石而飞之致逺尔近世以火药实铜鐡器中亦谓之礟又谓之铳铳字韵书无之盖俗字也其以纸为之者俗谓之爆爆者如以火烧竹而有声如竹爆然也今礟之制用铜或鐡为具如筒状中实以药而以石子塞其口旁通一线用火发之其石子之所及者无问人物皆糜烂然惟用之攻与守也战则资其声以为号令焉近有神机火鎗者用鐡为矢镞以火发之可至百步之外捷妙如神声闻而矢即至矣永乐中平南交交人所制者尤巧命内臣如其法监造在内命大将总神机营在邉命内官监神机鎗盖慎之也歴考史册皆所不载不知此药始于何时昉于何人意者在隋唐以后始自西域与俗所谓烟火者同至中国欤天祚国家锡以自古所无之兵器五兵而加以一五行而用其三可以代矢石之施可以作鼓角之号可以通斥候之信一物而三用具焉呜呼神矣哉自有此器以来中国所以得志于四夷者徃徃借此然用久而人玩敌人习知其故或出其巧智以为之避就者亦不能无也何也盖士卒执此鎗而用之也人持一具临时自实以药一发之后仓卒无以继之敌知其然凡临战陈必伏其身俟我火发声闻之后即冲突而来请自今以后凡火鎗手必五人为伍就其中择一人或二人心定而手捷目疾者専司持放其三四人者互为实药畨递以进専俾一人司放或髙或下或左或右应机迁就则发无不中者矣其视一发即退心志不定而髙下无凖者有间矣又宜用纸为爆其声与火鎗等者毎发一鎗必连放三五纸爆或前或后以混乱之使敌不知所避如此则其用不测而无敌于天下矣书生不经战陈以意消息而为此説乞下曽经战陈者议其可否以闻 太宗至道二年上部分诸将攻讨李继迁以方略授诸将先阅兵崇政殿引陈着为攻撃之状刺射之法且令多设强弩及贼布陈万弩齐发贼无所施其技矢才一发贼皆散走凡十六战而抵其巢穴
臣按此前代用弩取胜之效 真宗景徳元年幸澶州王师成列李继隆等伏劲弩分据要害周文质部下以连弩射杀达兰 臣按宋澶渊之役所以退敌而成和者达兰一矢之功也由是观之则弩之为用其于守尤不可无焉城寨之守环之万弩张其机而驾以矢动辄发焉其视礟铳必待防火弓矢必待开张其用为速矣 欧阳修言于仁宗曰诸路州军分造器械工作之际已劳民力辇用般送又苦道途然而鐡刃不刚筋胶不固长短大小多不中度造作之所但务充数而速了不计所用之不堪经歴官司又无检责此有器械之虚名而无器械之实用也以草草之法敎老怯之兵执钝折不堪之器百战百败理在不疑临事而悔何可及乎臣按修此言切中官府造作之弊今世管工监造兵器者得无有近似之者乎宜严加戒饬庻不虚费民财物料工力官俸而无益于兵用也 熈宁中内副都知张若水进神臂弓初民李宏献此弓其实弩也以檿为身檀为弰鐡瞪鎗头铜为马面牙麻解索札丝为弩身通长三尺二寸两弭各长九寸二分两闪各长一尺一寸七分弝长四寸通长四尺五寸八分长二尺五寸箭木羽长数寸时于玉津园校验射二百四十余步穿榆木没长簳有司并箭奏御诏依式制造 大观中吴择仁奏神臂弓实乃天授以甚利之器徽宗御笔谓射逺攻坚所向无前可谓利器使敌人习而能之非中国利令民间不得习制 臣按自古弓弩之制其最善者汉称大黄唐称伏逺宋之神臂克敌其最也其制略见于史谨録于此使后世留心邉事者或因其名而得其遗法想像而造之以为中国之长技是亦御邉卫民之一助也 神宗时有臣僚上言曰方今外御两邉之患内虞盗贼之变而天下歳课弓弩甲胄之类入充武库之积以千万数乃无一坚好精利实可以为武备者臣尝观诸州作院有兵匠乏少而拘市人以备役所作之器但形质具而已矣武库吏亦惟计其多寡之数藏之未有贵其实用者故所积虽多大抵敝恶为政如此而欲抗威决胜外慑夷狄之强犷内沮奸凶之窃发未见其可臣私计其便莫若更制法度敛数州之作而聚以为一处毎监择知工事之臣使専于其职且募天下之良工散为匠师而朝廷内置工官以总制其事察其精窳而赏罸之则人人务胜不加责而皆精矣 臣按此王雱所上之疏其言虽为宋神宗时发然今日亦可依此而行焉 又熈宁六年置军器监凡产材州置都作院凡天下知军器监利害者聴诣监陈述于是吏民献器械法式者甚众是歳又置内弓箭南库而军器监奏遣使以利器颁诸路作为式 臣按设官以造军器是诚严武偹之要务我祖宗以来以其事属之工部凡军器専设军器局军装设针工局鞍辔设鞍辔局掌管时常整防若有缺少随即行下本局计料委官监督定立工程如法造完进纳内帑内帑遇有闗支奏闻支给其外藩府州县呈禀成造具奏行下依式造完支拨若各处有司歳造之数起解到部辨验堪中送库交收有不堪者坐监造者以罪其所邉军器弓有二等曰二意角弓曰交阯弓鎗有二等曰鱼肚鎗曰芦叶鎗刀之制有马军雁翎刀步军腰刀将军刀凡三等又有马军义黒漆鈚子箭红油团牌等器械若夫甲胄则有水磨头盔水磨镴子防项头盔红漆齐腰甲水磨齐腰钢甲水磨栁叶钢甲水银摩挲长身甲并鎗马赤甲之类此皆国初所造之制其后内兵仗局各以巧计加添新様者又不止是臣考汉之史臣称颂宣帝综核名实至谓其技巧工匠咸精其能此虽有司之事然亦上繋朝廷之政葢有是君则有是臣有是臣则有是政治政治之大者不徒在文事而亦有武功焉文事有一物之或遗则是其文之未明武功有一器之或亏则是其武之未备是故经武之有五兵犹修文之有六借也六借未明固是文之缺典五兵未具岂非武之失策乎汉宣帝于技巧工匠犹且留心况此兵戎之器所以修武备立战功以卫国家安生灵而保国祚于亿万年者哉 宋髙宗绍兴中诏有司造克敌弓弓乃韩世忠所献者命殿前司阅习诏能贯甲逾三石弓施二十矢者进秩一等帝谓宰执曰此弓最为强劲虽被重甲亦须洞彻若得万人习熟何可当也其后杨存中以为克敌弓虽劲而士病蹶张之难乃増损旧制造马黄弩制度精密彼一矢未竟而此发三矢矣
臣按观其所谓施二十矢及病蹶张之难之语则克敌虽以弓名其实弩也窃惟自古论兵者莫不以弩为中国长技臣故备载之以贻后世 元西域人伊斯玛音善造礟世祖时与阿尔威丹同至京师从攻襄阳未下伊斯玛音相地势置礟于城东南隅重一百五十斤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宋吕文焕遂以城降元人渡江宋兵陈于南岸拥舟师迎战元人于北岸陈礟以击之舟悉沈没后毎战用之皆有功 臣按元人始造此礟以攻破襄阳世因目曰襄阳礟考唐史李光弼作驳飞巨石一发辄毙二十余人疑即此礟葢古原有此制流入西畨伊斯玛音仿而为之也自有此驳用以攻城城无不破用以击舟舟无不沈今民间多有知其制度者宜行天下俾民间有传其式様者许具其图本赴官投献给赏有私藏习制者罪之而赏其首者仍将其式様给与邉将收藏非警急不许辄造亦犹宋徽宗禁民不许习制神臂弓然 以上器械之利【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牧马之政【上】
易说卦干为天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 胡一桂曰干为天而贯四时纯阳而健为马在春为良夏为老秋为瘠冬为驳干取象无所不包不可与诸卦例论 呉澂曰马加良老瘠驳四字以见纯阳无隂异于震坎隂阳相杂之马也良谓纯阳健之最善者也老谓老阳健之最乆者也瘠谓多骨少肉健之最坚彊者也驳马锯牙食虎豹健之最威猛者也 震为雷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蔡渊曰阳动于下故为雷气始亨故于马为善鸣阳在下故又为馵足为作足隂在上故为的颡的白也而颡在上也诗所谓白颠传所谓的颅是也 坎为水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徐几曰三画之卦上画为马颡下画为马足其中画阳故为美脊为亟心上柔故又为下首下柔故又为薄蹄为曳 臣按易之为书以明隂阳其取诸物也无所不有而于马独详焉孔子于坤既以利牝马之贞以取象而于大畜又取干之象以称马盖以天地间动物莫健如龙而马次之龙非可畜之兽而世不常有就地用论之健而不息者皆莫如马也故于大畜之马则谓之良良者禀纯阳之气而有刚健之才者也其间坤之牝者虽曰其隂之质而其所以为性者则从一而不变亦有健徳存焉良以马之健者属干而牝则属坤坤者干之对言马于坤明其为干之配也是以杂卦之中八卦所取之物惟一二见独于马凡三取之于物惟取其一体至于马则其质之良齿之老形之瘠色之异性之偏无所不具以见马之为物于畜类中最健而且大人世所不可无而有天下国家者必畜之以为治具者也 周书司马掌邦政 蔡沈曰军政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 臣按周六官其五者之卿皆以人为名而独于夏官卿以马名焉者盖以见国之大事虽在于戎而戎之大用则在于马所谓五官者皆主于文事而此一官独用于武备武备之说所以平诸侯正天下无马则无以驾车辂而以为礼无马则无以整戎行而以即戎邦政有所不行矣 周人因井田而制军赋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十六井也有马一匹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乘一同百里提封万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 林駉曰马政之说古今凡几变以官民通牧者周也成周以民牧者如丘甸嵗取马四匹之类平时则官给刍牧有警则民供调发然而在天子之都诸侯之国士大夫之家未甞不自畜马此盖在官养之耳何以知之如周礼以天子十有二闲先儒论数谓不过三千余匹卫文公承夷狄所灭新造之后末年亦至騋牝三千若以制度论之卫以诸侯之国又当残乱之余其他固不及论安得遽如成周全盛乘马之数盖所谓天子十有二闲是养之于官者卫之騋牝三千举官民通数而言之也 臣按今之中国即古之中国万古此天地则万古此山川万古此山川则万古此人物成周之世于天子畿内千里之地而可以得马四万匹诸侯国三百十六里之地可以得马四千匹大夫家采地百里之地而可以得马四百匹今而一郡之地视古者一国一邑之地视古者一家成周盛时不闻其乏马之用而马之在民者亦未闻其为害后世则不然岂今古土地生牧相辽絶哉虽然不特成周盛时为然也若夫古之卫地即今怀庆彰徳大名滑濮等郡之境鲁地即今兖州宁海髙密等处之境卫乃有牝之騋者至于三千牡而小者不计焉鲁乃有牡之纯者至于十六色牝而驳者不与焉孔子曰其人存则其政举又曰为政在人则是马政之兴举实在乎人今无其人耳岂其地之牧畜宜于古而不宜于今也
诗风定之方中序曰美卫文公也其卒章曰灵【善也】既零【落也】命彼倌人【主驾者也】星【见星】言夙驾说【舎止】于桑田匪直也人秉【操也】心塞【实也】渊【深也】騋牝三千 朱熹曰马七尺以上为騋言方春时既降而农桑之务作文公于是命主驾者晨起驾车亟往而劳劝之然非独此人所以操其心者诚实而渊深也盖其所畜之马七尺而牝者亦已至于三千之众矣盖人操心诚实而渊深则无所为而不成其致此富盛宜矣记曰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今言騋牝之众如此则生息之蕃可见而卫国之富亦可知矣 又曰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臣按苏轼有言富彊之业必深厚者为之非轻扬浅露者之所能致也谢枋得亦言秉心也实故事事朴实不尚髙虚之谈秉心也渊故事事深长不为浅近之计富国彊兵岂谈髙虚务浅近者之所能办哉是知为国者固欲其富彊然而富彊之业实繇乎人必得人以尽地力则富可致必得人以蕃畜产则彊可期然地生物虽各有所宜而无不生物之地惟畜产则地有宜有不宜焉是以古人问国之富数马以对而设官以掌邦政者舎人而以马名其官则富彊尤在于兹也可知已是故有文公诚实渊深之心乃能致牝马三千之盛王安石创为保马之法国家未必得马之用而生民先受马之害此无他其心不诚而虑不逺也与其得安石之徒而用之孰若得王毛仲张万嵗而用之哉二人者髙谈虽不足而犹忠实而近厚也 吉日之首章曰吉日维戊既伯既祷 孔颖达曰伯者长也马之祖也夏官挍人春祭马祖天驷龙为天马故房四星谓之天驷常祭在春将用马力则又备礼祷之 朱熹曰戊刚日也伯马祖也谓天驷房星之神也言田猎将用马力故以吉日祭马祖而祷之 臣按晋天文志曰房四星亦曰天驷为天马主车驾本朝每嵗春秋遣太仆寺官祭马神而于州县皆立马神庙本诸此 鲁颂駉颂僖公也其首章曰駉駉【腹榦肥张貌】牡马在坰【林外曰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黑骊白跨】有皇【黄白曰皇】有骊【纯黑】有黄【黄而微赤】以车彭彭【盛貌】思无疆【深广无穷】思马斯臧【善也】其二章曰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苍白杂色】有駓【黄白杂色】有骍【赤黄】有骐【青黑】以车伾伾【有力也】思无期思马斯才【材也】其三章曰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青骊驎曰驒驎今连钱骢】有骆【白马黑鬛】有駵【赤身黒鬛】有雒【黒身白鬛】以车绎绎【不絶貌】思无斁【厌也】思马斯作【奋起也】其四章曰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隂白杂毛】有騢【彤白杂毛】有驔【毫在骭而白】有鱼【二目白似鱼】以车祛祛【彊健也】思无邪思马斯徂【行也】 朱熹曰此诗言僖公牧马之盛繇其立心之逺故美之曰思无疆则思马斯臧矣卫文公秉心塞渊而騋牝三千亦此意也 吕大临曰僖公修政以诚心行之故言思无彊思无期思无斁思无邪马之所以臧才作徂者其效也与卫风秉心塞渊騋牝三千之意同古之贤君诚心以行善政其效皆若此非独牧马而已 臣按先儒谓诗人美文公之马则言其騋而牝者有三千匹之众多美僖公之马则言其駉而牡者有十六种之毛色盖各极其盛而言皆以见其国之殷富也盖马有牝牡而形质有髙下腹榦有肥瘠马之牝者取其形质必髙而大使所育者皆骐骥之种马之牡者取其腹榦必肥而张使所驾者皆骠骑之良卫之马诗人咏其牝之騋鲁之马诗人颂其牡之駉意者说于桑田者不分牝牡举牝最髙者以见其余之皆然牧于坰野者特取其牡而牝不与焉各随其毛色而分别之以见其成羣如此也虽然牧马者将以资军马之用固必以牡为贵然非其牝之良则亦不能以致其马之彊而盛也卫诗之騋特言牝而不及牡岂无意哉
周礼马质【质平也主买马平其价直】掌质马马量三物【量其材质之髙下而知其价】一曰戎马【供武事马】二曰田马【供田猎马】三曰驽马【下材而供冗事者】皆有物贾【材有美恶价有髙下】纲恶马【驾不驯者以索维之禁其奔踶】凡受马于有司者【谓校人之属受马谓国事当用马者】书其齿毛与其贾【书其年齿毛色及价直】马死则旬之内更【受马在十日之内死者偿之更偿也】旬之外入马耳以其物更【十日之外马死者割其马耳入官见其实死就以其皮肉筋骨来偿不计价】其外否【十日之外则不偿虽皮肉不取】马及行则以任齐其行【若马之行则以所任载之轻重道里之逺近别识之以齐其劳逸而后行】若有马讼则听之【有争马之讼则听其曲直】禁原蚕者【原再也一年不许两次养蚕】 郑曰天文辰为马蚕书蚕为龙精月值大火则浴其种是蚕与马同气物莫能两大禁再蚕者为伤马欤 臣按周人之马买于民间故立官以为马质质之为言平也专以质平马之价直盖马之材质有髙下气力有彊弱年齿有老壮毛色有纯驳故其价直不无多少之异焉而其用之大要有三上焉者以供戎事之用次焉者以供田猎之用下焉者以供冗杂之用马生于民间而用之于公上不可以空取之也不可以槩取之也空取之则民不复私畜矣槩取之则民不加刍秣矣是以三代盛时其于马也于民常赋之外有余畜者则官以价直易之焉养之闲廏之中以备不时之用卒有国事民之无马者则于是领给焉其给之也必书其马之年齿毛色与原所买之价使民受之者有定色则不敢以驽易良有常齿则不敢以老易壮有原价则不敢以贱易贵所受马在十日内死者则责其陪偿受之未乆在十日外死者惟取其皮耳恐其诈伪也在十日之外死者则予之民而官不取矣后世兵民既分马养之民而收之于官然后散之于军官府无复有质买之政而马之死者一切责军之偿在官者未必实得马之用而军民俱受其弊矣近时马政亦有科钱买马之令然所得者未必良而给之于军遇有倒死陪偿如故而西北之边苦之尤甚至有鬻子女而不能偿者吁可叹也已臣请自今以后朝廷酌为中制定为马价马之价公私交易皆不许过二十缗违者马与价俱入官牙行之人坐以违制罪说者若谓物之不齐物之情大屦小屦同价孰肯为其大者臣窃谓天生之物与人为之物不同马之良乃天所生人力不与焉官府既为定价则民间有马者不过求多直而皆市之官矣惟其市之官所得有限他市则可多得以此官之所易者未必得良也若夫马之倒死不责之偿则彼蔑视其马而死者愈多若责之偿则士卒贫窘何由得钱臣愚以为待其死而责其偿不若先其生而为之备凡有受马者请如周制书其年齿毛色及其原价而又量其材质之髙下肥瘠并书之册其马有死者诚瘠且老则不责其偿若其马实壮肥而齿未老驯致瘦损而死者则责其同伍者合力偿之同伍有先首及其督责之实状则免其人而惟责偿所受者与夫其马因公事而死及其人本善调息而马忽然不意暴死者皆不在偿数此外又立为马病及瘦损豫告医治之法其马实病而死非由人致医证明白亦不偿 挍人【马官之长】掌王马之政【谓差择乘养之数】辨六马之属种马一物戎马一物齐马一物道马一物田马一物驽马一物凡颁良马而养乘之乘马【四匹曰乘】一师四圉【养马曰圉】三乘为皁【马十二匹】皁一趣马【下士一人主之】三皁为系【马三十六匹】系一驭夫【中士一人主之】六系为廏【马二百十六匹】廏一仆夫【上士一人主之】六廏成挍【六马各一廏共成一挍马千二百九十六匹】挍有左右【一挍分左右】驽马三良马之数【六马其五皆良惟驽马物独三倍良马之数也】 郑曰挍人者马官之长挍之为言挍也主马者必仍挍视之 呉澂曰良马谓五路之马皆良善者也六廏成挍六马各一廏共成一挍挍有左右则良马一种者四百三十二匹五种合二千一百六十匹然后王马大备也 臣按挍人之职郑氏解挍为比挍之挍或者又谓用木相交为圏槛以制禽兽之出入谓之挍因谓主马者为挍人观挍人所掌者始于乘积而为皁为系为廏而成于挍或者之解未必非也六马之属注谓玉路驾种马戎路驾戎马金路驾齐马象路驾道马田路驾田马驽马给宫中之役臣窃以为不然谨考马质量马三物一曰戎马即此戎马也二曰田马即此田马也三曰驽马即此驽马也其所谓齐马者以驾齐车者也齐车云者先儒以为王自整齐之车所谓道马者以驾道车者也道车云者先儒以为王行道徳之车意者马之足力齐者则择以为一类而谓之齐马之范驱驰者则择以为一类而谓之道欤且挍人掌王马之政辨六马之属六者之马皆谓之物先儒谓其毛其足其力皆所谓物也辨其物使之皆以类而相从可为育种者为一类可供戎事者为一类毛足齐一者为一类善于驰走者为一类可供田猎者为一类材下而供杂役者为一类挍人用其材质髙下毛色纯驳辨之各为一类而共有六类焉况所掌者王马之政谓之政则非但分类以驾车一事可知也六马之用以种马为先后世乘舆惟牡是用汉人乘牝者为世所摈况以驾天子之辂乎郑氏解种马谓马之上善似母者贾公彦谓马亦有似父者主母而言也臣窃以谓古人质朴所谓种马者安知非谓牝哉呉澂谓马之至良可为种者丘葵亦谓马之善育者所谓为种善育非牝而何夫用以乘惟取其质之良色之纯而力足以任者尔又何牝牡之拘哉盖马之性牡者多有不驯而牝则多驯焉故用之以驾天子之辂虑其或有奔踶而致倾轶耳后世马惟用牡所以驾乘而征战者未甞用牝而其所谓牡者又往往去其势而絶其生道马之所以不蕃硕者坐此故也盍观卫诗所谓騋牝三千言牝不言牡可见矣臣请今日除战马外凡公私所乘之马皆许以牝有牡者官以价售之以为内廏及官府营伍边方之用如此则习以成风人皆仿效非惟官得其用而私亦得其利而国家马政修举生息日多武备日盛而中原之民不受保马之害矣 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邦国六闲马四种家四闲马二种凡马特【牡马】居四之一 郑曰此降杀之差也凡马每廏一闲诸侯有齐马道马田马大夫有田马各一闲其驽马则皆分为三焉 贾公彦曰天子十二闲分为左右每马各分为两廏诸侯与大夫每马直一廏不分左右 呉澂曰闲犹阑也以木距门防马者也六廏成挍挍有左右故十二闲也特居四之一特牡马也三牝一牡欲其生之众也 臣按成周之世其马之牧于官者牝牡皆具而牡居四之一则是马百匹而有七十五匹之牝矣后世在官之马惟有牡而无牝而民间所畜者虽有牝然亦牡多而牝少孳牧所以不蕃而马政所以不举武备所以不修者坐此故也譬则人焉惟育男而不育女而欲户口蕃息难矣臣愿朝廷复古昔王马之政特敕有司修举废典凡马之在官在民者皆必牝多于牡则刍豆不徒费而国马日以蕃息矣
春祭马祖执【拘也】驹【马二嵗曰驹】夏祭先牧【始养马者】颁马攻特秋祭马社臧【善也】仆冬祭马步【神为马灾害者】献马【见成马于王】【简习】驭夫【驭车者】 郑曰马祖天驷也房为龙马执驹无令近母春通淫之时驹弱血气未定为其乘四恐伤之也先牧谓始养马者夏通淫之后攻其特为其蹄齧不可乘用故騬之马社始乘马者臧仆谓简练驭者令皆善也臣按周人于马不惟养于人而又祷之于神盖国之大事在戎而戎之大政在马然马之为物所以遂其性者虽系乎人之养而有人力之所不及者非神以相之安能得其孳育多而臕息壮哉此成周所以有四时之祭而其祭也又各因其祭而有所攻执简习焉不徒责之人而又求之神不专恃乎神而又任乎人古之帝王合天人而一之非但以之治人虽畜类之贱亦无不然此治古之政后世所以不能及也今国家每嵗春秋太仆寺有马神之祭而各州县皆立马神庙亦周人意也但所谓执驹攻特臧仆讲驭夫之政尚缺焉诚随其时举其祭因其祭而行其政则马得其养国赖其用矣或曰春之执驹秋之臧仆冬之讲驭夫无非马政也而独于夏之攻特谓之颁何也盖特之为言牡也攻之为言治也郑司农所谓騬之是也韵书騬犗也【俗谓之骟】马之驹者春则拘执之使其体全而不伤其血气马之特者夏则攻治之使其性驯而不至于蹄齧是以所牧之马神全而力健性驯而质良然后简择其饲养之人练习其驾驭之卒此所以独谓之颁也意者六马之中惟种与驽有牝曰戎曰田曰道皆所攻之特欤不然所谓特居四之一者牝多而牡少其牝之多如此将置之何所也 趣马【趣养马者】掌赞正良马而齐其饮食简其六节掌驾说【音税】之颁辨四时之居治以听驭夫 呉澂曰简其六节谓差择良马以为六等也驾以行说以止有劳逸之节故叙而颁之也居谓牧庌所处之宜治谓执驹攻特之属 臣按此可见古人养马适饥渴之宜顺劳逸之节辨寒温之时先儒谓辨四时之居者二月之后盛阳处外则在牧而有庌八月之后阳在地中则在廏而有闲也 巫马下士二人医四人府一人史二人贾【主买卖者】二人徒二十人掌养疾马而乗治之相【助也】医而药攻马疾受财【以资医马之费】于挍人马死则使其贾粥【卖也】之入其布【泉也泉即钱也】于挍人贾公彦曰巫知马祟医知马病故连类在此 呉澂曰巫马知马祖先牧马社马步之神者马疾若有犯焉则知之是以使与医同职乘治之者谓驱马以知其疾之所在而治之也 臣按先儒谓巫所以通神医所以寄生死非但于人为然而于畜类亦莫不然也周官设巫马之官专掌疾马而乘治之乘治云者盖以马之疾难知必驱步之以发其疾而后验而疗之也其职虽主于乘治然以其药而攻马之疾者则有医四人焉巫马不过祷之神以相助之而已非专主于巫祷也本朝设马神庙太仆寺及州县皆设兽医盖得周人意也近世有安骥集等书专主马病乞下大医院挍正刻板颁布有司俾专其业者讲而用之则马无有不得其死者矣 牧师掌牧地皆有厉禁而颁之孟春焚牧中春通淫掌其政令凡田事赞焚莱 郑曰颁之者授圉者以牧地孟春焚牧地以除陈生新草也中春通淫以隂阳交合之时合马之牝牡也 贾公彦曰言厉禁者谓可牧马之处亦使其地之民遮防禁止不得使人辄牧牛马 臣按古人养马处处皆有牧田即今之草场也可耕则授之于农不可耕者则留以养马盖耕垦之地草莱不生留其地所以蓄草蓄草所以养马养马所以备武事备武事所以安边方壮王室非小故也昔人谓农事弗扰则马政自修故诗人称马政必归之农鲁颂美僖公亦曰务农重谷牧于坰野岂不以农政既修则马政自举乎我祖宗于畿甸之间民耕之外辄择有水草处以为草场近日尽为权贵所有民间之马无地可牧请一切复之立为厉禁政令异日欲行周人牧师之政举而措之云耳
以上论牧马之政【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牧马之政【中】 庾人掌十有二闲之政教以阜马【句】佚特【句】教駣【句】攻驹【句】及祭马祖祭闲之先牧【句】及执驹【句】散马耳【句】圉马【句】正挍人员选【句】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郑曰阜盛壮也佚特者用之不使甚劳安其血气也三嵗曰駣始教乘习之也二嵗曰驹攻騬之也散马耳以竹栝押马耳其头动摇则括中物后遂串习不复惊也正员选者选择可备员者平之也 臣按此九者马之政教也 圉师掌教圉人养马春除蓐衅廏始牧夏庌【庑也】马冬献马 臣按古人之养马必顺其四时冬之寒也则借之以蓐春之暖也则除去之然又恐其所居之廏积粪秽之乆而或足以致马疾故杀牲以血涂之而后以居焉冬之寒也则燠之以廏夏之炎也则凉之以庌其养也殆无异于人则其马安得而不壮盛哉
圉人掌养马刍牧之事以役圉师 臣按刍以食马牧以放马皆所以养之也周官设官以掌王马之政不惟有政而又有教有养焉政以正之教以导之而养以安之也养之则生息多而壮健教之则性习驯而调和是故马质挍人掌其政者也趣马巫马牧师圉师圉人则以养之而庾人则又所以教之者焉 月令季春之月乃合累【平声】牛腾马游牝于牧牺牲驹犊举书其数 陈澔曰春阳既盛物皆产育故合其累系之牛腾跃之马而游纵之使牡者就牝者于刍牧之地欲其孳生之蕃也养其中牺牲之用者及马之驹牛之犊皆书其数者以备稽校多寡也 臣按先儒谓游牝则牡虽在牧不得游也盖嗜欲不制则虽有龙牡犹将耗矣游虽牛马之真性若牡则连之以羁馽编之以皁栈亦岂可少哉于此可见先王于牛马固欲遂其生育之性而亦不使之得以纵其欲而损其真如此则牝者生育多而不失其时牡者气力全而咸得其用是亦至诚圣人尽物之性之一事也 仲夏之月游牝别羣则絷腾驹班马政 陈澔曰季春游牝于牧至此妊孕已遂故不使同羣拘絷腾跃之驹者止其踶齧也班马政布养马之政令也 方慤曰马政者若周官趣马之简其节巫马之治其疾校人之辨其属庾人之掌其闲以至圉师之所教圉人之所养莫不有政焉故班之也班则制而分之之谓欤 臣按月令仲夏之月班马政则其政以养为主季秋之月班马政则其政以御为主养之欲得其蕃息御之欲得其调习各因其时而班其政令各有其宜焉 季秋之月班马政命仆【戎仆也】及七驺咸驾载旌【旂羽曰旌】旐【蛇曰旐】授车以级整设于屏外司徒搢扑【即夏楚也】北面誓之郑曰马政谓齐其色度其力使同乘也七驺谓趣马主为诸官驾说【音税】者也 孔颖达曰七驺者天子马有六种种别有驺则六驺也又有总主之人并六驺为七既班马政乃命戎仆及七驺等皆以马驾车又载旌旗既毕授此七戎之车以其尊卑等级正其行列设于军门屏之外东西厢以为行陈 臣按月令虽吕氏所作然其所载者皆先王之故典季秋之月班马政而命戎仆驾车载旌以设行陈盖以操习天子之六种马也先王之练兵不惟习其人而又习其马不惟命典兵之官而又命掌教之职吁三代之兵人与马相习三代之政文与武兼用此所以兵威所及而功无不成而武不至黩也欤
魏武侯问呉起曰凡畜率骑岂有方乎起对曰夫马必安其处所适其水草节其饥饱冬则温廏夏则凉庑刻剔毛鬛谨落四下戢其耳目无令惊骇习其驰逐闲其进止人马相亲然后可使车骑之具鞍勒衔辔必令完坚凡马不伤于末必伤于始不伤于饥必伤于饱日暮道逺必数上下宁劳于人慎无劳马常令有余备敌覆我能明此者横行天下 臣按古人调养战马之法无出此矣畜战马者所宜用心观玩 秦之先有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于是孝王曰昔栢翳为舜主畜之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之祀 臣按人性各有所能因其能而用之鲜有不济周穆王因非子善养马而使之主马于汧渭之间而马大蕃息是知为政在人惟在乎人君之善任使也 汉制太仆掌舆马属官有太廏未央家马三令又车府路軨骑马骏马四令丞又龙马闲驹橐泉騊駼承华五监长丞 臣按太仆周官掌正服位出入大命及左右御仆而专命以司马政则始于汉焉本朝初于南京设太仆寺专掌马政及于北平山西陜西辽东各设行太仆寺以司一方之马政其后建都于北革去北平行寺又设太仆寺以总司天下马政 汉初铸防钱马匹至百金自天子不能具□【与醇同】驷而将相或乘牛车 文帝二年诏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又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 景帝时造苑马以广用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匹孝武时众庶街巷有马仟伯【即阡陌】之间成羣乘防牝者摈而不得防聚 武帝于口赋钱人増三钱以补车骑马 建元元年罢苑马以赐贫民 元朔五年以后大将军卫青比嵗十余万众击胡汉军士马死者十余万后与霍去病两将军之出塞塞阅官马及私马凡十万匹而后入塞者不满三万匹
元鼎元年令民畜边县【得畜牧于边县】官假马母三嵗而归及息什一明年车骑乏马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着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壮马天下亭亭有畜字马嵗课息 征和中帝下诏深陈既往之悔修复马令 宣帝五凤二年令郡国毋敛今年马口钱 林駉曰汉初稍复古制劝民养马有一匹者复卒三人盖居闲则免三人之算有事则当三人之卒此内郡之制也至于边塞则纵民畜牧而官不禁乌氏居塞则致马数千羣桥桃居塞则致马千匹于时内郡之盛则众庶有马阡陌成羣边郡之盛则三十六苑分置西北武帝初年单于入塞见马布野而无人牧者征伐四夷而马往来食长安者数万匹既数出师马大耗乏乃行一切之令自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次出马则内郡庶民之有马者欲望复卒难矣又令民得畜边者从官假马母而归其息什一则边郡之欲蓄牧者难矣又匿马者有罪有以列侯匿马而腰斩者有以民或匿马马不具而长安令几坐死者故内郡不足则借民马以补车骑边郡不足则发酒泉驴驼负出玉门闗轮台之悔始修马令此汉牧于民而用于官之制也 臣按林駉之言西汉之马政始末盛衰之故备于此矣 唐之初起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防泽徙之陇右其官领以太仆其属有牧监副监监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羣头有正有副凡羣置长一人十五长置尉一人嵗课功进排马又有掌闲调马习上 臣按监牧之制始于此 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三曰龙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总十有二闲为二廏一曰祥麟二曰凤苑以系饲之其后禁中又增置飞龙廏 臣按此唐一代天子御马之制所谓飞龙廏即今御马监也 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嵗领羣牧自贞观至麟徳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匹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一曰保乐二曰甘露三曰南普闰四曰北普闰五曰岐阳六曰太平七曰宜禄八曰安定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又析八监列布河西丰旷之野凡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方其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万嵗掌马乆恩信行于陇右 臣按唐人牧马置八坊四十八监其牧地在岐豳泾宁间即今陜西凤翔府及西安之邠州平凉之泾州庆阳之宁州其地也募民所耕以为刍秣者其地止于一千二百三十顷而用其地出以饲七十万六千匹马而马之直至以一缣易一匹今其地固在其中闲田民所不耕者何止一千二百三十顷而已本朝于此地立行太仆寺一及苑马寺一以司蓄牧而苑马之所辖者凡三十监监皆有马然监之立百年于兹矣而其马之蕃盛略不及唐人之一二岂无其故欤臣考唐制始曰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其后又曰其始置四十八监也据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员广千里繇京度陇置八坊为会计都领其间善水草腴田皆肄之由此以观则其所牧之地又若不专在岐豳泾宁也盖跨数州之地凡其善水草膏腴之田皆以为牧放之所而又得人以司之是宜其马蕃盛至七十万之多也今其地固在然皆齐民耕种纳租之地一旦夺之以为耕牧刍秣之所其势有不可者然当唐之世民皆不耕田纳租乎何养马如此之多也乞敕有司循唐人之故迹由京兆度秦陇以求夫可以放牧之地必不夺之民必不亏于官然后行唐人监牧之政万一有可行者其于马政不为无助 后以太仆少卿鲜于匡俗检校陇右监牧仪凤中以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诸牧监使后又有羣牧都使有闲廏使使皆置副有判官又立四使南使十五西使十六北使七东使九其后益置八监于盐州三监于岚州
臣按监牧有使自仪凤中李思文始 宗开元初国马益耗太常少卿姜晦乃请以空名告身市马于六胡州率三十匹讐一逰击将军 臣按此后世以官爵易马之始 宗以王毛仲领内外闲廏马稍稍复始二十四万至十三年乃四十三万其后突厥款塞宗厚抚之嵗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以金帛市马于河东朔方左右牧之既杂胡种马乃益壮天宝后诸军战马动以万计议者谓秦汉以来唐马最盛 林駉曰唐府兵之制当给马者官与其直市之每匹钱二万五千刺史折冲果毅嵗周不任战者鬻之以其钱更市不足则府供之此给钱以市也至府兵渐坏兵贫难致乃给以监牧之马此给马以用也大抵唐之马政皆给于官民无与焉始唐接周隋乱离之后承天下征伐之余鸠括残骑仅得牝牡二千匹于赤防泽徙之陇右始命太仆张万嵗葺其政肇自贞观讫于麟徳四十年间至七十万余匹于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秦汉之盛未始闻也垂拱以后马耗大半开元始命王毛仲为内外闲廏使牧养百法云锦成羣此唐牧马于官而给于民之制也 臣按议者谓秦汉以来唐之马最盛原其所以盛者盖以监牧之置得其地而监牧之官得其人而牧养之有其法也唐都闗中其地宜马我朝都燕冀亦是良马所生之地然马之蕃息不及唐之盛者岂无其地与其人欤盖袭用宋人保马之法牧马于民而官之所以牧者徒有其名而政则未甞举焉必欲举其政请下户部查究永乐以来牧马草为官民所耕佃者尽以还官及所在闲田未经开垦者亦俾报官遣官经量创为牧马之所而俾谙练民事臣僚讲求其利害以闻必上有益于国下无害于民真有利而无害然后立为一代经乆之制以为国家安民足兵之良法 宋之马政凡御马之等三给用之等十有五羣号之字十有七毛物之种九十有二其官司之规则太祖初置左右飞龙二院以二使领之后改为天廏坊又改为骐骥院以天驷监焉真宗置估马司凡市马掌辨其良驽平其直以分给诸监三年置羣牧使景徳二年改诸州牧龙坊悉为监在外之监十有四置羣牧制置使及羣牧使副都监判官廏牧之政皆出于羣牧司自骐骥院而下皆听命焉诸州有牧监知州通判兼领之林駉曰宋朝马政蓄于监牧者曰官马散于编户者曰户马市于边郡者曰戎马 太宗淳化二年通利军上十牧草地图上虑畜牧之地多侵民田乃遣中使检视画其疆界又从赵守伦之请于诸州牧龙坊畜牝马万五千匹逐水草牧放不费刍秣生驹可资军用自是诸牧马颇蕃息 臣按马以资军用诚国家之急务然用军欲何为哉卫民而已本欲卫民未有事乃先害民可乎宋太宗虑牧马侵民田遣使检视良是也然不遣文吏而遣中使何哉夫天下土地何者而非国家之有在民犹在官也而在官者则非民有矣其疆界之彼此诚不可不为画定也疆界不定则官田日广民田日削马虽蕃而民日耗而用马以谁卫哉 国子博士李觉言于太宗曰冀北燕代马之所生胡戎之所恃也制敌以骑兵为急议者以为欲国之多马在乎啗戎以利而市其马然市马之费嵗益而廏牧之数不加者失其生息之理也且戎人畜牧转徙驰逐水草腾驹游牝顺其物性所以蕃滋其焉至于中国絷之维之饲以枯藁离析牝牡制其生性黄虺隤因而减耗宜然矣古皆因田赋出马马皆生于中国不闻市之于戎今所市戎马直之少者匹不下二十千往来资给赐予复在数外是贵市于外夷而贱弃于中国非理之得也今宜减市马之半直赐畜驹之将卒增为月给俟其后纳马则止焉是则货不出国而马有滋也大率牝马二万而驹收其半亦可嵗获万匹况夫牝又生驹十数年间马必倍矣昔猗顿穷士也陶朱公教以畜五牸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间其息无算况以天下之马而生息乎 臣按觉疏引猗顿畜牸之事尤为切于事情由是以观牧马之政以畜牝为先牝得其养则生育多矣积以嵗年牝又生牝驹又生驹不出十年马大蕃息矣觉又言中国之马食枯刍处华廏故多生息而无耗今官散马于编民户丁分日而饲各家分次而牧委之以老稚食之以芜杂处之以污秽而欲其生息之蕃多体力之壮健性习之调伏难矣 仁宗庆厯中知谏院余靖言谨按诗书以来中国养马蕃息故事不独出于戎狄也秦之先曰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养息之周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犬丘今之兴平汧渭今之秦陇州界也卫文公居河之以建国而诗人歌之曰騋牝三千不言牡而言牝则牝为蕃息之本也卫则今之卫州也诗人又颂鲁僖公能遵伯禽之业亦云駉駉牡马鲁今属兖州左氏云冀之北土马之所生今镇定并代其地也汉之太原有家马廏一廏万匹又楼烦胡北皆出名马即今之并岚石隰界也唐以沙苑最为宜马即今之同州也开元中置七坊四十八监半在秦陇绥银则知古来牧马之政修之由人不在于地臣切见今之同州及太原以东相卫邢洺皆有马监其余州军牧地七百余所乞于羣牧使副都监判官等内差一员往监牧旧地相度水草丰茂去处选择孳生堪牧养马专差人员牧于四逺牧放一依周官月令之法务令蕃息别立赏罚以明劝沮庶几数年之后马畜蕃盛
臣按我朝奄有四海之大凡中国所谓宜马之地皆在焉非若唐人自中叶以后失去河北宋人失幽燕宁夏之地其后也并中原而失之然是时未甞去兵而用兵也未甞乏马今天下无事所谓马政者特以为操习豫备之具耳司戎行者往往以乏马为忧掌国计者切切以扰民为虑何哉不行先王之政而袭用王安石之弊政故也噫无事之时且尔一旦事出仓卒又将何以济哉臣闻天下无难处之事君子怀先事之忧当闲暇之时而豫为之处置稽之于古验之于今广询访于众谋不拘泥于陈迹其间必有一不亏官不损民之良法行之有利而无害者出焉 宋祁言于仁宗曰天下乆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哄然聚忽然散云奔飚驰钞后掠前此马之良也彊弩巨梃长鎗利刀什什相联伍伍相缝大呼薄战此步之良也臣料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驱而去之及境而止然则不待马而歩可用矣臣请损马而益歩故马少则骑精歩多则鬬徤我惟用歩所长契丹马多无所用之 臣按中国之马不如敌马之良非徒无其良而孶生之多亦不及也今天下无事之秋欲为武备内疲齐民外苦邉卒皆以马之故马之极矣而讫无善政宋祁谓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驱而去之及境而止不待马而歩可用请损马益歩马少则骑精歩多则鬬徤祁之言盖有得于周人薄伐之意其防诚莫有过焉者也臣请于西北沿邉一帯凡屯戍之所率以守疆界为重扼要害为主惟限敌使不得入不必穷追惟制敌使不敢越不必深入十兵之中歩八而骑二骑以为竒而驱驰必精徤之足歩以为正而什伍皆徤鬬之卒如此则马虽不多而皆得其用内可以寛保户之孳生外可以免骑士之倍备 英宗治平中欧阳修言唐之牧地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暨河曲之野内则岐豳泾宁东接银夏又东至于楼烦今则没入蕃界惟河东岚石之间山荒甚多汾河之侧草地亦广其间水甘草软最宜牧养乃唐楼烦监地臣往年出使甞行威胜以东及辽州平定军其地率多闲旷河东一路水草甚佳地势髙寒必宜马性又京西唐汝之间荒地亦广请下河东京西转运司遣官审度兴制监牧 臣按今日马政两京畿及山东河南牧之于民山西陜西辽束牧之于官在官者有名而无实在民者有损而无益国家承平逾百年于兹矣正居安思危之日修政举废之时乞下本兵柄大臣推求祖宗立法养马之意寺监之养必循名而责实民间之畜必无损而有益立为通融之法两京畿及山东河南于民养之外择地以立监牧山西陜西辽东于官养之外设法以为俵散制畜养之规修廏牧之所勘牧地之数广收市之利分支免之等寛追陪之限如此则名称其实有益而无损矣 神宗熙宁中王安石因曽孝寛言庆厯中甞诏河北民户以物力养马备非时官买乞防考申行之而户马法始此 文彦博言汉唐之盛苑监实繁祖宗以来修举甚至七八十年搜补取用源源不絶近时议者多不深究本末熟详利害乃欲赋牧地与农民敛其租课散国马于编户责其孳息即不知所赋之地肥瘠皆可耕乎所敛租赋丰凶皆可得乎复不知户配一马絷之维之皆可蕃息乎既不蕃息则后将可继乎 臣按彦博兹言虽言当时户马之弊殆有若为今日设也但宋时户马是散官马于民今日乃令民自买马养耳宋时赋牧地与民今日乃民自用其地所出以养耳其中所谓维之絷之皆可蕃息乎之一言尤为有见盖马所以蕃息者以其羣聚之相资腾游之有道今小民一家各絷一马而欲其生息固难矣况求其皆良乎 以上论牧马之政【中】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牧马之政【下】 保甲养马者自熙宁五年始先是中书省枢密院议其事于上前文彦博呉充言国马宜不可阙今法马死者责偿恐非民愿王安石以为令下而京畿投牒者已千五百户决非出于驱迫持论益坚帝诏开封府界保甲愿牧马者听仍以陜西所市马选给之六年曽布等承诏上其条约凡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髙愿养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毋或彊与府界毋过三千匹五路毋过五千匹袭逐道路外乘越二百里者有禁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嵗免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补偿者保户马毙保户独偿之社户马毙社户半偿之嵗一阅其肥瘠禁苛留者凡十有四条先从府界颁焉五路委监司经略司州县更度之于是保甲养马行于诸路矣 马端临曰熙宁五年所行者户马也元丰七年所行者保马也皆是以官马责之于民令其字养户马则是蠲其科赋保马则是蠲其征役 臣按此宋熙宁保马之法大类今日两京畿河南山东编户养马之法但宋人保甲养马自愿者听及以官马给之且免其体量草束及折变缘纳钱今日则论丁养马丁及数者与之不及数者足诸他户不问其愿与否也粮草户役徴输如故况宋人所谓保甲者不供他役今日则科赋征役非止一端而又于郡邑正佐之外加设以官里社之外别立羣长民以一身而当二役既为人而差复为马而役既供刍粮以给公家之用复备刍秣以为官马之养其害比宋为甚矣假令百姓竭力破产以饲养马匹官得其用虽曰有损于民而实有益于官今所养之马既皆小弱羸瘠有之若无驱逐数十里固已困惫矣况用以出塞御戎乎是官民胥失之也夫养马之令生必报数死必责偿一马之毙未偿而一马又毙前嵗之生未俵而嗣嵗又生生者嵗増而供给愈难死者日继而陪偿无已民何以为生乎今日两京畿河南山东之弊政莫此为甚朝廷建国于北借此数郡以为根本而当无事之时首先困之而不为之拯防可乎知治体忧深思逺者所当为之轸念也伏惟圣明明见万里之外仁同一视之中况此根本重地不出二三千里之外者乎万乞留神听察则宗社生灵不胜大幸 哲宗嗣位议者争言保马之不便乃下诏以两路保马分配诸军余数发赴太仆寺不堪支配者斥还民户元祐初议兴复废监于是诏陜西河东相视所当置监又下河北陜西按行河渭并晋之间牧田以闻时已罢保甲教骑兵而还户马于民右司谏王岩叟言兵所恃在马而能蕃息者牧监也昔废监之初识者皆知十年之后天下当乏马已不待十年其弊已见此甚非国之利也乞收还户马复置监如故监牧事委之转运官而不专置使今郓州之东平北京之大名元城卫州之淇水相州之安阳洺州之广平监以及于瀛定之间栅基草地疆画具存使臣牧卒大半犹在稍加招集措置可定而人免纳钱之害国收牧马之利岂非计之得哉臣按古今牧马之制在官在民二者而已宋人始制牧监以牧马是牧之于官至其中世改以为户马保甲马之法则是牧之于民也牧之于官虽不能无害而犹得马之用牧之于民非独有害而又不得马之用焉昔王安石行新法而为户马之制文彦博言于神宗不见用至元丰时其弊一如彦博所言神宗乃叹曰朕于是有愧于文彦博矣虽然神宗虽知所愧而不能有所改至哲宗乃罢之而复废监百姓如释重负而出于水火之中今日养马之政不幸驯致于熙宁之弊诚能如元祐之改辕易辙则此数郡之民感戴圣恩如天矣
嘉祐中置买马司于原渭州徳顺军而増为招市之令后开熙河则更于熙河置买马司而以秦州买马司焉又置熙河路买马坊六岷州通逺军等熙宁七年诏知成都府秦延庆兼提举戎黎州买马以经度其事未几罢之元丰中复命吕大防同成都府利州路转运司经制边郡之可市马者 林駉曰监牧之置圉师以蓄之校人以视之秣饲以时部辖有方则以渥洼之种耳否则贵市于夷狄而贱弃于中国此李觉之所以虑也 臣按自唐以来中国马不足往往与戎狄互市然多费财用而实无益于用宋南渡以后失中原宜马之地而所资以为战骑者求于西南夷盖有不得已焉者今世全得中原之地凡西北髙寒之所宜马之地皆为吾所有茍制置得宜牧养有道典掌得人又何患乎无马乎患无其人耳 神宗元丰四年郭茂恂言承诏议专以茶市马以物帛市谷而并茶马为一司臣闻顷时以茶易马兼用金帛亦听其便近嵗事局既分专用银绢钱钞非蕃部所欲且茶马二者事实相须请如诏奏可仍诏以雅州名山茶为易马用至是蕃马至者愈众六年买马司复置兼茶事七年更诏以买马经制熙河财用司经制司罢乃复故自李杞建议始于提举茶司兼买马其后二职分合不一 林駉曰以摘山之利而易充廏之良戎人得茶不能为我害中国得马足以为我利亦济用之良防也臣按唐宋以茶易马多是交互市于境外之夷我朝于四川置茶马司一陜西置茶马司四以茶易马设官掌之盖取之我羁縻之土民非若前代出境外而与蕃戎交易也 髙宗时广西进出格马上曰此几似代北所生广西亦有此马则马之良者不必西北可知上因论春秋列国不相通所用之马皆取于中国而己申公巫臣使呉与其射御教呉乘车则是虽呉亦自有马今必于产马之地而求之则马政不修故也 臣按宋南渡以后凡中国宜马之地皆为金有然而张韩刘岳之出战亦未闻其乏马 建炎末广西提举峒丁李棫始请市战马赴行在绍兴初经略司三年即邕州置司提举市罗殿白杞大理诸蛮其后又置买马司以帅臣领其事然诸蕃本自无马盖又市之南诏南诏今大理国也 洪迈曰国家买马南边于邕管西边于岷黎皆置使提督嵗所纲发者盖逾万匹使臣将校迁秩转资治道数十州驿程劵食廏圉薪刍之费其数不赀而江淮之间本非骑兵所能展奋因读五代旧史唐明宗问范延光内外马数对曰三万六千匹帝叹曰太祖在太原骑军不过七千先皇自始至终马才及万今有铁马如是而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养士练兵之不至也延光对曰国家养马太多计一骑士之费可赡步军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军既无所施虚耗国力帝曰诚如卿言肥骑士而瘠吾民民何负哉明宗出于蕃戎犹能以爱民为念李克用父子以马上立国制胜然所畜止于此今盖数倍之矣尺寸之功不建可不惜哉且明宗都洛阳正临中州尚以骑士为无所施今虽纯用步卒亦未为失计也 臣按古今马政汉人牧于民而用于官唐人牧于官而给于民至于宋朝始则牧之在官后则蓄之于民又其后则市之于戎狄惟我朝则兼用前代之制在内地则散之于民即宋人户马之令也在边地则牧之于官即唐人监牧之制也而于川陜又有茶马之设岂非宋人之市于夷者乎请以今日国马之政言之在内有御马监掌天子十二闲之政以供乘舆之用凡立仗而驾辂者皆于是而畜之其牧放之地则有郑村等草其饲秣之卒则有腾骧等四卫国初都金陵设太仆寺于滁州其后定都于北又设太仆寺于京师凡两淮及江南马政则属于南其顺天等府暨山东河南马政则属于北其后又用言者每府州若县添设佐贰官一员专管马政在外设行太仆寺于山西陜西辽东凡三处苑马寺亦三处陜西甘肃各辖六监二十四苑辽东仅一监二苑焉内地则民牧以给京师之用外地则官牧以给边方之用又于四川陜西立茶马司五以茶易蕃戎之马亦用以为边也本朝国马之制大略如此承平百年无大征伐遇有征行随用随足虽不至于大乏絶然求其如前代之云锦成羣则未焉所谓官牧者是盖唐人之四十八监宋人之十八监之遗制也然唐宋行之于内地而今日则用之于边方焉其蕃育生息虽不能尽如国初之盛然惟马之用不足而已而害未及于民一旦按其已然之迹而振举其废弛之政则祖宗之良法善政固在也乞命本兵柄大臣讲求本朝故事及防究唐宋之典以济今日之所不及遣知马政者勘实牧地其有旧有而今为人所侵欺埋没者咸复其旧或有山林原隰可以开垦以为牧地者开垦之或附近州县有空闲地可以増置监苑者増置之士卒有逃亡者则为之勾补廏庌有未备者则为之修葺所畜之马若牡多而牝少则为之添牝孳生之牝其种有不良则为之求良游牝去特必顺其时腾放调养各有其法俵散闗换咸定其规皆一一讲求其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立为一定之法使之永逺遵守嵗时遣官巡视有不如法者坐以牧放不如法之律必慎择其官而优寛士卒必务臻实效而不为虚文如此则边圉得马之用矣若夫所谓民牧者是盖宋王安石新法之遗绪也方宋神宗初行此法文彦博极言其不可而不见听其后大为民害神宗有见愧彦博之言而深知安石之误而亟罢之是以在当时虽为民害犹未至于甚也今日之弊臣已详之于前矣而所以为之处置者亦已具于制军伍之条之下焉然所处置者特议以行于畿甸五郡耳万一可以通行请下兵部及两太仆寺查算天下马数某布政司若干某府若干某州若干某县若干及查各府州县原先有无草及没官空闲田地并可以为草马廏者假如某县旧额民若干里户若干丁若干某县原额马若干匹羣长若干人既具其数遣官亲临州县勘实以闻然后因其已然之法而立为救弊之政必不失其原额必不拂乎民情务使官得其用而民无其害然后行之请即一县言之其县旧有里五十羣长千人马千匹今即就五十里之中择其乡村相依附处或十村五村为一大廏村落相去逺者或五六十家七八十家为一小廏每廏就其村居以有物力者一人为廏长年老者一人为廏老无力不能养马者数人为廏卒每廏各设马房仓囷及长槽大镬毎嵗春耕之廏长徧谕马户每领马一匹者种秆禾若干亩料豆若干亩履亩验之有不种者闻官责罚毋使失时无田者许其分耕于多田之家或出钱以租耕收获之际廏长及老计亩而收之仓囷之中秆草料豆以饲马而豆之萁即以为煑豆之用按日而出之嵗终具数以闻于官若其马种即以在官之数充之若其种非良许其售而换之必求其良前此倒死未偿之马五分蠲其三徴其二以市马种凡马始生则书其月日别其毛色使有所稽考又令通晓马事者定为养马之式镂板以示之凡一嵗游牝腾驹去特皆有其时越其时者有罪凡一日龁草饲料饮水皆有其节违其节者有罚其房庌必冬暖而夏凉其牧养必早放而晡收凡可以为马之利者无不为凡可以为马之害者无不去如此则牧养有其道其视各家人自为养者大不同矣旧例凡羣头管领骒马一百匹为一羣每年孳生驹一百匹不及数者坐以罪请酌为中制每骒马十匹止取孳生七匹其年逾数者除以补他年欠阙之数今年不足明年补之其有种马倒死者即以驹足其数本廏生牝多许他廏闻官以牡来易每廏兼畜驴骡以马为凖牝马二十畜牡驴一牝驴四所生或驴或骡具数报官官为造车遇有搬运官物许于各廏起倩无事之日本廏马户借用者听按日计佣收以为秣饲之用每季本县管马官一行巡视府官则嵗一行太仆寺官因事而行无定时凡其马之壮老肥瘠逐月开具防视之凡房宇有不如度水草有不如法刍豆有不及数驰走有不如式皆为修葺处置违者治以罪是就民养之中而微寓以官牧之意上不失祖宗之成法下有以寛民庶之困苦中有以致马政之不失大略如此虽然其间之委曲纎悉又在临时之因事制宜补偏救弊也若夫俵散闗换之法具有成规官军领马骑操遇有倒死责以追偿是固足以为不行用心保惜者之戒但马之给于官军者多系饿损并老弱羸疾者及至官给草料多不以时或马有不时之疾猝然莫救者亦往往有之律文死损数目竝不准除然一军之产不满十百而一马之直多逾数千倾家之所有不足以偿甚至卖三子不足以偿一马兴言及此可伤也请自今以后给马与军必具其年齿毛色体质或肥或瘠或有疾或无疾明具于帐如齿逾十二或原瘦弱并有疾者不偿惟以皮尾入官若虽少壮而忽然有奇疾先期告官及众所共知者亦在不偿之数【详见前卷马质条下】申明旧制凡马军皆要攒槽共喂如居隔逺秋冬之月皆俾就近攒喂半夜以后本管头目亲行防视草料有不如法及不及数者罪之其闗领草料则严为立法不许变卖及将换易他物买者换者罪同凡马倒死必责同伍互偿若同伍之人知其马之老瘠疾病及其人弃纵不理雇倩与人削减草料者预先告官料理者免其共偿如此则人人爱惜其马有不惜者人共责之而预得以调治之则马无横死而人免陪偿矣是非独以足乎马而亦有以寛乎军也虽然此内地官军骑操之马尔至于边方之马所系尤大与其得驽马而乘之以御敌又不若不乘之之为愈也盖骑战非中国所长而中国之马比胡马为劣以非长之技而骑下劣之马以角敌人之所长非计之得也请自今给马于军士非良不与而所与者必良与之骑操而不倚之饲防宜于边城中择空闲地为廏置长槽或十或五随其广狭不为定数不分卫所队伍因其近便而为饲养之所选其老弱之卒不堪战陈者专一喂养置大囤以贮草支大镬以煑料每日遣官防视晡时则检其所储夜半则视其所饲操练之日军士持鞍就彼鞁骑无事之时轮番收放逐名调习或有瘦损疾病告官调治如此则马得所养而无损失之患军得其用而免陪偿之苦矣或曰今边城非一处处处皆屯重兵所骑之马安能皆得其良窃考五代时唐明宗与范延光所言者李克用以马上立国制胜所畜不过七千今东起自辽东西尽岷洮其间歴宣府大同延绥兴庆甘肃之境边城万里其马不翅数十倍矣然牧马之数虽多未甞以之临敌出陈往往老死皁枥之间而责吾士卒之陪偿人不幸而生于边界天苦寒而地硗燥物不生殖而人无蓄积天下之人莫苦焉既资其出力以为国防冦又责其出财以为官偿马以每嵗所赐予之衣粮犹不足以偿其递年倒死之马匹况望饱暖其妻子哉则是无事之时无故以是不战之马而坐困吾得用之士卒而使之失所离心盖亦不思之甚也昔人有言帝王之师以万全为胜中国之所以取胜于夷狄者以人不以马以智不以力以守不以战臣愚以为自今以后边境一以髙城深池为固扼其要害塞其蹊径来则拒之去则不追凡其制兵卒以步兵为正以骑兵为奇大率步十而骑二步军一万骑兵二千马非壮健不以给军军非骁勇不以为骑扼之使不得入而已而不遮其出拒之使不敢来而已而不追其往如此则步兵无非良而马亦易于办矣或者若谓马者兵之大用兵非马决不能以制胜吁此论战兵非所以论兵之守也所谓守者我静而彼动我逸而彼劳我大而彼小我众而彼寡彼用其所长我舍我之短而用我之长以制之焉则彼进不得战而退可以回自然屈服于我矣臣愚无知识辄敢肆其胸臆而妄为异议伏望天地大量悯其区区一念忧边爱民之诚 以上论牧马之政【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简阅之教【上】 周礼大宗伯以军礼同邦国大田之礼简众也 郑曰军礼之别有五同谓威其不服僭差者王昭禹曰坐作进退不讲则不知刺伐擒纵不习则不能春以教振旅夏以教茇舎秋以教治兵冬以教大阅此所以简其能也 臣按礼有六礼军其一也军礼有五王安石谓以用其命为主以合其志为终臣窃以为有大师之礼以用其众有大均之礼以恤其终然无大田之礼以简择之则亦无以别其材力之强弱技艺之能否心志之离合而致之用焉故必有大田之礼以简其能然后知其力而任之而以兴大役合其志而一之而以建大封是知五礼皆不可无而大田之礼尤为其切要者也 大司马中【音仲】春教振旅【谓振整其众】司马以旗致民平列陈【平其列以为陈】如战之陈【音阵】辨鼔铎镯铙之用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遂以搜田 呉澂曰凡师出曰治兵入曰振旅先王因四时之田以教民战而春曰振旅者取兵入之义以收其众而使之就农也以旗致民谓植旗而期民于其下也铎镯铙皆似磬而大小异铎其至大者铎以通鼔镯以节鼔铙以止鼔
臣按兵者守国之备茍非素教之一旦驱之以临敌是弃之而已然兵凶战危以杀戮为事不可以人试于是因搜狩而习之因祭以行猎用兽以试术使其目熟于旌旗耳熟于号令或坐以待或作以起进而之前退而之后疾而趋走徐而缓行分疏而散开急数而屡进皆于是时闻鼓而兴听金而止一旦用其所以田猎者而施之行陈用其所以杀兽者而施之敌人不至仓皇失措纷乱无统也 中夏教茇舎【草止之也】如振旅之陈羣吏撰【数择之也】车【兵车】徒【步卒】读书【述事为书】契【合验为契】辨号名之用帅【谓军将以下】以门名县鄙各以其名家以号名乡以州名野以邑名百官各象其事以辨军之夜事其他皆如振旅遂以苗田如搜之灋呉澂曰茇舎草止之也军有草止之灋防冦敌也读书契以簿书校録军实也 丘葵曰帅六军之帅也门所居之门公邑闲田谓之县小都谓之鄙大夫谓之家乡谓六乡野谓六遂茇舎之教乃寨法专以辨军之夜事盖休兵偃师之时宿火而寝目固无见衔枚而处耳固无闻也将以鼔铎而声之则所闻必乱将以旗物而挥之则所见必昧于是专以号名为尚而号名又必外假者所以防奸细及间谍等事 臣按所谓撰车徒读书契如今人按簿籍以名也观其所谓辨军之夜事可见古人教战不徒教其昼且教其夜不徒教其行兵而又教其止息此所以举无废事而兵无败陈也欤 中秋教治兵如振旅之陈辨旗物之用王载大常【日月为常】诸侯载旂【交龙为旂】军吏载旗【熊虎为旗】师都【谓孤卿之位】载【通帛为】乡遂载物【杂帛为物】郊野载旐【蛇为旐】百官载旟【乌隼为旟】各书其事与其号焉其他皆如振旅遂以狝田如搜田之灋呉澂曰于中秋言治兵者礼春夏不兴师秋乃出兵之时也陈旗物所以作战也辨其用者有所将者有所画无所将者无所画 臣按夏秋之教皆曰如振旅之陈又曰其他皆如振旅遂以田如搜之法可见四时教阅之法皆同各随时举其重者而言互文以见义也后世有欲用古法以教阅者宜详考而兼用之 中冬教大阅【大阅兵而习战】前期【先大阅之期】羣吏【谓乡师以下】戒众庶修战灋虞人【山泽之虞】莱所田之野为表【除去田草立表】田之日司马建旗于后表【第一表也】之中羣吏以旗物鼔铎镯铙各帅其民而致【致之大司马】质明【天正明】弊【仆也】旗诛后至者【仆旗而后至者诛之】乃陈【陈列】车【兵车】徒【步卒】如战之陈皆坐【使坐听誓】羣吏听誓于陈前斩牲以左右徇陈曰不用命者斩之中军以鼙令鼔鼓人皆三鼔司马振铎羣吏作旗【植所仆者】车徒皆作【起也】鼔行鸣镯车徒皆行及表【第二表】乃止三鼓摝【掩其口而振之】铎羣吏弊旗【又仆其旗】车徒皆坐又三鼔振铎作旗车徒皆作鼓进鸣镯车骤【聚足而进】徒趋及表【第三表】乃止坐作如初乃鼓车驰【决围而去】徒走【速也】及表【第四表】乃止鼔戒三阕【鼔以三为节】车三发徒三刺乃鼔退鸣铙且却及表【退至第一表】乃止坐作如初遂以狩田 呉澂曰仲冬农暇故教大阅以简车马习战陈尤详于三时莱所田之野谓芟除田野以便驰驱也表所以正行列者于百步而立一表三表则三百步又五十步为一表则四表总三百五十步左右之广当容三军其步数随军多少可矣建旗后表之中谓第四表之中央也质明弊旗谓期众之至须早故明以仆旗后至者诛皆坐以当听誓也陈前谓南面乡表也中军谓中军将也令鼔者鼔以作士气也鼓人师帅旅帅也司马谓两司马振铎以作众也及表乃止谓自后表前至第二表也三鼓摝铎摝者掩铎之口而振之所以止行息气也又二鼔而车骤徒趋及表乃止谓自第二表前至第三表也又三鼔而车驰徒走及表乃止谓自第三表前至四表也鼓戒谓戒攻敌也每鼔一阕则车一转徒一刺至三而止象敌服矣鸣铙且却谓军退则卒长鸣铙以和众鼔及表乃止谓自前表至后表而止也 臣按周礼四时皆教阅而名各不同春曰振旅振之为言收也以冬方大阅春则农务方殷故收其众也夏气炎燠万物告成故以茇止为名而教之以夜战之事秋气肃杀故以治兵为教而教之以昼战之法冬则农事已隙则通以三时之教而竝举焉故谓之大阅也国家大事在戎而国之安危下之生死所系当承平之时而习战陈之法异时有事驱之以临战陈冒锋镝将可以全胜卒可以全生而国亦由之以全安焉然所以教之者欲其有所辨也辨之于豫则兵知将意欲有所谋为不待言语告诏晓然自喻于耳目之间耳目有所见闻则心运于中而手足应于外凡士卒坐作进退迟速开合之数皆将意之所欲为者也如此是惟不战战无不胜矣周礼振旅所辨者在鼔铎镯铙茇舎所辨者在号名治兵所辨者在旗物至于大阅则兼辨夫是三者焉三者行师布陈缺一不可三时则各专习其一冬阅则兼用其三专之欲其精熟合之欲其贯通是知先王教战之法虽多端而其要不外乎辨而已矣夫战非一人可为亦非一日可了人多则难齐必欲齐之不能人人以戒之不可事事以教之故有金鼔之声声有不同则事亦随异有旗物之节节有异形则事亦随别茍非早有以辨之乃至临期而示之必不能尽记也日多则难防必欲防之昼有昼之事夜有夜之事昼则为旗物之号使之视龙虎鸟之像而知所向夜则为名号之别使之闻门名县鄙之名而契于心茍非早有以辨之乃至临期而示之必不能遽晓也夫三时各辨一物则习之熟而谕之深矣茍非合三者而竝阅焉又安能通融而尽其用哉此嵗终所以必有大阅之教也惟今朝廷教战之法月凡三次操练非严寒盛暑不息比周人之教阅止于四时尤为数矣但所以立为之法者未必详尽而所以奉行之者多不尽心臣愿特敕有司集防文武大臣典司政本及知兵法者斟酌古今事宜立为定制颁之将领俾其按此教习每嵗仲冬车驾亲临大阅之而施赏罚之典焉如此则列屯坐食者皆精兵而用之天下无敌矣 诗序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朱熹曰先王之田因此见车马之盛纪律之严所以为中兴之势者在此其所谓田者异乎寻常之田矣臣按古人多因田猎以讲武事其所以为田者非荒于禽也是时周室中微玁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即位北伐南征以成中兴之功诗序所谓复文武之境土者此也东都之防久缺田猎之礼不讲于是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因田猎以选车徒盖借搜狩以讲武事以益严其内修外攘之治焉耳非专为禽也 吉日美宣王田也
朱熹曰此亦宣王之诗 吕祖谦曰车攻吉日所以为复古者何也盖搜狩之礼可以见王赋之复焉可以见军实之盛焉可以见师律之严焉可以见上下之情焉可以见综理之周焉欲明文武之功业者此亦足以观矣 臣按先儒谓宣王所以复文武功业者固不止于二诗所言搜狩之事然即二诗而观之则其车马徒御之所出可见王赋之复也旌旄车斾之备决拾弓矢之精可见军实之盛也选徒则嚣嚣徒御则不惊行者有闻而无声又可见师律之严也防同有绎而助我举防【积禽也】悉率左右而以燕天子又可见上下之情也将用马力而既伯既祷颁禽之均而大庖不盈又见其综细之周密盖一事之间而五美具焉即此推之则其余可知矣 春秋桓公四年春正月狩于郎 胡安国曰戎祀国之大事狩所以讲大事也用兵以训军旅所以示之武而威天下取物以祭宗庙所以示之孝而顺天下故中春教振旅遂以搜中夏教茇舎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以狝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然不时则伤农不地则害物田狩之地如郑有原圃秦有具囿皆常所也违其常所犯害民物而百姓苦之则将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可不谨乎 臣按先王之田因猎以讲武事所谓安不忘危治不忘乱也必有一定之所必有一定之时不伤乎农不害乎物所以习驰驱之节试击射之艺盖非所谓外作禽荒从兽无厌者也我朝都城西南有海子即古原圃具囿之类每嵗仲冬以后车驾亲临校猎即古人遗制也 桓公六年秋八月大阅 何休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比年简徒谓之搜三年简车谓之大阅五年大简车徒谓之大搜存不忘亡安不忘危 程颐曰为国之道武备不可废必于农隙讲肄保民守国之道也无事而为之妄动也有警而为之则教之不素岂所以保其国乎 臣按大阅之礼天子之礼也而鲁以诸侯行之故春秋书以见其僭礼行之诸侯则为僭行之天子则保民守国之道也后世虽有教阅之事而其礼不备在汉唐亦间有行者乞敕礼官防本兵柄者考究周官及汉唐以来典故着为大阅之礼除逐月将帅自行教战外每嵗仲冬请车驾幸教行大阅礼以考校将领及军士技能以赏罚升黜之使天下四夷闻之知圣人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如此不敢萌非分作乱之心 谷梁传曰因搜狩以习用武事礼之大者也艾兰【香草】以为防【田之大限】置旃【旌旗之名】以为辕门【卬车以其辕表门也】以葛【或作褐】覆质【质椹也以褐覆其椹】以为【门中闑也】流房握【谓两车轊头各去门边空握四寸】御轚【挂也】者不得入车轨尘【谓车不得入门车轨之尘不出辙】马蹄【发足相应】揜禽旅【揜取众禽】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过防弗逐不从奔之道也面伤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天子取三十焉其余与士众以习射于射宫射而中田不得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是亦知古之贵仁义而贱勇力也 臣按古者因搜狩以习用武事非徒以习战以行礼也非徒以尚勇力以表仁义也假艾兰之草以为防置通帛之旃以为门以毛布覆门闑恐伤其马足也车之入门则碍之以车轴以验其能御也车辙之尘则欲其不逺马行之蹄则欲其相应禽之羣队则欲其不遗若是者非御者不失其驰不能也御者不失其驰则射者闗弓命中矣兽之过防者不许逐是则战之不逐奔走也兽之面伤者不许献是则战之不杀迎降也兽之不成者不许献是则战之不戮幼稚也田虽以得禽为上而战则以能射为先故于颁禽之际又以射为去取焉古昔盛时因搜狩以习用武事是以三军之众耳目之所濡染手足之所运动见闻贯熟心意流通一旦临于战陈之间进退取舎咸中其节是以军旅所至无不成功由教阅之有素也
左传隠公五年臧僖伯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 杜预曰搜索择取不孕者苖为苗除害也狝杀也以杀为名顺秋气也狩围守也冬物毕成获则取之无所择也四时讲武三年而大习出曰治兵谓始治其事入曰振旅谓礼毕整容而还也归而饮于庙以数车徒器械及所获也 林尧叟曰昭文章昭著也君大夫士车服旌旗各有文章明贵贱谓田猎之制贵者先杀所以明君大夫士庶人之贵贱辨等列谓辨上下之等第行列坐作进退皆是也顺少长出则少者在前趋敌之义还则少者在后殿师之义皆所谓顺也 臣按成周之世田猎之礼每年而四举三年而大举出而谓之治兵入而谓之振旅归而饮至于庙以数军实然不谓之治田而谓之治兵不谓之田实而谓之军实以见搜苗狝狩之行虽曰以田实以习战也若其所谓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而总结之曰习威仪则又以见凡其所昭所明所辨所顺无非以肄习武事之威仪使其有威而可畏有仪而可象焉后世田猎之礼惟以从禽纵欲为乐而已无复古人讲武之制所谓教阅者徒应故事而射之所施戈之所击刃之所刺皆无所受之地所演者皆虚文而无实用也 僖公二十七年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周王也】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明也】其用【未明见用之信】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以货物易资财】者不求丰焉明徴其辞【明定其辞不贰价也】公曰可已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恭敬之心】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主爵秩之官】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明年楚子使申叔去谷】释宋围【明年楚子使子玉去宋】一战而霸【明年战于城濮】文之教也【由晋侯以文徳教民】 臣按晋文公欲用其民以战而子犯以民未知义与信与礼故未可用也文公于是示之义示之信示之礼然后用之故一战而能成伯功盖有合乎孔子荅樊迟之问所谓上之所好礼义信之三事也然圣人所谓好者中心好之自然有以致民之敬服用情而文公则欲民之用而故为是以示之此王伯所以分也虽然文公伯者尔其用民也尚必有以服其心而后用之焉后世则驱之而已矣茍遂吾之所欲遑恤民之从违 昭公十四年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地名】且抚其民分贫【贫乏者分与之】振穷【穷困者救振之】长孤幼【孤而幼者长育之】养老疾【老而贫者赡养之】收介特【单身者收録之】救【恤也】灾【天灾】患【人患】宥【寛也】孤寡赦罪【重罪】戻【轻戾】诘奸慝举淹滞【有才徳而淹滞】礼新【羁旅方新者】叙旧【勲故】禄勲【有功】合亲【九族之亲】任良物【事也】官【量能授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如然丹】好【结好】于边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礼也 孔颖达曰兵者战器之名战必令人执兵即名人以为兵也简兵谓料简其强弱集而简之且慰抚其人民也分贫振穷以下皆抚民之事也 臣按简兵而且抚其民盖民者兵之所自出也为民而设兵兵备而民失其所孰与养其兵哉本朝于边地命大臣守备而兼巡抚之任即此意也 王制有发则命大司徒教士以车甲 郑曰有发谓有军师发卒 孔颖达曰国有军旅以发士卒是司马之事王则命大司徒教以乘兵车及衣甲之仪容必司徒者以司徒主众又主教故与司马相防也
臣按先儒谓司徒教士则使司马论其材故出任之为比长乡大夫伍长军将其材无不宜司马治军则使司徒教其事故入以之为比闾族党州乡伍两卒旅军帅其事无不治 月令季秋之月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 郑曰教于田猎因田猎之礼教民以战法也五戎谓五兵弓矢殳矛戈防也 臣按先儒谓教田猎继以习五戎与车攻因田猎而选车徒同意上言教下言习者我教之故彼习之也戎器必以五以兵法五人为伍故也田猎所以得利军旅所以效死人之所欲莫甚于利所恶莫甚于死以所恶寓所欲而习焉先王之深意也大司马秋狝教治兵其以是欤 以上论简阅之教【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简阅之教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就也】戎【兵也】矣 朱熹曰教民者教之孝弟忠信之行务农讲武之法民知亲其上死其长故可以即戎 臣按先儒谓善人有忠爱恻怛之心而其教人又尽本末兼该之法孝弟忠信本也务农亦本也讲武之法末也本末兼该且必七年而仅可即戎兵其可易言哉呜呼夫以忠良易直之善人而教夫孝弟忠信之良民然必七年之乆而后可以即戎未至七年犹未可也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后世召募乌合之众以御必死之盗贼袵金革之戎夷其败也宜哉其克有济者亦幸而已矣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朱熹曰以用也言用不教之民以战必有败亡之祸是弃其民也 张栻曰所谓教者教之以君臣父子长幼之义使皆有亲其上死其长之心而又教之以节制如司马法是也若未之教而驱之战是弃之死地而已矣臣按圣人所谓教民者非但教其武技必先教以文事也必使斯民知尊君亲上之义然后使之执干戈擐甲胄习弓矢以敌王所忾而卫社稷如此则心专于内而坚气奋乎外而果有不战战则无敌矣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 朱熹曰教民者教之礼义使知入事父兄出事长上也用之使之战也 辅广曰能如是而教其民乃可以即戎使之敌忾御侮临陈之际皆如手足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矣不然则是陷之于死地也故谓之殃民在尧舜之仁政岂容之哉 臣按孔孟百世文教之宗而言及武事切切以教为言由是观之非独文有教而武亦有教也名虽二而教则一要归于明民之性全民之生而已然必民性明而后其生可全茍不教民而用之孔子谓为弃其民孟子谓为殃其民为上人者平日不知所以教民乃一旦驱之以临锋镝则虽不加之以斥逐施之以刑戮其实与弃之殃之也何异呜呼为民父母不能生养之福祐之而弃之殃之矧又所争者乃以土地名称之细故是则孟子所谓民贼者也尧舜之世岂容如是之人哉如是之人尧舜之世尚不之容矧居尧舜之位临尧舜之民者乃欲自为尧舜之世所不容之人之所为哉 汉制常以九月都试太守都尉令长丞相防都试课殿最 东汉制立秋之日自郊礼毕始扬威武斩牲于郊东门以荐陵庙其仪乘舆御戎路白马朱鬛躬执弩射牲牲以鹿麛太宰令谒者各一人载获车驰驷送陵庙还宫遣使者赍束帛以赐武官武官肄兵习战陈之仪斩牲之礼名曰防刘兵官皆肄孙呉兵法六十四陈名曰乘之 臣按汉承秦制三时不讲惟十月车驾幸长安水南门防五营士为八陈进退名曰乘之而东汉所肄者乃六十四陈盖六十四陈即八陈演之为八八六十四也所谓防刘即武帝时太初二年令天下五日之膢也膢音刘刘杀也盖欲习战陈之法先斩牲以为礼也 灵帝中平五年诏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下起大坛上建十二重五采华盖髙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髙九丈列步兵骑士数万人结营为陈天子亲出临军驻大华盖下进驻小华盖下礼毕帝躬擐甲胄介马行陈三匝而还 盖勲曰先王耀徳不观兵今冦在逺而设近陈不足以昭果毅秪黩武耳 唐制仲冬之月讲武于都外前期十有一日所司奏请讲武兵部承诏遂命将帅简军士除地为场四出立五表又别墠地于北厢南向为车驾停观之处前三日尚舎奉御设大次及御座于墠所建旗为和门如方色都墠之中及四角皆建以五采牙旗旗鼔甲仗威仪悉备大将以下各有统帅大将被甲乘马教战队之法凡教为陈少者在前长者在后其还则反之长者持弓矢短者持戈矛力者持旌旗勇者持钲鼓刀楯在前行持矟者次之弓箭为后行旗卧即跪旗举即起声鼓即进鸣金即止讲武之日皇帝乘革辂至墠所兵部尚书介胄乘马奉引入自都墠北和门至大次在位者皆再拜谒者引诸州使人鸿胪引蕃客立于大次四方观者立于都墠骑士仗外四周然后讲武吹大角三通中军将各以鞞令鼓二军俱击鼔三鼔有司偃旗步士皆跪大将立于旗鼓之东西面诸军将立于其南北面以听大将誓左右三军各长史二人振铎分循以警众诸果毅各以誓词告其所部遂声鼔有司举旗士众皆起骑从皆行及表击钲骑从乃止又击三鼓有司偃旗士众皆跪又击鼔有司举旗士众皆起骑骤徒趋及表乃止东军一鼔举青旗为直陈西军亦鼔举白旗为方陈以应之次南军亦鼔举赤旗为锐陈东军亦鼔举黑旗为曲陈以应之次东军鼔而举黄旗为圜陈西军亦鼓而举青旗为直陈以应之次西军鼔而举白旗为方陈东军亦鼔而举赤旗为锐陈以应之次东军鼓而举黑旗为曲陈西军亦鼔而举黄旗为圜陈以应之凡军先举者为客后举者为主从五行相胜之法为陈以应之每变陈二军各选刀楯士五十人挑战第一第二挑战迭为勇怯之状第三挑战为敌均之势第四第五挑战为胜败之形每将变陈先鼓而为直陈然后变从余陈之法五陈毕两军俱为直陈又击三鼓有司偃旗士众皆跪又声鼔举旗士众皆起骑驰徒走左右军俱至中表相拟击而还每退至一行表跪起如前遂复其初侍中跪奏请观骑军骑军皆如步军之法每军各八骑挑战五陈毕大击鼔而前盘马相拟击而罢遂投旅侍中奏礼毕乃还
臣按教阅之法备于周礼在春夏有振旅茇舎之制在秋冬有治兵大阅之制中春振旅王执路鼔中秋治兵王载太常盖一嵗四时之教天子再临焉文武无二道六礼之中军居其一我国家凡百礼制皆循古典独于军礼所谓简众讲武者缺焉嵗时虽有教阅然止是命将肄习坐作进退之节而车驾不亲临焉请下礼官讲究周礼及汉唐宋遗制本开元礼仪注而増损之以为一代讲武之礼每嵗冬月一行焉以复古礼以讲武事以作士气以备一代之制 每嵗季冬折冲都尉率五校兵马之在府者置左右二校尉位相距百步每校为步队十骑队一皆卷矟幡展刃旗散立以俟角手吹大角一通诸校皆敛人骑为队二通偃旗矟解幡三通旗矟举左右校击鼔二校之人合噪而进右校击钲队少却左校进逐至右校立所左校击钲少却右校逐至左校立所右校复击钲队还左校复薄战皆击钲队各还大角复鸣一通皆卷幡摄矢弛弓匣刃二通旗矟举队皆进三通左右校皆引还是日也因纵猎获各入其人 臣按此唐府军教阅之法 宗先天二年十月讲武于骊山之下徴兵二十万列大陈于长川坐作进退以金鼔之声节之帝亲擐戎服持大鎗立于陈前以亏失军容坐兵部尚书郭元振于纛下将斩之宰臣跪于马前谏曰元振推戴上皇有大功虽违军令不可加刑乃舎之流新州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以草军仪有失斩之众以元帅及礼官得罪诸节度颇亦失序惟左军节度薛纳及解琬军不动上令轻骑召纳等至军门不得入礼毕特加慰劳 开元八年八月敕四方虽安不可忘战故周礼以军禁纠邦国以搜狩习戎旅不教人战是谓弃之宜差使于两京及诸州简取十万人务求灼然骁勇不须限以蕃汉皆放番役差科惟令团伍教练辨其旗物简其车徒习攻取进退之方陈威仪贵贱之等俾少长有礼疾徐有节将以伐叛懐服保大定功协于师贞以武备臣按唐宗嗣位未乆即行讲武其后又诏两京诸州简选教练其不忘武备有如此者 宋太祖建隆二年十一月讲武于近郊六军之容甚盛帝每御讲武殿亲临教阅其法刻木为箭镞裹以氊罽命强者两两相射避即捶之取其不避者又以木梃为马檛施诸韦矟俾驰骑相击取其尤胜者各分等级以迁之自是师旅皆精锐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诏筑讲武堂于西郊九月大阅上与从官登而观焉是冬又观飞山兵射连弩发机石于台下又淳化五年八月召天武士卒教射于殿庭弓力有至石三斗以引强平射者为上等艰于引满者别为一等其诸浅软者又为一等各量其材力而迁之至道元年又阅禁旅有挽强至一石五斗连三十发而有余力又令骑兵步兵各数百东西列陈挽彊彀弩视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上曰此殿庭间数百人耳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陈数万成列者乎 臣按宋之太祖太宗起自兵间故知武事不可弛而为讲校如此 太宗选军中勇士教以劒舞皆能掷劒凌空绕身承接妙捷如神每契丹使至赐宴乃出以示之凡数百辈袒裼鼔噪挺刃而入各献其技霜锋雪锷飞跃满空及亲征太原巡城耀武必令劒舞前导观者神耸 臣按秦人以讲武为角觝之戏则太宗此举不为无所本也是虽非三代之制然亦足以慑伏外夷使彼知我中国之人亦有如此巧捷之技能不敢自恃其猛鸷而轻我中国也后世所谓角觝之戏日巧一日其间有妙捷如神者非积以嵗月之乆演试之勤不能造其极如此也习成之后止以资人笑乐顾于训练军伍之法茍应故事有同儿戏是以真为假而以假为真也今日操练军士诚使驰马击刺者皆能如优人之角觝每遇外夷朝贡燕享之际出以示之使彼目而神耸是亦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一计 真宗咸平二年大阅诸军诏有司择地于晖门外之东武村为广场凭髙为台台上设屋搆行宫其夜三鼓殿前侍卫马步诸军分出诸门诘旦帝乘马从官竝戎服至行宫诸军陈于台前左右相向步骑交属亘二十里诸班卫士翼从于后有司奏成列帝升台东向御戎帐召从臣坐观之殿前都指挥使执五方旗以节进退又于两陈中起台相望使人执旗如台上之数以相应初举黄旗诸军旅拜举赤旗则骑进举青旗则步进每旗动则鼔駴士噪声震百里外皆三挑乃退次举白旗诸军复再拜呼万嵗有司奏陈坚而整士勇而厉欲再举诏止之遂举黑旗以振旅 仁宗康定元年帝御便殿阅诸军陈法言者谓诸军止教坐作进退虽整肃可观然临敌难用请自今遣官阅陈毕令解镫以弩弓射营置弓三等自一石至八斗弩四等自二石八斗至二石五斗以次阅习诏行之陜西河东河北路是嵗诏教士不袵金甲缓急不足以应敌自今诸军各予铠甲十马甲五令迭披带又命诸军班听习杂武技勿辄禁止
臣按议者谓诸军止教坐作进退虽整肃可观临敌难用可谓切中教阅之弊夫战必用兵而五兵皆莫利于弓矢故操练以弓矢为大用请凡军士各执一器如鎗刀之类然皆必兼以弓矢焉是则长短之兵各具于一人矣每月三操之际而以一日专习长兵校其能否髙下以为赏罚必全军皆善射之人则可以无敌于天下矣又人情由难及易易由轻入重难今之操兵者往往不擐甲而轻衣而所执之兵又用轻物代之一日遇敌骤加以厚甲重器必至于颠踬矣此亦操兵者之所当知 种世衡知环州课吏民射有过失射中则释其罪有辞某事请某事辄因中否而予夺之人人自厉皆精于射自是数年敌不近环境 仁宗时赋近畿户出马备边民以为病沈括言北地多马而人习骑战犹中国之工彊弩也今舎我之长技强所不能何以取胜又边人习兵惟以挽彊定最而未必贯革谓宜以射逺入坚为法 呉玠论所以制胜金人之防谓金人弓矢不若中国之劲利中国士卒不及金人之坚耐吾常以长技洞重甲于数百步外则其冲突固不能相及 臣按自古以弓弩为中国之长技古之名将所以守边御敌者往往以是取胜载之史册可考也沈括谓舎我之长技强所不能何以取胜呉玠谓常以长技洞重甲于数百步外使其冲突不能相及观二人言则知中国技之所长者诚在于射然非教之有素而激劝之有方则亦不能使之射逺入坚而洞重甲也请以常时教阅之外许边将用种世衡课吏民射法于过失之轻者差役之冗者以射中否为赏罚操纵则人人自励皆精于射而中国之兵无敌于天下矣 张方平言于仁宗曰臣闻太祖训齐诸军法制甚严军人不得衣皁岂有红紫之服葱韭不得入营门岂知鱼肉之味每请月粮时营在城西者即于城东支营在城东者即于城西给之须令自负以劳役之今则异矣臣甞入朝见诸军帅从卒一例新紫罗衫红罗把肚白绫袴丝鞋青纱帽拖长绅带鲜华烂然计其所受廪给不足一身之费若有妻子争得不饥寒此军情所以易动也 臣按军情所以易动者由其无恒心也何也盖上之所以给予之者有限而下之所以用度者不赀用度不赀则衣食不给衣食不给则无恒心矣用无恒心之人以待不可测之变欲保其临事不变难矣宋太祖起自戎伍熟知军情所以训齐之者其严如此然不得衣红紫可也而亦不许衣皁及葱韭不得入营门则甚矣无故不许羣饮可也 欧阳修言于仁宗曰数年以来防兵不絶然有防兵之虚名而无得兵之实数新集之兵所在教习追呼上下民不安居主教者非将领之才所教者无旗鼔之节往来州县愁叹嗷嗷既多多病小怯之人又无训齐精练之法此有教兵之虚名而无训兵之实艺也 臣按修此言切中时弊 神宗元丰三年诏枢密院曰唐李靖兵法世无全书又官号物名称谓不同武人将佐多不能通其意今枢密院检详官校正分类解释令今可行 朱熹曰陈者定也八陈图中有奇正前面虽未整猝然遇敌次列便已成正军矣又曰大凡有兵须有陈不成有许多兵马相战鬬只滚作一团排作一行必须左右前后部伍行陈各有条理方得 臣按行军不可无陈而陈法必有据依自昔以来所传者虽多然皆以八陈图为得其法说者谓八陈始于黄帝用之以破蚩尤于涿鹿诸葛亮造八陈图于鱼腹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桓温见之曰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能识之此即九军陈法隋韩擒虎得其法以授李靖靖为六花陈以变九军之法大抵八陈即九军九军者六陈也宋蔡元定为八陈图说朱子谓其分开方图陈法不相混杂亦有取而又甞与之论陈法元定曰譬如一个十分雄壮人与一个四五分人厮打雄壮的只有力四五分的却识相打法对副雄壮的更不费力只指防将去这见得八陈之法有以寡敌众之理由此言观之则训练之间不可不知古人陈法也明矣
哲宗元祐元年司谏苏辙言诸道禁军日夜按习武艺将兵皆蚤晩两教新募之士或终日不得休息今平居无事朝夕虐之以教阅使无遗力以治生事衣食殚尽憔悴无聊缓急安得其死请使禁军除新募未习之兵其余止一教朝请郎任公裕言军中诵习新法愚懵者颇以为苦夫射志于中而击刺格鬬期于胜岂必尽能如法 臣按军士之所以善战非但熟于技亦必养其力非但养其力亦必得其心茍于无事之时未战而先失其心耗其力一旦驱之以御敌心不在焉而气力不足以继之彼虽熟于技而精于艺而不为吾用用之而不尽其心亦安能成功哉本朝之制每月三操而于极寒极暑之皆停焉其为法也可谓得中矣 苏辙进防于其君有所谓安万民者其别曰教战守有所谓训兵旅者其别曰倡勇敢教战守之防曰生民之患在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及至后世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顿弊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消耗钝眊痿蹷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因以微矣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天下固不免于用兵所不可知者有迟速逺近而要以不能免也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陈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嵗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乆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孰与夫旦之危哉 臣按苏氏之策欲无事之时士大夫皆尚武勇习兵法教庶人之在官者以行陈之节役民之司盗者以击刺之术嵗终试之较其胜负以为赏罚一旦有事免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臣窃以谓今天下州郡凡要害处皆设卫所以养列屯坐食之官军以为民卫民既出赋税以衣食之而又使之执干戈以从事乎军旅则民有辞矣然则今日官军之外民兵不可用欤曰有事之秋祸变有必至之理彼此同之于此教而用之非但为国亦以为民也彼又将何辞乎不得已什伍之以协助官军事已即休可也 苏轼倡勇敢之防曰战以勇为主以气为决天子无皆勇之将而将军无皆勇之士是故致勇有术致勇莫先乎倡倡莫善乎私均是人也皆食其食皆任其事天下有急而有一人焉奋而争先而致其死则翻然者众矣弓矢相及劒盾相交胜负之势未有所决而三军之士属目于一夫之先登则勃然者相继矣谚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茍有以发之及其翻然勃然之间而用其锋是之谓倡倡莫善乎私天下之人怯者居其百勇者居其一是勇者难得也捐其妻子弃其身以蹈白刃是勇者难能也以难得之人行难能之事此必有难报之恩者矣天子必有所私之将将军必有所私之士视其勇者而隂厚之人之有异材者虽未有功而其心莫不自异自异而上不异之则缓急不可望其为倡故凡缓急而肯为倡者必其上之所异也 臣按苏轼此言真得夫激劝用人之道但其所谓视其勇者而隂厚之隂之为言岂王道荡荡光明正大之谓哉臣窃以为其言虽不能无偏而其防则为甚善请如宋人厢禁军之制分军为二等择其一等强壮精锐者以为正军以备征战之用其次者以为副军以应工作之役军士每月支粮一石其正军全支副军每名减其二斗有役则否积其减下之数以为赏费军士有材力过人试合式者定为赏格如射十矢中八矢者为上五矢以上者为中则赏之三四矢者为平不赏不及二矢者有罚合格者月支加米三斗或五斗其他技能以此为凖用苏氏之防校其技能而赏以倡之得赏者既以自负惟恐一旦不得赏不徒失利而且为人所訾而益致其操习之功彼不得赏者遇有缓急则责之曰尔平日受厚赏今日正尔报効之秋虽欲随众退避不可得已如是则军士之中有才者为上所用有勇者为上所私缓急之际必有为众人之倡者矣 胡寅言于髙宗曰减汰其疲老病弱升择其壮健骁勇分屯在所置营房以安其家室聚粟帛以足其衣食选众所畏信者以董其部伍申明阶级之制以变其骄恣悍悖之习然后被之以精甲付之以利器进战获酋人则厚赏死则恤其妻孥退溃则诛其身降敌则戮其族令在必行分毫不贷者乃治军之实也无所别择一切安养姑息之惟恐一夫变色不悦幸无事则曰大幸矣教习击刺有如聚戏纪律荡然虽其将帅不敢自保者为治军之虚文也 臣按寅所言治军虚实非但一时事也人君以诚为治凡事皆然而于治军旅尤不可务虚文而不崇实效 孝宗淳熙十四年枢密同知赵雄奏昨日大阅车甲鲜明纪律严整十万之众一一少壮上曰前此虞允文行拣汰之法其初谤议纷然今诸军皆无老弱乃见成效雄奏凡造事之初众口难一惟圣明不惑乃能集事臣按人君惟不惑于羣议乃能成事况军旅之事尤难于逆料遥度往往有意外之变报复之祸人臣非真有为国之心者不敢建议自非上人持志之坚见理之的临事之断而不为羣议所移动者鲜矣赵雄谓造事之初众口难一惟圣明不惑乃能集事岂但拣汰一事然哉 以上论简阅之教【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将帅之任【上之上】 易师之辞曰师贞丈人吉无咎 程颐曰师之道以正为本兴师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民弗从也强驱之耳故师以贞为主其动虽正也帅之者必丈人则吉而无咎也丈人者尊严之称帅师总众非众所尊信畏服则安能得人心之从故司马穰苴擢自微贱授之以众乃以众心未服请庄贾为将也所谓丈人不必素居崇贵但其才谋徳业众所畏服则是也如穰苴既诛庄贾则众心畏服乃丈人矣又如淮隂侯起于微贱遂为大将盖其谋为有以使人尊畏也 朱熹曰师卦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隂顺而从之为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丈人长老之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 吕祖谦曰丈人者老成持重谙练之人如赵充国之比是也二以一阳为卦之主犹将帅也二虽刚中必待五之应犹将帅虽贤必待君为之应然后能成功也茍五不应师变为坎矣将帅临敌而上无君之应岂非天下之至险乎 臣按先儒谓用师之道利于得正则不正不利可知矣丈人则吉而不任老成之人则凶可知矣然师既以正动而又任夫老成之人然非在上之人为之主宰则亦不能以成功也
师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程颐曰师卦惟九二一阳为众隂所归五居君位是其正应二乃师之主专制其事者也居下而专制其事惟在师则可自古命将阃外之事得专制之在师专制而得中道故吉而无咎盖恃专则失为下之道不专则无成功之理故得中为吉凡师之道威和竝至则吉也既处之尽其善则能成功而安天下故王锡宠命至于三也六五在上既专倚任复厚其宠数盖礼不称则威不重而下不信也人臣之道于事无所敢专惟阃外之事则专制之虽制之在已然因师之力而能致者皆君所与而职当为也在师中吉者以其承天之宠任也天谓王也人臣非君宠任之则安得专征之权而有成功之吉象以二专主其事故发此义王三锡以恩命褒其成功所以怀万邦也郭忠孝曰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九二刚胜之将能用中焉是以有功而宜膺宠锡者也丘富国曰上承天子之宠任而以兵权属之锡命至三使之得专阃外之事王者用兵非得已嗜杀岂其本心故三锡之命惟在于怀绥万邦而已 臣按人臣无专制之义故受阃外之寄者有刚中之徳而又适时中之宜然后可也然必有王者之锡命至于再至于三焉承天宠之优布怀绥之徳如后世所谓便宜行事者然后专之也不然非吉善之道也故为臣受命必协乎中道为君命将必锡以宠命则臣无专擅之过而君无中制之失而师无有不利功无有不成者矣 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程颐曰师旅之事任当专一二既以刚中之才为上信倚必专其事乃有成功若或更使众人主之凶之道也舆尸众主也军旅之事任不专一覆败必矣倚付二三安能成功岂惟无功所以致凶也 杨时曰师之或以众尸之也众尸之禀命不一而无功矣凶之道也六三上乘众隂舆尸也故凶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兵犹不免败衂则舆尸之凶可知 杨万里曰河曲之师赵盾为将而令出赵穿邲之师荀林父为将而令出先縠后世复有中人监军者师焉往而不败 臣按朱氏本义解舆尸为师徒挠败舆尸而归足以为犯非其分者之戒今从程氏传以尸舆为众主者以为人君倚任将帅之法 六五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 程颐曰任将授师之道当以长子帅师二在下而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以弟子众主之则所为虽正亦凶也弟子凡非长者也自古任将不专而致覆败者如荀林父邲之战唐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长子以中正之徳合于上而受任以行若复使其余者众尸其事是任使之不当也其凶宜矣 朱熹曰长子九二也弟子三四也人君专于委任若使君子任事而又使小人参之则是使之舆尸而归故虽贞而亦不免于凶也 臣按人君使其臣以统师驭众固不可以不审尤不可以不专不审则使非其人或至于丧师而辱国得其人而任之不专则事无统摄或彼或此而不归于一是亦覆败之所由也使一人焉以为三军之司命人命之生死疆之得丧国家之安危皆系于斯茍使之而不当使之当矣而又使人参之皆足以致凶而取祸人君之使人固不可以不谨而况于任将授师乎
诗大明之八章曰牧野洋洋【广大貌】檀车【檀木为车】煌煌【鲜明貌】驷騵【駵马白腹】彭彭【强盛貌】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作亮佐助也】彼武王肆【纵兵也】伐大商会朝【防战之旦】清明 朱熹曰师尚父太公望为太师而号尚父也鹰扬如鹰之飞扬而将击言其猛也此章言武王师众之盛将帅之贤伐商以除秽浊不崇朝而天下清明臣按六经言将帅之勇者始见于此夫出征之事有虞氏固已命禹矣但其誓师之辞特数所征者之恶及其不可不正之意未有指言其将帅之勇者也有之始见此诗是以古今言将帅者必以太公为首称然其所以勇而猛者鹰扬一言之外无他美焉盖王者之师天下无敌譬如鸷禽之击羣小雏然所至披靡夫岂有当之者哉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有征而无战也 江汉诗曰江汉浮浮【水盛貌】武夫滔滔【顺流貌】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陈也】其二章曰江汉汤汤武夫洸洸【武貌】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幸也】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朱熹曰淮夷夷之在淮上者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 辅广曰其志专其气锐有不战战必胜矣 臣按先儒谓读此诗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受命以出征又能以宣王之心为心也宣王之心何心也心乎宁天下也何则天下之所以不宁者以争心之未息也争心未息则见利则夺见便则乘此王国所以靡定也王国靡定则强之攫而弱之食王之心曷由而宁乎必欲王心宁必须王国之定必欲王国之定必得滔滔洸洸之武夫而经营四方以告成于王则四方平而王国庶几乎其定矣宣王之用召穆公穆公能体其欲宁天下之心而为之经营此王之心所以载宁也欤 常武之诗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即皇父之官】南仲【此时大将】大祖【始祖】大师【皇父之兼官】皇父整我【为宣王之自我】六师以修我戎【兵器】既敬既戒惠此南国其二章曰王谓尹氏【吉甫】命程伯休父【周大夫】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三农之事】就绪 朱熹曰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而命卿士之谓南仲为大祖兼太师而字皇父者整治其从行之六军修其戎事以除淮夷之乱而惠此南方之国诗人作此以美之必言南仲大祖者称其世功以美大之也既命皇父而又命程伯休父者盖王亲命太师以三公治其军事而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耳杨时曰圣主得贤臣而功业古人皆然也昔宣王中兴有吉甫召虎仲山甫之徒以之伐玁狁平淮夷卒致再造之业诸臣之力居多易未济六五之光亦九四震用伐方之力也 臣按古者六军之制军将皆命卿无事则将归卿列有事则诸卿皆将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宣王之时命召虎以平淮夷而王心载宁又命皇父及程伯休父以省徐土徐方为之震惊然三臣者皆世臣虎则康公之子皇父则南仲之世程伯休父则重黎氏之后也世臣之于国非独有世功且有世业诗书礼乐夙讲于家庭功勲阀阅允孚于内外耳目之见闻有素技艺之传习有常一旦用之必安详闲雅老成持重不失于仓皇失律轻易误国矣 春秋闵公二年郑弃其师 胡安国曰按郑诗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之而不能逺使克将兵御狄于境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观此则郑弃其师可知矣人君擅一国之名宠杀生予夺惟我所制尔使克不臣之罪已着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逺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有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失伍离散而莫之恤乎二三执政股肱心膂休戚之所同也不能进谋于君协志同力黜逐小人而国事至此是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晋出帝时景延广专权诸藩擅命及桑维翰为相出延广于外一制书所敕者十有五镇无敢不从者髙闶曰人君之使臣也知其贤而使之则功必成不知其不贤而使之则事必败夫不知其不贤而过使之至于败事君子犹曰君不知之当自罪耳况已知其不贤而强使之不独陷其身又弃其民乎 呉澂曰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古人视民如赤子故平日教之习战一旦不得已而用之于军旅欲其完师而归一无所损也今郑无战鬬之事乃使其臣将兵于外久而弗得归致其众溃散非弃其民而何哉
臣按髙氏之言用将之道呉氏之言用兵之道胡氏所谓三防则驭将之道也人主惟不知其臣之不贤而以为贤故使之知其不贤而使之者盖鲜矣知其不贤而使之者必其久掌兵权不可猝去故不得已而使之往往置嫌疑于心而假以兵权一旦事机彰露而驯致于不可驾驭亦有之矣非但弃其师而已也春秋书郑弃其师不但责其君兼责其臣后世有国家与夫辅人之国家者其尚以春秋为法而谨其微 左传僖公二十有七年楚子【成公】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楚邑】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楚邑】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谓卿大夫之致仕者】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言所得不补所失】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茍入而贺何后之有 苏轼曰蒍贾论子玉过三百乘必败而郤克自谓不如先大夫请八百乘将以用寡为胜抑以将多为贤也如淮隂侯言多多益办是用众亦不易古人以兵多败者不可胜数如王寻苻坚哥舒翰者多矣子玉刚而无礼少与之兵或能戒惧而不败耶 臣按用兵之道不可以无刚刚而有礼则其所以为刚者得其中矣徒有其刚而无礼则是强愎自用而已岂所谓刚者乎子玉之为人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以之一乘且不可况三百乘之多哉是知礼也者治三军之本也子玉为人以一少年之蒍贾知之而子文不之知楚子不之知是则知人诚难也而知将为尤难然则终无可知之理乎曰有观其持身以礼治家以礼而治兵也又能以礼以一礼为三军之约束譬则束茅苇焉数以亿万计而束之以一绳整然齐矣 楚子及诸侯围宋【五国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治兵】于被庐【晋地】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徳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縠将中军【二十七年】 臣按文武非二道也为将者徒知战陈而不知徳义则其所谓武者非圣人之武也臯陶赞尧称其乃武乃文是武乃戡定祸乱之具所以济文者也为将者必讲明礼乐诗书于平时而以徳义为之本然后可以本兵柄而司三军之命所以然者诗书礼乐文徳之教也必有文徳以为武事之本则其武乃止戈之武也茍专以能战鬬晓方略以为武则武乃不仁之器杀人之具矣 月令孟秋之月天子乃命将帅选士【言其人】厉兵【言其器】简练杰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残下】慢【慢上】以明好恶顺彼逺方 方慤曰才足以将物而胜之谓之将智足以帅人而先之谓之帅选士则人无不能于事厉兵则器无不利于用杰俊简之则无所不择练之则无所不熟既选厉简练之矣茍非已试之效则胜负犹未可知故所任必在乎有功之人也任有功矣茍置疑贰于其间则知者必不尽其谋能者必不竭其力故任之又欲其专也凡此皆欲以征不义而已无以覆下之谓暴不能敬上之谓慢诘以问其罪诛以戮其人所诘诛者暴慢则好恶公而明矣好恶得其明则合天下之所愿而无逆矣 臣按月令者记一年十二月所行之政令也是以孟秋之月盛徳在金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又于所选士之中简择其杰俊者以练习之以待不时之用然既练习之矣若夫有事之时则又于杰俊之中而任其有功者盖兵凶战危人之性命系焉国之安危闗焉必须甞经战陈而屡着功勚者然后用之而用之又必专焉谓之专者付之以阃外之寄权必归于一人事不从于中制也然月令以此为孟秋之令岂每嵗至此而皆出师逺征哉盖着为此令无事之时豫于此月而诏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杰俊有事之时必待此月而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诛诘暴慢所以然者明好恶之所在使四方万国咸知天子之所好者仁以恤下暴而肆虐者则恶之所好者忠以敬上慢而无礼者则恶之好恶既明人心顺服无敢暴下慢上而为不义者也有不义者天子必命将帅征之每嵗于是月而一申明焉孰敢违王好恶而干天之诛哉 荀子孝成王【赵君】临武君【楚将】请问为将孙卿【即荀子】曰知莫大乎弃疑【不用疑谋】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此一术】庆赏刑罚欲必以信【二术】处舎收藏欲周以固【三术】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四术】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伍参犹错杂也五术】遇敌决战必道【言也又行也】吾所明无道吾所疑【六术】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此一权】无怠胜而忘败【二权】无威内而轻外【三权】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四权】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谓不恡赏五权】夫是之谓五权所以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一至】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二至】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三至】夫是之谓三至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羣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之谓至臣【谓为臣之至当也】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终始如一夫是之谓大吉【言无覆败之祸】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圹【与旷同】敬事无圹敬吏无圹敬众无圹敬敌无圹夫是之谓五无圹【无圹言无须臾不敬也】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圹夫是之谓天下之将则通于神明矣 臣按荀卿论为将之道至矣尽矣所谓可杀而不可欺百姓敬谋敬事敬吏敬众敬敌而总以一言曰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卿之此言盖有得于洙泗之余论而与孙呉所着之书专以权谋诈力者不可同年语矣至若所谓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斯三如者为将行兵而能恒以此一敬存于心念念在兹事事在兹而又以是三如者凡战凡行凡有功皆如斯言则永逺无覆败之患而可以方行于天下矣 以上论将帅之任【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将帅之任【上之下】 庄子曰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则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九征至不肖人得矣臣按此九征者庄周以为孔子之言引之以为泛观人之法而六韬之论选将亦以八征为太公之言所谓八征者问之以言以观其详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与之间谍以观其诚明白显问以观其德使之以财以观其亷试之以色以观其贞告之以难以观其勇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其言与周盖相出入虽非太公孔子之言然人君选将叅以二家之说而验之则其人之贤不肖亦可得而彷佛矣 尉缭子曰凡将理官也万物之主也不私于一人夫能无私于一人故万物至而制之万物至而命之 臣按理官者掌刑狱之官也夫掌刑狱之官必无一毫之私以制人之死命然后可以为理官为将之道亦犹是也 又曰夫能刑上究赏下流此将之武也故人主重将夫将提鼓挥枹【音桴】临难决战接兵角刃鼓之而当则赏功立名鼓之而不当则身死国亡是存亡安危在于枹端奈何无重将也 夫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故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主于后无敌于前
臣按天下之道二吉与凶反顺与逆反生与死反所谓吉顺生人之所欲也凶逆死人之所恶也于人所恶之事非不得已乌可以用之哉是故国不得已而后至于用兵士不得已而后至于将兵可一而不可再可暂而不可常所谓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主于后岂眞无哉甚言国之用将不可有制于中而士之为将亦不可有所制于外耳 将受命之日忘其家张军宿野忘其亲援枹而鼓忘其身吴起临战左右进剑起曰将专主旗鼓尔临难决疑挥兵指刃此将事也一剑之任非将事也 臣按将者三军之司命国家之辅佐也岂一剑之任哉以一剑为任史所谓剑客也 六韬曰故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命在于将将者国之辅先王之所重也故置将不可不察也 将不仁则三军不亲将下勇则三军不鋭将不智则三军大疑将不明则三军大倾将不精防则三军失其机将不常戒则三军失其备将不强力则三军失其职故将者人之司命三军与之俱治与之俱乱得贤将者兵彊国昌不得贤将者兵弱国亡 臣按古今论治者皆知相为国之辅而不知将亦国之辅也盖国之有将相如人之有两手鸟之有两翼阙一不可相得其人则国体正而安将得其人则国势彊而固是故治忽在乎文文之所以备相之辅也彊弱由乎武武之所以周将之辅也 三略曰出军行师将在自专进退内御则功难成臣按将能而君不御者胜人君择将当以无用之先详审征验然后用之既用之后付以便宜之权俾其随机制胜可也茍进退皆从内制非独将之功不成而君之心亦劳矣 孙子曰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彊辅隙则国弱臣按辅之为言夹车之木也车非辅则无蔽国非将则无威然为将者必才智全而无欠阙谋猷密而无罅隙然后其国彊焉不然中有空而不全外有间而可入则威不立威不立则势不振势不振则日流于衰弱矣 汉高祖为汉王时初得韩信欲以为大将呼信拜之萧何曰王素嫚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日斋戒设坛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臣按古者豪杰之士上之人必待之以殊礼然后肯尽忠竭力以为我用茍待之以常调则彼亦以常人自居虽有竒才异能曷以自见哉 汉王使郦食其往説魏王豹且召之豹不聼汉王问食其魏大将谁也对曰栢直王曰是口尚乳臭安能当韩信骑将谁也曰冯敬曰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歩卒将谁也曰项它曰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臣按古人之遣将必问敌之将何人先料彼之将与已之将相当否然后遣之因其所任则可以逆计其胜负不待临战陈而后决也 文帝前十一年匈奴冦狄道时匈奴数为边患太子家令鼂错上言兵事曰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按错言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林林者皆民也民之禀赋有彊有弱有智有愚有勇有怯编集为兵精而择之敎而练之作而起之则皆良兵而可以取胜矣然非求于林林之众而用其纠纠之良虽有其人而不能以自奋虽多亦奚以为哉是故必得一二之良然后可以成千万之胜然千万人之中羣居而混处未易以识之也然欲识而防之其不以逺而遗不以贱而弃不以雠而疎不以罪而废是故管仲射钩齐桓任之以伯孟明三败秦穆赦之以胜穣苴防于寒防吴起用于羁旅乐毅之疎贱孙武之瓦合韩信之怯懦黥布之徒卫青人奴去病假子孔明不亲戎服杜预不便鞍马邓艾以叅军平蜀李靖用于罪累李勣收于降附是岂以形貌阀阅计其间哉
错又言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 臣按错谓器械利卒可用将知名君择将四者为兵之至要臣愚以为四要之中而君择将一者尤为四要中之至要者焉盖将得其人则士卒用命而器械无有不精利者矣夫以有能之将统用命之卒用精利之器则兵威振国势彊而四夷服矣 光武敇冯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今之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鬬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脩敇无为郡县所若 臣按光武所谓征伐非必掠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斯言也天地父母之心也夫人君兴师旅以征伐所以除盗而安民也然盗岂自外至哉即民之为也平定安集则民去盗而复为民矣为将者必掠而屠之以张威立功盗则除矣而民亦从而损焉光武之为此言眞知帝王用兵之防也哉 献帝时夏侯渊战虽数胜魏王操常戒之曰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若但任勇一匹夫敌耳 臣按为将之道不过乎智勇二者而已勇以决其行智以运其用盖当夫受命决战之时无敌于前无君于后奋发而刚彊固是勇也然而必有怯弱之时焉则是智而已矣 诸葛亮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败也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也 李靖曰兵卒有制虽庸将未败若兵卒自乱虽贤将危之 戴溪曰所谓制者何纪律是也兵有纪律则主帅威立而令行士卒心一而力齐勇者不能独进怯者不能独退左右前后如手足背腹之相为用以守则固以攻则取以战则克舍此虽太公莫之能行矣臣按兵贵有制将贵有能兵之制否在乎将之能否是以君之择将必求其能不能者决不可用焉武侯之言甚言兵之不可无制耳非谓将之可以无能也将既无能又焉用彼哉由是观之选将之道在乎用其能而已盖人各有能因其能而用之彼能扩其所能以充其所不能使皆能焉而又尽合众人之能以为一己之能用此有能之将而统夫有制之兵进退分合左右以之无敌于天下矣 宋文帝与徐湛之等议伐魏沈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问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 戴溪曰兵家之用情状万变自非素所更尝虽使良平处之亦未能灼见其利害而逆防其成败古者创业中兴之君天下虽已平定必有老成宿将相与图回庙堂彼于用兵皆身所渉历不但耳闻目见而已故谋必中机防而动必收成功迨至后世承平武事废弛而天子左右前后率多不出都城坐取卿相之人往往耳未尝闻金鼔目未尝见旌旗兵之利害成败何从知之边陲卒有警急而资其发纵指示是犹访织于奴问耕于婢岂不颠倒错乱而失其所措哉臣按国家不可无老臣而于将臣尤不可无不可以其老而忽之也古语有之智如禹汤不如更尝又曰百闻不如一见老将更尝军士多矣虽其辩论计虑未必竦动众人而出其表然其所言论皆其所更尝非无征者故赵充国既罢就第朝廷每有四夷大议尝与叅兵谋问筹策其后段防宗为乌孙所围亦召陈汤问之得此意也 元魏明帝孝昌中右民郎路思令上疏以为师出有功在于将帅得其人窃以比年将帅多宠贵子孙衔杯跃马志逸气浮轩眉攘腕以攻战自许及临大敌忧怖交怀雄图鋭气一朝顿尽乃令羸弱在前以当寇彊壮居后以卫身兼复器械不精进止无节以当负险之众敌数战之虏欲其不败岂可得哉夫德可以感义夫恩可以劝死士今若黜陟幽明赏罚善恶先遣辩士晓以祸福如其不悛以顺讨逆如此则何异厉萧斧以伐朝菌鼓洪炉而燎毛发哉
臣按思令此疏虽言当世之弊然后世世将之弊惟取其官与世不复问其人果可以将否侥幸无事徒以备员彼騃鲁不自知茍快目前不顾后患固不足责矣而有国家者承祖宗百战之余所得之境土而付之騃童庸竖一旦有事彼岂能支之哉 唐太宗时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勣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怀服太宗曰隋炀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朕惟置李世勣于晋阳而边尘不惊其为长城岂不壮哉 臣按秦筑长城以备虏延长数万里役死百万人太宗以一人而当千万里之冲而卫千万人之命其过于长城远矣 唐太宗谓李靖曰当今将帅惟李勣道宗薛万彻孰堪大用靖对曰陛下常言勣道宗用兵不大胜亦不大败万彻若不大胜即须大败臣思圣言不求大胜亦不大败者节制之兵也或大胜或大败者幸而成功者也故孙武曰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节制在我云耳 臣按王者用兵贵乎有节制彼幸而胜亦幸而不败皆非有成算者也是故有节制以不败有成算以取胜是谓万全之师 陆贽言于德宗曰将贵专谋兵以竒胜军机遥制则失变戎帅禀命则不威是以古之贤君选将而任分之于阃誓莫干也授之以钺俾专防也夫然故军败则死众战胜则策勲不用刑而师律贞不劳虑而武功立其于委任之体岂不博大责成之利岂不精覈哉自昔帝王之所以夷大艰成大业者由此道也其或疑于委任以制断由己为大权昩于责成以指麾顺防为良将锋镝交于原野而决策于九重之中机防变于斯须而定计于千里之外违令则失顺从令则失宜失顺则挫君之严失宜则败君之众用舍相碍否臧皆凶上有掣肘之讥下无死绥之志其于分画之道岂不两伤经纶之术岂不都谬哉自昔帝王之所以长乱繁刑丧师蹙国者由此道也兹道得失兵家大枢当今事宜所系尤切陛下宜俯徇斯意因而委之敦以付授之义固以亲信之恩假以便宜之权待以殊常之赏其余细故悉勿开言所赐诏书务从简要慎其言以取重深其托以示诚言见重则君道尊托以诚则人心感尊则不严而众服感则不令而事成其势当令智者骋谋勇者奋力小大咸极其分贤愚各适其怀将自效忠兵自乐战与夫迫于驱制不得已而从之者志气何啻百倍哉 臣按贽所谓敦以付授之义固以亲信之恩假以便宜之权待以殊常之赏其余细故悉勿开言此可以为人主委任将臣之法至谓所赐诏书务从简要愼其言以取重深其托以示诚此可以为人主赐诏将臣之法凡代王言者不可不知也末言君上之权特异臣下惟不自用乃能用人其要在于顺物情其契在于通时变此数语者非但用以制军驭将凡处天下事皆所当然 贽又言曰自昔能建竒功或拯危厄未必皆是絜矩之士温良之徒驱驾扰驯惟在所驭朝称凶悖夕谓忠纯始为冦雠终作卿相知陈平无行而不弃忿韩信自王而遂封蒯通以析理获全雍齿以积恨先赏【四者皆汉髙祖所用】此汉祖所以恢帝业也置射钩之贼而任其才【齐桓用管仲】释斩袪之怨以免于难【晋文公用寺人披】此桓文所以覇功也然则当事之要虽罪恶不得不容适时之宜虽仇雠不得不用陛下必欲精求素行追抉宿疵则是改过不足以补愆自新不足以赎罪凡今将吏岂能尽无疵瑕人皆省思孰免疑畏又况阻命之辈胁从之流自知负恩安敢归化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君陈曰无忿疾于顽 臣按自古圣贤有改过之说而用人者亦曰使功不如使过况乎用兵戎之士而又当有事之秋尤不当责以全而求其疵也 宋苏洵曰议者常曰将与相均将特一大有司耳非相侔也国有征伐而后将权重有征伐无征伐相皆不可一日轻相贤邪则羣有司皆贤而将亦贤矣将贤邪相虽不贤将不可易也故曰将特一大有司耳非相侔也臣按将相二者皆国家之大臣天下安危治乱所系者也洵谓有征伐而后将权重此攻战之将也战必胜攻必取如此之将必待临事而后见其能此诚不得与相侔若夫折冲精神之将侍夫环卫而奸盗自清处夫朝廷而边鄙自靖虽无攻战之事自有廓清之功将而如此其功岂下于相哉 苏轼曰今之论者以为武举方畧之类适足以开侥幸之门而天下之实才然不可以求得此二者皆过也夫既已用天下之虚名而不较之以实至其弊也又举而废其名使天下之士不复以兵术进亦已过矣天下之实才不可以求之于言语又不可以较之于武力独见之于战耳战不可得而试也是故见之于治兵子玉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蒍贾观之以为刚而无礼知其必败孙武始见试以妇人而犹足以取信于阖闾使知其可用故凡欲观将帅之才否莫如治兵之不可欺也今夫新募之兵骄而难令勇悍而不知战此眞足以观天下之才也武举方略之类以来之新兵以试之观其顔色和易则足以见其气约束坚明则足以见其威坐作进退各得其所则足以见其能凡此者皆不可强也故曰先之以无益之虚名而较之以可见之实庶乎可得而用也 臣按轼谓欲观将帅之才否莫如治兵之不可欺眞有见之言也夫试之以空言角之以一技诚未见其必然也惟试之以一官使之临众而涖事则才否见矣才则用之否则否
苏辙曰天下之事有此利也则必有此害天下之无全利是圣人之所不能如之何也而圣人之所能要在不究其利利未究而变其方使其害未至而事已迁故能享天下之利而不受其害昔唐季五代之法岂不大利于世惟其利己尽而不知变是以其害随之而生故我宋太祖太宗以为不可以长久而改易其政以便一时之安为将者去其兵权为兵者使不知将凡此皆所以杜天下之私恩而破其私计其意以为足以变五代豪将之风而非以为后世之可长用也故臣以为当今之势不变其法无以求成功今夫欲人之成功必先捐兵以与人欲先捐兵以与人则先事于择将择将而得之茍诚知其忠虽捐天下以与之而无忧而况数万之兵哉 臣按天下事无全利亦无全害择其利多而无害者为之斯可矣然所谓利者非便于己私之谓也使天下之人皆受其利宜而无祸害是也是以君子贵乎讲学以明理公心以处事 辙又曰太祖用李汉超马仁瑀韩令坤贺惟忠何继筠等五人使备契丹用郭进武守琪李谦溥李继勲等四人使备河东用赵赞姚内斌董遵诲王彦升冯继业等五人使备西羌皆厚之以闗市之征饶之以金帛之赐其家属之在京师者仰给于县官贸易之在道路者不问其商税故此十四人者皆富厚有余其视弃财如弃粪土赒人之急如恐不及是以死力之士贪其金钱捐躯命冒患难深入敌国刺其隂计而效之至于饮食动静无不毕见毎有入冦輙先知之故其所备者寡而兵力不分敌之至者举皆无得而有丧是以当此之时备邉之兵多者不过万人少者五六千人以天下之大而三十万兵足为之用今则不然一钱以上皆籍于三司有敢擅用谓之自盗而所谓公使钱多者不过数千缗百须在焉而监司又伺其出入而绳之以法至于用间则曰官给茶防夫百饼之茶数束之防其不足以易人之死也明矣是以今之为间者皆不足恃听传闻之言采疑似之事其行不过于出境而所问不于熟户茍有借口以欺其将帅则止矣非有能知敌之至情者也敌之至情既不可得而知故尝多屯兵以备不意之患以百万之众而尝患于不足由此故也昔太祖起于布衣百战以定天下军旅之事其思之也详其计之也熟矣故臣愿陛下复脩其成法择任将帅而厚之以财使多飬间谍之士以为耳目耳目既明虽有彊敌而不敢輙近 臣按辙此言曲尽用将之道朝廷用将而能假之以权丰之以财而不绳之以文法小故则将得以尽其用矣宋太祖起自戎行盖躬自为将者也故知为将之道一旦居人上用所以将兵者以将将此所以将尽其才而国赖其用也欤【以上总论将帅】 以上论将帅之任【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九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将帅之任【中】 左传防公三年晋侯【悼也】之弟扬干乱行【乱行陈之次】于曲梁【晋地】魏绛戮其仆公必杀魏绛魏绛至授仆人书公读其书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马【使臣为此司马之官】臣闻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君合【防盟】诸侯臣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不能致训至于用钺臣之罪重敢有不从以怒君心请归死于司防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臣按此见魏绛能执法以肃军礼而晋悼能容臣之执法以佐邦治 汉高祖尝从容与韩信言诸将能将兵多少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 臣按将兵者一夫之能将将者万乘之智君之于将犹将之于兵也人君必能将将然后将效其力将必能将兵然后兵尽其技将能将兵而君又能将其将则任用得人而所向无不成功矣茍为不然君之于将也惟因其职而用之而无驾驭之方是之为遣将而非所以将将也将之于兵也惟以其势而驱之而无节制之法是之谓出兵而非所所以将兵也驾驭之道奈何杜甫诗曰君王自神武驾驭必英雄髙祖之驭韩信可谓驾驭英雄矣然非高祖之寛仁大度性明达而好谋能聼知人善任使则亦不能以驾驭之也较之易所谓神武不杀虽不及然亦庶几乎 光武征河北祭遵为军市令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光武怒命收遵主簿陈副諌曰遵奉法不避是敎令所行也光武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
贾复与五校战于眞定大破之复创甚光武大惊曰我所以不命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耶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相见甚懽 臣按昔人谓光武善将将闗辅之役不取诸将之健鬬而独遣冯异荆州之事以呉汉之不习舟师而独任岑彭皆素知其才略而明于授任而又能感之以恩假之以权结之以心观贾复病伤而恤其妻子祭遵杀舍中儿而戒饬诸将及贾复之于防恂有部将诛戮之耻则又为之致礼极欢以消其怒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鬬今日朕分之遂戮力同心以济天下之难其御将亦多术矣 光武时冯异专制闗中后人有章言其威权至重帝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谢罪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臣按人君之于臣最不可用智数而于武将尤不可盖君臣上下当以诚心相感茍有一毫疑贰之心而怀机蓄智以相待则君臣有不终者矣光武于冯异可以为万世人君推诚待下之法 唐徳宗时以朱泚乱幸奉天见其反迹渐露李怀光以千里赴难不得朝颇恚恨屯兵不出战德宗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节度与之聨屯晟惧为所并乃移屯陆贽上状言太上消慝于未萌其次救失于始兆况乎事情已露祸难埀成委而不谋何以寜乱今因李晟愿行便遣合军同往托言晟兵素少虑为贼泚所邀借此两军迭为掎角仍先谕防密使促装诏书至营即日进路怀光意虽不欲然亦计无所施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夫制军御将所贵见情离合疾徐各有宜适当离者合之则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则漏策得其要其时然后举无败谋措无危势 臣按当是时李晟既徙屯东渭桥后数日李怀光果幷李建徽杨惠元兵惠元死之贽之料敌可谓明矣然贽所言非但可以施之于当时其所以制军驭将之策离合疾徐之势所谓得其要契其时者百世之下皆所当知者也 陆贽言于德宗曰尅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众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才不为用兵不足恃与无兵同将不为用与无将同将不能使兵国不能驭将非止费财养寇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灾自昔祸乱之兴何尝不由于此臣按自古立国者必文武并用将相兼任然言相臣者不言驭而驭之为言乃独加之将兵之武臣盖将之为将以武用为事以彊毅为任非人君有以驾驭之不能得其用也虽然此特霸主驭臣之术耳岂仁君待纯臣之道哉夫古之所谓将臣者非求之于文臣之外用之以总庶政则谓之相用之以统军旅则谓之将人君待之当如一诚心以信之直道以临之任之云耳何名为驭哉 防又曰遇敌而所守不固陈谋而其效靡成将帅则以资粮不足为词有司复以供给无阙为解既相执证理合辩明朝廷毎为含糊未尝躬究曲直措理者吞声而靡所诬善者罔上而不惭驭将若斯可谓课责亏度矣课责亏度措置乖方将不得竭其才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战陈莫前虏毎越境横行若渉无人之地递相推倚无敢谁何虚张贼势上闻则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察惟务征发益师无裨备御之功重増供亿之臣按朝廷举事当如青天白日一事不可放过而于制驭将帅尤不可含糊隠忍是故万人之中而一卒被虏若无损也千里之地而一障被刼若无伤也然渐不可长微所当防功过不可不明是非不可不审是非审而功过明如是则万里之逺如在几席之前万夫之多悉在洞察之下措理者得以伸其蕴诬罔者不能行其私将见将无不竭其才卒无不尽其力矣 宋太祖尝命有司为洺州防御使郭进治第凡防堂悉用瓦有司言惟亲王公主始得用此上曰郭进控扼西山逾十年使我无北顾忧我视进岂减儿女邪上宠异将帅多类此故能得其死力云 臣按宋祖视将帅不减其儿女大哉言乎帝王无间之仁也夫君以子道待其臣臣不以父道事其君君以家属蓄其臣臣不以家事视其国非人也 太祖时内臣有逮事后唐者上问曰庄宗以英武定中原享国不久何也对曰庄宗好畋猎务姑息将士毎出次近郊禁兵卫卒必控马首告儿郎辈寒冷望与救接庄宗即随其所欲给之盖威令不行赏赉无节也上抚髀叹曰二十年夹河战争取得天下不能用军法约束此辈纵其无厌之求以兹临驭诚为儿戱朕今抚飬士卒固不吝惜爵赏茍犯吾法惟有劒耳 臣按人君之与将臣待之不可不诚驭之不可不严太祖盖得之矣
太祖以姚内斌为庆州刺史谓近臣曰安边御众须是得人若分边寄者能禀朕意则必忧恤其家属厚其爵禄多与公钱聼其召募骁勇以为爪牙茍财用丰盈必能集事朕虽减后宫之数极于俭约以备边费亦无所惜也 臣按后世人主得用将之术者首称宋祖观其谓财用丰盈必能集事虽减后宫之数极于俭约以备边费亦无所惜眞知所轻重缓急可以为百世帝王用将之法矣 太祖时郭进御军严部下整肃上时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当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尝有军校诣阙诉进不法事上谓近臣曰所诉事多非实盖进御下严甚此人有过畏惧而诬妄之耳即命执以与进令自诛之进方奉表谢防北汉入防进谓其人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汝能掩杀此防则荐汝于朝廷军校果立功而还 臣按人君用将而能用之以法使其法之必行则号令行而事无不集矣后世人主往往许将臣以军法从事及其下有来诉其用法过度者却又责之则为将者不知所守而为其下者无所畏矣然则奈何曰有来诉者执以还之他日别敕以戒之可也 干德二年王师征蜀十二月京师大雪帝设氊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帅冲犯霜霰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使驰驿赍赐王全斌且谕防诸将不得徧及全斌拜赐感泣 臣按宋太祖因深宫之寒而思边塞之苦臣下闻此安得不感叹而思尽其忠节哉后世人主耳目所及犹不知恤视此可以触类而兴思矣 太祖闻西川行营有大校割民妻乳而杀之者亟召至阙斩于都市初近臣营救颇切上曰兴师吊伐妇人何罪残恐至此当速置法以偿其寃 臣按王者兴师以至仁伐至不仁去其不仁所以广吾仁也而为将领者不体上之仁而恣其暴虐岂仁者之师哉 太祖命曹彬伐江南始行许彬以为使相及还语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为使相品位极矣肯复力战耶且徐徐更为我取太原因赐钱五十万彬至家见布钱满室乃叹曰好官亦不过多得钱耳何必使相也上爱惜爵位不妄与人类此 吕中曰人言汉高祖善将将者以不吝爵赏故也然当天下未定而信越诸人爵已王矣一旦固陵之防不至则不免裂数千里地以封之此高祖有杀诸将之心矣宋初平江南之功至大然寜赐以数十万钱而靳一使相盖品位已极则他日有功何以处之此终太祖之世而无叛将也 臣按人君之于爵赏虽有一定之规而不可无意外之虑盖国之爵禄有限而人之功庸无穷吾于一事之功而遽爵之极品之位后又有功将何以加之哉此后世功臣所以往往积功至于无可赏之地而罹他患也 干德五年王全斌等平蜀还有罪责降全斌为崇义留后开寳末车驾幸洛阳郊祀召全斌侍祀以为武寜军节度谓之曰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遵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节钺仍赐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
富弼曰王全斌有功可掩其罪也太祖以诸国未平恐将帅恃功为过故抑全斌以立国法及事寜之后追赏前功此眞得驾驭英雄之术也 臣按说者谓宋太祖之于王全斌得帝王驾驭英雄之术然幸而全斌十年不死而宋祖江左即平设不幸而有不皆如人意者则全斌之罪终不白而太祖之心终不明矣大抵人君为事其处心也当如青天白日其处事也当如震雷时雨 苏洵作衡论其御将篇有曰人君御臣相易而将难将有二有贤将有才将御贤将之术以信御才将之术以智汉之卫霍赵充国唐之李靖李勣贤将也汉之韩信黥布彭越唐之薛万彻侯君集盛彦师才将也贤将既不多有得才者而任之可也茍又曰是难御则是不肖者而后可也结以重恩示以赤心羙田宅丰饮食极其口腹耳目之欲而折之以威此先王所以御才将者也将之才有小大杰然于庸将之中者才小者也杰然于才将之中者才大者也才小志亦小才大志亦大人君当观其才之小大而为制御之术以称其志 臣按苏氏论将有贤才二者是已至于御贤将之术以信御才将之术以智所谓智者结以重恩示以赤心而极其口腹耳目之欲而折之以威呜呼智与信皆五常之德也不逆诈不亿不信是则所谓信也而能先觉岂非智乎恩之所施心之所示皆本乎当然之礼而出乎自然之情非故以是而结之示之也盖所谓贤才之品虽异而信智之理不殊于信智之中而又有仁有义有礼焉仁以保爱之义以节制之礼以优待之是则所谓天之道君之德国之政也术云乎哉 洵又曰御将者天子之事也御兵者将之职也或者以为兵久骄不治一旦绳以法恐因以生乱昔者郭子仪去河南李光弼实代之将至之日张用济斩于辕门三军股栗夫以临淮之悍而代汾阳之长者三军之士竦然如赤子之脱慈母之怀而立乎严师之侧何乱之敢生且夫天子者天下之父母也将相者天下之师也师虽严赤子不敢以怨其父母将相虽厉天下不敢以咎其君其势然也天子推深仁以结其心将相厉威武以振其堕彼其思天下之深仁则畏而不至于怨思将帅之威武则爱而不至于骄 臣按洵谓天子推深仁以结其心将帅厉威武以振其堕得古人威懐天下之术【以上言驾驭】 汉兴六郡良家子给选羽林期门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军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 臣按六郡者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也古人谓闗西出将即此地西方属金金主肃杀人生其地者多壮勇耐寒苦自古以武勇奋者多在于斯虽然此论其常耳若夫天地生才无往而不有此又不可专以地气拘也 北魏孝明时任城王澄以北边鎭将选举弥轻恐贼虏闚边山陵危迫奏请重将鎭之选脩警备之严诏公卿议之廷尉少卿袁翻议以为北缘边州郡官不择人惟论资级或値贪污之人广开戍逻多置帅领或用其左右姻亲或受人货财请嘱皆无防冦之心惟有聚敛之意其勇力之兵驱令抄掠如有执获夺为己富其羸弱老小之辈微解金鐡之工少闲草木之作无不搜营穷垒苦役百端自余或伐木深山或芸草平陆贩贸往还相望道路此等禄既不多赀亦有限皆收其实绢给其虚粟穷其力薄其衣用其功节其食绵冬歴夏加之疾苦死于沟渎者什常七八是以邻敌伺间扰我疆场皆由边任不得其人故也自今以后南北边诸藩及所统郡县府佐统军至于戍主皆令朝臣王公以下各举所知必选其材不拘阶级若称职及败官并所举之人随时赏罚 臣按袁翻所议滥举将领之弊非但在当时然也其欲朝臣王公各举所知必选其材不拘阶级若称职及败官并赏罚举主之人臣窃以为其人有功并赏其举主即汉高祖因陈平而赏魏无知也此固可以激劝荐贤为国之人若夫兵家胜败无常事固有出于意料之外者若其人果怯懦而谓之勇果昏愚而谓之智则坐以滥举之罚彼固无辞矣若夫事有出于不得已有非人力所能与焉者宜加硏审核实不宜一槩以连坐坐之也不然则彼过为身谋者不复为国举贤矣 唐武举起于武后之世长安二年始置武举其制有长垜马射歩射筒射又有马鎗翘闗负重身材之选亦以乡饮酒礼送兵部 马端临曰唐选举志言武举选用法不足道故不复书然郭子仪大勲盛德身佩安危自武举异等中出是岂可槩言不足道耶
唐武选兵部主之课试之法如举人之制取其躯干雄伟应对详明有骁勇材艺及可为统帅者若文吏求为武选取身长六尺以上籍年四十以下强勇可以统人者 臣按唐人选武将不但于武臣而亦于文吏中求焉今宜立为定制凡文吏能应武选者优等擢用之比其原资超三级不如此则人不肯应何则文吏少而重武职多而轻故也 宣宗大中六年党项复扰边宣宗欲择可为邠寜帅者而难其人从容与翰林学士毕諴论事諴援古据今具陈方略上悦曰吾方择帅不意颇牧近在禁庭卿其为朕行乎諴欣然奉命 臣按将才古称难得然以臣观之非其才之难得良以其人之不易知也非独上之人难于知人而其人亦不易以自知也盖世之求将者必求其智与勇如有所用必先有所试可也然试之以勇可以得其膂力而不能得其刚决试之以智可以得其谋论而不能得其精审是故匹夫之猛未必可以当大敌警敏之见未必可以洞先机此人君之求将所以贵乎先事而预求多方而广蓄也 宋太祖谓近臣曰今之武臣欲尽令读书贵知为治之道 李沆曰昔光武中兴不责功臣以吏事及天下已定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义夜分乃罢盖创业致治自有次第今太祖欲令武臣读书可谓有志于治矣臣按太祖此言即吴大帝劝鲁肃读书之意为将而不明义理不通古今虽能成功不过麤材而已是故古之名将无不知书者但不循行数墨寻章摘句如儒生之为耳 宋有武举武选咸平时令两制详定入官资序故事而未行仁宗时始亲试武举先阅其骑射而后试之庆厯六年策武举以策为去留弓马为高下 臣按武事与文艺异固不可以言语文事求也然于无事之时欲求战陈军旅之士不以言语文字求之又不可得也大抵求士以资世用贵乎得识义理知机变之人无间文武皆然也试之以武举欲其知威武战争之意尔彼诚识义理知机变一旦临事料敌出竒应变举诸此而措之耳论文科者谓科目不足以得人豪杰之士由是而出尔臣于武举亦云 眞宗谓辅臣曰将帅才难今文武中固亦有人盖不经战陈无由知之虽天下无事然兵不可去战不可忘古之道也马知节曰将相之才非可坐而知之顾临事机变如何耳 臣按眞宗谓将帅才难文武中固亦有之不经战陈无由知之然战不可试苏轼谓试之于治兵盖得之矣 范仲淹言于仁宗曰边上将帅尝患少人国家奄有四海未必乏才岂天地生人厚于古而薄于今哉盖选之未精用之未至今诸军诸班必有勇知之人多被管军臣僚递互弹压不得进用坐至衰老伏乞专督管军臣僚于诸班中摉罗智勇之人各举一名不分将校长行试以武艺或观其胆略出众便可迁转于边上任使如将来颇立战功则明赏举主或屡败军事亦当连坐臣按就军伍阶级中求将防其优量其才循其序而用之则事半而功倍矣此可以为平世选将之法然遇有非常之变则又在乎变通焉 欧阳脩言于仁宗曰古语曰将相无种故或出于奴仆或出于军卒或出于盗贼惟能不次而用之乃为名将耳国家求将之意虽劳选将之路太狭今诏近臣举将而限以资品则英雄之士在下位者不可得矣试将才者限以弓马一夫之勇则智略万人之敌皆遗之矣山林奇杰之士召而至者以其贫贱而薄之不过与一主簿借职使其怏怏而去则古之屠钓贩牛之杰皆激怒而失之矣至于无人可用寜用龙钟跛躄庸懦暗劣之徒皆委之要地授之兵柄天下三尺童子皆为朝廷危之议者不知取将之无术但云当今之无将臣愿陛下革去旧弊奋然精求有贤劳之士不须限以下位有智略之人不必限以弓马有山林之杰不可薄其贫贱惟陛下能以非常之礼待人人臣亦将有非常之效报国臣按脩谓有贤劳之士不须限以下位有智略之人不必试以弓马有山林之杰不可薄其贫贱人君之选将才因人所举荐及有功当陞赏者恒以此三言为权度则得之矣
脩又言曰伏见唐及五代至于国朝征伐四方立功行陈其间名将多出军卒只于军中自可求将凡求将之法先取近下禁军至厢军中年少有力者不拘等级因其技同者毎百人团为一队而教之较其技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队将合十队将而又教之较其技精而最勇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裨将合十裨将而又教之又于其中择有识见知变通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得之以为大将此一人之技勇乃万人之选又于其中择有智谋者以辅之臣所谓只于军中自可求将者此也 臣按脩之此策行之今日亦为良便盖祖宗以来军伍之制阶级部分已定难遽更改诚能就队伍中较其人之技精而能勇者以次比较等而上之试以军职与原系管军官员相兼任用待其智勇着见及有显功者不次擢用如此亦足以得人而用之不必他求而有矣 富弼言于仁宗曰应制科者必乐为贤良方正耻为将帅边寄之名盖令人重文雅而轻武节也又考试者欲使难其对必求艰奥碎之事为问故令所习不专为有用之学武举者蹶张驰射侪于卒伍固不敢望得异士臣请近臣及藩镇大臣于文武官中各举明兵法有威果习练武略堪任将帅者一二人仍请不限品秩不责罪过限品秩则下位有才者遗矣责罪过则负谴有才者亦遗矣既而召置阙下量与迁擢随其品位任于边塞重难之地使共磨励且以观其能否焉或有警急则取之有处遣之不疑与夫临事而命命而不果夐相逺也 臣按富弼请举将帅不限品秩不责罪过盖限品秩则卑贱者不与而世多遗才矣责罪过则诖误者永弃而世无全人矣凡求才以用世皆不可况求将才以即戎乎 弼又言曰宜于太公庙建置武学许文武官与白身歳得入补聚自古兵书置于学中纵其讨习勿复禁止夫习武者读太公孙呉穣苴之术亦犹儒者治五经亦令杂读史传博知古今胜败之势以辅佐兵术兵术既精史传既博然后中年一考校三年大比当杂用兵术史传之策才者出试之不才者尚许在学 臣按自古文武无二道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未有文而不武武而不文非所以为武也然此三代之学也后世事事不如古生于世者皆今之人而所为之事必欲古之复是务虚名而无实效武学之设虽非古然聚武胄于一室之中专为一事之学子夏谓百工居肆以成其事韩愈谓事业有专攻亦未必无益也 苏洵言于宋仁宗曰寛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今者所用非所飬所飬非所用国家用兵之时购方略设武举使天下屠沽健武皆能徒手攫取陛下之官而兵休之日虽有超世之才而惜升斗之禄臣恐天下有以窥朝廷也今之任为将帅卒有急难而可使者谁也陛下之老将曩之所谓战胜而善守者今亡矣臣愚以为可复武举而为之新制以革其旧弊且昔之所谓武举者盖疎矣其以弓马得者不过挽彊引重市井之麤材而以策试中者亦皆记録章句区区无用之学又其取人太多天下知兵者不宜如此之众而待之又甚轻其第下者不免于役故其所得皆贪污无行之徒豪杰之士耻不忍就宜因贡士之歳使两制各举其所闻有司试其可者而陛下亲策之权略之外便于弓马可以出入险阻勇而有谋者不过取一二人待以不次之位试以守边之任文有制科武有武举陛下欲得将相于此乎取之十人之中岂无一二斯亦足以济矣臣按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然安不常安也一事有龃龉一人有杌安即转而危矣人君当国家无事之时贤才彚进之际恒思于心曰今日幸无事人才足给使令用之理政务涖黎庶固有人矣卒有急难今之将帅可以折冲千里固疆圉息祸乱者谁欤汲汲以求之切切以思之孜孜以访之试以繁难寛其约束养其威望储之以备一旦仓卒之用此最今日之急务也 神宗熈寜五年始建武学于武成王庙选文武官知兵者为教授入学给食习诸家兵法敎授纂次历代用兵成败前世忠义之节足以训者讲释之愿试陈队者量给兵伍在学三年具艺业考试等第推恩未及格者逾年再试以兵部郎中韩缜判武学赐食本钱万緍生员以百人为额 臣按富弼于仁宗时已讲立武学至是神宗始立学后世于儒学之外别立武学始此 张舜明言于哲宗曰自古守边选将未必专以攻战为事要在精神折冲而已如必欲战而取胜则是兵家之下策故有中朝而兴叹侧席而为忧在赵则强秦不敢加兵在汉则鲜卑不敢南牧者此岂皆战之功其闻望精神有以服人者也其闻望精神有以服人岂一朝一夕之事哉必有素养乃可至此今敌人未殄疆场屡骚天怒未加而爪牙先缺此何理也传云内无良将外有敌国此秦之君臣犹以为忧况以天下之大者乎窃惟天之降才地之生物其杶榦栝栢何时而乏然自毫末以至凌云培之植之以充梁柱又非一朝一夕之事也惟其先几有备之实故能免仓卒不及之患 臣按舜民言将之为用不必专以攻战为事要在精神折冲而已斯人也岂易得哉自非平日有以培植之浇灌之壅其根而条其枝去其翳而除其蔽期之以大而不计其小安能成就之使至于斯哉国家得如是者三二人焉则奸雄之心自折夷冦之谋自销矣 高宗时校书郎汪澈因转对言立国惟文武二道而人才尤不可偏要当求于无事之时陛下亲政以来除召四出滞者奋屈者伸然武臣中未闻有荐者望诏帅臣监司于本路大小使臣举智谋可充将帅勇鸷可率士卒者其侍从台諌官如有所知亦许论荐
臣按国家之储才如人家之蓄器物闲时求而收之急时出而用之则无缺絶之患矣人才有文武二途文才随取而随用取即有之惟武才不常用然亦不常有也须多方以求之诸路以来之积之于无用之地以俟夫一时之需然后儆急不至于乏人用也 孝宗隆兴元年御试得正奏名三十七人侍御史胡沂言臣观唐之郭子仪以武举异等初补右卫长史历振逺横塞天德军使祖宗时试中武艺人并赴陜西任使或除京东捉贼或三路沿边试其效用今率授以酤之事是所取非所用所用非所学也请宜量其才品之高下考任之浅深授以军职使之习练边事谙晓军旅实选用之初意也 乾道三年廷试始依文举给黄牒同正奏名三十三人榜首赐武举及第余并赐武举出身 臣按开武举以试将才亦犹设文科以取儒士也科目以试士得其文而未必得其行然因言以求其心究其学识亦可彷佛其一二焉武科之于将才何莫不然宋太祖谓科目进士不敢望防十得五得一二人足矣臣于武举谓亦然 朱熹言于孝宗曰诸将之求进也必先掊克士卒以殖私财然后以此自结于陛下之私人而祈以姓名达于陛下之贵将贵将得其姓名即以付之军中使自什伍以上节次保明称其材武堪任将帅然后具奏为牍而言之陛下之前陛下但见其等级推先案牍具备则诚以为公荐而可以得人矣而岂知其谐价输钱已若晚唐之债帅哉夫将者三军之司命而其选置之方乖刺如此则彼智勇材略之人孰肯抑心下气于宦官宫妾之门而陛下所得以为将帅者皆庸夫走卒而犹望其脩明军政激劝士卒以强国势岂不误哉 臣按债帅之说起于晚唐至宋南渡后亦有之方国家隆盛人主公明之时无此等事也熹之此疏说出当时营求以为将帅之弊委曲亲切如躬临其事亲见其人然人君用将当加审察曰吾今日之用将帅得无亦有此弊乎幸勿以其案牍具备等级推先而即信以为实然也【以上言选用】 以上论将帅之任【中】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将帅之任【下】 六韬曰凡国有难君避正殿召将而诏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将军今某国不臣愿将军帅师应之将既受命乃命太史卜斋三日之太庙钻灵卜吉日以受斧钺君入庙门西面而立君亲操钺持首授将其柄曰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复操斧持柄授其将其刃曰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而违众勿以辩说而必然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士众必尽死力将已受命拜而报君曰臣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斧钺之威臣不敢生还愿君亦埀一言之命于臣君不许臣臣不敢将君许之乃辞而行军中之事不闻君命皆由将出临敌决战无有二心若此则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君于后是故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鬬气厉青云疾若驰骛兵不接刃而敌降服战胜于外功立于内吏迁上赏百姓欢悦将无咎殃 唐太宗谓李靖曰古者出师命将斋三日授之以钺曰从此至天将军制之又授之以斧曰从此至地将军制之又推其毂曰进退惟时既行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君命朕谓此礼久废今欲与卿叅定遣将之仪如何靖曰臣窃谓圣人制作致斋于庙者所以假威于神也授斧钺又推其毂者所以委寄以权也臣按六韬之书所谓避正殿乃秦汉以后事决非武王与太公问答之言但其中所引遣将之仪又非后人杜撰得出者盖古有此礼也后世此礼不行久矣虽以唐太宗欲行叅定而李靖犹以为出师而行告庙任将而许便宜无以异于致斋推毂不须叅定况其他乎夫出师命将所以戡定祸乱安定国家付人以斩杀之权俾其司三军之命夫岂细事而轻易茍简略无礼仪何以激劝士心増重将权而使之出死力以成武功哉古今异宜不能尽制请命礼官斟酌古制叅之时宜定为一代出师遣将之礼 汉文帝谓冯唐曰吾君代时闻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对曰尚不如亷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拊髀曰嗟乎吾独不得颇牧为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得之不能用也上曰公何以知之对曰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得尽其智能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出私养钱三日一椎牛自飨賔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逺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吏奉法必用且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之吏削其爵罚遣之由此言之陛下虽有颇牧不能用也上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臣按文帝叹不得颇牧之为将而冯唐对以帝得之而不能用且举古人遣将之礼及李牧守邉之事以为言末以魏尚事实之此非但当时之弊而后世拘文法以绳边将其弊至今犹然明主之任将帅专其委任责其成功惟以兵政脩举寇盗息灭为效不必区区于薄书文法之拘可也 唐陆贽言于德宗曰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令其自揣可否自陈规模须某色甲兵借某人叅佐要若干士马用若干资粮某处置营某时成绩始终要领悉俾经纶于是观其计谋校其声实若谓材无足取言不可行则当退之于初不宜贻虑于其后也若谓志气足任方略可施则当要之于终不宜掣肘于其间也夫如是则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选材端拱于委任既委其事既足其求必然可以覈其否臧行其赏罚受其赏者不以为滥当其罚者无得而辞付受之柄既专茍且之心自息是以古之遣将帅者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阃以外将军裁之乂赐鈇钺示令专防故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诚为机宜不可以逺决号令不可以两从未有委任不专而望其克敌成功者也 臣按古今选任将帅之方贽此疏尽之矣后之人主所当遵行者也
贽又曰自顷边军去就裁防多出宸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虽有所惩亦有所失遂令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亦听命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若所置将帅必取于承顺无违则如斯可矣若有意乎平凶靖难则不可也夫两彊相接两军相持事机之来间不容息蓄谋而俟犹恐失之临时始谋固已疎矣况乎千里之逺九重之深陈述之难明聼览之不一欲其事无遗策虽圣者亦有所不能焉设使谋虑能周其如权变无及戎虏驰突迅如风飇驿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鎭者以无诏不敢出师逗遛之间冦已奔逼托于救援未至各且闭垒自全牧马屯牛鞠为椎剽啬夫樵妇罄作俘囚虽诏诸鎭发兵惟以虚声应援互相瞻顾莫敢遮邀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防其丧败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干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其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究事情用师若斯可谓机失于遥制矣 臣按贽之此奏备述用师遥制之失古今一律也其中所谓虽有所惩亦有所失将帅既幸于总制在朝不忧其罪累陛下又以大权由己不究事情切中古今事情至若所谓惟以虚声应援互相瞻顾莫敢遮邀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捷其丧败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以成千此又边防陈功告防之通弊也 宪宗元和四年以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以为国家征伐当责成将帅近歳始以中使为监军自古及今未有征天下之兵专令中使统领者也臣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四夷闻之必笑中国陛下忍令后代相传云以中官为制将都綂自陛下始乎 臣按晋文公欲得人守原而谋于寺人勃鞮以畀赵衰说者谓守原所以承天子树覇功致命诸侯不宜谋及媟近以忝王命失政之端由是滋矣齐桓任管仲以兴进竖貂以败其后景监得以相卫鞅石得以杀望之误之者晋文公也呜呼晋文公谋守原之人于勃鞮知治体者犹以为羞当时陷后代况亲用其人以统军旅任阃寄乎有志于帝王之治者宜触类以自省 元和十一年高霞寓大败于鐡城仅以身免时诸将讨淮西者胜则虚张杀获败则匿之至是大败不可掩始上闻中外骇愕宰相入见将劝上罢兵上曰胜负兵家之常今但当论用兵方略察将帅之不胜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邪于是独用裴度之言他人言罢兵者稍息矣 臣按韩愈曰凡此蔡功惟防乃成断之一言诚人君制事之本也茍其事合于天理之正恊于人谋之公而又刚断以主之于中则天下无难为之事人主无不成之功矣史言讨淮西者胜则虚张杀获败则匿之此衰世将帅蒙蔽之常态非独唐之征淮西也有国家者不可不知 穆宗时招义监军刘承偕恃恩陵轹节度使刘悟隂与磁州刺史张汶谋防悟送阙下以汶代之悟知之讽军士作乱杀汶围承偕欲杀之幕僚贾直言入责悟免承偕囚之府舍穆宗召悟送承偕诣京师悟不时奉诏穆宗问裴度宜如何处置度对曰承偕在昭义骄纵不法臣尽知之陛下必欲收天下心止应下半纸诏书具陈承偕骄纵之罪令悟集将士斩之则藩鎭之臣孰不思为陛下效死穆宗俛首良久曰朕不惜承偕然太后以为飬子卿更思其次度请流之 臣按刘承偕以骄纵激变刘悟为彼所囚裴度请罪之是也而乃令刘悟集众斩之欲以此收藩鎭心如此固可以得藩镇之心无乃失朝廷之威乎臣窃以谓承偕果有罪朝廷当下诏数其罪恶俾刘悟遣人送诣京师明正其罪如此则得之矣虽然承偕太后之养子也诛之则伤母后意奈何曰帝举承偕罪恶反覆为太后言之曰不诛之恐激成祸乱为宗社忧言之至再至三必从之而后已 武宗防昌四年初李德裕以韩全义以来将帅出征屡败其有三一者诏令下军前日有三四宰相多不预闻二者监军各以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得专进退三者毎军各有宦者为监使悉选军中骁勇数百为牙队其在陈战鬬者皆怯弱之士每战监使自有信旗乘高立马以牙队自卫视军势小却輙引旗先走陈从而溃德裕乃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议约策监军不得预军政毎兵千人听监使取十人自卫有功随例霑赏二枢密皆以为然白武宗行之自御囘鹘至泽潞罢兵皆守此制自非中书进诏意更无他诏自中出者号令既简将帅得以施其谋略故所向有功 臣按德裕谓将帅出征屡败其弊有三岂但当时之弊哉德裕此举善矣然非二枢密与之同心不能去此蔽而成此功二枢密使亦宦臣也乃能狥理而不狥乎私为国而不为其党吁贤矣哉 大中九年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贬讷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杖四十配恭陵仍诏自今戎臣失律并坐监军 唐末时诸节度既有监军其领偏师者亦置中使监陈主将不得专号令战小胜则飞驿奏防自以为功不胜则迫胁诸将以罪归之悉择军中骁勇以自卫遣羸弱者就战故毎战多败
臣按既用为将帅而又以中使监之者疑之也中使将帅同为臣子何用分疑信于其间哉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监军以中使适使之挠将权坏军政而懈士卒之心未必有益也 宋太祖欲伐江南曹彬与诸将入辞上谓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须急击也且以匣劔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臣按王者之师代天以行道也所以代王者以行天之道者谁欤将帅也将帅不能肃其下则有仁而不能施有义而不能振号令不行而事功不立矣宋祖命曹彬之辞及其授劒之意可见其仁义之兼尽矣 太祖埀意将帅分命李汉超等控御西北其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所部州县筦之利悉与之恣其囘图贸易免所过征税许令召募骁勇以为爪牙凡军中事悉听便宜处置毎来朝必召对命坐赐以饮食赐赉殊异遣还由是边臣皆富于财得以养士用间洞见蕃夷情状时有冦钞亦能先知预备设伏掩击多致克防故终太祖之世无西北之忧诸叛以次削平武功盖世斯乃得壮士以守四方推赤心置人腹中之所致也臣按昔人谓太祖之置将也隆之以恩厚之以诚富之以财小其名而崇其势略其细而求其大久其官而责其成夫宠之以非常之恩则其感深待之以赤心则其志固富之以非常之惠则其养士足以得死力用间足以得敌情以至小其名而不挠权则位卑者有赴功之心而勇智者得以骋略其过则才能奋久其任则事体熟自古用将之方不易于是而宋祖能用之此其所以飬士少而蓄材多操术简而收功博也欤 太宗太平兴国中以杨业为云州观察使知代州事丛自雁门之役契丹畏之毎望见业旗即引去主将屯边者多疾之或潜上谤书斥言其短上皆不问封其书付业 富弼曰昔魏将乐羊征中山平之及还见其君所收谤书三箧方知将帅立功不难但人君信任为难尔将帅专阃外权擅行威福人岂无嫉之者嫉之则谤自生既有谤言闻之于君君惑之则疑其将将被疑未有能立功者此乐羊所以感叹其事自后帝王非聪明睿智之主少有不惑谤言者其明不及魏国之君也杨业本河东降将太宗得之信任不疑毎纳谤书一一付业使边将安心以立事其过魏国之君矣臣按太宗之于杨业可谓合古人用将之道矣虽然将得其人如此可矣茍非其人岂不益长恶哉是以君子贵明理而先觉 太宗与防凖言及将帅上曰将帅材略固不求其备但量其能而用之上自节麾下至二千石第其功效而授之微劳尽甄下情必达下情必达则无猜贰之嫌防劳尽甄则无觖望之衅所以各务忠孝而固禄位悖乱不得而萌也 臣按太宗谓微劳尽甄下情必达此二言者用将之要道也然二者之中又以下情必达为主下情不能上达虽大功钜庸亦或为人所蔽况微劳乎 孙何言于眞宗曰谨按史记汉高祖将定三秦择良日斋戒设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部管诸将魏故事遣将出征符节郎授节钺跪推毂北齐命将出征则太卜诣庙灼授鼓旗于庙皇帝陈法驾服衮冕拜于太庙徧告讫降就中阶引上将操钺授柄将军既执斧钺对曰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制臣即授令有旗鼓斧钺之命而无一言之命于臣皇帝曰茍利社稷将军以之将军就载斧钺而出皇帝推毂度门曰从此以外将军制之也臣伏见近边将授任赴鎭之际但授尺一之诏前所谓筑坛告庙之礼皆阙而未建良可惜也 臣按后世命将之礼久废我文皇帝遣成国公朱能征安南黎季犛圣驾幸龙江祃祭而亲谕能等其仪注之祥具载于有司可考也可为圣子神孙万世之法 仁宗时狄青自请击侬智高韩绛言武人不可独任上以问厐籍籍曰青起行伍若用文臣副之必为所制号令不专不如不遣乃诏广南将佐皆禀青节制若孙沔余靖分路邀击亦各听沔等指挥 臣按古者命将付以阃外之寄固无俟乎文臣以为之副贰然后世人心不古为将者多用不知书之人义多而仁少勇有余而智或不足用武人而叅之以文行义而本之以仁用智略以资其武艺似不为过 张方平言于仁宗曰将帅之任仍宜久于其职祖宗任李汉超郭进贺惟宗等远或二十年近犹八九年假之事权略其细故不为间言轻有移易又不与高官常令志有所未满不怠于为善也今则不然武臣指边郡谓之边任借之为发身之地厯边任者曾无寸劳薄效不数年径至横行而又移换改易地形山川未及知军员士伍未及识吏民士俗末及谙已复去矣愿陛下鉴祖宗故事重爵赏以待功劳责久任以观能效
臣按方平言太祖久任将帅最可为后世法夫汉唐以来人主称善用将者首称宋太祖虽汉高祖有所不及盖汉祖能御将而宋太祖则善任将也 田况言于仁宗曰古之良将以宴犒士卒为先所以然者锋刃之下死生俄顷固宜推尽恩义以慰其心李牧备匈奴市租皆入幕府为士卒费赵充国御羌戎亦日飨军士太祖用姚全斌董遵诲抗西戎何继筠李汉超当北敌人各得环庆齐棣一州征租农赋市牛酒犒军中不问其出入故得戎防屏息不敢窥也又闻曹彬征江南日和州逐次起饷猪羊肉数千斤以给战士臣按将士御敌将以其性命为国家卫民守土茍当出战之时而为将帅者徒以法令驱之而无犒劳之礼何以感激其心而使之竭力尽命乎昔之人固有以一炙啖之而致其报而亦有以一蹯不及而致其怨者饮食之物虽微而人之感激甚速非徒区区餔啜之故也田况之言岂无征之空言哉 刘敞言于仁宗曰王者之遣使命将也必为之设介贰叅佐非独司纪纲广谋策而已亦所以谨大事备不然也今拥数万人之众连四路之广节制万里吉凶所系而单车临之孤拱独立猝有疾病不意之虞无所仗托莫相维持非计之全也朝廷以狄青宣抚荆湖经制盗贼而议不制副臣以为不便 臣按人君之任将固不可以不专而亦不可以独专也盖人资性不同才智有限一人之见不如二人之周此命将所以必为之设叅佐也然此非独以辅其所不及亦所以遏其所不敢焉人之所以敢于为非者无人以制之也有同心之人则潜消其非心有异议之人则遏絶其恶念 神宗元丰中内臣李宪奏置保障以为驻兵讨贼之地朝廷用李舜举言罢深入攻取之策舜举退诣执政执政王珪迎劳之曰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可乎二臣止宜供禁庭洒扫之职耳岂可当将帅之任耶 臣按李舜举之言盖有所激而云未必其本心也但所谓内臣止宜供禁庭洒扫之职岂可当将帅之任则天下之名言也内臣而能为此言岂但贤于其类而已哉 王岩叟言于哲宗曰朝廷进退大帅固当重谨不可轻用一人之言而行之或其言出于爱憎喜怒之私意而欺罔公议岂不损主上之明误国家之事果若可疑自当令本路监司公共体量信如其言行之未晚今言者往往蔽其所长而不以告摘其所不足而暴之则其爱憎之情自已可见夫有显效则不録而隂言则亟行四方闻之乂谁为陛下尽心者既以人之一言易元帅元帅将人人畏惮此曹有不自保之忧此曹将人人侵侮其帅有骄横之势此风寖长非朝廷美事 臣按汉文帝时季布为河东守尝召至京师留邸一月而罢布曰臣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矣陛下以一人誉召臣以一人毁罢臣臣恐天下闻之有以窥陛下浅深也夫文帝之于季布君臣之情通有言犹可以达后世上下悬絶殿陛之间如在万里况边将眞在万里者哉人君进退将臣当以岩叟此言为鉴 胡寅言于高宗曰将帅之才智必能谋勇必能战仁必能守忠必不欺得是人而任之然后待以恩御以威结以诚信有功必赏有罪必刑者乃任将之实也庸驽不材本无智勇见敌辄溃与之亲厚等威不立赐予过度官职逾涯将以收其心适足致其慢聼其妄诞张大之语望其朴实用命之功者此任将之虚文也 臣按寅进此疏凡七策其三曰务实效去虚文其目亦有七此其七目之一也夫事有实有虚务其实则有其功骛乎虚则无其效非但用将一事然也【以上言委任】 以上论将帅之任【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出师之律 易师之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程颐曰能使众人皆正可以王天下矣得众心服从而归正正道止于是也二以刚处中刚而得中道也六五之君为正应信任之专也虽行险道而以顺动所谓义兵王者之师也夫师旅之兴无不伤财害人毒害天下然而民心从之者以其义动也 朱熹曰此以卦体释师贞之义以谓能左右之也一阳在下之中而五隂皆为所以也能以众正则王者之师矣刚中谓九二应谓六五应之行险谓行危道顺谓顺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德者不能也毒害也师旅之兴不无害于天下然以其有是才德是以民悦而从之也 臣按王者之兵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故惟能以众正而后可以王也盖兵凶战危所谓险道也非正不兴师非顺不用众是谓王者之师然而不免有杀戮之惨供需之费兵戎所至毒害随之故兴师动众如用毒药以攻病非眞有沈痼之疾症瘕之癖决不可轻用也毒之一言易之垂戒深矣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程颐曰在邦国兴师而言合义理则是以律法也谓以禁乱诛暴而动茍动不以义则虽善亦凶道也善谓克胜凶谓殃民害义也在行师而言律谓号令节制行师之道以号令节制为本所以统制于众不以律则虽善亦凶使虽胜防犹凶道也制师无法幸而不败且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盖师出当以律失律则凶虽幸而胜亦凶道也朱熹曰律法也否臧谓不善也在卦之初为师之始出师之道当谨其始以律则吉不臧则凶当谨始而守法也
李过曰甘誓攻左攻右御非其马之正牧誓正歩六歩七歩五伐六伐七伐皆不可乱周官司马法坐作进退皆有常节鲁侯抚师牛马臣妾戒以勿逐以其乱部分后不可以为师也 臣按律有二义有出师之律有行师之律出师之律当以正以义行师之律当有号令有节制 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程颐曰师之进以强勇也知不能进而退故左次左次退舍也量宜进退以所当也故无咎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师之常也惟取其退之得宜不论其才之能否也度不能胜而班师以退愈于覆败逺矣可进而退乃为咎也行师之道因时施宜故左次未必为失易之发此义以示后世其仁深矣 臣按圣人作易恐人以退为怯故明当退而退退而无所失虽无功亦无咎也后世一切以文法从事而有行师逗遛之罚坐于庙堂之中逆料境外之事惟欲其功之成而不计其势之可否臣窃以为帝王之师当出万全有行师左次者当计其得失成败而不论其进退迟速可也 虞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苖弗率汝徂【往也】征禹乃防【征防也】羣后誓【戒也】于师曰济济【和整众盛之貌】有众咸听朕命蠢【动也无知之貌】兹有苖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 朱熹曰舜咨嗟言今天下惟是有苖之君不循教命汝往征之征正也往正其罪也禹防诸侯之师而戒誓以征讨之意言苖民昏迷不敬侮慢于人妄自尊大反戾正道败坏常德用舍顚倒民怨天怒故我以尔众士奉帝之辞罚苖之罪尔众士庶几同心同力乃能有功此上禹誓众之辞也 臣按此人君征蛮夷誓众之始先儒谓舜时薄海内外皆迪有功弗率惟有苖耳三苖之君舜尝窜之三苖之民又尝分之至此而尤弗率故征之盖征之为言正也必其人有不正之罪然后人君奉天道以正之茍在我者有不正则亦无辞以正彼矣观禹誓师所谓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则三苖之君其所为不正甚矣帝舜奉天命以为华夷主坐视其不正而不有以正之则非天意失君道矣故命禹以往征之焉大扺人君一身率天下以正道使天下之人若内若外无间华夷惟吾正道之是循是遵茍有一人之弗循王道则必命其臣以正之使之咸归于正道之中人君于是奉君之辞而声其不正之罪以致伐焉然人非一人人各一心而趋向之不同膂力之不齐故又必誓之戒之欲其同心同力庶几其功勲之有成也盖心不一则敌忾之志不专力不一则击刺之勇不决又安能以成功哉 甘誓【誓师于甘故以甘誓名】大战于甘【地名】乃召六卿【六乡之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暴殄之也】侮【轻忽之也】五行怠弃【不用正朔】三正【子丑寅】天用勦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车左】不攻【治也】于左汝不恭命右【车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杀也】于社予则孥戮汝 蔡沈曰誓与禹征苖之誓同义言其讨叛伐罪之意严其坐作进退之节所以一众志而起其怠也有扈夏同姓之国史记曰啓立有扈不服遂灭之有扈氏暴殄天物轻忽不敬废弃正朔虐下背上获罪于天天用勦絶其命今我伐之惟敬行天之罚而已左车左右车右也古者车战之法甲士三人一居左以主射一居右以主击刺御者居中以主马之驰驱也御非其马之正犹王良所谓诡遇也盖左右不治其事与御非其马之正皆足以致败故各指其人以责其事而欲其各尽其职而不敢忽也礼天子亲征必载其迁庙之主与其社主以行以示赏戮之不敢专也祖左阳也故赏于祖社右隂也故戮于社孥戮言不用命不但戮及汝身将并汝妻子而戮之战危事也不重其法则无以整肃其众而使赴功也 臣按先儒谓甘誓一篇仅八十字而其间六军之制车乘之法邦国赏刑之典誓师之辞靡不明备葢古人之学精粗本末不废啓虽承禹传道之后而干戈行陈之事亦曾从家学素讲明来臣窃以此篇合禹征苖之辞而观之啓所以数有扈之罪者无以异于禹之于苖也然誓之中皆必以天为言禹之于苖谓天降之咎今啓于有扈亦谓天用勦絶其命可见古之帝王所以兴师问罪皆因其得罪于天而奉天讨以正之也苖惟昏迷不恭所以来徂征之师有扈之侮慢怠弃即苖之不恭也禹奉辞于帝以征苖啓恭行天罚以征有扈夫征者正也人之不恭故正之茍在己有不恭与夫左右从事之人不恭命焉则己不正矣又何以正人哉故一篇之中拳拳以恭为言用命而赏赏其恭也不用命而戮戮其不恭也赏与戮不敢自专必行之于祖与社皆所以致其恭者也恭者敬之别名乃帝王相传之心法啓之恭即禹之祗承禹之祗承即舜之恭已尧之钦明也事有常变而恭敬之心则无往而不存焉大哉恭乎其行师之本乎 征惟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后承王命徂征告于众曰嗟予有众惟时羲和顚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始也】扰【乱也】天纪遐【逺也】弃厥司【所司之事】今予以尔有众奉将【行也】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山名】冈【山瘠也】玉石俱焚天吏逸【过也】德烈于猛火歼厥渠【大也】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维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蔡沈曰仲康始即位即命侯以掌六师畔官则乱其所治之职离次则舍其所居之位天纪即洪范所谓歳月日星辰厯数是也又言火炎昆冈不辨玉石之美恶而焚之茍为天吏而有过逸之德不择人之善恶而戮之其害有甚于猛火不辨玉石也今我但诛首恶之魁而已胁从之党则罔治之旧染污习之人亦皆赦而新之威者严明之谓爱者姑息之谓记曰军旅主威盖军法不可以不严严明胜则信其事之必济姑息胜则信其功之无成誓师之末而复嗟叹以是深警之欲其勉力戒惧而用命也 臣按蔡氏谓天子讨而不伐诸侯罚而不讨仲康之命侯得天子讨罪之权侯之征羲和得诸侯敌忾之义其辞直其义明非若五覇楼诸侯以伐诸侯其辞曲其义迂也臣窃以谓篇中所谓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可以为万世滥杀不分者之戒殱厥渠魁胁从罔治可以为万世诛恶宥善者之法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可以为万世行师姑息者之戒 汤誓王曰【王曰者史臣追述之称】格【至也】尔众庶悉听朕言又曰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赐与也】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言已出而反吞之】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臣按誓者临众发命述其所以兴师之辞用之以作士气一人心自禹征苖有誓之后啓征有扈则有誓侯征羲和则有誓至是汤之伐桀亦有誓焉先儒谓禹之征苖也曰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至啓则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至汤又益以朕不食言罔有攸赦可以观世变矣 泰誓王曰【追称之】嗟我友邦【亲之也】冢君【尊之也】越【及也】我御事【治事者】庶士【众士也】明听誓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祭社名】于冢土【大社】以尔有众底【致也】天之罚蔡沈曰告以伐商之意且欲其听之审也言予小子告于天神地祗以尔有众致天之罚于商也王制曰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受命文考即造乎祢也王制以神尊卑为序此先言受命文考以伐纣之举天本命之文王武王特禀文王之命以卒其伐功而已 臣按泰誓所谓友邦冢君御事庶士明听誓以征伐之意告诸人也受命文考类上帝宜土以征伐之意告于神也人君举事必上承天意下顺人心誓于臣民而无疑质之神明而无愧然后兴师动众是为王者之师不然徒以土地之故意气之间恃强以陵弱倚众以暴寡言于人则强为之辞告于神则曲为之祷是以人命而摅其贪残忿怒之心人必不直之而神亦不之祐矣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顕道厥类惟彰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雠尔众士其尚迪【蹈也】果毅以登【成也】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蔡沈曰天有至显之理其义类甚明至显之理即典常之理也植德则务其滋长去恶则务絶根本两句古语喻众恶之本在所当去故我小子大以尔众士而殄絶歼灭汝之世雠也杀敌为果致果为毅尔众士其庶几蹈行果毅以成汝君若功多则有厚赏非特一爵一级而已不迪果毅则有显戮谓之显戮则必肆诸市朝以示众庶 臣按人君出师以作士气一众心者不过赏罚二者而已啓誓师于甘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而武王伐商其所以申命有众亦曰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是即甘誓之意也然甘誓以用命不用命为言泰誓则以迪不迪为言盖惟用命则能迪果毅以有功赏不用命则不能迪果毅以致显戮其言互相发也 牧誓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过也】于六歩【进趋】七歩乃止齐【齐整】焉夫子朂【勉也】哉不愆于四伐【击刺】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朂哉夫子 蔡沈曰今日之战不过六歩七歩乃止而齐此告之以坐作进退之法所以戒其轻进也少不下四五多不过六七乃止而齐此告之以攻杀击刺之法所以戒其贪杀也上言夫子朂哉此言朂哉夫子者反覆成文以致其丁寜劝勉之意 吕祖谦曰大司马之法伍两卒旅各有其长使止齐之者使其部伍之长各自止其止各自齐其齐故当战时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如一人 臣按后世战法之见于经者始于此先儒谓六歩七歩足法也六伐七伐手法也列陈进战之时所以坐作进退者足也足以行止于六七歩焉所以戒其轻进也所以攻杀击刺者手也手之伐止于六七伐焉所以戒其贪杀也盖王者之师声罪致讨理直而气壮不虑其不勇惟虑其过于勇耳武王之誓师不劝其进而戒之止而其所以止者皆必要其整肃齐一焉此王者之师所以不急于成功而亦不至于败北其与后世之师进之惟恐不速杀之惟恐不多一败即至于溃散也异矣 尚桓桓【威武貌】如虎如貔【执夷也】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迎也】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尔所弗朂其于尔躬有戮蔡沈曰欲将士如四兽之猛而奋击于商郊也能奔来降者勿迎击之以劳役我西土之人此勉其武勇而戒其杀降也弗朂谓不勉于前三者此篇严肃而温厚与汤诰誓相表里真圣人之言也
臣按先儒谓用兵以制节为尚以武勇为主武王虑其或拘故喻以虎貔之勇又虑其过于勇而妄杀故以杀降为戒其篇终所谓弗朂者即申前所言之三朂哉也一朂其勿轻进再朂其勿贪杀三朂其尚武勇而勿杀降出师临战而能勉于此三者是则所谓节制之兵也是惟不战战则必胜虽不胜亦不败矣武王于此丁寜反覆呼其人而致其勉然犹恐其聼信之不专也故其终也又示以有戮之戒盖军士主严不严则号令不立也呜呼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欤 武成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速也】奔走执豆【木豆】笾【竹豆】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蔡沈曰周庙周祖庙也武王以克商之事祭告祖庙近而邦甸逺而卫皆骏奔走执事以助祭祀既告祖庙燔柴祭天望祀山川以告武功之成由近而逺由亲而尊也 臣按此武功成告祖及天之礼先祖后郊者郑氏谓其自近始蔡氏以为由亲而尊臣窃以谓武王伐商受命于文考及其成功也先告焉因告文考遂及七世之庙故又三日然后以所以成文考之志者告天焉盖武王成文考之志而文考又所以成天之志也岂以逺近为先后哉 底【至也】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蔡沈曰后土社也周礼大祝云王过大山川则用事焉孔氏曰名山为华大川谓河曰者举武王告神之语有道指其父祖而言 臣按王者之师代天致罚非其人得罪于天天理所不容人情所不堪必不轻易以动众也其始也必以其人所积之恶所犯之罪以告于皇天后土军旅所至之地所经过之山川皆必致吾所以兴师及彼不可不讨之意以告于神明茍揆之理反诸身而有一毫利己之私一念忿人之意不合于天不顺于人决不敢轻举焉孟子曰征者正也己必正而后可以正人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也不正之事言之人且不可况神乎神所不可闻者人决不可为也一己为之且不可况役使千万人而为之乎 诗序常武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其首章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脩我【宣王自我】戎【兵器也】既敬既戒惠此南国朱熹曰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诗人作此以美之 其四章曰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鼔而进之】厥虎臣阚【奋怒貌】如虓【虎之自怒】虎铺【布也】敦【厚也】淮濆仍【就也】执丑虏截【不可犯之貌】彼淮浦王师之所 辅广曰言王师在淮浦之上有截然不可犯之勇也臣按先儒谓此言王师至徐布陈而制胜也 其五章曰王旅啴啴【众盛貌】如飞如翰【羽也】如江如汉如山之苞【本也】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大也】征徐国朱熹曰如飞如翰疾也如江如汉众也如山不可动也如川不可御也緜緜不可絶也翼翼不可乱也不测不可知也不克不可胜也 臣按先儒此极言王师之无敌如此
其卒章曰王犹【道也】允【信也】塞【实也】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朝也】徐方不囘【违也】王曰还归【班师而归】 臣按诗篇之名多以章首二字惟此篇则以常武为名一篇之诗凡六章章八句并无所谓常武二字也以此名篇盖特立名义序所谓因常德以立武事是以始言敬戒终言允塞是则所谓立常德也其间所谓整六师奋厥武进虎臣执丑虏疾而栗众而盛其静也则不可动其强也则不可御緜緜然而相续翼翼然而整肃有不可测度之神有不可胜当之勇乃一举而致徐方之来同同者上下内外咸服而无二心也由一方而致四方之来庭庭者四夷八蛮朝防而无间也若是者虽曰奋武立功人君之常德然至于四方来庭则亦非常之武矣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文公】献楚俘于王【周襄王】驷介【马被甲者】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相也】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助以玉帛】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九命作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赤色】弓一彤矢百玈【黒色】弓矢千秬【黒黍】鬯【香草】一卣【中尊】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远也】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臣按此古人献俘策命之礼见于春秋者 晋侯城濮之战振旅【振整行列】恺【乐歌也】以入于晋献俘【献所俘获】授【数也】馘【所截耳】饮至【饮酒告至于庙】大赏【大行赏】征会【召诸侯为防】讨贰【讨有贰心者】杀舟之侨【济河先归者】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三罪谓上文杀颠颉负羁祁暪奸命及舟之侨也】诗云恵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二十八年】臣按此虽春秋时事而亦可见三代振旅凯还之遗制 定公四年卫祝佗子鱼曰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 杜预曰师出先事祓祷于社谓之宜社于是乎杀牲以血涂鼔鼙为衅鼓 臣按古礼天子亲征祝必奉庙主社主从军而行有功则赏于庙主前不用命则戮于社主前示不专也 论语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朱熹曰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大国三军子路见孔子独美顔渊自负其勇意夫子若行三军必与己同暴虎徒抟冯河徒渉惧谓敬其事成谓成其谋言此皆以抑其勇而教之然行师之要实不外此又曰三军要勇行三军者要谋既好谋然须要成事人固有好谋而事有不成者却亦不济事好谋而成既谋了须是果决去做敎成若徒谋而不成何益于事所谓作舍道旁三年不成者也临事而惧是临那事时又须审一审盖闲时已是思量都是了都晓得了到临事时又更审一审 黄干曰临事而敬惧则有持重谨畏之心好谋而图成则有用悉万全之计敬其事而无忽心无惰气临事必能戒惧非懦怯而恐惧也成其谋则不妄动不亟取于事必有一定之谋既成而不愆于素自无侥幸速成之弊也无非抑其血气之勇而教之以义理之勇焉 臣按孔子所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之二言者万世行军制胜之要法也后世兵书所谓四部七书千言万语其方法筹策虽非一途之可尽一端之能毕然其大要皆不外乎吾夫子此二言焉
汉武帝时李广与程不识俱以将兵有名当时广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舎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自卫幕府省约文书然亦逺斥候未尝遇害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虽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 司马光曰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言治众而不用法无不凶也李广之将使人人自便以广之才如此焉可也然不可以为法何则其继者难也况与之并时而为将乎夫小人之情乐于安肆而昩于近祸彼既以程不识为烦扰而乐于从广且将仇其上而不服然则简易之害非徒广军无以禁虏之仓卒而已也故曰兵事以严终为将者亦严而己矣然则效程不识虽无功犹不败效李广鲜不覆亡哉 臣按程李二将出师之是非司马光断之当矣后世行师者要当以程不识为法而以李广为戒 宋欧阳脩言于仁宗曰攻人以谋不以力用兵鬬志不鬬多前代用兵之人多者常败少者常胜王寻以百万之兵遇光武九千人而败是多者败而少者胜也苻坚以百万之兵遇东晋二三万人而败是多者败而少者胜也曹操以三十万青州兵大败于吕布退而归许复以二万人破袁绍十二万人是用兵多则败少则胜之明騐也况于夷狄尤难以力争只可以计取李靖破突厥于定襄用三千人其后破颉利于隂山亦不过一万盖兵不在多能以计取尔故善用兵者以少为多不善者虽多而愈少也为今计者添兵则耗国减兵则破贼今沿邉之兵不下七八十万可谓多矣然训练不精又有老弱虚数则十人不当一人是七八十万之兵不当七八万人之用加又军无綂制分散支离分多为寡兵法所忌此所谓不善用兵者虽多而愈少故常战而常败也臣愿陛下赫然奋威敇厉诸将精加训练去其老弱七八十万中可得五十万数古人用兵以一当百今既未能但得以一当十则五十万精兵可当五百万兵之用所谓善用兵者以少为多古人少而常胜者以此也 臣按先儒谓世之为将者咸欲多兵而不知兵至三十万难用矣前代以六十万胜楚以四十万胜秦惟王翦项籍二人而多多益办者惟韩信能之自余兵至三十万未有得志者若赵括王寻苻坚之类其众愈多其败愈毒然犹有可诿者曰将不善也曹操可谓善将矣乃以水军六十万败于乌林是时战舰相接故为敌人所烧大众屯聚故疫死者几半岂非兵多为之累乎夫以汉祖之才不过能将十万众则军六十万当得如高祖者六人乃能将之高祖岂易得哉由是观之则兵多适足为累尔况国家之粟帛有限生民之膏血有涯脩武备者惟在愼选将帅严立阶级因其见有之人补其不足之数无事则简阅之训练之沙汰之使人人皆可用而无一人之不中用有事则约束之戒敇之申令之使事事皆合法而无一事之不如法纵不能如古人之兵以一而当十然一人有一人之用用一人是一人用千百人如一人既不虚吾之粮赏以致耗费又不阂吾之号令以致废格所御乃所识所战皆所教情意易以流通恩威易以周徧少而愈精多而益办无敌于天下矣 以上论出师之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战陈之法【上】 吕刑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防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以防为义其波煽始大】 司马迁曰神农世衰诸侯侵伐蚩尤最强暴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杀之 蔡沈曰言鸿荒之世浑厚敦厖蚩尤始开暴乱之端驱扇熏炙延及平民无不为防为贼鸱义者以鸱张防扈为义矫防者矫诈防刘也 臣按此后世战争之始 书序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
蔡沈曰戎车驰车也古者驰车一乘则革车一乘驰车战车革车辎车载器械财货衣装者也二车谓之两三百两三万人也 陈栎曰一虎贲必长百人一乘车总用百人以车数合虎贲数盖三万人也 臣按戎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礼记孟子皆有此言古者战陈士卒必与车乘相丽所谓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自百夫长以上皆乘车非车外又有虎贲之士也 诗序六月宣王北伐也元戎十乘以先啓【开也】行【道也】戎车既安如轾如轩 韩婴曰车有大戎十乘谓车缦轮马被甲衡轭之上尽有劔防名曰陷军之车 朱熹曰戎戎车也军之前锋也轾车之覆而前也轩车之却而后也 秦风小戎曰小戎【兵车】俴【浅也】收【轸也】五【五束也】楘【历録然文章之貌】梁辀【上曲钩衡者】游环【靷环也】胁驱【亦以皮为之】隂【揜轨也】靷【以皮二条为之】鋈续【消白金以沃灌靷环作环以相接续】文茵【车中所坐虎皮褥】畅【长也】毂驾我骐【骐文】馵【马左足白】 朱熹曰凡车之制广皆六尺六寸其平地任载者为大车则轸深八尺兵车则轸深四尺四寸故曰小戎臣按六月之元戎天子之车秦风之小戎诸侯之车二车皆所谓兵车用以战者也 周礼巾车【车官之长】革路【挽之以革而漆之】龙勒【以龙文饰马勒】条【读为条】缨五就【其樊缨以条丝饰之而为五匝】建大白【殷之旗名】以即戎 臣按巾车之职王之五辂曰革路兵车也 车仆掌戎路之萃【犹副也】广车之萃阙车之萃苹【犹屛也】车之萃轻车之萃 郑曰此五者皆兵车所谓五戎也戎路王在军所乘也广车横乘之车也阙车所谓布阙之车也苹犹屏也所用对敌自蔽隐之车也轻车所用驰敌致师之车也
臣按巾车所掌者五戎之正此所掌者五戎之副也古者车战之法毎车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二十四人居前左右各二十四人居前者战左右者挟辕常相更番后又二十五人为一队去车二十五歩所谓炊家子守衣装厮养樵汲者也行则以车为卫居则以车为营一车一间又有倅车以备不测焉盖车战之法为不可败之计有倅车以为之副贰万一或败不至仓皇无备也 考工记车有六等之数车轸【舆后横木】四尺谓之一等戈柲【柄也】六尺有六寸既建而迆【着戈于车斜倚也】崇【高也】于轸四尺谓之二等人长八尺崇于戈四尺谓之三等殳长寻【八尺曰寻】有四尺崇于人四尺谓之四等防常【倍寻曰常】崇于殳四尺谓之五等酋【近也】矛常有四尺崇于防四尺谓之六等车谓之六等之数 郑曰此所谓兵车也殳长丈二戈殳防矛皆揷车輢之旁也 臣按五兵之用逺则弓矢射之近则矛句之句之矣然后殳击之戈防刺之司马法曰弓矢围殳矛守戈防助凡用兵者皆长以卫短短以救长今此戈殳矛防皆置之车旁不言弓矢者乘车之人佩之也 左传隐公九年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歩兵】我车惧其侵轶【突也】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试也】冦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伏兵也】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郑大夫】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死也】戎师大奔 孔頴达曰前后及中三处受敌者前谓第一伏逆其前也后谓祝聃与后伏逐其后也中谓第二伏击其中也衷戎帅者谓戎师在三伏之中 宣公十二年邲之战栾武子【晋大夫】曰楚军之戎分为二广【音旷】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舍也】左则受之日入而説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十二年】 杜预曰十五乘为一广司马法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十五乘为大偏今广十五乘亦用旧偏法复以二十五人为承副 孔頴达曰右广鸡鸣初驾数及日中则左广受而代之以至于昏此昼日事也其内官亲近上者为次序以当其夜若今宿直递持更也 臣按李靖谓楚子乘广三十乘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军行右辕以辕为法故挟辕而战皆周制也百人曰卒五十人曰两此是毎车一乘用士百五十人比周制差多尔周一乘歩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楚山泽之国车少而人多分为三队则与周制同矣 成公七年楚巫臣使于呉以两之一卒适呉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敎吴乘车敎之战陈敎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 陈祥道曰古者之用兵也险野人为主易野车为主则险野非不用车而主于人易野非不用人而主于车车之于战动则足以冲突止则足以营卫将卒有所芘兵械衣裘有所赍诗曰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则车之为利大昔周伐郑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桓邲之战楚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楚巫臣使于吴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考之周礼五伍为两四两为卒司马法二十五人为两百人为卒卒两则人也偏则车也杜预十五乘为大偏九乘为小偏其尤大者又有二十五乘之偏则周鱼丽之偏二十五乘之偏也楚二广之偏十五乘之偏也巫臣所舍之偏九乘之偏也先偏后伍伍从其偏也卒偏之两两从其偏也先其车足以当敌后其人足以待变则古者战车之法略可知也
昭公元年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山戎】及羣狄于大原崇【聚也】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有阨【险也】以什【更以十人】共车必克困诸阨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歩陈】五乘为三伍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即两伍专参偏也】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 李靖曰荀吴用车法尔虽舍车而法在其中一为左角一为右角一为前拒分为三队此一乘法也千万乘皆然按曹公新书云攻车七十五人前拒一队左右角二队守车一队炊子十人守装五人廐养五人樵汲五人大率荀吴之旧法也又观汉魏之间军制五车为队仆射一人十车为师率长一人凡车十乘将吏二人多多仿此以今法参用之则跳荡骑兵也战锋队歩骑相半也骑队兼车乘而出也臣西讨突厥越险数千里此制盖未敢易盖古法节制信可重也 马端临曰兵虽曰凶器然古之以车战其坐作进退整暇有法未尝掩人之不备而以奇取胜也故韩厥遇齐侯则奉觞加璧却至遇楚子则免胄趋风可以死则为子犨之请矢可以无死则为庾公之叩轮所谓杀人之中又有礼焉虽春秋伯国之君臣其志在于争城争地然于勍敌之人初不迫于险固如此至戎狄之侵中国则云合鸟散轻进易退于是乎车之雍容不足以当其徒之慓疾遂至舍车而用徒然彼长于徒我长于车舍吾之长技而与之搏是以兵予敌也故必设覆以诱之未陈而薄之然后可以取胜而车战之法废矣秦汉以后之用兵其战胜攻取者大槩皆如郑之御戎晋之败狄耳何尝有堂堂正正之举乎 臣按车战之法中国与中国人战之法也何也彼此皆用车战而相遇于平原旷野之地故可用堂堂之陈正正之旗若夫中国与夷狄战其地则险阻也其人则歩与骑也吾之车之布也不成列其动也不能行是坐以待困也幸而不败可矣而欲用之以克防取胜不亦难哉自车法不行之后后世之用车者如卫青李陵之类皆不过用以赍载而已也不然则用以御虏之冲突未有能用之明明以取胜也且三代之世分为列国故常有疆场之事以中国与中国战则车固在所用也若夫罢侯置守之后四海一家不幸而盗贼窃发制之于早易与耳所以养兵卒以备征伐者大抵为四夷当用我所长以格之御之不使入吾境斯可矣所谓车战之法实无所用之政不必慕复古之名而为此不急之务也或曰用之出境以越险隘攻夷狄车法似不可用若夫用之以守中国之地何不可之有臣谓车战之法我用而彼亦用之地有不平物有所柅非独我不可行而彼亦不能行矣如此而用车何不可之有惟我用之而彼不用彼以万人之众穿地以为长沟沟之上积以所起之土不日而成则吾之轮有所柅马有所制而不得行矣 汉夏侯婴破李由军于雍丘以兵车趣战疾破之武帝时卫青军出塞击匈奴以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 李陵击匈奴与单于相值围陵军陵居两山间以大车为营引士出营外为陈连战 马端临曰车战之制汉尚用之然详考其辞则是以车载糗粮器械止则环以为营耳所谓甲士三人左持弓右持矛中执绥之法已不复存矣 晋马隆击鲜卑树机能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以山陿隘乃作偏箱车地广则为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上转战而前行千余里杀伤甚众遂平凉州李靖曰偏箱鹿角兵之大要一则治力一则拒前一则束部伍三者迭相为用斯马隆得古法深矣臣按古者车制用四马驾之毎车用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五人其制太大利于守而不利于战可以行近而不可以行逺行易地则易而险路则难体制重而转动为艰一车之费动至千百成造非一二日可具且人皆不用而我用之非独用之战陈为难则虽行之大陆通逵亦有所杌者矣惟晋马隆所谓偏箱车地广则用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上且战且前所谓鹿角车营者以车为营而人居其中架鎗刀于车上如鹿角然也今其制虽不可考然自古车皆有两箱而此车独以偏箱名则其偏为一箱可以意推矣盖大箱者大车也一箱者小车也惟其车之小故可行于陿隘之地而且战且前焉臣观今世有独轮车民间用以般运者一夫推之而或用一二人以前挽似亦可以为战具然其制亦为两箱偏载则倾欹推行颇迟滞臣家岭南尝经行海北地其所造小车独轮无箱若因其制而改以为战车一可以战二可以前拒三可以为营四可以冲突五可以载军装六可以舁病卒且其费不多千钱以下可具一车中途有损不用匠而可脩逢险阻则舁以行遇急难则弃而去大率一车用卒五人一人推而二人挽二人执兵仗以辅之凡五人者之食具衣装皆载其中中途有一人病者则以人舁物而以车载人夜则环列以为营可免士卒夜夜立栅挑堑之扰其车之式具于分注乞下有司计议如有可采行下工曹依式制造就令队伍中二十五人为五车其于成法无有变更其于行军不为无助【其车之式用两木围九寸长九尺者为辕辕之首斜弯而起中以受轴为独轮其轮径二尺有五寸以板为之而不设辐中为死毂又于施轮处前后五六寸许两辕上各加一横木前二后三又于后横木近轮处斲为二孔用二小弯木条寘其孔中引而屈之如弓状防防其端于前横木上有所载则以绳系于其上又于轮之后两辕下用木为足与轴等其后横木上施软蓐以为坐席席之下两足间施竹箄以盛食器军中刁斗用毕亦载其中其辕首交合处其高准马胸 取铸鐡为利器如耕犂様冒于交辕之首临战用以当敌之马胸也去辕首尺许又横施一鐡条长尺三四寸许上列齿以架刀鎗两辕之旁其前后各为鐡镮四 前系鐡鎻后系鐡钩聨车为营之际前镮相去稍远则用鎻系之于镮后辕紧相挨傍则以鐡钩搭其镮彼此相维以为固又于后镮之次左右各加以一大镮驻车时用刀或鎗贯镮中而立焉彼两军交锋之际则列于前以拒马以代鹿角敌来冲突一夫推之而前四卒各执刀鎗以夹持之趋前以当其马胸又用木或革为折疉牌立于车上以蔽推车者大抵其车不用雕饰其不可施斧斲处只用麻防缚紫毎车上各具刀斧斲各一及板木绳钉之类以备急用】 唐大厯中马燧为河中节度使造战车冒以狻猊象列防于后行以载兵止则为陈或塞险阨以遏奔冲器械无不犀利 臣按史马燧此车即哥舒翰所用以收黄河九曲者也范仲淹亦尝以此车请造于朝 宋眞宗咸平中吴淑上疏请复古车战之法谓夫人平居犹必谨籓篱固闗键以备不虞何况当敌人之战陈御突骑之轻慓而无蔽防哉夫人之被甲铠所以蔽防其身也而战之用车亦一乘之甲铠也夫鳞介之虫肌肉在内鳞介在外所以自蔽岂可使肌肉居外而鳞介反在内乎夫用车以战亦一乘之鳞介也故可以行止为营陈贼至则敛兵附车以拒之贼退则乘胜出兵以击之用奇掩袭见可以进故出借此为所归之地入则以此为所居之宅故人心有所依据不惧敌骑之陵突也 臣按淑之车制取常用车接其衡驾以牛布为方陈此但可用之平地而施于险阻恐未易行也其后至和中有郭固车战法嘉祐中有章询陈脚兵车治平中有黄怀信万全车后李纲又上车制图王大智造霆电击车然而卒不见于用用者亦未闻有战胜之效有则史书之矣宋失西北二边之险而以平原旷野为边尚未闻以车战取胜况今日之边皆临崇山峻岭浮沙积石也哉其车之大者决不可用也无轻信人言耗民财费工力以为无益之事
李纲言歩不足以胜骑而骑不足以胜车请以车制颁于京东西路使制造而教习之因绘图进呈其法用綂制官张行中所创两竿双轮上载弓弩又设皮篱以捍矢石下设鐡裙以卫人足长兵御人短兵御马傍施鐡索行则歩以为陈止则聨以为营毎车用卒二十有五人四人推竿以运车一人登车以发矢余执军器夹车之两傍毎军二千五百人以五之一为辎重及卫兵余当车八十乘即布方陈则四面各二十乘而辎重处其中诸将皆以为可用 臣按李纲建此议盖在金人侵汴之时也所谓京东西路在今山东河南湖北之境盖此等兵车止可用于平原旷野而边塞之间险阻之地恐未必皆宜 魏胜创为如意战车上为兽面木牌大枪数十垂氊幕软牌毎车用二人推毂可蔽五十人行则载辎重器甲止则为营挂搭如城垒人马不能近遇敌又可以御箭镞列陈则如意车在外以旗蔽障弩车当陈门其上置床子弩矢大如斲一矢能射数人发三矢可数百歩炮车在陈中施火石炮亦二百歩两陈相近则陈间发弓弩箭炮近陈门则刀斧枪手突出交陈则出骑兵两向掩击防陈追袭少却入陈问稍憇进退俱利伺便出击虑有拒遏预为解脱计 臣按兵车乃古者常战之具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彼此同一其制焉后世则人自为之制随其时势用其智巧而创为之不拘拘于古法然善用之者则亦可以取胜魏胜所制之车其制今不可考然大率有三曰如意战车曰弩车曰炮车今不必尽如其制诚能推求其故而以意消息之合三者以为一制为人推之车数人之力可将者树牌垂氊列枪驾炮毎两必须蔽数十人略如胜所制者毎边城制三五百两嵗遇农作之时运置田所障蔽官军俾得耕获战以为陈居以为营收获以为载不为无益【以上车法】 通典黄帝制陈法 李靖曰黄帝始立丘井之法因以制兵故井分四道八家处之其形井字开方九焉五为陈法四为间地此所谓数起于五也虚其中大将居之环其四面诸部连绕此所谓终于八也及乎变化制敌纷纷纭纭鬬乱而法不乱浑浑沌沌形圆而势不散所谓散而成八复而为一也 独孤及曰黄帝受命之始顺杀气以作兵法文昌以命将握机制胜作为陈图夫八宫之位正则数不神不忒故八其陈所以定位也衡抗于外轴布于内风云附其四维所以备物也虎张翼以进蛇向敌而蟠飞龙翔鸟上下其势以致用也至若疑兵以固其余地游车以按其后列弛张则一广失举掎角则四奇皆出 臣按陈法说者谓其为黄帝所作亦犹世人谓医书出于轩岐虽未必然而历代名医用之以己疾而取效也多矣八陈之作未必是黄帝所作然后世之善用兵者如诸葛亮李靖之徒皆本之以立战陈或建之为图或笔之于书可攷也大凡天下事必有定法法不定而能成事者未之有也朱熹曰陈者定也八陈图中有奇正前面虽未整猝然遇敌次列便已成正军矣蔡元定曰譬如一十分雄壮之人与一四五分力人厮打雄壮人只有力而四五分人却识相打法对副雄壮之人更不费力只指防将去可见八陈之法有以寡敌众之理观朱蔡二子之言则陈法与争战不为无益矣故载之 夏官中春教振旅司马以旗致民【立旗期民于其下】平列陈如战之陈中夏教茇舍如振旅之陈中秋敎治兵如振旅之陈 臣按司马中春敎振旅如战之陈盖必国之所用以战者其布列方位弥缝偏伍分合坐作进退疾徐皆有一定之号令方法故于仲春之日敎民以振旅其所演习者一皆如临战对敌之时也故曰如战之陈至于夏之茇舍秋之治兵又一皆如春之振旅焉是故今日之所以教也者即前日之所已用也者敎之于闲暇者此法也用之于临敌者亦此法也 曲礼前有水则载【音戴】青旌前有尘埃则载鸣鸢【防属】前有车骑则载飞鸿前有士师则载虎皮前有挚兽则载貔貅 郑曰戴谓举于旌首以警众也礼君行师从前驱举此则士众知所有所举各以其类象
孔頴达曰王行宜警备善恶必先知之又军陈卒伍行则并衔枚无諠声若有非常不能传道且人众广远难可周徧故前有变异则举类示之左传曰前茅虑无是也青旌谓画为青雀于旌上举示之军士望见则知前值水也鸢鸣则风生风生则尘埃起故前有尘埃则画鸱于旌首而戴之不言旌从可知也雁行列与军骑相似故前有车骑则画鸿于旌首而戴之虎威猛兵众之象若前有兵众则举虎皮于竿首挚兽猛而能挚谓虎狼之属貔貅是一兽亦有威猛若前有猛兽则举此貔貅皆欲使众见以为防也臣按史宋曹翰遣五骏骑为斥授以五色旗人执其一前有林木则举青旗烟火举赤旗虏冦举白旗陂泽举黑旗丘陵举黄旗虽不拘拘于古而得古人前茅虑无之意且简以易知行军者不可不知也 行前朱雀而后武左青龙而右白虎招摇在上急缮其怒 郑曰以四兽为军队象天也招摇星在北斗杓端主指者急犹坚也缮读曰劲又画招摇星于旌旗上以坚劲军中之威怒 孔頴达曰此明军行象天而作陈法也朱雀武青龙白虎四方宿名也招摇北斗第七星也北斗居四方宿之中以斗末从十二月建而指之则四方之宿不差军行法之既张四兽于四方而摽招摇于中上以指正四方故军旅士卒起居举动坚劲奋怒象天之行也 臣按先儒谓军之耳目在旗鼓故以朱青白以别其方色所以用众也先王之征伐非私怒也致天讨而已故随四方之色绘四方之宿而各寓以其所象而摽北斗于其中以见奉天致讨之义 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 郑曰度谓伐与歩数局歩分也 孔頴达曰左右有局者军中在左在右各有部分不相滥也各司其局者军行须监领各有所司部分也臣按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凡行军之法皆不外乎此无度无局则不成军矣 左传桓公五年王【周恒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曼伯为右扼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 杜预曰司马法车战二十五乘为偏以车居前以伍次之承偏之隙而弥缝其阙漏也五人为伍此盖鱼丽陈法 李靖曰按春秋鱼丽陈先偏后伍此则车徒无骑谓之左右拒言拒御而已非取出奇胜也晋荀吴伐狄舍车为行此则骑多为便唯务奇胜非拒御而已臣按杜氏所谓车战二十五乘为偏司马穰苴兵法之文也五人为伍周礼司马之文也战陈之法见于经传者始此 桓公八年楚子伐随随侯御之望楚师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携矣少师曰不当王非敌也弗从战于速杞随师败绩
苏洵曰管仲谓攻坚则瑕者坚攻瑕则坚者瑕呜呼不从其瑕而攻之天下皆强敌也范蠡曰凡陈之道益左以为牡设右以为牝春秋时楚伐随季梁敎随侯攻其右无攻其左以左乃楚王之所在彊兵在焉盖一陈之间必有牝牡左右要当以吾彊攻其弱尔唐太宗曰吾自兴兵习观行陈形势毎战视敌强其左吾亦强吾左弱其右吾亦弱吾右使弱常遇强强常遇弱敌犯吾弱追奔不过数十百歩吾击敌弱常突出自背反攻之以是必胜后之庸将既不能处其强弱以败而又曰吾兵有老弱杂其间非举军精鋭以故不能胜不知老弱之兵兵家固亦不可无无之是无以耗敌之强兵而全吾之鋭锋败可俟矣故智者轻弃吾弱而使敌轻用其强忘其小丧而志于大得夫固要其终而已 臣按强弱兵家之常势胜败兵家之常事惟在要其终而已矣 宣公十有二年为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在军之右者挟辕为战备】左追蓐【在左者追求草蓐为宿备】前茅虑无【茅明也在前者明为思虑其所无之事】中权【中军制权】后劲【后以劲兵为殿】百官象物而动【象其物类无妄动也】军政不戒而备 杜预曰在军之右者挟辕为战备在左者追求草蓐为宿备盖楚陈以辕为主也虑无如今军人前有斥候蹹伏皆持以绛及白为幡备虑有无也 孔頴达曰茅明也在前者明其为思虑所无之事恐卒有非常当预告军中兵众使知而为之备也 庄公四年楚武王荆尸授师子焉以伐随 杜预曰尸陈也荆亦楚也更为楚陈兵之法子防也楚始于此叅用防为陈 臣按随武子所谓荆尸而举则是荆尸之法创于庄公至宣公时又举行之也夫楚子以诸侯之国处荆蛮之地其行师有纪律如此士防所以谓之能用兵而不可敌也况有天下之大奉天讨以行天诛孰能御之哉 昭公二十一年公子城以晋师至救宋与华氏战于赭丘【宋地】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 杜预曰郑翩华氏党鹳鹅皆陈名 臣按楚之陈名鱼丽郑之陈名鹳鹅即物以为名其布置之形状殆或类之与 以上论战陈之法【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战陈之法【下】 通典司马穰苴曰五人为伍十伍为队一军凡二百五十队余奇为握奇故一军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队七十有五以为中垒守地六千尺积尺得四里以中垒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三百歩垒内有地三顷余百八十歩正门为握奇大将军居之六纛五麾金鼓府藏辎积皆中垒外余八千七百五十人队百七十五分为八陈六陈各有千九十四人六陈各减一人以为陈之部署举一军则千军可知 苏轼曰司马法曰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二百五十取三焉而为奇其余七以为正四奇四正而八陈生焉夫以万二千五百人而均之八陈之中宜其有奇而不齐者是以多为之曲折以尽其数以极其变钩聨蟠屈各有条理 臣按凡兵者有四正四奇皆合而为一或离而为八是曰八陈故以正合为奇胜也大抵穰苴之法即古司马之法其队伍营垒坐作进退之度皆有所本世谓之穰苴陈法陈法者所以训齐士卒使其上下如一前后左右进退周旋如身之运臂臂之使指无不如意也 孙子曰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彍弩节如发机纷纷纭纭鬬乱而不乱也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散也李靖曰臣脩其术凡立队相去各十歩驻队去师队二十歩毎隔一队立一战队前进以五十歩为节角一声诸队皆散立不过十歩之内至第四角声笼枪跪坐于是鼔之三呼三击三十歩至五十歩以制敌之变马军从背出亦五十歩临时节止前正后奇观敌如何再鼓之则前奇后正复邀敌来伺隙捣虚 吴起敎战之令短者持矛防长者持弓弩强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鼔弱者给厮养智者为谋士乡里相比什伍相保一鼔整兵二鼓习陈三鼓趣食四鼓严办五鼓就行闻鼔声合然后举旗
臣按説者孙吴兵法主于权谲非王者之师然其计谋虽有诡诈而其行军布陈之法则多有可取 蜀诸葛亮推演八陈图咸得其要 杜牧曰数起于五而终于八今防州诸葛武侯以石纵横八行为方陈奇正之出皆生于此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彼此相用循环无穷也诸葛出斜谷以兵少但能用六数今盩厔司竹园乃有旧垒司马懿以四十万歩骑不敢决战皆知其能也 朱熹曰陈图自古有之周官所谓如战之陈盖是此法握机文虽未必风后所作然由来须逺武侯立石于江边乃是水之囘洑处所以水不能漂荡其择地之善立基之坚如此此其所以为善用兵也 臣按亮至南中生致孟获使观于营陈之间纵使更战七纵七擒获曰公天威也司马懿按行营垒叹曰天下奇材由是观之武侯所置之陈诚非偶然也至今鱼复平沙上垒石八为行相去二丈凡六十四蕝晋桓见之谓为常山蛇势説者谓妄言耳呜呼神兵非学到自古不畱诀至人心已悟后世徒妄説苏氏之言有自哉 唐太宗问李靖曰卿所制六花陈法出何术乎靖对曰臣所本诸葛亮八陈法也大陈包小陈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古制如此臣为图因之故外画之方内环之圜是成六花俗所号耳太宗曰内圜外方何谓也靖曰方生于正圜生于奇方所以矩其歩圜所以缀其旋是以歩数定于地行缀应于天歩定缀齐则变化不乱八陈为六武侯之旧法焉 太宗曰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斯八陈何义也靖曰传之者误也古人秘藏此法故诡设八名尔八陈本一也分为八焉若天地者本乎旗号风云者本乎旛名龙虎鸟蛇者本乎队伍之别后世误传诡设物象何止八而已乎 太宗曰五行陈如何靖曰本因五方色立此名方圆曲直鋭实因地形使然凡军不素习此五者安可临敌乎朱熹曰八陈之法毎军皆有用处天冲地轴龙飞虎翼蛇鸟风云之数各为一陈有专于战鬬者有专于冲突者又有纒绕之者 又曰古来许多陈法遇征战亦未必用得所以张廵用兵未尝仿古兵法不过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盖未论临机应变方略不同只如地圆则须布圆陈地方则须布方陈亦岂容槩论也 臣按史称靖舅韩擒虎毎与论兵輙叹曰可与语孙吴非斯人而谁其后仕唐为大将平萧铣于江陵获辅公袥于丹阳禽颉利平吐谷浑太宗谓古韩白卫霍无以加则是靖自用其法有实效矣説者谓靖与太宗问对之书乃宋阮逸假托而作考宋仁宗命王震校正武经已有其书岂其然哉 宋仁宗曰黄帝始置八阵法败蚩尤于涿鹿诸葛亮造八陈图于鱼复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此即九军陈法也后至韩擒虎深明其法以授其甥李靖靖以时遭久乱将帅通达其法者颇多故造六花陈以变九军之法使世人不能晓之大抵八陈即九军九军者方陈也六花陈即七军七军者圆阵也盖陈以圆为体方陈者内圆而外方圆陈则内外俱圆矣故以圆物验之则方以八包一圆以六包一此九军六花之陈大体也六军者左右虞候军各一军为二虞候军左右军各二军为四厢军与中军共为七军八陈者加前后二军共为九军朕采古之法酌今之宜曰营曰陈本出乎一法而已止则曰营行则曰陈奇正言之则营为正陈为奇也臣按自古出师必有营有陈止而无营则无以自守行而无陈则无以制敌周礼大司马四时之敎中春振旅执鼓铎镯铙以教坐作进退徐疾疏数之节中秋治兵所载旗物若太常旗旜旐旟之属中冬大阅所以立表陈车徙坐作驰行三时之教皆所以习为陈法也若夫中夏之茇舍谓之茇舍者茇如召伯所茇之茇茇之为言草止也其所以撰车徒读书契辨号名而凡门名县鄙各以其名百官各象其事以辨军之施事盖三时之敎敎以行陈之法也夏时之敎敎以止营之法也周之制不可详惟今世兵家所传陈法虽未必如武侯卫公之旧然亦未尝无所本者也夫时势不同面势不一地之险易既有所限卒之多寡复有不齐而又敌有强弱智愚勇怯之不同有不可一槩而论者所谓陈法未必皆一一可用如古人所云者也然用之虽在乎应机然习之则在乎有素譬之学奕然局面虽不可豫料而行动机变则不可不预知也知之固未必尽皆可行然非熟之于目得之于手则亦岂能应之以心哉臣请命知兵事大臣将古人陈法详加审定櫽括以为图条陈以为説使人人易晓然后诏武臣俾其按图布陈使六军之士皆习熟于耳目见闻之间晓了于心口意虑之际一旦有事大将有所谋为处置上得所依循下知所指示而行之不难矣 宋吴璘立垒陈法毎战以长鎗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约贼相搏至百歩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歩强弓并发次陈如之凡陈以拒马为限鐡钩相连俟其伤则更代之遇更代则以鼔为节骑两翼以蔽于前陈成而骑退谓之疉陈
朱熹曰大要临陈在番休递上分一军为数替将战则食第一替人既饱遣之入陈便食第二替人第一替人力将困即调发第二替人往代第三替亦如之只管如此更番则士常饱健而不至于困之张柔直守南劒退范汝为用此法方汝为之来防也柔直起乡兵与之战令城中杀羊牛豕作肉串仍作饭分乡兵为数替以入陈之先后更迭食之士卒力皆有余遂胜汝为又刘信叔顺昌之胜大槩亦是如此时极暑探报人至云敌骑至矣信叔令一卒擐甲立之烈日中少顷问甲热乎曰热矣可着手乎曰热甚不可着手矣时城中军亦不多信叔尝有宿戒遇战则分为数替于是下令军中依次饮食士卒更番而上又多合暑药往者归者皆饮之故能大败敌人盖方我甲士甲热不堪着手则敌骑被甲来者其热可知又未免有困馁之患于此击之是以胜也 臣按朱子所论张觷刘锜所以破敌者皆是更休之法璘之疉陈法亦是更代但璘是俟其伤而更代之夫二人者皆是立为定法预分其人为班次而更休之也然璘以鼔为节则敌知我更代之期或生他计宜于未战之先某队以某人为初班替某人其次班三班亦如之别为暗号使其潜自更替之为无患也吴璘谓其疉陈法乃古束伍令束伍令见兵法尉缭子今考之不合不知何据而云然【以上陈法】 史记武王即位九年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遂至盟津 马融曰苍兕主舟楫官 臣按此古人用舟师之始考齐世家太公会舟楫于盟津则舟师自武王时已有之盖以济河也其后春秋时孟明济而焚舟亦皆在乎河然亦暂以济尔非若吴楚之人用之则专以战焉昔人谓吴人以舟檝为舆马以江海为平道是其所长吴人以舟师伐楚又越军吴军舟战于江伍子胥对阖闾以船军之敎比陆军之法大翼者当陆军之车小翼者当轻车突冒者当冲车楼船者当行楼车走舸者当轻走骠骑公输般自鲁之楚为舟楫之具谓之钩拒退而钩之进则拒之又以历代史考之舟师可以进战之处东南之师趋三齐者自淮入泗而止刘裕伐南燕舟至下邳是也趋河北者自汴入河而止桓温伐燕至枋头是也舍舟登陆尚得半利趋闗中者自河而入径至长安王鎭恶以蒙冲小舰至渭桥是也水陆并进可得全利此皆以舟师进者也若夫舟师可以守之处塞建平之口使自三峡者不得下此王濬伐吴杨素伐陈之路也据武昌之要使自汉水者不得进此何尚之所谓津要根本之地也守采石之险使自合肥者不得渡盖韩擒虎尝因以灭陈也防歩之津使自盱胎者不得至盖魏大武欲道此以防宋也扼其要害使不得进此皆以舟师守者也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楚子为舟师以伐吴 昭公十七年吴伐楚战于长岸大败吴师而获其乘舟余皇【或作艎舟名】 臣按此南国用舟师见于史者始此 哀公十年吴徐承【吴大夫】帅舟师将自海入齐 臣按此战用海舟之始吴之海道通齐盖自春秋时已然矣 汉武帝时朱买臣言东越王居保泉山更徙居大泽中今发兵浮海直指泉山陈舟列兵席卷南行可破灭也乃拜买臣为会稽太守诏买臣到郡治楼船备粮食水战具歳余买臣受诏与韩説俱击破东越 臣按西汉会稽郡治在今苏州则吴之海舟可通闽久矣臣尝因是而通考天下之海道观秦运负海粟以给北边及吴徐承帅舟师将自海道入齐汉武伐东越亦自会稽以舟师入闽则燕可至齐齐可至吴吴可至闽盖自秦以前则已通行矣然吴既可至闽闽之至广尤易易然臣于制国用条尝请复元人海运今日诚能用军三四万人舟三五千艘由海道漕运因而敎以水战则东可以制朝鲜南可以制交阯噫当元盛时而知为此备则张士诚方国珍岂敢称乱哉惜乎当时惟以运粮而不习水战
武帝时有楼船有戈船有下濑有横海江淮青齐皆有楼船军击南粤救东瓯则用江淮会稽楼船灭朝鲜则用齐楼船又开昆明池以习水战 臣按汉人之造舟以为战具于凡边江海之处皆为楼船臣窃以为船谓之楼其质必大所费盖不赀也有事而造之则缓不及事无事而造之则贮之无用之地歳久而自弊弊而又造则劳民费财多矣臣请凡为运舟者必备战具无事则用以漕有事则用以战岂不一举而两得哉今沿海卫所造为备倭船只歳歳督造而无一日之用劳费无已况操海舟与河舟不同军不素练一旦驱之登舟以战彼方晕呕吐之不暇又岂能御敌哉况其舟中器具朽腐仓卒岂能猝办贼舟多而我舟少其不能敌之决矣臣请革罢此舟备倭官军惟拒之使不登岸不必追之可也 魏曹操遗孙权书欲治水军与之会猎于吴张昭等曰操得荆州水军蒙冲鬬舰浮以沿江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周瑜曰操舍鞍马仗舟楫远渉江湖不习水土禽操宜在今日瑜与先主进与曹操遇于赤壁瑜部将黄盖取蒙冲鬬舰十艘载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幙上建旌旗预备走舸系于其尾时东南风急盖以十舰最着前中江举帆余船以次俱进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火烈风猛船往如箭烧尽北船延及岸上营落烟焰涨天瑜等率轻鋭继其后靁鼓大进曹操军败退 臣按此古人焚敌舟之法 晋武帝谋伐吴诏王濬脩舟舰乃作大船连舫百二十歩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上得驰马往来又画鹢首怪兽于船首以惧江神舟楫之盛自古无有吴为鐡鎻横截江险又作鐡椎暗置江中濬知状乃作大筏数十亦方百余歩缚草为人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鐡椎辄着筏而去又作大炬长十余丈大数十围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鎻然炬烧断于是顺风鼓棹迳造三山 臣按王濬造巨舟沿长江而下其大至方百二十歩受二千余人今长江故在舟行往来者虽百斛之舟尚有胶于浅者今晋舟如许之大转动为难要非良法也 晋有指南舟 臣按今番舶于舵楼之下亦置盘针盖凡舟皆用盘针于舟中以定方向非专设为一舟也 宋太祖开寳七年命曹彬伐南唐彬等发江陵水陆并进克池州败唐兵于铜陵遂次采石矶初唐池州人樊若水累举进士不第遂谋归宋乃渔钓采石江上月夜乘小舟载丝绳维南岸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防诣汴上书言江南可取状请造浮梁以济师宋主然之遣内侍往荆湖造黄黒龙船数千艘以大舰载大竹絚自荆渚而下命丁匠营之三日桥成议者以为自古未有作浮梁渡江者宋主不听师南下以若水为向导既克池州即用为知州者水请试舟于石牌口移置采石梁成不差尺寸宋师因之济江若履平地 臣按自樊若水献量江为梁之策而江面遂不可守大抵据江为国者必得上流敌者不得我之上流若水此策亦无所施矣然是策也非但可施于江除大海外凡据水以为险者我若得其上流皆可潜遣人量其广狭以为浮筏蔑不济矣 高宗建炎四年金乌珠入冦韩世忠与相持于黄天荡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将战世忠预命工锻鐡相连为长绠贯一大钩以授士之骁防者平旦敌以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为两道出其背毎缒绠则曳一舟而入敌竟不得济乌珠既为世忠所阨欲自建康谋北归不得去或敎以芦地凿大渠二十余里上接江口在世忠之上遂傍冶城西南隅凿渠一夜渠成次早出舟金人悉趋建康世忠尾击败之敌终不得济乃掲榜募人献所以破海舟之策有敎其于舟中载土以平板铺之大船板以櫂桨俟风息则出江有风则勿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以火箭射其蒻蓬则不攻自破矣一夜造火箭成是日引舟出江其疾如飞天霁无风海舟皆不能动以火箭射海舟蒻蓬世忠军乱焚溺而死者不可胜数世忠与余军至瓜歩弃舟而陆奔还鎭江 臣按或人之敎乌珠御宋人大舟之法今仿而用之亦可制倭人之巨舟
绍兴五年岳飞破杨太【一名幺】于洞庭太时与刘豫通负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轮激水其行如飞旁置橦竿官舟迎之輙碎飞伐君山木为巨筏塞诸港汊又以腐木乱草浮上流而下择水浅处遣善骂者挑之且行且骂贼怒来追则草木壅塞车轮碍不得行急击之贼奔港中为筏所拒官军乘筏张牛革以蔽矢石举巨木撞其舟尽坏太计穷赴水死 臣按舟之大者非风不行而行风必以帆帆之制非蒻叶与竹则布为之以火箭射之无不焚者然则如之何而可曰杨幺之舟以轮激水虽无风亦可行也巧思者能师其意仿而制之则虽无风不用帆亦可行矣【以上舟师】 以上论战陈之法【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察军之情 诗邶风击鼓之首章曰击鼓其镗【击鼓声】踊跃【坐作击刺之状】用兵【戈防之属】土【土功】国【国中】城漕【卫邑名】我独南行 朱熹曰春秋隠公四年宋卫陈蔡伐郑正州吁自立之时卫人从军者自言其所为因言卫国之民或役土功于国或筑城于漕而我独南行有锋【兵端】镝【矢锋】死亡之忧危苦尤甚也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曰役土功于国者此民也筑城于漕者亦此民也南行而平陈与宋者又此民也先王之于民也不得已而用之则必先其所急后其所缓未闻众役并兴罢民之力以逞己之志若斯之甚者也是亦可谓忍矣其卒至于败亡也宜哉吁国风之诗皆出于闾巷之言先王命官采民诗以观民风民之言见于诗为治者诚能因民之言而察民之心所欲与聚所恶勿施王天下之大本在此矣况征伐大事又乌可咈民之情而必从己之志哉 王风君子于役首章曰君子【妇人目其夫之辞】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凿墙而栖曰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朱熹曰大夫久役于外其室家思而赋之曰君子行役不知其反还之期且今亦何所至哉鸡则栖于埘矣日则夕矣牛羊则下来矣是则畜产出入尚有旦暮之节而行役君子乃无休息之时使我如何而不思也哉 臣按谢枋得曰雪霏霏遣戍役而预言归期也卉木萋萋劳还率而详言归期也四牡之使寜几何时劳之曰我心伤悲吉甫在镐不过千里劳之曰我行永久吾观先王之心惟恐一人之劳苦惟恐一人之怨咨何也不如是非所以体羣臣也本于推已及物之恕发而为序情闵劳之仁岂有无期度者哉今君子于役至于不知其期仁恕之意泯然矣由是推之暂时之役近地之行犹不可以无期矧以中土之人而为边鄙之戍沙漠沍寒之塞炎蒸瘴厉之乡一籍边关永无可归之期则人之愁怨无聊也可知矣居人上者恒念及此其去也有常时其归也有定限知其苦而闵其情加以恩而厚其赏则彼虽艰苦万状亦所甘心矣唐末之祸起于厐勋桂林之戍不更后世人主尚鉴之哉 小雅采薇首章曰采薇【菜名】采薇薇亦作【生出地也】止曰归曰归嵗亦莫【晩也】止靡【无也】室靡家玁狁【北狄】之故不遑【暇也】啓【跪也】居玁狁之故其卒章曰昔我往矣杨柳【蒲柳】依依今我来思雪霏霏【雪甚貎】行道迟迟【长逺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详见真氏前书】 朱熹曰此遣戍役之诗以其出戍之时采薇以食而念归期之逺也故为其自言而以采薇起兴曰采薇采薇则薇亦作止矣曰归曰归则嵗亦莫止矣然凡此所以使我舍其室家而不暇啓居者非上之人故为是以苦我也直以玁狁侵陵之故有所不得已而然耳葢叙其勤苦悲伤之情而又风以义也程子曰毒民不由其上则人懐敌忾之心矣 又曰卒章又设为役人预自道其归时之事以见其勤劳之甚也程子曰此皆极道其劳苦忧伤之情也上能察其情则虽劳而不怨虽忧而能励矣范氏曰予于采薇见先王以人道使人后世则牛羊而已臣按采薇之诗真氏已载其全篇于格物致知之要下察民情条其言谓此戍者之情郁结于中不能以自愬者文王乃先其未发歌咏以劳之如其身之疾疚焉者而臣于此不复详载惟摘取其首末二章而备详程朱之言程氏所谓毒民不由其上则人懐敌忾之心上察民情则虽劳而不怨虽忧而能励斯二言也真得斯民之情在上者诚知军旅为毒民之具凡有兴举皆为乎民非不得已而不为及其役之也又能深察其情知其劳苦之状防其饥寒之苦怜其室家之离旷念其生业之废坠有所用心则为上所知有所效力则不为人所掩如此则彼虽劳也而忘其为劳虽忧也而忘其为忧而一于敌君王之忾而功无不成矣 诗序苕之华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已逢之故作是诗也其首章曰苕【陵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朱熹曰诗人自以身逢周室之衰如苕附物而生虽荣不久故以为比而自言其心之忧伤也 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兵革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其首章曰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二章曰何草不何人不矜【无妻曰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朱熹曰周室将亡征役不息行者苦之故作此诗言何草而不黄何日而不行何人而不将【亦行也】以经营于四方也哉 李樗曰文王之民无不得其所矣而犹视之如伤此周之所以兴也幽王之民愁苦甚矣而幽王曽不之恤视民如禽兽此周之所以亡也兴亡之鉴岂逺乎哉 谢枋得曰东山采薇出车杕杜诸诗序情闵劳皆以室家之望者为説同为天民血气嗜欲岂有异哉先王以民待民幽王之待民如犬马耳故曰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臣按先儒谓苕之华言国家之衰微时物之凋耗人民不聊其生天运穷矣何草不黄言士民役使之烦数征行之劳苦上之人视之与禽兽无异人事极矣周室至是无可为矣此黍离所以降为国风也噫人君当四方无虞之时九重清燕之时试以二诗与先儒所论者而讽味焉其尚日思所以爱惜民力而培养元气凡有兴师动众揆之于天道人情物理事势茍可以已者无不已之非甚至于不得已无不已焉者以民待民而不至以犬马待其民必毋使天运至此而穷人事至此而极如二诗所云者天下岂有乱亡之祸哉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其二章曰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平也】靡国不泯【灭也】民靡有黎【黒也】具【俱也】祸以烬【灰烬】于乎有哀国歩【运也】斯频【急蹙也】 朱熹曰厉王之乱天下征役不息故其民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之自此至第四章皆征役者之怨辞也辅广曰王者岂能无所征役但出于不得已则民将悦而从之以忘其劳今也使人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若是则民不可得而用矣乱生不夷乱日生而无平定之期也无国不灭无民不烬则甚言之耳君子之哀则哀其国家运祚之急蹙也 其三章曰国歩蔑【灭也】资【咨也】天不我将【养也】靡所止疑【定也】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争也】谁生厉【怨也】阶至今为梗【病也】 朱熹曰言国将危亡天不我养居无所定徂无所往然非君子之有争心也谁实为此祸阶使至今为病乎葢曰祸有根原其所从来也逺矣 辅广曰居无所定则无以自安也徂无所往则无以避患也凡为君子则其心无所争耳然不知谁为此厉阶而使至今为病乎 其四章曰忧心慇慇念我土【乡也】宇【居也】我生不辰【时也】逢天僤【厚也】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见也】痻【病也】孔棘【急也】我圉【边也】 辅广曰土宇谓乡里与室家也周在西故曰自西徂东前三章虽皆是征役者怨辞然二章则言乱生不已而要其祸乱之终三章则言行止无定而原其祸乱之始四章则言多矣我之见病也急矣我之在边也情益切而辞益哀矣 臣按桑柔之诗凡十六章此四章皆士卒遭乱离而厌苦自伤之辞人君当承平无事之时而讽之于口察之于心必先有以调息而消弭之使其厉阶不生国歩不频民之居者皆有定所民之出也皆有定向不至于多矣其见病也急矣其在边也则夫横目而黎首者见其车马之盛旌旗之美则欣欣然有喜色而不疾首蹙頞以相哀相怨矣 汉高祖四年下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转送其家 六年令吏卒从军至平城及守城邑者皆复终身勿事八年又令士卒从军死者为槥归其县县给衣衾棺具祠以少牢长吏视葬 臣按复谓除其赋役也 光武建武元年从蓟还范阳命收吏士
臣按高光皆起自兵间目见军士之劳苦故其于死者眷眷如此也死者感恩于地下则未死者安得不大有所感乎古人于犬马之死犹必之以帷葢况兵士有功于我乎 唐陆贽言于徳宗曰旷嵗持久师老费财加筭不止于舟车徴卒殆穷于闽濮笞肉捶骨呻吟里闾送父别夫号呼道路杼轴已甚兴发已殚而将帅犹曰财不足兵不多又曰兴师四方无逺不暨父子诀别夫妇分离一人征行十室资奉居者有餽送之苦行者有锋刃之忧去留骚然而闾里不寜矣 防又言曰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欲恶用其力而不违其性齐其俗而不易其宜引其善而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处其所不欲而又类其部伍安其室家然后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人自为用弛禁防而众自不故出则足兵居则足食守则固战则强其术无他便于人情而已矣今则散徴士卒分戍边陲更代往来以为守备是则不量性习不辨土宜邀其所不能强其所不欲求广其数而不考其用将致其力而不察其情斯可以为羽卫之仪而无益备御之实也何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目与豺狼为邻伍以战鬪为嬉游昼则荷戈而耕夜则倚烽而觇日有剽害之虑永无休暇之娱地恶人勤于斯为甚自非生于其域习于其风防而覩焉长而安焉不见乐土而不迁焉则罕能寜其居而狎其敌也 又曰今者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之剧角其所能则练习度其所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然衣粮所给惟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闗东戍卒嵗月践更不安危城不习戎备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衣粮所颁厚逾数等丰约相形隔絶斯甚 臣按陆防之言灼见人情事弊而于征行之劳扰边塞之苦楚人情之哀怨军伍之事宜忽忽如昨日事如身亲履其地而目亲见其人辛苦劳顿悲啼怨恨阽于死亡欲求须之生而不可得也其所以为之处置者则又如亲见其人亲理其事必如此而后可不如此则决然有不可者非泛泛然而虚为之言也后世圣君贤辅凡防所言皆当恒写一通置之座隅使边塞寒苦之状士卒哀怨之情恒接乎目每动于心 宋太祖建隆元年给攻城役夫死者人绢三匹复三年三年又诏瘗征蜀战死士卒被伤者给缯帛 臣按创业之君一戎衣而有天下虽曰天命然非人力亦不能以成也同时将士与我百战以争天下致我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大而又传于子孙世世享其富贵而无穷其一时攀鳞附翼之人幸而生者固与我共享之矣而其子孙亦与有焉若夫不幸而死者则是徒以一命而膏草野何为也哉此古之帝王所以既用人之力必防人之身非徒防其生而必防其死也继世之君坐享富贵者尚体祖考之心而毋忘其富贵之所自哉 张方平言于仁宗曰战胜之后陛下可得而知者凯旋捷奏拜表称贺赫然耳目之观至于逺方之民肝脑屠于白刃筋骨絶于餽饷流离破产鬻卖男女薫眼折臂自经之状陛下必不得而见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妇之哭声陛下必不得而闻也譬犹屠杀牛羊刳脔鱼鼈以为膳羞食者甚美死者甚苦使陛下见其号呼于梃刃之下宛转于刀几之间虽八珍之美必将投箸而不忍食而况用人之命以为耳目之观乎 臣按此苏轼代方平所草之奏也人君有欲用兵以广地而雪愤者观此亦可以惕然于心矣 或言古人之兵当如子弟之卫父兄而孙吴之徒必曰与士卒同甘苦而后可是子弟必待父兄施恩而后报也朱熹曰廵三军拊【抚也】而勉【慰也】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纩绵也言悦以忘寒此语出左传】此意也少不得 臣按孔子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解者曰体者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此言最善形容夫人君之于士卒虽曰势分悬絶然其好恶则初无以异人君诚能设以其九重之身而处夫四塞之地而察其好恶之情切切然形之于言孜孜然念之于心恒使万里之外如在咫尺之间边塞之境恒在殿陛之下有情而无不达有功而无不知有屈而无不伸则凡为吾御边而敌忾者岂有不尽其心也哉或者之言所谓古人之兵当如子弟之卫父兄此就下人而言大义固当如是也若夫居人上者不能体情以尽下而惟责下之尽义非所谓以人望人也朱子所谓廵而拊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此意也少不得非但为将者少不得也而为君者亦岂可少哉 以上论察军之情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遏盗之机【上】 周礼士师之职掌乡合州党族闾比之聨与其民人之什伍使之相安相受以比追【追防】胥【抟盗贼】之事以施刑罚庆赏 郑曰乡合者乡所合也 贾公彦曰合其人民之什伍者此即因内政寄军令之类五家为比比即一伍也二伍为什以此什伍比追胥焉 臣按先儒谓聨比其居什伍其人乡官之事也而士师掌之比追逐偦伺盗贼之事可见成周盛时虽称极治而圣人为民防患之心无所不及故乡各有所司而士师又合而治之以比合比以闾合闾以聨其居以伍合伍以什合什以聨其人所以然者使之相安有不安者必其人非聨比闾者矣使其相受有不受者必其人非比什伍者矣于是即其相安相受之同什伍者比而合之以抟盗贼昼则追逐之夜则偦伺之废事者则士师施之以刑罚有功者则士师施之以庆赏后世于里巷设为火铺更夫使之互相觉察以防盗贼其原葢兆于此 士师掌士之八成一曰邦汋二曰邦贼三曰邦谍四曰犯邦令五曰挢邦令六曰为邦盗七曰为邦朋八曰为邦诬
郑曰邦汋者斟酌盗取国家宻事邦贼为逆乱邦谍为异国反间者犯邦令干冒王敎令者挢邦令称诈以有为者为邦盗窃取国之寳藏者 王昭禹曰为邦朋为私党以乱民也为邦诬造讹言以惑众也 臣按八者而谓之成成者国法之成事品式也朝廷为此八者之成事品式以禁制夫臣民其事皆谓之邦者以见此乃国家之大事所以系安危治乱者非但乡党州闾之事也八者之中邦汋邦谍是交通外国之事犯令挢令是干犯王法之事邦盗不过窃取国货而已其间最是为邦朋者聚党以乱民为邦诬者讹言以惑众为邦贼者搆逆以称乱三者乃国家之大恶生灵之祸本有天下国家者所当预惩宿戒者也先王立八成之法使士师掌之而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所以杜其几微遏其萌蘖者岂不豫哉 司厉掌盗贼之任器货贿辨其物皆有数量贾而揭之入于司兵 郑曰任器货贿谓盗贼所用伤人兵器及所盗财物也入于司兵若今时杀伤人所用兵器盗贼赃加责没入也 吴澂曰贾而揭之定其所直之价而识之也 臣按司厉一官専主追徴贼赃 野庐氏掌达国道路至于四畿比【犹校也】国郊及野之道路宿息【庐之属】井树若有賔客则令守涂地之人聚【与柝同】之有相翔者诛之 郑曰庐客行道所舍达谓廵行通之使不陷絶也宿息庐之属賔客所宿及昼止者也井共饮食树为蕃蔽相翔犹昌翔观伺者也聚之聚击以宿卫之也有奸人相翔于賔客之侧则诛之不得令冦盗宾客 臣按周礼遗人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候馆候馆有积所以待宾客师役使命之往来既已掌于地官矣而秋官之野庐氏又职往来按比而肃其守卫焉由是观之可见古昔盛时所以防盗者无所不至非但以安行旅之往来实所以示国威之严肃也昔周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假道于陈以聘楚道茀不可行而知陈之不能守其国矧惟堂堂乎大朝威名逺詟于万里之外九夷八蛮无不归仰顾于畿甸之间国门之外盗贼时时窃发公行以刼掠行旅斯声也岂可闻于遐外乎当道者以此为小事故不以闻葢不知周官设野庐氏之意单襄公讥陈人之语也【臣请严勅捕盗之官都城之外五百里内有盗贼刼掠者其应捕及统督者不获盗皆革其冠服俾以必获为期三月之外除其名然京师地大而人众俗杂五方难于辨识与其督责于其后孰若豫备于其先请于都城之外分为数路每路约量逺近立一望楼毎楼于常操军拨马军十名歩军十五名五日一番轮守楼上置鼓一白旗一烽火一遇有盗贼楼上军即擂鼔举烟以白旗指其所往之方楼下军具器械逐之必抵其所至如此不必严刑督责而盗自无矣若夫冬月河氷之后于都城外设东西二营委军官一员督领马军各一二百名有大车运载者许其豫投辞告知会集众军必五车然后偕行每车差马军三名防送其军人刍料之具就俾僦车者给之仍先行合经由军卫如自良乡至涿州涿州至河间河间至徳州临清济寜以至于徐州此数处该班官军十月以后暂免赴操俾委官督领马军以次送至交换处遇有回车仍令顺防以回如此则道途无壅塞之患商宦无畏途之忧四方之人经歴艰险至于近郊举首仰望九重宫殿于红云紫雾之中即有登仙之乐矣】 司寤氏掌夜时以星分夜以诏夜士夜禁御晨行者禁宵行者夜游者 郑曰夜士主行夜徼候者
王安石曰御晨行者御使须明而行禁宵行者禁之使止也 臣按此所谓夜禁也今制一更三禁人行五更三防放人行即此意 脩闾氏掌比国中【城内】宿【谓宿卫】互者与其国粥【养也谓羡卒】而比其追【逐冦】胥【读为偦】者而赏罚之禁径逾者与以兵革趋行者与驰骋于国中者邦有故则令守其闾互唯执节者不几【察也】 郑曰禁径逾者兵革趋行者驰骋于国中者皆为其惑众也 贾公彦曰邦有故谓有冦戎大丧札皆恐有奸非则令各守闾巷门有执节公使者不几察也 刘彞曰掌比国中宿互者谓检国中夜士之守宿也互谓行马以断夜行者也谓击柝以守门闾而传更者也国之羡卒使之什伍以追偦擒捕冦贼获多者赏之否则罚之 臣按成周之世所以防奸盗者畿内则有野庐氏城内则有脩闾氏是以都城内外奸无所容闾里之问斩然以齐门巷之列肃然以寜虽有不逞之奸无由而起猝遇非常之变有以制服之而不至于猖肆也脩闾氏掌比国中宿互者国中王城之中也比合什伍宿卫于王城之中以为追逐偦伺之备各于闾巷之间设为互以断行即今鹿角之类设为以传更即今木柝之属夜行有禁则入息者不趋于晦防之时更漏分明则向晦者皆知夫早晩之候葢冦盗之兴皆于夜静人息之时而官府特于闾巷之间存此数辈俾其不寐以为奸盗之防此古昔盛时非独海宇之内无有大奸大冦而于闾里门巷之中虽胠箧穴墉之小盗亦无有也呜呼天下之事何者而不起于微小哉惟其絶之于微小所以不使其延蔓滋长而至于大且着也【国初于南京设为四十八卫每卫各有营营两际各为门本卫官军就居其中遇有警急起集为易又于五城各设兵马司设立弓手専以廵徼京城内外即周官脩闾氏之职也又于各坊里巷立为火铺支更守夜其与脩闾氏所谓互追偦者无以异焉葢卫有所定居则呼召之军易集廵徼有攸司则追偦之责有归祖宗思患豫防之意深矣惟今京师葢袭胜国之旧街坊里巷叅错不齐而卫所散处而士卒之名尺籍者聚散无常甚者野处在数十里之外幸而承平无事一旦不幸而有意外之变出于仓猝之间急欲有所召集岂不难哉臣愚欲于无事之先而豫为有事之备请复祖宗南京旧制虽然时异势殊当守成之后而为创始之谋诚未易也无已请用祖宗之意以为今日之备可乎夫南京之卫四十八今京卫七十有余其卫署随处散置中亦有未置署者且其军士虽系籍卫中食粮至其操练以待调发则分在各营必欲使每卫各为一处聨比其居决有不能者今名籍在卫所队伍在将领而其所居之地方则各属兵马司也今京城地大人众聚四海之人杂五方之俗承平日久人烟众盛奸宄实繁一城之大仅设五司官僚十数员兵卒百十辈而京城内外不下百十万人家力有所不周势有所不及臣请毎城量地广狭逺近添设行兵马司数处每处添设副指挥一员居守其司署相去以鼔相闻为限司前用四木建鼔楼一所添兵置鼔以支更每更击鼔而火铺则击析以相应由近及逺不许杂乱又于该辖地方除官民及匠外凡系见操官军在地方住者不分赁寄及上班者皆俾报名附册就于本坊见居军官中推举其管操者一员官最高者或侯伯或都督都指挥无则把总指挥为众信服者奏闻以为地方总领每季一造册册成各为三一留本司一送兵部一送总领官每季行兵马司率领本坊见居官军起赴总领官私居叅见每年四见此外不许擅自起倩旧例每兵马司嵗委御史一员督察今既多立分司宜随地方广狭添差分管遇有儆急兵部下兵马司行御史督该司起集该方官军赴总领处听用如此则仓卒事起有备无患虽非祖宗设立军营初制然于其间处置得宜运用有方则亦其遗意之彷佛也又京城内外自来街坊因袭前代旧名俚俗不雅混乱无别宜令各该御史督同兵马司官分界画图别立新名每处立一大铺分统小铺每小铺设更夫六名每夜自二更一起守至四更三防止其初更及五更不禁人行每更二人一守一廵其大铺更夫倍之大铺之立必在本巷内出大街口边对立木橦二四尺以下悬铁索三以截断行路二更一防以后即横絙以絶往来至四更三方开其他小巷口可通大街处俱为栅门一更三防即鎻断五更一防方开各行司为印烙牌数十面遇有公事及人家水火昏丧急等事许先赴行司告领牌面遇夜照放无牌而阑出及擅开者坐以罪每大铺置大铜锣一面小铺各置其小者一面遇有盗窃即声锣相应其城中大街及城下皆不必立铺其大街中及城下居者俱分守各巷口大铺大约京城直南北大街不过数处假如崇文门自门至四楼为一节又自此抵城下为一节每节夜拨马军十五名每夜止廵二更三更四更更轮五骑往来廵逻其余仿此其九门城垣之下以城为限每城拨军之数亦如之其廵逻之军五军大营每日于见操官军内轮差如此则人家有盗贼之警而更铺得以阑拒而贼不得以出入国家有仓猝之变而军士易于召集而贼不得以纵横此虽末之事而所闗系实大为国逺虑者可不加之意乎臣因是而又有一见焉昔者周幽王举火以戯诸侯则是三代之时不独边境置立烽火而宫禁之中亦有之也今国家运气隆盛徳泽深厚所谓亿万年盘石之宗泰山而四维之者也万无意外之事然杞人忧天天岂有坠理而杞人忧之忧之诚愚也然不失为爱天之深臣愚请于皇城中豫蓄二高竿猝有不测之事即于琼岛上立之悬红灯为号其事缓急以灯多少为符预以遍告诸总戎大臣俾知其故又于九门上各立高竿以悬红灯定多少之数以示缓急之别徧告诸军以为进止分散之令如此则不烦三令五申而六军万姓可不言而谕不召而至矣此亦愚者之一虑】 论语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朱熹曰言子不贪欲则虽赏民使之为盗民亦知耻而不窃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 朱熹曰为政者民所视效何以杀为欲善则民善矣尹焞曰杀之为言岂为人上之语哉以身敎者从以言敎者讼而况于杀乎 臣按宋范祖禹上疏于其君首引鲁论此二章孔子答季康子之问之语而继之曰臣始读此二章书葢尝疑之以为圣人之言主于敎化而已行之未必有近效也及观唐太宗初即位与羣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太宗哂之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役繁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亷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观太宗之政如此乃始知圣人之言不欺后世行之必有效也夫以区区之鲁国季康子为相孔子犹劝之以不欲所以止盗况天子之为天下乎伏见熈寜臣僚有奏请别立盗贼重法者自行法以来二十余年不闻盗贼衰止但闻其愈多耳古者开衣食之源立敎化之官先之以节俭示之以纯朴有邪僻之民然后齐之以刑岂有不治其本専禁其末哉祖禹所谓本者开衣食之源立敎化之官先之以节俭示之以纯朴是已然先以节俭示以纯朴非无欲而欲善者不能也人君本节俭纯朴以为治则民之衣食足矣而又得人以敎化之则民皆化于善而仰事俯育之皆足放僻邪侈自不为矣
子曰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苏辙曰古之圣人止乱以义止盗以义使天下之人皆知父子君臣之义而谁与为乱哉昔者唐室之衰燕赵之人八十年之间百战以奉贼臣竭力致死不顾败亡以抗天子之兵而以为忠臣义士之所当然当此之时燕赵士唯无义也故举其忠诚専一之心而用之天下之至逆以拒天下之至顺而不知其非也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放僻邪侈无不为己故夫燕赵之地常苦夫士大夫之寡也 臣按苏辙谓止乱以义止盗以义使天下之人皆知父子君臣之义谁与为乱哉臣窃以为乱与盗皆起于血气之勇心志之欲也夫盗之起始于里闾积而至于为大盗则乱天下矣是以古之圣王必制民恒产使其仰事俯育之有余敎以礼义使其知尊君亲上之当务则其心志有所养而不敢肆其欲血气有所制而不敢逆乎理则里社之间偷窃之盗且不作矣虽欲为乱何所资而起乎 秦二世时发闾左戍渔阳者九百人屯大泽乡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为屯长防天大道不通度已失期法皆斩胜广因天下愁怨乃杀将尉令徒属曰公等皆失期当斩假令母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寜有种乎众皆从之乃为坛而盟称大楚攻大泽乡防之比至陈卒数万人入据之遂自立为王郡县苦秦法争杀长吏以应之使从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怒下之吏后至者曰羣盗鼠窃狗偷郡守尉方逐捕今尽得不足忧也乃悦 臣按盗贼之起葢有所因也秦自始皇以来所以劳民力苦民心费民财戕民命者非一日矣民无以为生举手动足何者非杀身之地使有一隙生路民亦不寻死矣不得已而死中求生此广胜之徒所以造乱也二世承始皇酷虐之后天下愁怨之时虽施之以仁恩惠政犹恐不能补救况又自蔽其耳目哉盗已众矣而犹称无盗臣下有言盗者反怒之不当怒而怒当忧而不忧天下安得不乱哉 汉武帝天汉中东方盗贼滋起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杀二千石掠卤乡里道路不通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之弗能禁乃使光禄大夫范琨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所至得擅斩二千石以下诛杀甚众一郡多至万余人数嵗乃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者往往而羣居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曰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府亦使其不言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以文辞避法焉 臣按立法以除盗贼不可以不严亦不可以过于严不严则有司不肯用心除贼遂至养成大祸过于严则有司恐罪及己上下相防蔽以避文法因而驯致大乱二者皆非中道也盗贼之起必推求其致盗之由既得其由必研穷所以至于此者何故也既得其故必反其所为以民待民而不以盗待民如是而民为盗犹自若也然后以盗待之大抵民之所以为盗之故不在朝廷则在官吏又不然则是奸民之乗间生事也国家不幸而有盗贼之起则必反而思其所以致之者其祸起于朝廷则反已自责去其弊政起于官吏则根究所自而诛逐其人若但出于奸民则必急絶之痛惩以警众使毋至于滋蔓也如此处之庶防得中道乎 宣帝时渤海嵗饥盗贼并起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龚遂拜渤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盗贼对曰海濒遐逺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惟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乗传至渤海界郡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勅属县罢逐捕吏诸持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至府盗贼闻遂敎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防也】鉏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慰安牧养焉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遂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蓄养民有带持刀劒者使卖劒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至是入为水衡都尉臣按宣帝以渤海盗起选能治者丞相以龚遂应诏可谓得人矣以今观之虽曰遂之才能然非相臣之举则帝无由得以用之宣帝召至殿庭亲行诘问假之以文法宠之以厚赐此遂所以尽心效力使郡之盗贼悉平而皆为良民也于此一事可见宣帝留心民瘼虽以一遐逺之郡二千石之吏犹拳拳如此葢欲无负乎上天之付托祖宗之传序而亦不虚受臣民之供奉爱戴也 甘露元年免京兆尹张敞官数月京师吏民懈弛枹鼓数起而冀州部中有大贼天子使使者即家召敞拜冀州刺史到部盗贼屏息 臣按朝廷不可无名望之臣名望之臣一足以当才能之臣十夫才能有无固在乎其人而其名望则系人君优假以养成之也朝廷有此名望之臣天下之人闻之有素一旦有繁剧难处之事委以任之则事半而功倍矣盗贼虽曰小人然非有智术者亦不能以聚众也所以敢于犯天诛而为灭族之举者非不知王法之严也自恃其能而谓人皆不已若也而一闻有智术出其右者其气自馁而从之者亦泮然解散矣宣帝起张敞而用之葢此意也 以上论遏盗之机【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遏盗之机【中】 灵帝时钜鹿张角事黄老以妖术敎授号太平道自称大贤良师呪符水以疗病令病者跪拜首过遣弟子游四方转相诳诱十余年间徒众数十万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莫不毕应填塞道路郡县反言角以善道敎化为民所归杨赐上言宜敕州县简别流民防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事留中司徒掾刘陶复上疏申赐前议帝殊不为意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嵗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官署】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以中常侍【内官也】封谞徐奉等为内应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至是角弟子唐周告之于是先收元义车裂诏三公司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事角道者诛杀千余人角等知事已露驰敕四方一时俱起皆着黄巾为帜所在燔刼长吏逃亡旬月之间天下响应 臣按黄巾之起始于张角以符水治病遂至转相诳诱逺至十余年多至数十万天下九州从之者八州内而宫省之宦官近而京城之直卫莫不事其道而同其谋其原皆起于符水呪病而已今天下往往有以此治病以求衣食者而京师尤多不徒不禁絶之而又为之建祠宇用其人以清要之职则又不独下之人为所惑而已也呜呼先王之世左道惑众者必诛政恐其惑世而驯致于大乱也有志于防乱者可不戒之于防哉 灵帝以黄巾日盛召羣臣防议北地太守皇甫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廐马以班军士中常侍吕彊曰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与角合谋为变滋大请先诛左右贪浊大赦党人料简牧守能否则盗无不平矣帝惧而从之时宦官赵忠张让等贵宠第宅拟宫室及封谞徐奉等事发上诘责诸常侍曰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锢今党人更为国用汝曹反与角通 臣按张角之乱积十余年而人从之者防徧天下则虽内官在天子左右亦与之通谋无一人敢言者何也葢一时贤人君子中常侍皆以谋为不轨而禁锢之是以举世之人莫不缄口结舌也吕彊谓不赦党人将与角合谋此葢以危言激帝尔党人岂为乱者哉是知为治之急务莫急于通人言人言不通虽以天下之大皆从一贼而无一人之敢言黄巾之乱若非其党之自言则灵帝终不知也呜呼后世人主宜以为鉴 黄巾余党贼帅韩忠复据宛拒朱儁儁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儁自将精卒掩其东北乗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乞降诸将欲听之儁曰兵固有形同而埶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惟黄巾造逆纳降无以劝善而更开逆意使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冦非良计也
臣按处事者当知天下之大义朱儁谓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惟黄巾造逆故不纳其降以纵敌长冦以为形同而势异呜呼此岂但形势哉大义亦不过如此也 交阯多珍货前后刺史多无清行故吏民怨叛执刺史选贾琮为交阯刺史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逺告寃无所民不聊生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嵗间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晩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 苏洵曰天下之势逺近如一以吾言之近之可忧未若逺之可忧之深也今广南川峡例以为逺而朝廷稍有所优异者不复官之于此矧其地控制南夷氐蛮最为要害土之所产又极富伙明珠大贝纨锦布帛皆极精好水载出境而其利百倍故吏不能皆亷方今赋取日重科敛日烦罢弊之民不任官吏复有规求于其间淳化中李顺窃发于蜀州郡数十望风奔溃近者侬智高乱广南乗胜取九城如反掌国家设城池养士卒蓄器械储米粟以为战守备而凶防一起若渉无人之境者吏不肖也 臣按天下之地势虽有内外逺近而圣人一视以同仁初无内外逺近之异焉观贾琮之治状苏洵之议论晓然知逺方之民所以易动者非民之性习然也治之者不得其人也葢逺方州县得一良令如得胜兵三千人得一良守如得胜兵三万人得一良部使者如得胜兵三十万人方其相安无事之时一方数千里之地若藩若郡若县得二三十辈之贤守长则足以安之矣不幸而民穷起而为盗为乱非得数十万人马钱粮未易以平之也呜呼当道之大臣掌铨选者何苦不为国计不为地方计而専为仕者之计不权其轻重缓急而拘拘于逺近内外之较哉非独不智葢不忠也 元魏孝文以李崇为兖州刺史兖土旧多刼盗崇命村置一楼楼皆悬鼓盗发之处乱击之旁村始闻者以一击为节次二次三俄顷之间声布百里皆发人守险要由是盗发无不禽获其后诸州皆效之自崇始也臣按李崇建楼置鼓防盗之法今亦可行然可于盗发之时行之平时不用亦可 孝明时盗贼日滋征讨不息国用耗竭豫徴六年租调犹不足乃罢百官所给酒肉又税入市者人一钱及邸店皆有税百姓嗟怨郎中辛雄上疏以为夷夏之民相聚为乱岂有余憾哉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宜及此时早加慰抚宜分郡县为三等清官吏选补之法不拘以停年三载黜陟有称职者补在京名官如不歴守令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枉屈可伸彊暴自息矣 臣按北魏之时以盗贼滋发之故征讨不息遂至国用耗竭而行一切聚敛之法议者归其罪于守令不得其人诚是也今宜为之法曰州县境中有盗羣聚至五十人以上者半年不获亲民官革去冠带捕贼一年不获者除名府官及分廵官递减其罪获盗之数十获其三即与准免 隋炀帝谋讨高丽诏山东置府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发民夫运米塞下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稼失时谷价踊贵东北边尤甚斗米值数百钱所运米或粗恶令民籴以偿之又发鹿车夫六十二万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险逺不足充糇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重以官吏侵渔百姓穷困于是始相聚为羣盗邹平民王薄拥众据长白山剽掠齐济之郊自称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以相感劝避征役者多往归之于是平原刘霸道漳南窦建徳鄃人张金称蓨人高士达皆聚众为乱自是所在羣盗蜂起不可胜数徒众多者至万余人攻陷城邑 臣按周书有之抚我则后虐我则雠所谓虐之之甚者有三焉征戍之无已劳役之无已科敛之无已有一于此皆足以致乱为人上者盍亦反思乎吾之祖若宗皆起自匹夫吾幸承祖宗之祚防而有今日贵贱不同而好生恶死则同好逸恶劳则同好取恶予则同设使吾身处民之地上之人如此虐我必欲尽取吾之财使吾父母冻馁必欲竭尽吾之力使我亲属离亡吾堪此否乎一旦叛我起而为乱而吾之位得安乎身得乐乎不安不乐则吾不能以不操心纵假势力以平之则所损亦多矣况未必能平乎古语有言水所以载舟亦以覆舟得乎民心则为天子失乎民心则为独夫得民心之道无他惜民财爱民力而已民之财恒自足民之力恒有余则得其心矣此保天下夀国脉之第一事也 唐懿宗咸通九年初南诏陷安南敕徐泗募兵二千赴援分八百人别戍桂州初约三年一代至是戍桂者已六年屡求代还徐泗观察使崔彦曽性严刻押牙尹戡等用事以军帑空虚不能发兵请令更留戍一年戍卒闻之怒都虞候许佶等作乱推粮料判官厐勋为主刼库兵北还所过剽掠州县莫能御诏遣中使赦其罪部送归徐各以私财造甲兵旗帜招集亡命众至千人陷宿州城悉聚城中货财募兵得数千人自称兵马留后寻陷徐州城城中愿从者万余人勋又募人为兵人利于剽掠皆断鉏首而鋭之执以应募由是贼众日滋官军数不利遂破鱼台等县又陷都梁城据淮口漕驿路絶勋又分遣其将南冦舒庐北侵沂海破沭阳下蔡乌江巢县攻陷滁州大掠泗州勋自谓无敌于天下作露布散示诸寨乗胜围夀州掠诸道贡献商货既而诸道兵大集于宋州勋始惧应募者益少勋乃驱人为兵敛富室及商旅财十取七八杀崔彦曽自称天册将军勋自九年七月作乱至明年八月始为官军所平 胡寅曰何以聚人曰财故省费节用恐穷竭而召祸也民无信不立故明约慎令恐欺诈而人携也徐卒所以叛者为崔彦曽失信而已彦曽所以失信者为军帑空虚而已自宣宗末年诸镇相继逐帅而叛言事者以谓藩镇减削衣粮以充贡献之所致况懿宗穷奢极侈所费不赀则敛财之方必又多岐州府调度仅足自给一有变故无以应之如徐州是也然则俭与信岂非为国之急务乎 臣按唐末之乱始此宋祁曰易云丧牛于易有国者知戒西北之虏而不知患生于无备唐亡于黄巢而祸基于桂林易之意深矣后世人主宜鉴前代之所以亡而兢兢于今日省费节用以足国之用明约慎令以孚人之心而毋驯致于唐人桂林之乱也哉
僖宗时政在臣下南衙【宰相】北司【宦官】互相矛盾自懿宗以来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赋敛愈急关东连年水旱州县不以实闻上下相防百姓流殍无所控诉相聚为盗所在蜂起州县兵少加以承平日久人不习战每与盗遇官军多败干符元年濮州人王仙芝始聚众数千起于长垣明年宛朐人黄巢亦聚众数千应仙芝巢少与仙芝俱以贩私盐为事巢善骑射喜任侠粗渉书传屡举进士不第遂为盗与仙芝攻剽州县横行山东民之困于重敛者争归之数月之间众至数万 范祖禹曰自古贼盗之起国家之败未有不由暴赋重敛而民之失职者众也唐之季世政出阉尹不惟赋敛割剥复贩鬻百物尽夺民利故有私盐之盗使民无衣食之资欲不亡其可得乎 臣按天地生人其蚩而蠢者为民其秀而黠者为士所业不同而各求以资所生者则同也是以国家盛时仕路通而聚敛之政不行士有士之业民有民之产有以自生故视死为重不敢轻其生恐或致于死地也故盗贼不兴祸乱不作当唐之世使黄巢一举而第进士或于进士科外别有进身之途则巢不贩私盐矣使盐而无禁则巢必终身业之盐虽有禁而无大罪巢必不改业而为盗矣使当时民生有恒业官司无厚敛而民皆有仰事俯育之资巢虽为盗不过为推埋刼掠之雄尔岂能旬月之间众至数万而横行于天下逐天子而犯宫阙乎是故明圣之主必多方以取士不尽利以遗民 广明元年黄巢陷东都留守刘允章帅百官迎谒巢入城劳问闾里晏然张承范等将神防弩手发京师神防军士皆长安富家子赂宦官窜名军籍厚得廪赐但华衣怒【鞭之以发其怒而疾驰也】马凭势使气未尝更战陈闻当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贫人代行往往不能操兵承范等至潼闗搜菁中得村民百许使运石汲水为守御之备与齐克让军皆絶粮士莫有鬪志巢至举声大呼声振河华士卒饥甚遂烧营而溃贼自潼闗入长安称齐帝改元金统 臣按黄巢入潼闗时唐之兵粮皆无有也呜呼尚何以为国哉夫巢以一介小民攘臂一呼众至数十万而堂堂朝廷乃至冦临国门曽无数百可以御敌之兵曽无数月可以给军之饷不知平日举朝之间官僚所以坐曹分局者所干何事舟车所以日辇月运者其物安在虽曰承平日久储备废弛然自仙芝乱起至是亦七朞矣帝虽不之悟而文武羣臣乃无一人言及之一时南衙大臣皆出北司之门纵不为国计独不为身家计乎盍思曰贼若入闗我用何人御之今日禁卒皆街市小人安能御冦纵使有人又于何处得军饷乎贼至潼闗无备必长驱入京师天子必出走我一人随行而家属将置于何所乎呜呼后世人主观史至此必反思于心而思所以谨身节用信任君子而疎斥嬖近毋使国家一旦驯致于此无可奈何之地则永无祸患而常享安乐矣 中和三年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多遣人歴县镇诇事所至多所求取有二人过资阳镇独无所求镇将谢宏让邀之不至自疑有罪亡入羣盗中捕盗使杨迁诱宏让出首而执以送使云讨击禽获以求功敬瑄不之问杀之备极惨酷见者寃之又有卭州牙官阡能因公事违期避杖亡命杨迁复诱之能方出闻宏让之寃遂大骂杨迁去而发愤为盗驱良民不从者举家杀之逾月众至万人立部伍署职役横行卭雅二州间攻陷城邑所过涂地先是蜀中少盗贼自是纷纷竞起 臣按盗冦之生发固有民穷而为之者亦有官吏将激发而致之者焉此又不可不知 周世宗时窦俨上疏请令盗贼自相纠告以其所告资产之半赏之或亲戚为之首则论其徒侣而赦其所首者如此则盗不能聚矣又新郑乡村团为义营各立将佐一户为盗累其一村一户被盗累其一将每有盗发则鸣鼓举火丁壮云集盗少民多无能脱者由是邻县充斥而一境独清请令他县皆效之亦止盗之一术也臣按窦俨所言新郑义营之法可与北魏时李崇村置鼔楼合而为一诚然则乡村之盗无所容矣及其所谓盗贼自相纠告给赏之法诚行则贼党互相疑贰不能久聚昔崔安潜出库钱千五百缗分置三市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盗赏钱五百缗盗不能独为必有侣同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未几有捕盗而至者盗不服曰汝与我同为盗十七年赃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与汝同死耳安潜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来则彼应死汝受赏矣汝既为所先复何所辞立命给捕者钱使盗视之然后呙盗于市并灭其家于是诸盗与其侣互相疑无地容足散逃出境此其法虽善然用官钱可以暂而不可以久不若俨就以所告资产之半给之为可常也今后若有盗为同侣所执而不服者亦可以安潜此语折之 以上论遏盗之机【中】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遏盗之机【下】 宋太祖淳化四年青城民王小波作乱初蜀亡其府库之积悉输汴京自后任事者于常赋外更置博买务禁商贾不得私市布帛蜀地土狭民稠耕稼不足以给由是兼并者益籴贱贩贵以规利青城民王小波因聚众为乱且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贫者争附遂攻青城掠彭山杀县令旁邑响应王小波中流矢死其党推小波妻弟李顺为帅冦掠州县众至数十万僭称大蜀王诏以张咏知益州得便宜从事时宦官王继恩及上官正等总兵讨贼渐有成功顿师不进専务饮博剽掠余冦匿山谷恃险结集势复张大州县多陷咏至以言激正等勉其亲行仍盛为供具饯之酒酣举爵属军校曰尔曹国厚恩无以塞责此行当直抵冦垒平荡丑类若老师旷日即此地还为尔死所矣由是决行深入大致克捷时冦掠之际民多脇从咏移文谕以恩信使各归田里且曰前日李顺脇民为贼今日吾化贼为民不亦可乎真宗咸平元年广武叛卒刘旴啸聚数千辈逐都巡检使畧汉蜀邛州 咸平三年益州戍卒作乱奉王均为帅均僭号大蜀改元化顺陷汉州 吕中曰李顺之党方息而刘旴兴刘旴之徒方平而王均起何蜀人之好乱邪葢蜀民勇悍又狃于僭伪之久故易诱以乱耳然安李顺之党者张咏也平刘旴之乱者亦张咏也代以牛冕则王均反牧守其可非其人乎张咏使蜀者再真宗曰得卿治蜀无西顾忧此为蜀择咏非为咏择蜀也 臣按苏洵尝拟为张方平之言谓民无常性惟上所待人皆曰蜀人多变于是待之以待盗贼之意而绳之以绳盗贼之法重足屏息之民而以碪斧令于是民始忍以其父母所仰頼之身而弃于盗贼故每每大乱夫约之以礼驱之以法惟蜀人为易至于急之而生变虽齐鲁亦然吾以齐鲁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齐鲁之人待其身洵之言虽若假设然亦实有此理也盖秉彞好徳之性好善恶恶之心人人有之谁肯甘于为非为恶哉由乎上之人不以人理待之彼习知其然故亦自弃其身于非人理之地而不自惜耳呜呼为人上者寄斯民于守牧乌可専委柱后惠文冠峩峩武弁者哉 仁宗庆厯中贝州宣毅卒王则据城反则涿州人初以嵗饥流至贝州自卖为人牧羊后宣毅军为小校贝冀俗尚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泪等经及诸图谶书言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出世则之与母诀也尝刺福字于背以为记妖人因妄传则字隠起争信事之州吏张峦卜吉主其谋党与连徳齐诸州约以正旦防澶州浮梁作乱防其党潘方净以书谒北京留守贾昌朝事觉被执故不待期冬至日知州张得一方与官属谒天庆观则率其徒刼库兵执得一囚之杀通判董元亨等则僭称东平郡王建国曰安阳事闻以文彦博为河北宣慰使平之
臣按盗贼之窃发往往以妖术惑众伏读律文有曰凡师巫假降邪神书符呪水扶鸾祷圣自号端公太保师婆及妄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敎白云宗等防一应左道乱正之术或隠藏图像烧香集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扇惑民人为首者绞为从者流其法可谓严矣圣祖制法之初其为虑一何逺也然欲禁絶其源当自京师首善地始宜勅廵城御史及兵马司官凡京城内外有假神降神书符以救病报事为民者即令街方火甲具名报官究治驱遣之其当禁治而不禁治与容而为之者治以重罪及通行天下凡人家有収蓄异书者皆许赴官受直三月之后不首者他人首发重罪之是亦治朝遏乱之一术也 欧阳脩言近日盗贼纵横若不早图恐贻后悔臣计方今御盗者不过四事一曰州郡置兵为备二曰选捕盗之官三曰明赏罚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使不起为盗 臣按除盗之法最不可缓缓则贼势日大徒侣日多往往贻他日之悔脩之四事其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其首务也得一良吏如龚遂之治渤海虞诩之治朝歌盗不难除矣 富弼言于仁宗曰访得多有凶险之徒始初读书即欲应举及其长立所学不成虽稍能文不近举业仕进无路心常怏怏颇读史传粗知兴亡以至讨寻兵书习学武艺因此张大胸胆遂生权谋每遇灾祥便有窃议自负所图甚大蔑视州县既不应举又不别营进身往往晦名诡姓潜迹遁形乃与其徒密相结扇此辈散在民间实多纵无成谋亦能始祸要在得而縻之使所谋不成乞命臣寮可委者多方采访如有此等之人作草泽遗逸荐于朝廷随其所能量加恩命 苏轼言于仁宗曰夫惟忠孝礼义之士虽不得志不失为君子若徳不足而才有余者困于无门则无所不至矣臣愿特为京东西河北河东陜西五路别开仕进之门古者不専以文词取人故得士为多王者之用人如江河江河所趣百川赴焉蛟龙生之及其去而之他则鱼鼈无所还其体而鲵鳅为之制愿采唐之旧使五路监司郡守共选士人其人才心力有足过人而不能从事于科举者荐其材使得出仕比任子而不以流外限其所至朝廷察其尤异者擢用数人则豪杰英伟之士渐出于此涂而奸猾之党可得而笼取也 轼又代淮南转运使李琮言于神宗曰扬雄有言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而班固亦论剧孟郭解之流皆有絶异之姿而惜其不入于道徳茍放纵于末流是知人言善恶本无常性若御得其道则向之奸猾尽是忠良故许子将谓曹操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使韩彭不遇汉高与盗贼何异臣窃尝为朝廷计以为穷其党而去之不如因其材而用之何者其党不可胜去而其材自有可用昔汉武帝尝遣绣衣直指督捕盗贼所至以军兴从事斩二千石以下可谓急矣而盗贼不为少衰者其党固不可尽也朝廷因其材而用之则盗贼自消而豪杰之士可得而使请以唐事明之自天寳以后河北诸镇相继为乱虽宪宗英武亦不能平观其主帅皆卒伍庸才而能于六七十年间与朝廷相抗者徒以好乱乐祸之人背公死党之士相与出而辅之也臣愿陛下精选青郓两帅京东西职司及徐沂兖单潍密淄齐鲁濮知州谕以此意使隂求部内豪猾之士或家富而多权谋或通知术数而晓兵或家富而好施如此之类皆召而劝奬使以告捕自效籍其姓名以闻于朝所获盗贼量轻重酬赏若获真盗大奸随即録用若只是寻常刼贼即累其人数酬以一官使此辈歆艶其利以为进身之资但能防擢数人则一路自然竞劝贡举之外别设此科则向之遗才皆为我用纵有奸雄啸聚亦是无徒 秦观曰自古盗之所以兴皆出于仍嵗水旱赋敛横出徭役数发故愚民为盗弄兵于山海险阻之间以为假息之计所可深虑者其间有豪俊而已何则人之豪俊犹马之有骥犬之有卢虽上观下获一日千里而纵蹄之变亦可畏也昔周亚夫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吾知其无能为也天下骚动大将得之隠如一敌国云唐纵朱克融北还卢龙未几军乱遂复失河朔夫孟克融皆匹夫耳而得失去就之间系吴楚之成败为河朔之存亡以此言之盗贼之间而有豪俊岂不为可深虑也哉臣以为销亡大盗之术莫大乎笼取天下之豪俊天下豪俊为我笼取则彼卒材鼠辈虽有千百为羣不足以置齿牙之间矣国家取人之制其选高者惟制防进士夫豪俊之士固有文武纵横之间无不可者椎鲁少文独可以任之大事者使天下豪杰皆文武纵横之才二科足以取之若有椎鲁少文之人则不可得而取之矣是制防进士所得之外不能无遗材也 臣按富苏二臣所见畧同葢盗贼窃发古今代有彼其纷纷攘攘之徒为人所刼制者心无定志为利而动既可以诱脇而来亦可以哄吓而去无足虑者所虑者粗知文义识古今者尔其言足以动众智足以设谋其纵横诡秘机畧变幻尤易以惑世而欺人此等之人茍非有以平时收拾之使其有所顾借而不肯为非即不幸一旦有事则彼在中国则为盗贼主谋彼出外境则为夷狄效力其为祸害有非旦夕可已者仰惟祖宗用人于科目嵗贡之外别有贤良方正才识兼茂经明行脩诸科下至富户老人亦在所用之列葢以天下之大人材有能有不能故以此待之使其咸尽所用而无遗也近日用事者乃尽去之而颛颛用科贡二途甚非祖宗意也臣愚愿复旧制诸科以收拾天下遗才又勅有司凡士子有不习举业者有他才能艺术可称皆许荐闻随所能而试之量授一职其大江以北人才朴鲁固有心解而口不能言口言而手不能书者其中有知边情诸武事及膂力技能过人者亦许以名闻量用以为都司卫所幕官或补任或添注或于武职中试职其中才能出众者果有显效则不次用之以为将帅以为方面异日为国立功名攘夷狄亦未必不赖其用也夫然则天下之有才者皆有用而无出位之思国家之所用者无遗才而无意外之虑黄巢必不贩私盐张荣必不为阡能草书檄樊若水必不量江面张元吴昊必不为夏人之用黄师宓必不主侬氏之谋徐伯祥必不引交人以入冦也 富弼言于神宗曰今来累有羣贼白日入城开军资甲仗等库刼取衣甲物帛散与贼党州中兵士不满三十人州官散走贼徒恣行刼杀殊无畏惮官司势不能制御夫小冦聚集尚如此凌侮此后更有大盗杀官吏据州城尽取官私财物召募徒众必且将至千万人以与朝廷相抗贼徒大刼财物散施无涯则贫民乐随矣恣行刼杀使人震恐则大小脇从矣朝廷赏必有限罚必有条不得如贼之使人乐随而胁从也若诸处观望奸雄相应而起贼满天下则大事去矣秦末隋末唐末皆由此而乱臣夙夜思虑实为寒心 赵瞻言于英宗曰伏见羣盗杀害辅郡之官吏系囚叛起京畿之狱此皆前古祸乱之萌朝廷腹心之虑为最急务而政府惟不过发闗移为督责之状州郡亦不过备游徼为期防之迹而已文书一报但用习常茍求按问未有为国家穷渊薮积奸之原塞万一不测之计也又曰昔用一郡守则盗贼屏息今聨官数十员而不能禁者何哉葢昔之责人以实效而今之官司取空文也今盗一发符牒四走则曰吾有文书下一路矣帅府则曰吾有文书下郡矣按具则吾无责也郡则曰吾有文书下廵逻令尉矣闗白即吾无责也令尉则曰吾有文书下坊里保伍矣期防即吾无责也此其由来得非自朝廷之守空文邪 臣按大盗之起必刼刑狱必掠公库必杀官吏自古祸乱之起皆始于此驯而至于其极四海涂炭宗社丘墟皆起于一州一县之积也有国家者思患而豫防之岂容缓哉昔羣盗剽刼淮南将过高邮知军鼂仲约度不能御令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劳且厚遣之盗悦径去不为盗事闻富弼欲诛仲约范仲淹欲宥之臣窃以为弼之欲诛法也仲淹之欲宥情也请酌之情法之中使高邮有城池士卒而仲约不御之而使之越过其境固有罪矣若无城郭可为屏蔽无士卒可以拒敌而又无邻境可以救援与其徒手以受害不若以计而援之不犹愈于坐致一郡之生灵之失其所乎此其失在于朝廷不在于州郡州郡之罪在未事之先而不在临事之际夫受人牛羊为之牧而不为之闲校使为盗所窃则牧者不能无罪也责其不能为闲校之罪则可今盗来而彼能以计却之使牛羊不失而坐以失牛羊之罪则过矣臣谓州郡之罪在未事之先而不在临事之际者此也虽然城池之不设兵卒之无额岂但州郡之罪哉而朝廷之上庙堂之尊亦当分其责焉臣请自今以后凡天下府州县无城池当要害处即议与筑城置军其不可置军处则令廵抚方面及守令计议或用民力或用官钱赁工以次第为之就用附郭市民免其杂差编为丁壮夫甲量为额数守之其余州县地狭而民少不可为城守者亦量与丁夫为守凡其所有仓库钱粮甲仗俱寄郡库犯罪重囚俱监郡狱有城池处如此则凡有官司皆有城守民有依附之所军有御备之具异时为冦所攻刼罪有所归而彼亦无辞矣是虽一州一县之事积而累之天下之大宗社之安未必不由此也为国家逺虑者所宜深致意焉 苏轼言于神宗曰臣前任密州建言自古河北与中原离合常系社稷存亡而东京之地所以漕输河北缾竭则罍耻唇亡则齿寒而其民喜为盗贼为患最甚因为陛下画所以待贼之防及移守徐州览山川之形势察其风俗之所上而考之于载籍然后又知徐州为南北之襟要而京东诸郡安危所系也臣观其地三面被山独其西平川数百里西走梁宋使楚人开闗而延敌材官驺发突骑云从真若屋上建瓴水也地宜粟麦一熟而饱数嵗其城三面阻水楼堞之下以汴泗为池独其南可通车马而戏马台在焉其高十仞广袤百歩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櫑木炮石战守之具以为城相表里而积三年粮于城中虽用十万人不易取也其民皆长大胆力絶人喜为剽掠小不适意则有飞扬防扈之心非止为盗而已汉高祖沛人也项羽宿迁人也刘裕彭城人也朱全忠砀山人也皆在今徐州百里间其人以此自负凶桀之气积以成俗魏太武以三十万人攻彭城不能下而王智兴以卒伍庸才恣雎于徐朝廷亦不能讨岂非以其地形便利人卒勇悍故邪
臣按彭城乃天下南北之要冲其形势风俗物产苏轼言尽之矣虽然汉唐都闗中此地在当时为逺郡宋都汴梁此地在当时为陪辅其在今日则在南北两京之间运道所必经之地凡今天下十三藩其九藩皆由兹以北上南出数百里则为帝乡兴王之地祖宗陵寝所在闗系非但汉唐宋时比也臣于京辅屯兵条下请于此处立为大镇命大将一员统领江淮上班官军于此守镇一以守防漕运一以屏蔽皇陵而于一方之盗贼亦借是以镇遏之则两京有通融之势万里无隔絶之患而宗社之安如磐石之固矣 徽宗宣和二年建徳军青溪民方腊世居县堨村托左道以惑众县境幇源诸峒山谷幽险腊有漆园造作局屡酷取之腊怨而未敢发时朱勔领应奉局于苏花石之扰比屋致怨腊因民不忍隂聚贫乏游手之徒以诛勔为名起作乱自号圣公建年号置官吏将帅凡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凡得官吏必防脔肢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楚毒以偿怨心警奏至京师方聚兵以图北伐王黼匿不以闻于是凶焰日炽附者益众东南大震帝得疏始大惊乃罢北伐之议而以童贯为宣抚使谭正为两浙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晋蕃汉兵十五万讨之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坐此耳贯即承诏罢之吴民大悦 臣按盗贼之起非假众力不能以独为也然人各一心心各一见而一旦欲使之同捐生以赴死夫岂易哉葢必有以激其怒而遂其欲不如此则怒不可解不如此则欲不得遂此其所以捐生以赴死而求其生于死之中将以泄其不平之气而成其大欲之志也方腊之反见官吏即杀之备极惨毒盖平日受其害欲报复之无由今故甘心焉夫官吏恣己私以害民而受其惨毒固其所也然亦有承上意循众例心实有所不忍不得已而逭一时之责以为之者其罪亦当有所分哉柳宗元有言势不同而理同呜呼可不省哉可不念哉 元顺帝至正六年两淮盐运使宋文瓒言江隂通泰为江之门户而镇江真州次之国初设万户府以镇其地今戍将非人致贼舰往来无常集庆花山贼凡三十六人官军万数不能进讨反为所败后竟假手盐徒虽能成功岂不贻笑逺近宜亟选智勇以图后功 臣按自古盗贼为民害者莫如盐徒盖厚利所在人之所趋不顾死生者也惟其利重所以能致人死命彼尽命以致死而我用有生路之人以御之此所以我众虽多而不能制其少也此事闗系甚大夫国家之于盐课葢众利之中一利耳其利之有无皆不系于国之重轻其害之有无而国之治乱安危实系焉是故逺而有唐一代之祸莫大于黄巢近而前元一代之祸莫大于张士诚巢与士诚皆盐徒也为国家逺虑者尚预思有以消弭之毋蹈昔人之覆辙而使之至于无可奈何 八年台州民方国珍为乱聚众海上冦温州十一年命江浙左丞博啰特穆尔讨之十二年复叛杀台布哈寻命纳琳讨之十三年从特哷特穆尔请授国珍以徽州路治中不受命十六年国珍复降以为海道漕运万户未几以为江浙行省叅政 臣按先正有言元之失天下招安之説误之也何则人君所以立国者以其有纪纲也所以振纪纲者以其有赏罚也赏必加于善刑必施诸恶使天下之人知所劝惩焉则治本立矣方国珍者当天下无事之时一旦敢为乱首以为天下先为元人计宜痛诛之以惩夫民之不逞者可也乃听人言行招安之防不徒不加之以罪而又授之以官是以赏善之具以劝恶也由是羣不逞之徒纷然相仿效相诱胁事幸成或得以为王为伯不成亦不失州县之官用是盗贼蜂起而元因是亡矣虽然岂但元哉宋人有诗云仕途捷径无过贼将相竒谋只是招则其来逺矣然则国家不得已而当此时有此冦何以处之乎弭祸乱者必折其萌国家无事之时齐民无故首兴祸乱要必合天下之力以攻之遏絶其萌使毋致于蔓衍决不可用招安之防也万一不得已而用焉必播告之曰除首恶某一名不赦外自首名外其同党有能自首及缚其人来者皆宥其罪量加以赏焉使一世之人皆知朝廷严首乱之诛的然不轻恕则祸乱之原塞矣 元末盗贼蜂起有司不能制及发丁夫开河民心益愁怨思乱栾城人韩山童倡言天下大乱弥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翕然信之其党刘福通等同起兵以红巾为号既而山童就擒福通遂破颍州据朱臯攻罗山等县陷汝寜光息等府州众至十万 臣按承平之时国家有所征行戍守恒患士卒消耗军伍空缺稍欲编民为兵恐其嗟怨或生他变不独本兵者不敢主此议而建议者亦不敢啓此言夫何盗贼一起旬月之间即成千万是何公为之甚难而私为之乃易易如此哉必有其故矣明明在上穆穆布列者请试思之 以上论遏盗之机【下】臣按自古论盗贼者多矣惟宋秦观之言最为切中机要谨备録之以为后世之鉴观之言曰治平之世内无大臣擅权之患外无诸侯不服之忧其所事乎兵者敌国盗贼而已敌国之害士大夫讲之详论之熟矣至于盗贼之变则未尝有言之者夫岂智之不及哉其意以为不足恤也天下之祸常生于不足恤昔秦既称帝以为六国已亡海内无复足虑为秦患者独匈奴耳于是使防恬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而陈胜吴广之乱乃起于行伍阡陌之间由此言之盗贼未尝无也夫平盗贼与驭敌国之术异何则敌国之兵甲马如云矢石如牛羊槖駞转输不絶其人便习而整其器犀利而精故方其犯边也利速战以折其气盗贼则不然险阻是凭钞夺是资亡命是聚胜则乌合非有法制相縻败则兽遯非有恩信相结然揭竿持梃郡县之卒或不能制者人人有必死之心而已故方其羣起而速战以折其气勿迫以携其心葢非速战以折其气则缓而势纵非勿迫以携其心则急而变生今夫虎之为物啸则风生怒则百兽震恐其气暴悍可杀而不可辱故捕虎之术必先设机穽旁置网罟撞以利防射以强弓鸣金鼔而乗之不旋踵而无虎矣至蛇与鼠则不然虽其毒足以害人而非有风生之勇其贪足以蠧物而非有震恐百兽之威然不可以骤而取者以其急则入于窟穴而已故捕蛇鼠之术必环其窟穴而伺之薫以艾注以水彼将无所得食而出焉则尺棰可以致其命夷狄者虎也盗贼者蛇鼠也虎不可以艾薫而水注蛇鼠不可以弓射而防撞故曰平盗贼与驭敌国之术异也虽然盗贼者平之非难絶之为难平而不絶其弊有二不可不知也葢招降与穷治是已夫患莫大于招降莫深于穷治凡盗贼之起必有枭桀而难制者追讨之官素无竒畧不知计之所弭则往往招其渠帅而降之彼奸恶之民见其负罪者未必死也则曰与其俛首下气以甘饥寒之辱孰若剽攘攻刼而不失爵位之荣由是言之是乃诱民以为乱也故曰患莫大于招降凡盗贼之首既已伏其辜矣而刀笔之吏不能长虑却顾简节而疎目则往往穷支党而治之迫胁之民见彼汚者必不免也则将曰与其婴锢金木束手而就毙孰若逃遯山海脱身而求生由是言之是驱民以为乱也故曰祸莫深于穷治且王者所以感服天下者惠与威也仁及有罪则伤惠戮及不辜则损威威惠两失而欲天下心畏而力服尧舜所不能也夏书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汚俗咸与维新葢渠魁尽杀而罔赦则足以夺奸雄之气胁从汚染不治而许其自新则足以安反侧之心夫如是天下之人孰肯舍生之涂而投必死之地哉呜呼自古建平盗已乱之防莫有过于秦观之论者其论三篇后篇即苏轼代李琮所草之疏也国家为治诚能轻徭薄赋省刑戢吏遇有水旱即与赈济自无盗贼之生发矣不幸而有焉方其初起未成之时即速与剪除不容少缓若其气势既成必须委曲计虑不可有轻之之心臣自出仕以来尝三见反冦矣其初也皆以官军轻之反为所败资以器械甲兵其势遂张大殆其后也复调官军惩前日之败往往持重坚守彼遂堕吾计中一举而灭之此已然之明效也何则葢盗贼之初起也所以扇惑乎平民鼓动其恶党者皆曰朝廷之政令不行卫所之官军素怯城池之守备不固輙与之尅期曰某日攻某城又某日攻某城不旬月而吾之事成矣既而至期皆不应焉则众见彼言之无验谋之无效而知其事之决无成自然解体而散矣由是观之秦观所谓平盗贼与驭敌国之术异验于臣之所见尤信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赏功之格【上】 易师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受】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程颐曰上师之终也功之成也大君以爵命赏有功也开国封之为诸侯也承家以为卿大夫也小人者虽有功不可用也故戒使勿用师旅之兴成功非一道不必皆君子也故戒以小人有功不可用也赏之以金帛禄位可也不可使有国家而为政也小人平时易致骄盈况挟其功乎汉之英【英布】彭【彭越】所以亡也圣人之深虑逺戒也夫大君持恩赏之柄以正军旅之功师之终也虽赏其功小人则不可以有功而任用之用之必乱邦小人恃功而乱邦者古有之矣朱熹曰师之终顺之极论功行赏之时也坤为土故有开国承家之象然小人则虽有功亦不可使之得有爵土但优以金帛可也象所谓必乱邦圣人之戒深矣 又曰开国承家一句是公共所得底未分别君子小人小人勿用则是勿更用他与之谋议经画耳汉光武能用此义自定天下之后一例论功行封其所以用之在左右者则邓禹耿弇贾复数人他不与焉丘富国曰初言师之出上言师之还至此则功成凯奏之时也大君必有赏功之命开国功之大者也承家功之小者也象曰以正功者言爵赏之命乃所以正诸将武功之等差也然兵行诡道而贩缯屠狗之人孰不愿出竒以立功而立功不必皆君子也此又曰小人勿用何邪葢以小人有功固当例以赏之若使之参预国家之谋议则挟功以逞必生僭窃乱邦之祸故于小人戒以勿用而象曰必乱邦也其意严矣 臣按人臣有功于国家功之大者则分土以封之次者则列爵以授之与之以土田锡之以爵位因其功而予之赏固不可分别之也然于其中有徳学才识者则付之以官守职任使得以展其才而尽其用若夫资禀庸下局量褊浅与夫心术偏邪者则使之奉朝请居闲散有土地以世食其禄有职名以世延其赏非但不使之得以害吾之政亦所以保全之使不失其禄也程传谓赏之以金帛禄位而本义则谓不使之得有爵土而但优以金帛臣窃以为小人难养而不令人知所以自反彼见同功一体之人皆有爵土而已独无焉安能使其无怏怏之心哉当如程氏言与之禄位如朱氏言优以金帛但俾食邑而不临民给禄而不涖职如此则得正功之典而亦无乱邦之祸矣
离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程颐曰九以阳居上在离之终刚明之极者也明则能照刚则能断王者宜用如是刚明以辨天下之邪恶而行其征伐则有嘉美之功也又曰去天下之恶若尽究其渐染诖误则何可胜诛所伤残亦甚矣故但当折取其魁首所执获者非其丑类则无残暴之咎也 臣按程传以有嘉属上句朱子以有嘉折首为句考汉书刘向上疏引此爻辞以明成汤之功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亦以有嘉折首为句葢嘉善也美也人臣奉君命以出征有歼厥渠魁之功故有以嘉美之也葢战功莫大于获其渠魁其于首恶之渠魁既折而馘之非徒取其胁从之丑类以备数塞责而已其为功大矣岂不可嘉尚之乎葢所折者所当折者也何咎之有彼不能折其首而徒取其类则有非所歼而歼者矣岂得无过咎哉王用将以出征而将能用王命以折冦之首以正邦既有可嘉之功必有嘉功之实此王者于出征有功者所以有爵赏之报也欤 诗序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其首章曰彤弓【朱弓】弨【弛貎】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与也】之钟鼓既设一朝飨【大饮宾曰飨】之 朱熹曰此天子燕有功诸侯而锡以弓矢之乐歌也吕祖谦曰受言藏之言其重也弓人所献藏之王府以待有功不敢轻与人也中心贶之言其诚也中心实欲贶之非繇外也一朝飨之言其速也以王府寳藏之弓一朝举以畀人未尝有迟留顾惜意也后之视府藏为己私分至有以武库兵赐弄臣者【汉哀帝发武库兵送董贤】则与受言藏之者异矣赏赐非出于利诱则迫于事势至有朝赐鐡劵而暮屠戮者则与中心贶之者异矣屯膏吝赏功臣解体至有印刓而不忍予者则与一朝飨之者异矣 臣按古者诸侯有四夷之功王赐之弓矢又为歌彤弓之诗以明报功宴乐先儒谓始而藏器以待有功之人则不敢轻及其推诚以锡有功之人则不敢惜王者于赏功之物始而不知重其物则必有轻视之心而人亦亵之矣终而不出于诚心又吝而不果则人虽得之亦不以为恩矣故未有功之时则藏之也不敢轻既有功之时则诚心与之而无所惜王者赏功之大权当如是矣噫一弓之微古人犹重之如此况先王之爵禄天所以命有徳者哉其不可轻予无功之人也可知矣 周礼司勲【掌功赏之官】掌六卿赏地之灋以等【差也】其功王功曰勲【辅成王业】国功曰功【保全国家】民功曰庸【常也】事功曰劳【勤劳】治功曰力【强有力者】战功曰多【多筭】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日月为常】祭于太烝【冬祭曰烝】司勲诏之大功司勲藏其贰【副本】掌赏地之政令凡赏无常【功之大小不可预知】轻重眂【视同】功【功大者重其赏功小者轻其赏】凡颁【授也】赏地参之一食【三分计税王食其一功臣食其二】唯加田无国正【既赏以田又加赐之免其征税】 王昭禹曰先王于有功之臣铭书于王之太常使与日月同其光识之于不忘也祭于太烝使与先王同其荣报之而致厚也 臣按司勲所掌之六功不止于战也乃以属于司马何也葢军赏不逾时与之速则人心劝报之缓则人心疑属之他官则司存散隔文告回复徒有壅蔽之害增减之不足以激昻人心也然其战功所行者其事有难有易所遇者其敌有坚有脆故其行赏也又必审察考验以视其勤劳功力与夫谋筭之大小多少难易以为之轻重高下焉 春秋左传桓公二年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舍爵筞勲焉礼也 杜预曰爵饮酒器也既饮置爵则书勲劳于筞言速纪有功也 臣按军赏不逾月欲民速覩为善之利故饮至之礼方置其爵即书其勲劳于筞书之上所以激劝有功臣子兴起趋事赴功之心也
僖公二十三年楚成得臣帅师伐陈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臣按易谓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恐其狥私而不靖也然既用之以效其力而成夫功矣而又弃絶之焉自非明理守道之君子不能不觖望也是以君子作事用人必谨其始茍失之于初则必善为之处置委曲以成全之以厌其素望遏其非心如此则功臣保全而国家安靖矣 晋文公与荆人战于城濮公问于咎犯咎犯对曰服义之君不足于信服战之君不足于诈诈之而已矣又问雍季雍季对曰焚林而田得兽虽多而明年无复也干泽而渔得鱼虽多而明年无复也诈犹可以偷利而后无报遂与荆军战大败之及赏先雍季而后咎犯侍者曰城濮之战咎犯之谋也君曰雍季之言百世之谋也咎犯之言百世之权也寡人既行之矣 臣按晋文公为五伯之盛伯者虽曰尚功利然文公之施赏不徒赏其功利之人而必先赏其道义之士盖去古未逺圣人之泽犹存至秦以后则不复有此论矣 战国韩昭侯有敝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嚬一笑嚬有为而嚬笑有为而笑今袴岂特嚬笑哉 臣按人君之爵赏所以为臣下所重者以人君能自重之也得之以重而人亦以重视之得之以轻而人亦以轻视之昭侯一国之君以一敝袴之防犹不轻以予人况爵禄乎有天下之大者乌可轻以先王之爵禄而滥予乎人哉 司马灋曰凡战定爵位着功罪 臣按司马灋虽作于战国然多成周之遗制也葢于定功行赏之时具其功状有功者以罪减功有罪者以功折罪 又曰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 臣按赏贵乎速速则人心悦慕而兴起况乎军功之赏尤不可迟迟则事已而人心怠矣葢赏之为赏非徒以报其人已然之功实用之以起后人奋发之志后世遇有当赏文移覈实动经嵗月甚至有其人已死而后得赏者呜呼其也久矣夫赏有两端曰官曰财而已功之小者赏之以财功之大者赏之以官赏以财随事而给可也赏以官官非人臣所得専者然古有承制封拜之比遇有出师命将许以便宜行事者宜给以官劵如古告身之类中空其名遇有功者随其大小填注以授之俾执以照葢许之以名而未予之以实也必待奏闻命下而后实授焉如此则立功之人既有所懐感而未立功者亦知所兴发矣 三畧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又曰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故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 臣按将领士卒皆国家之臣子平日食君之食衣君之衣凡仰事俯育者皆君之赐也一旦有事少效防劳而又欲希其赏赐可乎虽然此就臣子之义而言尔若夫人君之用人则不可无赏赉之仁 秦卫鞅説孝公变法斩一首赐爵一级
臣按后世计首级以定军功始于此呜呼生天地间而灵于物者人也人与人同类相生以相爱相死以相卫人之理也天之道也世降而伪滋人与人乃相戕相害均是人也而又杀人以为功是岂人道当然哉夫自五帝三王之时已有战争之事然其人化服即止不至杀戮之甚如后世也至秦用商鞅始上首级后世袭用之以为当然而不可易百世如一日也后世忍心贪功之人乃至诬平民截死尸以为功次皆秦作俑之遗祸也臣尝谓天下之事惟武功一事最难得其尽善而无余何也葢兴师动众人至多也临陈对敌机无穷也不杀则不足以退敌而功不成是武之成必在于杀人也是故论功者恒以杀敌之多少以为功庸之差等古昔盛时固已献馘于学宫载之诗礼者可考也非但秦也葢至秦乃益盛焉耳今若不用秦之法而于武功告成之日一例陞赏然而勇者怯者同赏孰肯效死而争先若依旧以首级为功方其战酣乗胜之际其势有进而无退既斩敌首何暇转而持之非独为人所有而敌亦或得以制其命矣二者皆非万全无之法然则果何如而可臣窃以为自古国家所以赏功者爵与财而已矣爵以名而致贵财以利而致富是名与利富与贵乃人之所甚欲而甚慕者也以人所甚欲者以为功赏之具葢以性命者人之所甚惜身体者人之所甚爱人能舍其所甚爱甚惜之性命身体以为我操兵戈以御敌卫生灵以安社稷厥功莫大焉于是乎即其所甚欲甚慕之货财官爵以报之焉报其已往之功所以作其将来之志非但为其人葢为乎国也然其所立之功有大有小有多有寡有缓有急有易有难不可以一例观也不可以一例观亦不可以一例报然而战陈之时急迫之际纷乱之中安能一一得其轻重多寡之实而权度之不差哉将使人临陈而监之欤则目力所及有限而不能周将使人随众而纪之欤则人心所存不同而不能以皆公不然则将待其功成而通第之欤则是非真赝又将何所据而分辨臣窃以为古人有言惟公生明公则己不为私明则人不能欺在己者既不为私自然有以畏服人之心志而人不敢欺己矣国家当有事命将之时必于廷臣中择平日理明而心公智周而性执者以为纪功之官使其随时制宜权其缓急难易以定其功次使上下通知彼此保证一有疑似难明纷争不一者即与移文考覈结正必须详实归一然后明白开具榜于通衢如科试揭晓然者有不公者许其指名开告其作私及防蔽之人有赃者计赃论无赃者削去其功次如此虽未尽善亦庶几乎大凡天下万事莫外于一实惟实则人心无不悦服更乞朝廷下文武大臣将出军赏功资次立为定式俾其遵守原在军伍长行及出榜召募者则一例造册其有内外臣僚子弟临时方行自投报效者则具名开奏取防葢此等之徒皆非真有智勇欲为国出力葢借父兄势力乗机欲得进用耳所以懈怠人心激怒士卒者皆此等者为之不可不知也又有将帅遇有征差輙将子弟亲识奏请从行及左右使令吏胥之辈其实不曽临陈往往叙作军功不次陞赏夫以出师取胜非一人智力所能独成其临陈奋勇者固为有功然左右将领为之叅谋运智以助其所不及协力干济以辅其所不能彼此皆不可相无者乌可全谓其无功哉但不可以斩馘论耳为今之计宜多立名件如斩将搴旗奋勇当先之类各于本类下次其名姓并着其所效之实绩若是随从之人明书曰某人随从某官叅谋运智或协力干济有功合凖作首级几功不许混报斩首功次如此则事得其实而士卒效力者不起争愤之心矣又有陈亡士卒以其既死无人开报遂至泯灭今后但有临陈战亡者必须同伍开报不报者有罪死者一功当生者二功其有不曽临陈而亡者虽无御敌之功亦为王事而死亦须同伍开报量加优赉其子孙 汉高帝六年始剖符封诸功臣为彻侯萧何封鄼侯所食邑独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鋭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高祖曰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羣臣皆莫敢言列侯毕已受封诏定元功十八人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畧地功最多宜第一谒者闗内侯鄂千秋进曰羣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畧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耳上与楚相距五嵗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闗中遣军补其处又军无见粮萧何转漕闗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闗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无曹参等数百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是乃赐萧何带劒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多得鄂君乃益明于是因千秋所食邑封为安平侯臣按以高祖初得天下论功行赏以定功臣位次而以萧何为首羣臣不服故帝以猎为譬斯言也非但可以定创业之功臣凡后世有出师取胜而还其功次亦当以是为法 昭帝始元元年金日防二子赏建俱侍中与上畧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驸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两绶邪对曰赏自嗣父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乎对曰先帝之约有功乃得封侯遂止 臣按朝廷设为武爵専以报功非有军功不可得也如此则天下之人有欲得之者皆争先奋勇以求之矣茍可以他途而得则人皆起其速化之心以趋易进之路孰肯捐躯舍命以求其所难者哉 元帝时西域副校尉陈汤矫制发兵与都防甘廷夀袭撃匈奴郅支单于于康居斩之传首至京悬于藁街既至论功石显匡衡以为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乗危儌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帝内嘉延夀汤功而重违衡显之议久之不决刘向上疏辨其功于是诏公卿议封焉议者以为宜如军法捕斩单于令衡显以为郅支本亡逃失国窃号絶域非真单于帝取郑吉故事封千户衡显复争封延夀为义成侯赐汤爵闗内侯于是杜钦上疏追讼冯奉世前破莎车功帝以先帝时事不复録 荀悦曰诚其功义足封追録前事可也春秋之义毁泉台则恶之舍中军则善之各繇其宜也夫矫制之事先王之所慎也不得已而行之若矫大而功小者罪之可也矫小而功大者赏之可也功过相敌如斯而已可也权其轻重而为之制宜焉 胡寅曰甘延夀陈汤奉世矫制以成功一也萧望之匡衡以为不可封者春秋讥遂事之法也刘向以为可封是未免以功利言耳如荀悦之论功则有大小矣矫有大小乎哉如甘陈之材气别加任使而厚报之未晩也 张耒曰夫所恶夫赏矫制而开后患者谓其功可以相踵而比肩者也隂山之北凡几单于自汉撃匈奴独一陈汤得单于耳若裂地封汤而着之令曰有能矫制斩单于如汤者无罪而封汤侯吾意汉虽欲再赏一人焉虽数十年未有继也何遽有邀功生事之忧哉 陈瓘曰莎车之事望之据所见而言若衡于郅支则不能无阿石显之嫌 臣按春秋书遂事公羊以为生事之词而胡氏以为继事之辞又曰専事之辞葢人臣行事无不禀命于君出境而遇事之系国家安危者専之可也夷狄处化外古之帝王固以术覊縻之而不与之较茍乗其败亡而取之虽奉天子命亦非是也葢王者体天以行事彼未尝犯吾境状吾民而吾以私怨小愤因其败乱而乗之非天立君之意矣君之行事必承天意臣之行事必奉君命君命不出于天臣固不可行也况臣不奉君命而所行不合于天也哉陈汤郅支之事説者不一揆之天理协之时事彼诚于吾之国体有损于吾之生民有害反之于心吾理无一之不是而彼皆非质之于事吾辞无一之不直而彼皆曲汤等杀之虽有矫制之罪亦有安边之功则如胡氏所云别加任使而厚报如此不啓后来之边衅而亦得以收其才智之用于他日焉张耒之议岂可闻于外夷独不虑彼亦将悖而入乎陈瓘谓衡阿石显固中其病然国家处事人臣建议顾理之是非何如耳固不因匪人而易其正议乌用避嫌为哉但朝廷之上议功封爵而使房闼之人与焉其时可知也其士夫可耻也 成帝时诏有司访求汉初功臣之后久未省録杜邺説上曰唐虞三代皆封建诸侯以成太平之美是以燕齐之祀与周并传子继弟及歴载不堕岂无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頼马近汉功臣亦皆剖符世爵受山河之誓而百余年间而袭封者尽非所以示后劝化也虽难尽继宜从尤功上纳其言封萧何六世孙喜为酂侯臣按我圣祖开国之初功臣封公者六人封侯者十有五人其后列侯又有进封为公者今其子孙存者葢寡其在前朝以罪废者固难复其爵位惟今从享太庙及列祀功臣庙者宜如成帝访求汉初功臣之后举其尤功録用后人俾不絶其祀亦所以示后劝功也 光武建武十三年吴汉平蜀还于是大飨将士功臣増邑更封者凡三百六十五人定封邓禹为密侯食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六县余各有差已没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脩文徳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思念欲全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加特进奉朝请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逺方贡珍甘必先徧赐诸侯而大官无余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
李靖对太宗曰光武虽借前搆易于成功然莽势不下于项羽冦邓未越于萧张独能推赤心用柔治保功臣贤于高祖逺矣以此论将将之道臣谓光武得之 张栻曰光武天资虽不逮高祖而自其少时从诸生讲儒学谨行义故天下既定则知兵之不可不戢闭玊关以谢西域安定南北以为单于久逺之计处置功臣全其始终此皆思虑缜密要自儒学中来臣按自秦汉以来得待功臣之体者莫如光武 建安十七年曹操之西征也河间民田银苏伯反扇动幽冀五官将曹丕遣将军贾信讨之应时克灭故事破贼文书以一为十国渊上首级皆如其实数操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冦多其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耸民听也河间在封域之内银等叛逆虽克捷有功渊窃耻之操大悦 臣按天下所最难清者报军功之数也史谓故事破贼文书以一为十葢自汉以来则然矣岂但今日之哉然今日之则下所为而上不知也魏人之则假其虚数以威敌耳葢是时天下分裂各相为敌故也今则天下一家矣非列国相矜伐之比尤宜痛革其弊 以上赏功之格【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赏功之格【下】 晋武帝防始七年豫州刺史石鉴坐撃吴军虚张首级诏曰鉴备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为诈义得尔乎遣归乡里终身不得复用 臣按虚张首级此古今之通弊也然后世人主能如晋武帝以义责其纪功之臣有犯者痛加罪斥终身除名虽有功能亦不复用则下人皆知所警矣 武帝平吴王濬入建业受吴主降明日王浑乃济江以濬不待己意甚愧忿将攻濬濬送吴主与浑繇是事得解浑表濬违诏不受节度浑子济尚公主宗党彊盛有司请槛车徴濬帝弗许但以诏书责之濬上书曰臣前被诏书直造秣陵以十五日至三山浑在北岸遣书邀臣水军风发无縁廻船及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浑所下当受节度之符欲令明日还围石头又索诸军人名定见臣以为皓已来降无縁空围石头又兵人定见亦非当今之急不可承用非敢忽弃明制也事君之道茍利社稷死生以之若顾嫌避咎则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濬至京师有司奏濬违诏大不敬请付廷尉不许浑濬争功不已命廷尉刘颂校其事以浑为上功濬为中功帝以颂折法失理左迁京兆太守乃诏増浑邑八千户进爵为公以濬为辅国大将军封县侯时人咸以濬功重报轻为之愤悒博士秦秀等上表讼之帝乃迁镇国大将军 臣按浑濬争功朝廷当俱下廷尉一以诏书月日为断其受节度之诏何日达浑所浑下节度之符何日达濬所若诏到浑军已旬日而不遣人达于濬濬得符已旬日而不于浑军受节制则浑濬二人各有当坐之罪若濬军犹未抵石头吴主犹未出降而濬得浑符而不少待则惟罪濬可也然亦当以功而折罪若夫浑符实未到及到之时而吴主已降则浑有迟滞之罪非濬不受诏防设浑受诏而即发其符符未到而濬受吴主降矣则彼此皆无罪也校其月日以定其功罪则两人者皆无辞矣惜乎无人以此而告诸武帝也武帝知罪刘颂之折法失理而于所请徴濬以槛车付廷尉顾乃置之不问何也无亦以浑子尚主宗党彊盛而庇之邪不然胡不着其功罪之状而明白布诸朝廷使天下晓然知曲直是非之所在顾不韪欤 北魏孝文时定州刺史陆叡等谋反有司奏新兴公丕应从坐孝文以丕尝受诏许以不死听免死为民初丕及叡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叡既诛孝文赐冲烈诏曰叡之反逆既异余犯虽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犹听自死免其孥戮丕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絶故此别示想无致怪谋反之外皎如白日
司马光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賔茍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寛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悖及魏不然勲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使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刑政之失无此为大焉 臣按命徳讨罪皆天也人君当奉天意不可违天理而擅予夺诸人亦不可假天威而私用舍诸己有罪无罪惟其人后世往往许臣下以不死非天意也宜着之令曰所不死者律文所载杂犯者尔事关宗社得罪于天于祖宗者则否 孝明帝时征西将军张彛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喧谤盈路立榜大巷克期防集屠害其家羽林虎贲作乱杀张彛父子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彊者八人斩之其余不复穷治大赦以安之识者知魏之将乱矣高欢至洛阳叹曰宿卫相帅焚大臣之第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如此事可知矣 臣按文武无二道彼此不可相无而建议者乃欲折抑武人固非大公至正之道然所言之非则受抑者明言之以斥其非以听朝命可也而元魏宿卫之士乃至焚言者居而杀其人朝廷之上乃不痛加惩治何以为国哉用是建议之臣事有渉武人者一切为之避讳不敢明白建置葢惧祸之及也盖此叔季之世衰乱之时若夫明盛之代所宜明立典宪敢有蹈魏人覆辙者坐其典领之官及主使之人不徒如魏之女主有所隐忍以启奸雄轻蔑之心则祸乱无从而兴矣 唐太宗面定勲臣长孙无忌等爵邑命陈叔达于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叙卿等勲赏或未当宜各自言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淮安王神通曰臣举兵闗西首应义旗今房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上曰义旗初起叔父虽首唱举兵葢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徳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黒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功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 臣按唐太宗之论房杜亦如汉髙之论萧何然汉之功臣以何为首而唐功臣之首则长孙无忌也无忌之功不见于史岂非以除建成事为大功欤夫开国承家论功行封当先社稷而后己私顾以夺嫡之功而加诸建业之首岂大公之道乎李神通惟论房杜而不较无忌意者有所回防而不敢言欤 太宗时房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軰日夜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 臣按太宗此言非但以论功行赏大凡用人皆当然 肃宗至德元载帝谓李泌曰今郭子仪李光弼以为宰相若克两京平四海则无官以赏之奈何对曰古者官以任能唐初未得关东故封爵皆设虚名其食实封者给缯布而已繇是赏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赏功有二害非才则废事权重则难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为子孙之逺图向使禄山有百里之国则亦惜之以传子孙不反矣为今之计莫若疏爵土以赏功臣则虽大国不过一二百里可比今之小郡岂难制哉上曰善臣按人君之颁爵禄于臣下固为国家用人之计亦不可不为其人之虑其人年方少壮而功已高位已崇一旦再有功庸吾将何官以报之不报之则其人怨望而无以振起乎人心报之则官位已极无容再加使其人贤欤固无虑也茍非其人或有以起其非分之望不然无可赏之功而或挟之以震主繇此其兆不可不知也 宗开元四年宋璟为紫薇侍郎突厥黙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痛抑其赏逾年始受郎将 臣按宋璟之不赏郝灵荃与萧望之匡衡意同 徳宗幸梁州有百姓进果者上欲与散试官陆防上言曰爵位者天下之公器而国之大柄也惟功勲才德所宜处之非此二途不在赏典恒宜谨惜理不可轻起端虽微流必大所献果量以钱帛为赐馈献酬官恐非令典又曰今或捧一器挈果一盛亦授试官以酬所献则彼突铦锋而竭筋力者必相谓曰吾以忘躯命而获官彼以进果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于果矣果草木也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臣按徳宗欲以散试官赏献果之人固为非宜然犹肯以下问于侍从之臣故陆贽得以进谏其视夫任情直行不复询访于人者徳宗犹为贤乎已夫散试之官无俸禄之资无摄管之柄无见敬之贵无免役之优惟假空名以笼浮俗犹不可以与人况有俸禄之给名位之荣不徒身享之而子孙又世袭之者不以军功而可轻以予人哉
贽又言于徳宗曰赏以懋庸名以彰行赏乖其庸则忠实之效废名浮于行则渎冒之兴一足以挠国权一足以乱风俗授受之际岂容易哉顷以驻跸奉天廹于患难竟攘凶逆实頼武人遂旌定难之勲特赐功臣之目名颇符实事亦防时所霑虽多谁曰非允至如宫闱近侍班列具臣虽奔走恪居各循厥职而驱除剪伐谅匪所任臣忝缙绅之列又当受赐之科窃自校量犹知不可而况于介胄之士乎人之多言靡所不至必谓陛下溺爱近习故徇其茍得之情泛讯羣司以分其私昵之谤怨不在大衅皆自微必将阻战士激厉之心结勲臣愤恨之气所悦者寡所愠者多所与者虚名所失者实事且名者众之所评也是曰公器亦为争端当功而奨尚恐未孚奨又非功固宜见诮傥有节效尤着理当褒崇实典甚多何必在此 臣按人君行赏皆不可以不公而于军功尤当公而不可一毫之私何者葢战伐之功以将士之性命易敌人之性命而得之也将士捐躯舍死以立功而嬖幸富豪之徒乃以货贿私昵而得之则彼立功者曰我以性命而得之彼以货贿私昵而得之上之视我性命轻矣况又真有功而不得者乎彼将曰我之性命反不如货贿私昵也上之所为如此后将何以用人乎 贽又言曰赏以存劝罚以示惩劝以懋有庸惩以威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也犹绳墨之于曲直权衡之揣重轻輗軏之所以行车衔勒之所以服马也驭众而不用赏罚则善恶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当功过则奸妄宠荣而忠实摈抑夫如是聪明可律度无章则用与不用其一也自顷权移于下务相遵养茍度嵗时欲赏一有功翻虑无功者反侧欲罚一有罪复虑有恶者忧虞罪以隠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懐于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褒贬既阙而不行称毁复纷然相乱人虽欲善谁为言之况又公忠者直已而不求于人反罹困厄败挠者行私而茍媚于众例获优崇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体体也臣按赏罚国家之大柄所谓纪纲是也为国不可无赏罚至于出军命将所以寘人于死地及其成功而其赏罚尤不可不明焉葢明今日之赏虽所以正前日之功罪而实所以为来日用人举事之地也 贽又曰谨按命秩之载于甲令者有职事官焉有防官焉有勲官焉有爵号焉虽以类而分其流有四然其掌务而授俸者唯系于职事之一官以序才能以位贤徳此所谓施实利而寓之虚名者也其勲散爵号三者所系大抵止于服色资荫而已以叙崇贵以甄功劳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其实利者也虚实交相养故人不渎赏轻重互相制故国不废权今之员外试官颇同勲散爵号虽则授无费禄受不占员然而突铦锋排患难者以是赏之竭筋力展勤效者以是酬之其为用也可谓重矣 臣按陆贽此疏可见有唐一代赏功之格所谓爵号者如今公侯伯之类所谓职事者如今都督都指挥千百户镇抚之类所谓勲者如今柱国骑都尉之类所谓散官者如今光禄大夫骠骑将军之类在唐则分为四类而今日则惟三类焉葢在今之勲阶散官随职事而有非若唐别以授人也我朝异姓无生而封王者列爵惟公侯伯而无子男嵗锡以禄而无唐宋食邑之虚名葢自汉以后以古爵封功臣所仅见也其职事之官皆以阶级相承无不掌务而授俸者但就其中又次为等第焉有世官有流官世官则以军功得官而子孙承袭者也世世不絶自指挥使以下至于镇抚是也流官者因其材能擢以任事则终其本身而不得世袭在内则五军都督锦衣卫指挥在外则都指挥及试官是也贽谓轻重互相制而国不失权我祖宗葢得此意矣其报臣之功则赏延于世因人之能则用尽其才有唐人之实而无其虚焉呜呼三代以来所未有也伏愿圣子神孙念祖宗天下得之不易惜祖宗之官爵保祖宗之功臣追崇其所已然以报其功振作其所未然以激其志非军功不授以武职非异才不试以流官使天下之人得之为难则我国家一旦有事人人欲得我之官爵以为子孙计则得之者尽职以保其家未得者竭力以求吾禄如此则维持之者既固奋起者又继之则凡吾心之所向无不如意事之所举无不成功宗社之安如防山而四维立矣伏惟圣神留意毋轻以赏功之典以为施恩之具而轻以授之嬖幸技艺之流则天下国家不胜大幸 唐自天宝末安禄山反是时府库无蓄积朝廷专以官爵赏功诸将出身但给空名告身临时注名其后又听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异姓王者诸军但以职事相统摄不复计官爵高下复以官爵收散率繇是官轻而货重大将军告身一通仅易一醉凡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至有朝士僮仆衣金紫称大官而执贱役者臣按陆贽谓天宝季年嬖幸倾国爵以情授赏以宠加天下荡然纪纲始紊安史乗衅遂乱中原遣戍嵗増防勲日广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职员不足以容功而散试之号行焉银青杂沓于胥徒金紫普施于舆皁薰莸无辨泾渭不分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繇是观之则有唐一代赏功之格其得失可见矣大抵朝廷方创业之初慎惜官爵不轻以予人故官爵重而人得以为荣及其末世不知祖宗立法之深意往往轻以与人是以人人可得其所得未必皆有奇功异能故人视之蔑如也自古用官爵以赏功其轻贱之未有如唐之甚者也史臣书之于册足以为万世戒有国者尚其鉴之慎之毋蹈其故辙 穆宗长庆二年初上在东宫闻天下厌苦宪宗用兵故即位务优假将卒以求安息诏神防六军及南牙常参武官具繇歴功绩牒送中书量加奨擢其诸道大将人次及有功者悉奏闻与除官应天下诸军各委本道据守旧额不得辄有减省于是商贾胥吏争赂藩镇牒补列将而荐之即升朝籍奏章委积士大夫皆扼腕叹息臣按自古创业之君立为法制以遗子孙未有不尽善尽羙者但事乆而生积之乆而中又有焉古今同一律也唐穆宗承唐积之后务优假将卒以求安息乃诏神防六军及诸武官并诸道大将俾其内外各具事功无故而加以奨擢补官升朝盖欲饵之使不生事也呜呼爵赏所以待有功令无功而加以爵赏一旦有功何以酬之乎穆宗所为如此宜乎唐之不复振也 五代唐庄宗许伶人欲以为刺史郭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逾年伶人屡以为言荘宗谓崇韬曰吾已许之矣使吾惭见之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遂以为刺史时亲军有从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 臣按陆贽有言爵位惟功勲功徳所宜处之茍非四者虽公卿之世华夏之胄犹不可轻防况优伶乎庄宗之不以令终国祚不永有以夫 宋贞宗时厐籍言纲纪者其要在赏罚恩赏贵乎审当法令贵乎齐一伏见近年恩及侥幸而典宪稍纵夫赏所以劝功也无功之人坐获殊宠后有临敌效命立勲行陈者将何赏以塞其望乎顾陛下爱惜爵禄无及侥幸以待立功之臣申严宪法无使纵弛以威不恪之臣此最切务也 臣按厐籍欲真宗爱惜爵禄无及侥幸以待立功之臣申严宪法无使纵弛以威不恪之臣以为此最切务臣于今日亦云然 欧阳修言于仁宗曰用人之术不过赏罚然赏及无功则恩不足劝罚失有罪则威无所惧虽有人不可用矣太祖时王令斌破蜀而归功不细矣犯法一贬十年不问是时方讨江南故黜全斌与诸立法太祖神武英断所以平定天下者其赏罚之法皆如此也昨关西用兵四年矣大将以无功罢者依旧居官军中见无功者不妨得好官则诸将谁肯立功矣裨将畏懦逗遛者皆当斩罪或罚贬而寻迁或不贬而依旧军中皆有罪者不诛则诸将谁肯用命所谓赏不足劝威无所惧赏罚如此而欲用人其可得乎
臣按修所言军中见有罪者不诛则诸将谁肯用命是知国家于将领有功者固所当赏而有罪者亦不可以不罚赏必足劝罚必足惧然后可以用人 高宗时邓肃言金人不足畏但其信赏必罚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朝廷则不然有同时立功而又相等者或已转数官或尚为布衣轻重上下只在吏手赏既不明谁肯自劝欲专立功赏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陈若功状已明而赏不行或功同而赏有轻重先后并寘之法 臣按自古最难得明实者军功也原其所以不明之故繇于主帅之不得其人一委之吏胥之手出入轻重任其所为此将士所以不服而愤怨也邓肃乞立功赏一司专主其事然功赏之司但能考其功状耳未必得其虚的也臣愚以爲凡出师必择朝臣公明有风力者一人付以属吏俾其专掌功赏随军纪功遇有功次即于军中覈实详定焉 高宗时给事中金安节驳皇城司滥赏曰凡外之将帅效命边庭亦必有功而后加爵岂可以侥幸一时防劳而反过于亲临行阵出入万死一生者乎今刘允升干办皇城任满比之立军功者劳逸异矣遽以一官转承宣使其以皇城任满遂将转节度使乎窃恐行之则将士解体望爱惜名器以待勲劳从之 臣按朝廷立武爵以待有功之臣必亲临行陈者然后为军功彼其出入禁旅左右承奉者虽有年劳当别甄叙我朝立锦衣卫以掌宿卫官职之设虽与列卫同而其官则用其能而不用其世盖所以待武臣之超出羣类者也然亦惟武臣之胄而他涂不得与焉其选可谓重而严矣今世乃有不出自武胄而以嬖幸技艺进者失祖宗之初意矣夫技艺之流旧制当属工部今因其能而用以杂流俾专司其业岂不名称其实哉顾乃以赏功之官以为恩赐之具彼得之而人讥之固不足以为荣彼何足惜遂使国家失赏功之常典而凡亲临行阵出万死得一生者皆因之以解体其失岂小小也哉授之以是官固非矣而又使之世袭可乎彼技艺之流有异能者朝廷以特恩授之可也而其子岂亦有异能而使之世其官乎有异能且不可况实无异能在其身且不可况又延及其子孙乎 髙宗论诸军使臣猥多嵗増俸廪因曰大将奏功率以所爱偏禆多转官资而出战士卒徃徃不及不惟无以劝有功兼亦蠧国朕尝谓行赏当先自下行罚当先自上赵鼎曰圣虑髙逺岂诸将所及 臣按宋髙宗谓大将奏功率以所爱偏禆多转官资而出战士卒往往不及此匪但宋人有之唐人之诗亦云死是军人死功是将军功其之来也乆矣居人上者而能思虑及此遇有纪録功次者必加详审毋俾将领专有其功而致士卒之嗟怨异时复兴师旅凡在戎行者皆奋其勇而不患上之人不已知矣 以上赏功之格臣按祖宗立为武职专以赏有功之臣以延及其子孙世其职而不迁不计满限不用磨勘父死而子继兄亡而弟及官职简而阶级明非若宋人遥授迁转无定职且无定员也今制十军立一小旗五十军一总旗两总旗一百户十百户一千户千户有正有副千户以上有指挥指挥有司有同知有佥事此皆世袭之官也至于都指挥都督各三等亦如指挥之制此则擢其有才能者为之用其才而不世其官者也祖宗之制可谓尽善尽羙后世虽有作者不可及已奈何积日乆而人日多前之积者未销后之来者日至遂至军少而官多所任者一人之事而所食者大官之禄欲国计不屈难矣伏惟我太祖高皇帝于洪武二十九年大赉天下致仕武臣论之曰同立艰难致有今日顾朕子孙保无穷之天下则尔子孙亦享无穷之爵禄一何仁之至也太宗文皇帝于永乐二年因法司言征讨官有系狱者请论功定罪谕曰朝廷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则赏有过则刑刑赏者治天下之大法不以功掩过不以私废公一何义之尽也仁之至所以报其功使其世世享爵禄之奉以衍其家庆义之尽所以励其节使其世世奉法度之公以保其世禄大哉皇言万世所当服膺者也然祖宗不惟形之言者仁义兼至如此而又着之于法律以维持警饬之使吾仁义之泽百世如一日焉伏读律文有曰凡内外大小军民衙门官吏犯公罪杖罪以上明立文案每年一考纪録罪名九年一次通考所犯次数重轻以慿黜陟又曰若军官有犯私罪该笞者附过收赎杖罪解见任降等叙用该罢职不叙者降充总旗该徒流者照依地里逺近发各卫充军呜呼太祖定律之意即太宗垂戒之言也诚能本太祖立律之文用太宗垂戒之意则武臣益知所惧无有不尽忠守法者矣然人之材质不能相同其间固不能无不忠不谨者焉因其人之所犯而用国法以逓降之消之以渐日减月削去者去而来者来今之来者即所以补乎昔之去者焉则人与官互相称矣尚何军少官多之患哉臣于此又有见焉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注云父子相继为一世四世而缌服之穷也六世则亲属竭矣夫以大贤君子功业见乎一世徳泽被乎天下其没世之后四世而后子孙尚废其祀况彼一介武夫乗时崛起因人而成事随众以建功未必真有出竒制胜之智搴旗斩将之勇定难拓土之功锡之以官爵食之以俸禄终其身已为多矣况及其子若孙乎况无子及孙者又及其旁支别乎且开国大臣封国公者六封侯者十有五其余封伯及继封者又不下数十人今存者无几大功多废小功多存何大功之泽不宄而小功之泽反延哉今文武官犯入私罪律条乆废骤而用之可骇物听臣请勅兵部查内府贴黄将洪武永乐宣徳年间以来官职从军陞授縁繇及行内外卫所并各官原籍与旧任去处通行造册开具在任见在亲属若干原籍户口若干旧任遗下家属若干要见其人是始初从军者的子孙与否明白详实备具以闻彼此对照无差然后将前项军官分为三等一曰奉天啓运二曰奉天征讨其他立功边庭及随大将平冦者居其次三焉啓运征讨之功已经五世之后若不系从军人的者革去职任其子孙附籍所在世世优免杂差五世之后仍系从军的子孙者遇有公私过犯依律递降不在赦原之数无犯者照旧其不系啓运征讨及各处立功者三世之后子孙不系的者革职的子孙三世之后有犯者递降三世之后又有加功者不革否则革之其五世三世之后例该革任者若其间有一世以王事及再加功者又从此人起计其世数以上皆优免其子孙如此则礼与律皆恊人知所劝勉而官不至于冗滥矣臣愚见如此非敢犯众怒而辄兴异议以取张仲瑀之祸念此乃国家大事不于无事之时而预有以为之调停一旦驯致于无可奈何之地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伏望明主闵其愚而察其心毋使若髙观者得以起异议而生邪心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一百四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经武之要【上】 易师出以律否臧凶【师卦】 书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大禹谟】 殱厥渠魁胁从罔治【征】 臣按以上三条解见前 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征】
李靖曰爱设于先威设于后不可反是也若威加于前爱救于后则无益于事矣尚书所以慎戒其终非谋于始也 臣按靖言虽非经意然亦有理 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伤也】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仲虺之诰】 蔡沈曰诸侯之贤徳者佑之辅之忠良者显之遂之所以善善也诸侯之弱者兼之昧者攻之乱者取之亡者伤之所以恶恶也推亡者兼攻取侮也固存者佑辅显遂也推彼之所以亡固我之所以存邦国乃其昌矣 林之竒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天道之自然也佑辅显遂为善者必为人所助也兼攻取侮为不善者必为人所侵也圣人因其常理以应世有亡之道则推而亡之有存之道则辅而固之 臣按昧者乱者攻之取之可也若有不幸而衰弱而或驯致于防亡乃兼之侮之岂天道哉岂圣人之心哉意所谓弱者亡者乃不为不善所致而非为善而不幸也故下文曰殖有礼覆昏暴葢所以至于弱而亡者昏而暴者也故因而覆亡之是则上天之道也故曰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同力度徳同徳度义【防誓】 蔡沈曰度量度也徳得也行道有得于身也义宜也制事达时之宜也同力度徳同徳度义意古者兵志之词武王举以明伐商之克 林之竒曰凡胜负之理力同则有徳者胜徳同则废义者胜度徳校善恶也度义校胜负也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同上】 孔安国曰言天除恶树善与民同 臣按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呜呼为人上者慎母咈民之所欲哉吾咈民之欲则民不欲吾为之主矣民不欲吾为之主则必将以欲吾者欲他人矣民心既有所欲天意惟民之从为人上者奈何弗畏且敬哉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讐【牧誓】 蔡沈曰武王因古人之言谓抚我则我之君也虐我则我之讐也 臣按人君常诵此二言出入起居恒存诸心口诵而心惟之则必兢兢焉在民之上恒如朽索之驭六马矣 树徳务滋除恶务本【同上】 蔡沈曰务专力也植徳则务其滋长去恶则务絶根本两句意亦古语也 礼记军旅思险隠情以虞【少仪】 程頥曰军行舍止行繇之处必思为险阻之防又当隠密已情以虞度人之情计也 辅广曰行军之道以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为上思险谓临事而惧虑败不虑胜也隠情以虞谓好谋而成且兵事露则不神也 武车不式介者不拜 郑曰兵车不以容礼下人也军中之拜肃拜 子曰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仲尼闲居】 胡安国曰三纲军政之本古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而所主者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则皆纳民于轨物而非驰射击刺之末矣
春秋公羊传出竟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庄十九年】 臣按此言虽主于聘然亦可推之以用于出师 弱者吾威之彊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无以立乎天下【宣二十年】 臣按此语左传亦引之 糓梁传知者虑义者行仁者守【隐三年及桓十八年】 臣按此三言糓梁传凡两见虽为会而言然亦可以用之于师旅 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音田】服【隐五年】 陆徳明曰不填服者来服者不复填厌之 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僖二十二年】 古者虽有文事必有武备【襄二十五年】 懐恶而讨虽死不服【昭四年】 君不为匹夫兴师【定四年】
左传众仲曰以徳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 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 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竝隐四年】 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隐五年】 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隐九年】 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隐十年】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徳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 不度徳不量力不亲亲不徴辞【明徴其辞以审曲直】不察有罪犯五不韪【是也】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竝隐十一年】凡公行告于宗庙反【回也】行饮至【到也】舍【置也】爵【酒器】策勲【书勲劳于策】礼也【桓二年】 师克在和不在众【桓十一年】 疆塲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桓十七年】 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庄三年】 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竝庄十年】 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庄十二年】
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荘二十七年】 辅车【辅颊牙车】相依唇亡齿寒【僖公五年】 臣按公羊糓梁二子皆载唇亡齿寒之语而左传加辅车相依一句 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病也 招携以礼懐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懐【竝僖七年】 弊重而言甘诱我也【僖十年】 古者大事必乗其产【谓马】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 重怒难任背天不祥 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竝僖十五年】 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僖十九年】 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已而由人乎哉【僖二十年】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 无谓邾小蠭虿有毒【竝僖二十二年】
君命无贰古之制也除君之恶惟力是视【僖二十四年】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 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竝僖二十五年】 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徳不可敌臣按凡左传所引军志之说必古有是书今亡矣夫幸其言犹有一二之存用兵者可以为法 师直为庄曲为老【竝僖二十八年又宣十二年】 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僖三十年】 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僖三十二年】轻则寡谋无礼则脱【易也】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敌不可纵纵敌患生又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竝僖三十三年】 诸侯敌王所忾【恨怒】而献其功【文四年】 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文六年】 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 兵作于内而乱于外为冦冦犹及人乱自及也【竝文七年】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 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竝文十二年】 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又曰君子之不虐防贱畏乎天也【文十五年】
我能徃冦亦能徃【文十六年】 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宣四年】 杜预曰责公不先以礼治之而行伐 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人之牛罚已重矣【宣十一年】 观衅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叛则伐之服而舍之徳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徳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非文夫】也 宁我薄人无人薄我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 臣按此武之七徳 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绵也竝宣十二年】 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宣十五年】 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四年】 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又曰善钧从众【成六年】 唯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竝成十六年】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 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徳御轨以刑【竝成十七年】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襄三年】 谋之多族【家也】民之多违事滋无成【襄八年】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襄十一年】 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掎其足也】与晋踣【僵也】之【襄十四年】 臣按掎角之言出诸此 兵不戢必取其族【襄二十四年】 杜预曰族类也取其族还自害也 久将垫隘【虑水】隘乃禽也不如速战【襄二十五年】 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蠧小国之大灾也 天生五材【金木水火土也】民竝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乆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竝襄二十七年】 或多难以固其国啓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字【昭四年】
五大【谓五官】不在边五细【谓五官之属】不在庭 杜预曰言五官之长专盛过节则不居边细弱不胜任亦不可居朝廷 末大必折尾大必掉【竝昭十一年】 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昭二十一年】威克其爱虽小必济【昭二十三年】 乗乱不祥【昭二十七年】 彼出则归彼归则出亟肄【劳也】以罢【与疲同】之多方以误之【昭二十年】 唐太宗曰朕观千章万句不出乎多方以误之一句而已 不让则不和不和则不可以逺征【定五年】 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定十年】 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哀元年】 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徳【哀七年】臣按左传中论战伐之语颇多其间多是引其所闻及古志往往切于用兵之实前代名将若闗羽岳飞辈皆喜观左传有繇然也臣故掇其要语载之以为经武之要使后世知三代以前兵法犹有存者如此非但后世颛颛然用权谋变诈也 国语兵戢【聚也】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黩也】玩则无震【惧也】伐木不自其本必复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复流灭祸不自其塞必复乱
夫国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既不忠信而留外寇外寇知其衅而归图焉已自抜其本矣 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 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策死古之法也 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论语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臣按万世经武之要不出乎圣人此二语 子曰不以教民战是谓弃之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尉缭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谨人事而已矣 荀子曰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不必其成功】 圣人有诛而无战城守不攻兵革不击不屠城不濳军不留众师不越时 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
仁义之兵行于天下近者亲其善逺方慕其徳兵不血刃逺迩来服 战如所行如战有功如幸 老子曰国之利噐不可以示人 祸莫大于轻敌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乐杀人者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 管子曰攻坚者瑕攻瑕则瑕者坚 庄子曰圣人以必不必故多功众以不必必故无功扬子曰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 淮南子曰良将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止如丘山动如一体五指之更弹不若拳手之一恎万人之更进不如一人之独至 臣按经传诸子言及武事者仅此以后采兵书 司马灋曰古者逐奔不过百歩纵缓不过三舍【此以明礼】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此以明仁】成列而鼓【此以明信】争义不争利【此以明义】又能舍服【此以明勇】知终知始【此以明智】 臣按此所谓礼仁信义勇智之六徳也葢五常之中而加以勇五常者教也而合之以勇故曰六徳以时合教以为民纪之道也自古之政也
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 从命为上上赏犯命为上上戮 介者不拜兵车不式城上不趋危事不齿 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覩为不善之害也 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废其不欲不能于敌反是 凡陈行惟疏战惟密兵惟杂 物既章目乃明虑既定心乃强 凡战之道既作其气因发其政假之以色道之以辞凡战之道位欲严政欲栗力欲窕气欲闲心欲一凡车以密固徒以坐固甲以重固兵以轻胜 凡战以轻行轻则危以重行重则无功以轻行重则败以重行轻则战故战相为轻重 舍谨兵甲行谨行列战谨进止 凡战非陈之难使人可陈难非使可陈难使人可用难非知之难行之难 凡民以仁救以义战以智决以勇鬭以信专以利劝以功胜【以上司马灋】
臣按此皆司马灋中之要语也宋人集兵书为七以教习武者此其一也七书之中惟此得古盛时之遗意何者以其不专尚权谋也此书乃齐威王时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灋而附穰苴之说于其中然今传记所载司马灋之文今书皆无意者今世所传上中下三卷仁本天子之义定爵严位用众五篇者乃穰苴所说而所谓古者司马之灋则亡焉矣今其存者特其附说耳太史公谓其闳阔深逺虽三代征伐不能竟其义意其谓全书也今其全书不可复见而三篇之中其要语者仅仅若此故摘而出之着于篇 三略曰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 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 柔能制强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有所加防此四者而制其宜 变动无常因敌转化不为事先动而辄随 臣按汉光武引此语曰柔能制刚弱能制疆而此止作一句曰柔能制疆葢有阙文也况此下文继之以柔彊弱四者与汉诏同其间阙刚弱能制四字无疑也宜如汉诏补之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彊斯二语也非但以之自况亦当用此以备敌也 莫不贪彊鲜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 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彊其国弥彰纯柔纯弱纯刚纯彊其国必亡 得而勿有居而勿守拔而勿久立而勿取 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 臣按尊礼重禄则士之报礼重盖用人而重之以禄非欲以是致其死也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事君之义当然也 用人之道尊以爵赡以财则士自来接以礼劝以义则士死之
夫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 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幕未办将不言倦军灶未炊将不言饥冬不服裘夏不操扇不张葢是谓将礼将之所以为威者号令也战之所以全胜者军政也士之所以轻战者用命也 将无还令赏罚必信如天如地乃可使人士卒用命乃可越境 乱将不可使保军乖众不可使伐人 将无威则士卒轻刑士卒轻刑则军失伍 良将之统军也恕己而治人推惠施恩士力日新战如风发攻如河决故其众可望而不可当可下而不可胜赏罚明则将威行官人得则士卒服所任贤则敌国畏将能清能静能平能整能受諌能听讼能纳人能采言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表险难能制军权 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已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 将谋欲密士众欲一攻敌欲疾将谋密则奸心闲士众一则军心结攻敌疾则备不及设 将谋泄则军无势外闚内则祸不制财入营则众奸防将无虑则谋士去将无勇则吏士恐将妄动则军不重将迁怒则一军惧 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兴师之国务先隆恩攻取之国务先养民
良将之养士不易于身故能使三军如一心 用兵之要必先察敌情 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防师不宿饱 羣吏朋党各进所亲招举奸枉抑挫仁贤背公立私同仙相讪是谓乱源【以上上略】 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顾其死 无使士谈说敌羙为其惑众无使仁者主财为其多施而附于下【以上中略】 臣按此所谓仁者葢慈顺而无执守之谓非孔孟之所谓仁也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有徳之君以乐乐人无徳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久而长乐身者不乆而亡释近谋逺者劳而无功释逺谋近者佚而有终佚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 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彊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 臣按此等言语皆非战国以后人所能道汉光武尝引此语为诏以报臧宫继之曰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彊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冦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人若光武者可谓善读书矣读书而能用之斯为善读不然徒资口耳而无实用所谓虽多亦奚以为者也 废一善则一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善者得其祐恶者受其诛则国安而众善至 一令逆则百令失一恶施则百恶结故善施于顺民恶加于凶民
圣人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 恬淡而不进者重伤人物也 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以上下略】 臣按三略后汉书注谓此即张良于下邳圯所见老人出一编书者也今虽不可知其然否然光武时已引其言以为诏即以黄石公记为言其非魏晋以后人假托可知也其言皆本道义而不用隂谋秘计上略所引古语皆曰军□中略皆曰军势下略无所引葢上中二略惟演古人之语意而下略则已自为言也欤且其言曰三略为衰世作意谓盛世用徳不用兵兵者衰世之所用也时世衰而战争起诚能择其言之粹美者而用之非独可以用之于兵推而广之则兵亦可以繇是而不用而归于徳化之世矣
大学衍义卷一百四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经武之要 六韬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凡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赏信罚必于耳目之所闻见则所不闻见者莫不隂化矣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莫过狐疑 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 智者从之而不释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
将不宿戒则三军失其备 臣按将不宿戒则三军失其备此一语凡为将者尤所当知者也 得贤将者兵强国昌不得贤将者兵弱国亡 臣按六韬者设为武王与太公问荅其辞多鄙俚中引避正殿乃战国后事决非太公语也晁説之谓其为兵家权谋之书陈埴谓为后世依托得之矣惟叶适谓自龙韬以后四十三篇条画变故豫设方御皆为兵者所当讲习孙子之论至深而不可测此四十三篇繁悉备举似为孙子义疏也然其中所言九徴庄子亦有之其作此书者取庄言而附益之耳适谓岂庄子不知其非伪岂其然哉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探也】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隂阳寒暑时制也【谓顺天时而制征讨】地者逺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部曲队伍曲折】制【金鼓旌旗莭制】官【偏一校列官司】道【所必经由道路】主【主管之人】用【合用之事】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岳飞曰用兵之术仁智信勇严阙一不可 戴溪曰孙子之书十三篇其说备矣其操术有余于权谋而不足于仁义能克敌制胜为进取之图而不能利国便民为长乆之计可以为春秋诸侯之将而不可以为三代王者之佐然后世之人茍达孙子权谋之用而以仁义存心庶其贤乎 臣按后世专以权谋用兵始于孙子凡其所以舍正而凿竒背义而依诈者固无足取也篇首此数言者虽不尽纯然用兵之法亦有国家及本兵柄司人命者所当知者也择其法制之善者而用之其言与意之不善者则略焉是亦为将之一助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臣按古者兴师命将必致斋于庙授以成算然后遣之谓之庙算 千里馈粮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其用战也胜乆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乆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乗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乆也 臣按孙武生战国时所著书主于列国相争故欲速战恐诸侯之乗其弊而起若夫天下一家四海一国中国与外夷战朝廷与盗贼战当主赵充国之言为当
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 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知胜一五知可以与战不可以与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者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 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守则不足攻则有余 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 用战者以正合以竒胜故善出竒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又曰竒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熟能穷之苏辙曰古之善战必以两击之既为之正又为之竒故我之受敌者一而敌之受我者二我一而敌二则我佚而敌劳以佚击劳故曰三军之众可以使之必受敌而无败自唐季以来古之战法遗散而不讲今世用兵之将置陈而不知奇正夫置陈而不知奇正犹作乐而不用五声饪食而不用五味宫竭而商不继甘穷而酸不辅一变而尽矣不可复用也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防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不知山川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 言不相闻故为之金鼓视不相见故为之旌旗夫金鼔旌旗者所以一人耳目也 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 故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之耳目也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鋭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逺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此治变者也 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徉北勿从鋭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冦勿迫 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圯地无舍衢地合交絶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臣按此二语者非但用兵御敌所当然则虽承平无事之时所以防微备患于事几未形之先皆所当然也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爱而不能令厚而不能使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 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兎敌不及拒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臣按武经之书以孙子为首葢以行兵之法惟孙子为最精诸家皆莫及也考西汉艺文志乃谓孙武子兵法八十一篇杜牧亦谓武书数十万言魏武削其繁剰笔其精粹以成此书然考之史记司马氏两称孙子十三篇且其文辞完全而贯穿非笔削者也其为孙武全书无疑杜牧注其书大略谓其用仁义使机权呜呼机权与仁义岂相为用哉夫自先王法制废壊之后世之趋时好者争着为书如司马法三略六韬之类犹知笃礼信尚训齐虽不纯于理道然犹不尽悖之也武书一切以变诈竒诡为说世争趋之说者乃有盘之走丸丸不出盘之喻若然则用兵者必主于变诈竒诡而所为桓文之节制汤武之仁义皆非耶虽然君子不以人废言择其善者而从之阳货至不仁而孟子取其为富不仁之语此学孔孟者择善之法也臣故就其中择其可以为师律之助者缀之于篇 呉子曰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陈不和于陈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 战胜易守胜难 用兵必须审敌虚实而趋其危敌人逺来新至行列未定可击既食未设备可击奔走可击勤劳可击未得地利可击失时不从可击渉长道后行未息可击渉水半渡可击险道狭路可击旌旗乱动可击陈数移动可击将离士卒可击心怖可击 臣按吴起所谓可击者虽主于击敌然凡御敌者亦须因之以自反恐我亦有可击之形敌人因此而击我而豫为之备也 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 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进前却有节左右应麾虽絶成陈虽散成行与之安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 臣按此即所谓父子之兵桓文莭制不过如此信乎投之所在而天下莫当矣 行军之道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适无絶人马之力
用兵之法教戒为先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善将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烧屋之下使智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怒 将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懐生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不烦 将之所麾莫不从移将之所指无不前死 发号施令而人乐闻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刀而人乐死此三者人主之所恃也 一人投命足惧千夫 臣按世之论兵法者曰孙吴高氏谓二子共説盖截然不相侔也起之书几乎正武之书一于奇起之书尚礼义明教训或有得于司马灋者武则一切战国驰骋战争夺谋逞诈之术耳虽然据其书言虽若有可取者及以史考其行事则猜忌暴刻寡恩鲜徳之人何人与言相戾如此哉二子譬则二妓然所歌之辞虽有雅郑其为妓则一也聼者取其音可也其为人姑勿论 尉缭子曰兵胜于朝廷不暴甲而胜者主胜也陈而胜者将胜也 臣按人臣奉君命以出师将胜即主胜也而为此言者惩君之好胜者欲其息兵耳 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 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寛不可击而怒清不可事以财 臣按所谓不制者甚言将在军当有执守不可受制耳
夫将之所以战者民也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鬬气夺则走 令者一众心也众不审则数变数变则令虽出众不信矣 上无疑令则众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也未有不得其力而能致其死战者也 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则可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亷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 战者必本乎率身以励众士如心之使四肢也志不励则士不死节士不死节则众不劝励 使什伍如亲戚卒伯如朋友止如堵墙动如风车不结辙士不旋踵此本战之道也 地所以养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战所以守城也故务耕者民不饥务守者地不危务战者城不围 勤劳之师将必先已暑不张葢寒不重衣险必下歩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佚必以身同之如此师虽乆而不老不弊 将帅者心也羣下者支节也其心动以诚则支节必力其心动以疑则支节必背 夫民无两畏也畏我侮敌畏敌侮我见侮者败立威者胜 凡将能其道者吏畏其将也吏畏其将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敌畏其民也是故知胜败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权 爱在下顺威在上立爱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将者爱与威而已
战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防不可以言攻不然虽刑赏不足信也 凡挟义而战者贵从我起争私结怨应不得已怨结虽起待之贵后故争必当待之息必当备之 臣按汉志尉缭子二十九篇今逸五篇首章称梁惠王问及第二篇引吴起言葢战国时魏人云其卒章有曰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则威加四海其言如此其术可知今择其言之善者録出于此 李卫公问对李靖曰谢之破苻坚非谢之善也盖苻坚之不善也 凡将正而无奇则守将也奇而无正则鬬将也奇正皆得则国之辅也 敌实则我必以正敌虚则我必为奇茍行不知奇正则虽知敌虚实安能致之 千章万句不出乎致人而不致于人而已 以诱待来以静待躁以重待轻以严待懈以治待乱以守待攻反是则力有弗逮 兵散则以合为竒合则以散为竒 分不分为縻军聚不聚为孤旅 攻是守之机守是攻之防同归乎胜而已 兵有不战有必战夫不战者在我必战者在敌
臣按唐太宗李卫公问对説者多谓其为宋人阮逸假托虽苏轼朱熹皆以为然马氏通考则据宋国史谓宋神宗熈宁中明诏枢密院与王震等校正分类解释令可行以为非逸之作然神宗诏止云李靖兵法杂见通典不言其为问对或又别有一书欤臣尝考宋元丰中以孙子吴子司马灋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颁之武学令习之号七书至今袭而用焉武臣之胄世守之如儒家之于六经然臣抑尝因是而通论之汉艺文志兵家者流葢出古司马之职王官之武备也洪范八政八曰师孔子曰为国者足食足兵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明兵之重也汤武受命以师克乱而济百姓动之以仁义行之以礼让司马灋是其遗事也自春秋至于战国出竒设伏变诈之兵竝作汉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着三十五家诸吕用事而盗取之武帝时军政杨仆攟摭遗逸纪奏兵录犹未能备至于孝成命任防论次兵书为四种曰权谋曰形势曰阴阳曰技巧是则兵之为书在古者亦云多矣后世皆不复存今所传者仅七书焉耳説者谓其类多假托之书真赝相半然以今观之非但真赝相半而其得失亦相半也去其非而存其是有之终胜于无能取其长皆可用也呜呼孔子谓以不教民战是谓弃其民而臣亦谓将不学而与敌战是谓弃其身将弃其身一人耳君不知兵而使将统兵岂独弃其臣与民葢弃其国也然则保国之要在文与武有天下国家者其于文经武艺乌可偏废乎哉 孙膑曰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捄鬬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 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 赵屠曰道逺险狭譬之两鼠鬬于穴中将勇者胜娄敬曰夫与人鬬不搤其吭拊其背不能全胜 李左车曰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 鼂错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 帝王之道出于万全 韩安国曰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 田禄伯曰歩兵利险车骑利平地 王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 赵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遥同】度 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
穷冦不可迫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 兵所以明徳除害也故举得于外福生于内不可不谨帝王之师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不胜 战不必胜不茍接刄攻不必取不茍劳众 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 光武曰常胜之家难以虑敌 光武诏徴邓禹还曰毋与穷冦争锋 班超曰不入虎穴安得虎子 虞诩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臣之节也不遇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 皇甫嵩曰兵有竒变不在众寡 诸葛亮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胜也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也 马谡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邓艾曰国之所急惟农与战国冨则兵彊兵彊则战胜农者胜之本也 陆抗曰徳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 蒋济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己谯周曰射幸数跌【差也】不如审发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 廖化曰智不出敌力小于冦用之无厌将何以存羊祜曰兵势好合恶离疆场之间一彼一此慎守而已彼专为徳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 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 裴诜曰蝮蛇螫手壮士断腕蛇已螫头头可断乎韦叡曰将军死绥有前无却 韦孝寛曰不因际防难以成功 邢峦曰先为万全之计然后图功得之则大利不得则自全 李靖曰王者之兵吊人而取有罪彼其驱胁以来借以拒敌本非所情不容以叛逆比之 张巡曰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兵将相识人自为战不亦可乎陈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在乎一心 臣按自古名将不用古兵法者三人汉霍去病唐张巡宋岳飞而已皆能立功当时垂名后世然则兵法果不可用耶曰兵法譬则奕者之谱也谱设为之法尔用之以应变制胜则在乎人兵法亦犹是焉呜呼世之艺术岂但兵哉儒者之于六艺亦莫不然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法度可以言传妙法必由心悟 杜甫曰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臣按此杜甫出塞诗语也射人先射马一言虽诗人吟咏之语然制胜之要法也御边者不可不知 陆防曰兵贵拙速不尚巧迟速则乗机迟则生变急者宜备之以严缓者冝图之以计 当离者合之则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则漏防 有功见知人必悦劝 将贵专谋兵以竒胜 病同者虽胡越而相愍忧同者不邀结而自亲 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事而不失其称则成立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鬬 冦小至则张声势以遏其入冦大至则谋其大以邀其归据险以乗之多方以误之 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 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竒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惟所命 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 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则号令不贰
军法无贵贱之差实无多少之异所以同其志志而尽其力 将欲定边先冝积谷 陈贯曰争地之利先居则佚后起则劳 范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为先后取败之道也 又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耳 宋祁曰马少则骑精歩多则鬬健 苏轼曰善兵者先服其心次屈其力 邹浩曰兵家之事未战则以决胜为难既胜则以持胜为难 岳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曵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 胡寅曰善覆者靡不胜遇覆者靡不败 吴璘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 余端礼曰敌弱者先声后实以袭其气敌强者先实后声以俟其机
程頥曰兵法逺交近攻须是审行此道 行兵须不失家计【游兵夹持】 兵陈须先立定家计然后以游骑旋旋量力分外靣与敌人合此便是合内外之道 韩信多多益办只是分数明 两军相向必择地可攻处攻之右实则攻左左实则攻右 朱熹曰厮杀别无法只是能使人舍死向前而已臣按谚云一夫舍死万夫莫当若为将者以节制行兵而在行列者人人皆舍死向前天下无坚敌矣 又曰厮杀无巧妙两军相拄一边立得脚住不退者便赢立不住退者便输须是死中求生方胜也 兵之胜负全在勇怯 用兵之要敌势急则自家当委曲以纒绕之敌势缓则自家当劲直以冲突之 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拳音絭攘臂绳今之罥袖手圏也言解鬬者当善觧之不可牵引絭绳也批亢捣虚亢音刚喉咙也言与人鬬者不扼其喉拊其背未见其能胜也 臣按程朱道学大儒其于兵事亦皆通晓而常言之可见儒道无所不该而文武无二道也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内外之限 舜典帝曰臯陶蛮夷猾【乱也】夏冦【刧人】贼【杀人】奸【在外】宄【在内】汝作士【理官】 朱熹曰夏明而大也又曰蛮夷猾夏不专指有苖但官为此而设 董鼎曰虞时兵刑之官合为一此蛮夷猾夏亦以命臯陶 臣按有虞之世臯陶为士士理官也所掌者刑狱之事而首以蛮夷猾夏为言且蛮夷处边鄙之外负险阻以为固不可以理喻不可以言驯非用甲兵不可也岂区区刑法所能制哉而舜命臯陶以为士而首以是责焉而后及于冦贼奸宄何也葢人君为治必先去其梗吾治者然后其治可成所以梗吾治者其大在蛮夷其小在冦贼必使蛮夷冦贼不敢害吾良善之民则内外安靖而吾政化之所施者无所梗矣虽然内者外之本也内无其衅然后外患不生掌刑之官得其人则禁诘有常刑制伏有良法界限有定所潜消于未然之先遏絶于方萌之始不待其猖肆而后施之以甲兵也此圣人之微意欤 禹贡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度也】文教二百里奋武卫蔡沈曰谓之绥者渐逺王畿而取抚安之义侯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绥服内取王城千里外取荒服千里介于内外之间故以内三百里揆文教外二百里奋武卫文以治内武以治外圣人所以严华夏之辨者如此此分绥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
臣按禹贡五服之制曰甸服曰侯服曰绥服曰要服曰荒服内而甸侯二服外而要荒二服而绥服居乎其中则介乎华夷之间也就此一服而言其地凡五百里内三百里以揆文教由此而至于王城千里之内声明文物之所萃故于此揆其文之教必灿然明备度之而皆同也由此而极于荒服千里之外障塞险阻之所限故于此奋其武之卫必居然振作修之而不弛也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蔡沈曰要服去王畿已逺其文法略于中国谓之要者取要约之义特羁縻之而已绥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蔡放也流放罪人于此也此分要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蔡沈曰荒服去王畿益逺而经略之者视要服为尤略也以其荒野故谓之荒服要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流放罪人之地蔡与流皆所以处罪人而罪有轻重故地有逺近之别也此分荒服五百里而为二等也 臣按先儒谓禹贡五服甸侯绥为中国要荒已为外国圣人之治详内略外观五服名义可见治中国则法度宜详治以必治也治外国则法度宜略治以不治也观至于五千见徳化之逺及观要荒二服见法度之不泛及圣人不务广地而勤逺略也如此后世为治者徃徃昧于轻重缓急之辨固有详于内而忽于外者亦有专事外而不恤其内者又有内与外皆不加之意者胥失之矣虽然此非特世主处事之偏亦由其祖宗立法之失也载观虞夏之世立为五服之制内二服以治乎内外二服以治乎外中一服则兼治乎内与外焉既有以为内治之具又有以为外侮之防文教之外以兵卫兵卫之外以蔡流其法一定而不可易其规一定而可长守所以为子孙生民计也逺矣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蔡沈曰地有逺近故言有浅深也上言五服之制此言声教所及葢法制有限而教化无穷也 臣按中国之地南北东东西为逺故禹贡言圣人声教之所及于东曰渐于西曰被皆指其地言而于南北则止曰暨而不言其地可见圣人向明之治自北而南日拓而逺不可为之限量也东渐于海海之外地尽矣西被于流沙流沙之外犹有地焉渐如水之渐渍底于海者也被则如天之无不覆被天所覆被处圣人之化皆可至也振举于此而逺者闻焉是之谓声轨范于此而逺者效焉是之谓教其风声教化虽曰无逺不及然亦惟止于海而已虽然其所以渐被暨及风闻之声神化之教使之闻而慕之振而动之而己未尝体国经野设官分职而以内治治之也 周礼职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外千里曰王畿其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 郑樵曰禹贡有五服职方有九服五服九服之制不同详考制度无不相合禹之五服各五百里自其一面而数之职方九服各五百里自其两面而数之也又曰周之王畿有乡遂稍县都即禹之甸服纳总秸铚粟米之地周之侯服即禹采男之地周之男服即禹贡揆文教之地周之采服即禹贡奋武卫之地周之卫服即禹贡三百里夷之地周之要服即禹贡二百里蔡之地周之夷服即禹贡三百里蛮之地周之鎭服即禹贡二百里流之地周之藩服即禹贡九州之外地也 臣按禹服周畿要荒蛮夷邈然处于侯甸采卫之外其为当世制也严矣其为后世虑也逺矣又考贾公彦谓蕃之义以其最在外为藩篱故以蕃为称后世通谓外国为蕃葢本诸此
春秋隐公二年公防戎于濳 臣按汉以南单于五原塞赐姓为藩臣其后刘渊刘聪大为晋室患唐至中叶以安禄山守范阳其后尽以蕃将易汉将河朔之祸直至唐亡呜呼春秋以列国之诸侯一与会于坛坫之间犹谨其防如此况延之入吾疆域之中襍于编民之内甚者又付之以兵戈之柄居将领之职列宿卫而专边阃何不思之甚哉虽圣人以天下为一家一视以同仁然仁之中不可以无义信之中不可以无智不可茍徇于目前必须逺虑于身后处之必欲尽其道安之必各止其所非独以全吾安彼之心亦使彼得以全其所以报吾之义焉盖彼以穷困而归我我不受之义者不为也既受之矣因其俗而制之顺其势而安之使其卫吾边境可也予之以爵位而不极其所欲赐之以金帛而不徇其所求任之以偏禆而不付以独柄如此则彼得以自安而吾无后患矣然此所以处新附者耳若夫乆附易世者必须以渐而为之因事而处之不使之羣而居也不使之专其位也不使之聮其职也不使之统其类也不使之临乎边也不使之治其国也所聚之处一郡不许过百所居之市一县不许过十所任之官一署不许过二如此消之以其渐为之因其机处之服其心使彼不知不觉则乆乆自然潜消而日化矣 庚辰公及戎盟于唐 臣按费誓篇首言徂兹淮夷徐戎并兴而孔頴达谓此戎葢帝王所羁縻居九州之内所谓淮夷徐戎非若后世化外之戎夷葢亦徐淮之间近边之地自昔有一种不闲礼义之人耳 庄公三十年齐人伐山戎 杜预曰山戎北狄 胡安国曰齐人者齐侯也其称人讥伐戎也夫北戎病燕职贡不至桓公内无因国外无从诸侯越千里之险为燕辟地可谓能修方伯连帅之职何以讥之乎桓不务徳勤兵逺伐不正王法以讥其罪则将开后世之君劳中国而事外夷舍近政而贵逺略困吾民之力争不毛之地其患有不可胜言者故特贬而称人以为好武功而不修文徳者之戒 庄公三十有一年齐侯来献戎防 左丘明曰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 胡安国曰军获曰防献者下奉上之辞齐伐山戎以其所得躬来夸示书来献者抑之也后世宰臣有不赏边功以沮外徼生事之人得春秋抑戎防之意臣按以中国诸侯而能成武功除戎狄之患而以其防来献岂非羙事哉然而不奉天子命而越境出疆以啓边衅除戎之功小擅师之罪大渐不可长不可以功而掩罪也春秋谨防之意深矣 僖公三十二年卫人及狄盟 宣公三年楚子伐陆浑之戎
成公元年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程頥曰王师于诸侯不言败诸侯不可敌王也于茅戎不言战茅戎不能抗王也 陆淳曰王者之于天下也葢之如天容之如地其有不庭之臣则告谕之训诲之如又不至则增修其徳而问其罪故曰王者之师有征无战今王师与茅戎为敌此取败之道非戎所能败也故以自败为文所以深讥王也 臣按程氏谓王师于茅戎不言战茅戎不能抗王也然不谓之不可而谓之不能可见王者所以尊严而为天下之所畏服者其不专在于师旅也必有所以制伏胜人之本而人自有不能敌者焉然则有天下者其可不知所以自反而自彊乎 九年秦人白狄伐晋 胡安国曰晋常与白狄伐秦秦亦与白狄伐晋其称人贬辞也武王伐商誓师牧野庸蜀羌髳防卢彭濮皆与焉除天下之残贼出民于水火之中虽蛮夷戎狄以义驱之可也若其同恶相济贻患于后焉不亦甚乎 哀公十有三年公防晋侯及吴子于黄池 胡安国曰吴人主防其先晋纪赏也吴僣王矣其称子正召也定公以来晋失霸业不主夏盟夫差暴横势倾上国自称周室于已为长而黄池之防书法如此者盖存亡者天也得失者人也不可逆者理也以人胜天则事有在我者矣故春秋拨乱反正之书不可以废焉者也 于越入吴 胡安国曰吴自栢举以来慿陵中国黄池之防遂及夏盟可谓疆矣而春秋继书于越入吴所谓因事属辞垂戒后世而见深切着明之义也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老氏曰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矣吴尝破越遂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既胜齐师复与晋人争长自谓莫之敌也而越已入其国都矣吴争逺国而越灭之越又不监而楚灭之楚又不监而秦灭之秦又不监而汉灭之老氏曾子其言岂欺也哉 礼记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 陈澔曰九州之外不过子男之国朝见之时摈辞惟曰子虽或有功益地至侯伯之数其爵亦不过子故云虽大曰子也如楚在春秋虽大国而其爵则称子也
臣按吴之爵本伯爵也春秋书吴不书曰伯而书曰子葢不以本爵与之也礼所谓四夷虽大皆曰子考于春秋尤信 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自南河至于江千里而近自江至于衡山千里而遥自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而遥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而遥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应镛曰此独言东海者东海在中国封疆之内而西南北则夷徼之外也南以江与衡山为限百越未尽开也河举东西南北者河流萦带周绕虽流沙分际亦与河接也自秦而上西北袤而东南蹙秦而下东南展而西北缩先王盛时四方各有不尽之地不劳中国以事外也 方慤曰不足谓之近有余谓之遥 臣按二帝三王之盛其所治之地四方相距亦不甚逺考成周之故疆而质以后世之职方可见也洛阳为王城而陆浑戎密迩乎其境其东之莱牟介莒皆夷地淮南为羣舒秦为西戎河北真定中山之境乃鲜虞肥鼓国河东之域而有赤狄甲氏此外荆楚吴越闽蜀又皆在荒服之外是时中国所有者宋晋齐鲁卫郑通不过今数十郡地耳周之盛时犹然则夏商以前可知已説者谓自秦以上西北袤而东南蹙秦以下东南展而西北缩臣窃以为今日地势东南已极于海至矣尽矣更无不尽之处惟西与北及西南之地尚未底于海耳然皆限以重山叠嶂大荒絶漠地气既恶人性复犷非复所居之处有与无不足为中国轻重焉惟明主瓦砾视之可也 春秋左氏传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 孔頴达曰中国而谓之华夏者夏大也有礼仪之大有文章之华 僖公二十三年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 吕祖谦曰物之相召者防于风地夷而人华者公刘之治豳也以华召华不旋踵而有文武之兴王地华而人夷者晋帝之纳款也以夷召夷不旋踵而有耶律之俘虏物物相召未尝不以其类也中天下而画壤者是为伊洛伊洛之民虽居声明文物之地意之所向已在于大荒絶漠之外矣故以心感心以气动气安得不为陆浑之迁哉呜呼辛有可谓知几矣臣按天下之事莫不起于几防几防之际先王之所谨也故识防之君子因防而知著由迩而察逺 昭公二十二年沈尹戌曰古者天子守在四夷 臣按天子以天下为家内而中国其堂奥也外而封疆其垣藩也垣藩之外则外国矣是故天子布徳行政以内和其人民而外固其封守此所以中国奠安而外侮不侵也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内外之限 论语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无也】管仲吾其被髪左袵【衣衿】矣 朱熹曰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臣按孔子于他章尝小管仲之器而于此则大其功葢以其事功言也朱子谓汉髙祖唐太宗未可谓之仁人然战国至暴秦其祸极矣髙祖出而平定天下隋末残虐尤甚太宗出而扫除以致贞观之治此二君者岂非仁者之功邪管仲之功亦犹是也 孟子曰周公兼【并之也】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 又曰诗【鲁颂閟宫之篇】曰戎狄是膺【击也】荆【楚本号】舒【近楚国】是惩则莫我敢承【当也】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 朱熹曰按今此诗为僖公之颂而孟子以周公言之亦断章取义也 臣按閟宫之诗乃鲁僖公时颂而孟子两引之皆以周公为言前曰周公方且膺之后又曰是周公所膺也朱子胡其断章取义是固然矣然断章而取其义泛言之可也而孟子乃明白两指周公而言意者鲁乃周公之后故颂僖公者因其尝率车千乗徒三万从齐伐楚故述其始封之祖兼夷狄之功以美之其下文继以俾尔昌炽夀富之祝所谓尔者对祖之言托为周公之言也及味其两是字及莫敢承之语葢已然必有之辞非祝颂期望之意孟子去圣人时未远其或他有所据欤
汉髙祖四年北貉燕人来致枭骑助汉 顔师古曰貉在东北方三韩之属 臣按此中国借兵外国之始 文帝时贾谊上疏曰天下之势方倒县【平声】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上也今匈奴侮慢侵掠至不敬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匈奴征令主上共贡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觧犹为国有人乎 胡寅曰易曰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贾谊所谓天子天下首者其有见于此乎抑其言之偶似也若夫首不出乎庶物则与物等夷则无以相长而争夺离析之祸起尚何咸宁之可冀又况首顾居下足反居上乱常逆理势若倒悬偷安目前而不虞后患者哉臣按谊以汉事匈奴为天下之势方倒悬莫之能解为国无人当文帝之世开国功臣名将固有存者而谊谓无人然谊所言如此则谊必有解县之术谊又谓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説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惟上之令今不猎猛兽而猎田彘不搏反冦而搏畜莵玩细娯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徳可逺施威可逺加而直数百里外而威令不信【音伸】可为流涕斯言也其所以解天下之倒县者在此乎虽然谊少年而未经事前所流涕者得易春秋之防其理万世而不易后所流涕者谓行其计则可以系单于之颈举其众以惟上之命不知帝若用谊其计之行者果何如也末云徳可逺施威可逺加直数百里外而威令不信毋乃亦欲施徳而加威乎徳与威所以施而加之者其事必有本末其行必有次第惜乎谊言之不详也使文帝览其言而有问焉谊必将有所陈説择而用之安知其无少补乎 班固曰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逐水随畜射猎为生隔以山谷壅以沙漠天地所以絶外内也是故圣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冦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民不可臣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内疎而不戚故政敎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靡【与縻同】不絶使曲在彼葢圣王制御外国之常道也 臣按班固谓圣王之于外国不与约誓则后世之之通和者非矣不就攻伐则后世穷兵出塞者非矣然则如之何则可固曰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斯二言者所谓治戎之上防也若夫使曲在彼之一言则又真得圣人正义明道之心躬自厚而薄责人之道也 固又曰西域诸国与汉隔絶道里又逺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徳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徳咸乐内属圣人逺览古今因时之宜羁縻不絶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叙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亦何以尚兹 臣按自古帝王皆以能致外夷以为盛徳殊不知徳在华夏文明之地而与彼之荒落不毛之区无预焉固所谓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徳在我无取于彼真知言哉 范曰先王疆理九土判别畿荒若二汉御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则先零侵境赵充国迁之内地当煎作冦马文渊徙之三辅贪其暂安之势信其驯服之情计日用之权冝忘经世之逺略夫岂识微者之为乎 晋武帝时郭钦上疏曰北部彊犷歴古为患魏初人寡西北诸部皆为戎居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彼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矣宜及平呉之威谋臣猛将之畧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实冯翊于平阳以北诸县募取死罪徒三河三魏见士四万家以充之渐徙平阳农魏郡京兆上党杂胡峻内外出入之防明先生荒服之制万世之长防也武帝不纳 惠帝元康九年太子洗马江统作徙戎论以警朝廷曰汉建武中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闗中居冯翊河东空地数岁之后族类蕃息永初叛乱夷夏俱敝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会輙复侵叛魏武帝徙武都氐于秦川以御蜀葢权宜之计今已受其敝矣今宜及兵威方盛因其死亡流散与闗中之人户为仇讐之际徙诸羌着先零罕幵析交支之地徙诸氐出还陇右着隂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谷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并州之胡本匈奴桀恶之冦也建安中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听其部落散居六郡今为五部户至数万骁勇便利倍于氐羌若有不虞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正始中毌丘俭讨句骊徙其余种于荥阳户落今以千计数世之后必至殷炽夫为邦者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民之富岂须此等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遣还其本域慰彼土思惠此中国于计为长也朝廷不能用
臣按郭钦之疏江统之论晋人心腹之病也而不能用之其后刘石迭起率如所料自长淮之北无复晋土而为战争之者几二百年呜呼后之人主为国家逺虑者其尚为子孙计豫有以杜絶而消弭之哉 惠帝时成都王頴表匈奴左贤王刘渊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使将兵以其子聪为积弩将军其右贤王刘宣谓其族人曰自汉亡以来我单于徙有虚号自余王侯降门编户今吾众虽衰犹不减二万奈何敛手受役奄过百年左贤王英武迈世天茍不欲生匈奴必不虚生此人也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复呼韩邪之业此其时矣乃相与推渊为大单于使其党诣邺告之渊白颖请归会葬颖弗许及王浚及东嬴公腾起渊説颖曰今二镇跋扈众十余万恐非士卒及近郡士众所能御也请还説五部以赴难颖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渊至右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有众五万寻称汉王又四年称皇帝 唐大宗时突厥既亡其降唐者尚十万口诏羣臣议区处之宜朝士多言北狄幸而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兖豫之间分其种落散居州县敎之耕织永空塞北之地中书侍郎顔师古请皆寘之河北分立酋长领其部落则永无患矣礼部侍郎李百药以为突厥虽云一国然其种类区分各有酋帅今宜因其离散各即本部署为君长不相臣属国分则弱而易制势敌则难相吞灭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国仍请于定襄置都督府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防也夏州都督窦静以为置之中国有损无益莫若因其破亡之余假之王侯之号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权弱势分易为羁制可使常为藩臣永保边塞温彦博请凖汉建武故事置匈奴于塞下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扞蔽防之善者也魏征以为突厥世为冦盗百姓之讐也今幸而破亡陛下以其降附不忍尽杀宜纵之使还故土彦博曰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靡有所遗今突厥穷来归我奈何弃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敎无类若捄其死亡授以生业敎之礼义数年之后悉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卫畏威懐徳何后患之有太宗卒用彦博防处突厥降众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厥故所统之地置四川都督府以统其众其余酋长至者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余人殆与朝士相半因而入居长安者近万家 臣按唐太宗朝羣臣承诏议处突厥降者部落朝士多言欲处之河南兖豫之间顔师古欲寘之河北温彦博欲凖汉建武故事李百药欲各即本部署为君长与窦静之议畧同惟魏征之议思患豫防之道太宗散处其民于诸州用其酋长以为宿卫数年果有结社率之反言事者多言突厥留河南不便乃诏突厥在诸州者并令渡河反其旧部太宗有朕不用魏征言几致狼狈之叹由是以观为人臣者不可不明春秋之义而议事者当援古以证今昭昭然明矣 武后时四夷质子多在京师如论钦陵阿思徳元珍孙万荣皆因入侍见中国法度废弛及还并为边害薛登谏曰戎夏不杂古所戒也故斥居塞外有时朝谒已事则归三王之法也汉魏以来革袭衣冦筑室京师不令归国较其利害三王是而汉魏非拒边长而质子短伏见突厥吐蕃契丹因往入侍并被奬遇官戎狄歩黉门窥图史成败熟山川险易国家虽有冠之名而狼子孤恩患必在后昔申公奔晋使子狐庸为呉行人敎呉战陈使之叛楚汉迁五部匈奴于汾晋卒以刘石作难窃计秦并天下及刘项用兵人士凋散以冐顿之盛乗中国之虚而髙祖困阨平城匈奴卒不入中国者以其生长碛卤谓穹庐贤于城郭氊罽美于章绂既安所习是以无窥中国心不乐汉故也刘渊五部散亡而能自振者少居内地明习汉法鄙单于之陋窃帝王之称使其未尝内徙不过刼边人缯防麴糵归隂山而已臣谓愿充侍子可一切禁絶则夷人保疆边邑无争矣臣按昔之忠臣为国逺虑者无所不至薛登斯言是亦思患而豫防之者也 唐自贞观以来任蕃将者如阿史那社尒契苾何力皆以忠力奋然犹不为上将皆大臣总制之故上有余权以制于下 臣按自古创业之君经事多而虑患逺其所创制立法皆有深意后世子孙所当遵守者也唐宗不守太宗之法专用蕃将遂成变乱呜呼可不戒哉 天宝六载李林甫为相欲杜边帅入相之路乃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不若用寒族胡人胡人则勇决习战寒族则孤立无党上悦其言始用安禄山至是诸道节度使尽用胡人精兵咸戍北边天下之势偏重卒使禄山倾覆天下皆出于林甫专宠固位之谋也 范祖禹曰明皇蔽于吞灭四夷欲求一切之功是以林甫得以行其计人君茍不能以义制欲迷而不复何所不至哉 臣按李林甫欲为专宠固位之谋杜边将入相之路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而欲用胡人夫文臣固怯矢石矣而岂无武臣乎当世如王忠嗣等流軰固非文臣也盍用之乎使宗而虑及此则林甫之奸计不行矣当贞观时魏征为太宗处置突厥乃为国家逺虑于数百年之后而林甫区区乃为一身之谋于年岁之间君子小人用心不同如此而国家安危治乱之所由分也为人君者可不谨于择相哉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使副将何千年入奏请以蕃将二十二人代汉将韦见素谓杨国忠曰禄山乆有异志今又有此请其反明矣明日入见上迎谓曰卿等疑禄山邪见素因极言禄山反已有迹所请不可许上不悦竟从禄山之请他日国忠见素言于上曰臣有防可坐消禄山之谋若除禄山平章事召诣阙以贾循吕知诲杨光翽分领范阳平卢河东节度则势自分矣上从之已草制而不发更遣中使辅璆琳以珍果赐禄山潜察其变璆琳受禄山厚赂还盛言禄山无二心上谓国忠等曰朕推心待之必无异志朕自保之卿等无忧也臣按自昔帝王用人不系世类蕃将之中如汉之金日防唐之阿史那忠等不可谓无人然而为治之道当循其常从其多不可以其一二而废其千百以其偶然而遂不信其常然耳何者天地生人同此天而各异其地地有不同则其生智习性自然殊别及其混处之乆则不知不觉而合为一矣方当无事之秋聚居而托处聨络而亲比日染月化遂认并州为故乡者多矣彼其感恩思报之心忠君亲上之念固未尝无非惟无异梦指天誓日真如金石之固死生不渝矣一旦而有风尘之警疆场之变我之势方彊气方壮根本方固彼固不敢有异志不幸而我弱彼强我负彼胜则彼将持两端观成败以为去留此等之事不能无也其甚者若汉之中行説宋之郭药师岂非后世之永鉴哉然唐之蕃将如执失思力出自突厥契苾何力生于鉄勒他如史大奈李谨行泉男生李多祚之伦皆能知义而鸷挺不迁为唐史所称其尤着勲名者则有如浑减阿跌光顔者焉岂可以非华而不用哉仰惟我祖宗朝凡诸归正而建功者往往锡之以封爵膺之以显任惟于五府诸卫之长诸边总戎之任则有所限制而不得以专葢有合于唐人不用蕃将为上将之意夫于任用之中而寓制驭之意非独使上之人无所疑于后而亦俾下之人得以保其全于终也岂非万世之良法乎圣子神孙所当遵而行之万世而不可轻变者也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慎徳懐逺之道 舜典咨十有二牧【养民之官】曰食哉惟时柔【寛而抚之】逺能【扰而习之】迩惇【厚也】徳允【信也】元【仁厚之人】而难【拒絶也】任人【包藏凶恶之人】蛮夷率服 朱熹曰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相率而服从矣 孙觉曰夫以尧舜之时圣贤相会宜有长防成筭以厌伏四夷然其言专以难任人为本葢任人处内则主听主听则任使不明忠邪杂进虽有知勇安所施任人放逺则智者竭其智勇者献其力夫如是则何蛮夷之足虑哉 大禹谟益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朱熹曰九州之外世一见曰王帝于是以上文八者朝夕戒惧无怠于心无荒于事则治道益隆四夷之逺莫不归往矣 臣按上文所谓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不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熈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是即无怠无荒之实也夫人君儆戒于宫闱之中朝廷之上京邑国都之内何预于四夷哉然而一念不谨万事为之废弛一言有失四方为之传播是故自古镇服外国之道不在于边鄙而在于朝廷虽以舜大圣人而伯益犹以怠荒为戒良以一人无怠荒之失则四夷有归往之诚外无边患则内有善治而吾君享安富尊荣之乐矣吁伯益所事者舜也而犹切切儆戒如此后世人主无帝舜万分一乃欲生事四夷而为其臣者不敢辄出一言谏正或者又从而从臾之其臣可谓不忠矣而其君亦岂智者哉
三旬苖民逆命益赞【佐也】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至也】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盛徳之言】曰俞班【还也】师振【整也】旅帝乃诞【大也】敷文德【文命徳教】舞干【盾也】羽于两阶【賔主之阶】七旬有苖格【至也】 朱熹曰三旬三十日也以师临之阅月苗民犹不听服也是时益葢从禹出征以苖负固恃强未可威服故赞佐于禹以为惟徳可以动天其感通之妙无逺不致葢欲禹还兵而增修其徳也满损谦益即易所谓天道亏盈而益谦也诚感物曰諴益又推极至诚之道以为神明亦且感格而况于苗民乎言班师七旬而有苖来格也史臣以禹班师而归弛其威武专尚徳敎干羽之舞雍容不廹有苖之至当其时故作史者因即其实以形容有虞之徳 陈栎曰益之赞禹谓天道之逺而徳可动神明之幽而诚可感苗亦人耳岂有徳之盛诚之至而不可动者当不烦兵而自服也 臣按益之赞禹所谓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者若就战伐言之小国若能制节谨度不敢纵逸则必得大国賔礼之益不然负其强固侮慢自贤则大国必有所不堪者而谋动干戈所损大矣大国若能包含徧覆嘉善而矜不能必得小国賔贡之益不然恃其众大非礼侵陵则小国必有所不堪者而肆其蜂虿之毒岂得无损哉若是者即易所谓亏盈而益谦者乃天之道也上之人体天道以字小下之人奉天道以事大则上下各得其所而兵戈不兴矣 旅獒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西方蛮夷国名】底贡厥獒【犬高四尺】大保【召公奭也】乃作旅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服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方土所生之物】 蔡沈曰九夷八蛮多之称也武王克商之后威徳广被九州之外蛮夷戎狄莫不梯山航海而至曰通道云者葢蛮夷来王则道路自通非武王有意于开四夷斥大境土 臣按徳而谓之慎者葢必兢兢业业不敢有须臾放肆者也慎徳而必归之明王者葢人心虚灵不昧乃能知所谨彼昏迷蔽塞者乌知所慎哉徳昏而不谨则虽宫禁之中左右使令之人或有以致其怨京辇之下百官庻姓之众或有以激其怒况四海之外九夷八蛮之逺而能得其来賔哉是故人君之徳不可以不明既明矣而尤不可以不慎也故明明徳于天下者当何如而用功大学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鲁颂曰翩彼飞鸮【恶声之鸟】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桑实】懐我好音憬【觉悟也】彼淮夷来献其琛【寳也】元【大也】【尺二寸】象齿大赂【遗也】南金 曹居贞曰传曰桑黮甘甜鸱鸮革响是知鸮食桑黮则其音变而美也泮林有黮鸮来食之归我好音则淮夷被泮宫之化其有不革靣而柔服者哉 臣按泮水之诗説者以为鲁侯与羣臣燕饮泮宫而作所谓淮夷之服葢无此事诗人颂祷愿望耳虽然学校者修崇教化之地也敎化修则义理明义理明则人心固人心固则士气作士气作则彼蠢然冥顽者亦将惕然感动幡然归顺矣 交阯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三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逺山川岨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公曰徳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也其使请曰吾受命吾国之黄耉曰乆矣天之无烈风雷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盍往朝之周公乃归之王 臣按越裳重译来朝可见周之徳及乎人而其所以朝者则曰乆矣天之无烈风雷可见周之徳格乎天矣
国语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先王之训也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谴责】不贡告【以文辞告晓之】不王于是乎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又不至则又増修于徳无勤民于逺是以近无不聼逺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戎之二君】之终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示也】之兵其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危也】顿【败也】乎吾闻夫犬戎树惇【言其立性淳朴】能帅旧徳而守终纯固【纯専固守而身不移】其有以御我矣王不聼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 臣按穆王征犬戎无故兴万里之师所费不知几何而所得者仅四狼四鹿而已呜呼损亿兆之财弃千万人之命所得不偿所失而又使荒服之君由此而轻我中国不复朝贡则并其先世以来保世之具而失之其所损又不但财而已 论语子曰葢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朱熹曰均谓各得其分安谓上下相安内治修然后逺人服有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亦不当勤兵于逺臣按所谓文徳者徳即虞书惟徳动天之徳文即禹贡揆文教之文也文徳与武功对所谓文徳之修即内治之有条理者是也 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北匈奴求和亲不许臧宫马武上疏曰虏今人畜度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平声】在陛下岂宜固守文徳而隳其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平声】购赏谕告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匈奴之灭不过数年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徳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徳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徳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乆而亡舍近谋逺者劳而无功舍逺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彊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氏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言兵事者 戴溪曰光武启中兴之运悼斯民之涂炭亲拯救而抚摩之初遣冯异入闗戒以征伐非必屠城要在还定安集之耳复遣岑彭撃蜀告以每一发兵髪动皓白常欲置隗嚣公孙述于度外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务休息羣黎而巩固汉业其肯遵高祖颠沛之畏涂蹈武帝虚耗之覆辙而舍近谋逺争胜负于夷狄乎故二将抗章比伐诏引黄石公刚强柔弱之説而报之帝王之道然也 臣按光武此诏所谓有徳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徳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乆而亾舍近谋逺者劳而无功舍逺谋近者逸而有终又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与夫人不自保而欲逺事边外传闻之事恒多失实凡此皆药石之格言无间古今皆所同然也后世人主有欲勤兵于逺者尚其鉴诸 以上慎徳怀逺之道 译言賔待之礼 周礼懐方氏掌来逺方之民致方贡致逺物而送逆之逹之以节治其委积馆舍饮食 郑曰怀来也逺方之民四夷之民也谕徳延誉以来之 王昭禹曰致方贡则逺方所贡之物若西旅底贡厥獒是也致逺物则致逺方所献之物所谓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是也逺方之有贡犹六服之贡则世一见各以其所贡之寳为挚是也逺方有所献之物犹六服诸侯之献国珍是也送逆之送往而逆来以为之礼也逹之以节逹民以旌节逹贡物以玺节也治其委积所以备其用也治其馆舍所以安其居也治其饮食所以顺其嗜好也
臣按成周设官以待外夷之来朝贡者逹之以节则其往来闗津道路之间无有留难淹滞之阻即今给驿劵也治其委积馆舍饮食则其日用居止饩廪刍秣而无饥寒困乏之忧即今之馆驿廪给及有司餽送是也凡若此者皆所以怀逺人也名官而谓之怀方氏岂无意也 象胥掌蛮夷闽貉戎狄之国使【谓蕃国之使】掌传王之言而谕説焉以和亲之若以时入賔则协其礼与其辞言传之凡其出入送逆之礼节币帛辞令而賔相之 郑曰通外国之言者曰象胥凡其出入送逆之礼节币帛辞令而摈相之从来至去皆为相而诏侑其礼仪也 朱申曰八蛮四夷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国遣使来朝贡不晓中国言语故象胥传王言而开谕解説之如此则逺人之心和而不乖亲而不疏也若蕃国之君世一见之其礼不同于中国象胥则敎之使恊于礼其言不通于中国则传其言辞出则送之入则逆之礼节以相接币帛以致享辞令以相与接賔曰摈赞礼曰相 臣按外国之人其拜揖进退拜伏之礼不同于中国象胥掌教之以中国之仪用恊于礼也夫上有所言则象胥为之传导而开谕晓説之然后从而译其言以达之于上焉今制鸿胪寺设通事官即周之象胥也 大行人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各以其所贵寳为挚 郑曰九州之外蕃服也无朝贡之歳父死子立及嗣王即位乃一来耳各以其所贵寳为挚则蕃国之君无执玉瑞矣所贵者若犬戎献白狼白鹿是也 礼记中国夷戎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逹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 郑曰五方之民性不可推移地气使之然也方慤曰以言语之不通也则必达其志以嗜欲之不同也则必通其欲必欲达其志通其欲非寄象鞮译则不可故先王设官以掌之寄言能寓风俗之异于此象言能仿象风俗之异于彼鞮则欲别其服饰之异译则欲辨其言语之异周官通谓之象胥而世俗通谓之译也 臣按译言之官自古有之然惟译其言语而已也彼时外夷犹未有字书自佛教入中国始有天竺字其后回回女直防古缅甸其国人之黠慧者各因其国俗而自为一种字书其来朝贡及其陈説辨诉求索各用其国书必加翻译然后知其意向之所在唐宋以来虽有润文译经使之衔然惟以译佛书而已我文皇帝始设为八馆曰西天曰鞑鞑曰回回曰女直曰高昌曰西蕃曰缅甸曰百夷初以举人为之其就礼部试则以蕃书译其所作经义稍通者得聮名于进士榜授以文学之职而译书如故其后又择俊民俾专其业艺成会六部大臣试之通者冠带又三年授以官葢重其选也葢此一事似缓而实急似轻而实重一旦外夷有事上书来言其情使人人皆不知其所谓或知之而未尽则我所以应之者岂不至相矛盾哉非惟失逺情而或至启边衅者亦有之矣我文皇帝专设官以司之其虑逺哉 明堂位九夷之国东门之外西靣北上八蛮之国南门之外北靣东上六戎之国西门之外东靣南上五狄之国北门之外南靣东上九采之国应门之外北靣东上四塞世告至 孔頴达曰按职方云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尔雅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数不同者文异尔九州之外夷狄为四方蕃塞每世一至或新王即位及其君嗣立皆来朝也
陆佃曰九采之国所谓要服荒服欤四塞即九夷八蛮六戎五狄也 陈澔曰夷蛮戎狄各从其方之门而以右为尊独南靣东上者不然方氏以为南靣疑于君故与北靣者同其上也四塞九州之外夷狄也 臣按此古者蕃国君长来朝入门立班之制 中庸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其八曰柔远人也又曰柔逺人则四方归之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 朱熹曰往则为之授节以送之来则丰其委积以迎之又曰逺人来至去时有节以授之过所在为照如汉之出入闗者用繻唐谓之给过所者是也 臣按周礼秋官环人所掌送逆邦国之通賔客以路节达诸四方送逆及疆是则为之授节以送之也地官遗人所掌邦之委积以待賔客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馆馆有积是则丰其委积以迎之也旧注以柔逺人为蕃国朱注始以为无忘賔旅葢以九经之次列于怀诸侯之上以逺先近非其序也窃意成周盛时环人遗人之所掌在于道路之间非特为中国设也则虽夷狄之经行者亦为之送迎焉况九经之名其八者各有所指而此通谓之人意者凡逺去其家乡而出于道途以朝京阙者皆给之欤 汉志典客秦官掌归义蛮夷景帝更名大行令武帝更名大鸿胪属官有行人译官 臣按此秦汉以来设官主掌蛮夷之始所谓大行令即周礼行人之职译官即王制所谓寄译之类也考史昭帝用苏武为典属国亦掌夷狄之官而百官表不载臣以为汉大鸿胪即今鸿胪寺卿译官即今通事之职典属国其今御前通事之武臣欤 宣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欵五原塞愿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其仪丞相御史曰单于朝贺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萧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羇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无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万世之长防也天子采之诏曰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谒赞称臣而不名 荀悦曰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戎狄道里辽逺人迹介絶故正朔不及礼教不加非尊之也诗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故要荒之君必奉王贡若不供职则有辞让号令加焉非敌国之谓也望之之议僣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 臣按胡安国谓荀氏为此説其知内外之防明于驭戎之道 唐志主客郎中掌诸蕃朝见之事殊俗入贡者始至之州给牒覆其人数谓之边牒蕃州都督刺史视品给以衣冠袴褶初至及辞设会参曰设食
臣按外夷而来朝给以衣冠宴食自古皆然然唐志但谓之会而不以宴名葢不备燕享之礼也然惟主之以礼部之属而未尝专命大臣后世乃或有用武将待之者臣窃以为非宜葢礼仪非武臣所宜预将乃吾国之爪牙止可使敌闻其名不可使敌识其靣设或有貎不掦如裴度者中虽有智彼恶知之哉或因此而藐我将相闗系亦不小也吁武将且不可况内侍乎昔童贯初使辽也辽人以为宋无人因此以占宋人失政而启其轻蔑之心此前代之明鉴也 鸿胪寺领典客司仪二署凡四夷君长以蕃望高下为簿朝见辨其等位诸蕃封命则执册而往凡献物皆各执以见驼马则陈于朝堂不足进者州县留之其属有典客署令掌四夷归化朝贡酋渠首领朝见者给廪食病则遣医给汤药防则给以所须还蕃赐物则佐其受领教拜谢之节 臣按唐人之待蕃夷之朝贡者既有宴赐资给其不幸而病及防者亦有给赐焉 宋设鸿胪寺掌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凡四夷君长使价朝见辨其等位以賔礼待之授以馆舍而颁其见辞赐予宴设之式戒有司先期办具有贡物则具其数报四方馆引见以进诸蕃封册即行其礼命 臣按唐宋俱有诸蕃封册之礼 四夷君长来朝先遣使迎劳于馆次日奉见于乾元殿设黄麾仗及宫悬大乐典仪设君长位于悬南道西北阿又设其诸官位于后所司引其国君服其国服至明徳门外通事舍人引就位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即御位典仪赞拜国君拜稽首侍中承制降劳皆再拜稽首复位次引其国诸官以次入就位拜如仪其赐宴与受诸国使表及币皆有仪具载开寳通礼元丰八年夏使来诏夏国使见辞仪制依嘉祐八年见于皇仪殿门外辞诣垂拱殿 凡蕃使见辞同日者先夏国次高丽次交阯次海外蕃客次蛮夷 臣按采人外夷朝见皆于别殿不在常朝之所其同日辞见者亦有次第葢朝廷之于外夷不能无厚薄同时待之而各异其礼固非一视同仁之道亦恐因此而启其忿忿不平之心也 唐太宗贞观四年高昌王麴文泰入朝西域诸国皆因文泰请朝上令文泰使人迎之魏徴諌曰昔光武不聼西域送侍子置都防以为不以蛮夷劳中国前者文泰之来縁道供亿甚苦若诸国皆来将不胜其姑聼其商贾往来与边民交市则可矣傥以賔客遇之非中国之利也时所使人已行上遽止之 臣按人君行事当务实不可徇虚名蛮夷慕义而朝固是美事然其中亦有贪中国货物而假以朝贡为名者不可不知也所以待之者要在得其轻重之宜既不为所欺绐而又不失其礼可也 宋哲宗元祐中学士院言诸蕃初入贡者请令安抚钤辖转运等司体问其国所在逺近大小与见今入贡何国为比保明闻奏庻待遇之礼不致失当 臣按诸蕃初入贡者前此未有体例因其所言而制为礼节欺无失矣
汉武帝元狩二年匈奴浑邪休屠王帅众来降汉发车二万乗迎之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右内史汲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臣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敝中国之人乎上黙然及浑邪王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百余人黯请间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絶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今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飬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闗乎陛下纵不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防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臣按此以外夷来降罢敝中国虽与朝贡者不同然后世外夷入贡经过郡县为生民扰害亦往往有类此者汲黯论匈奴来降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臣窃以为外夷朝贡而不为之节制则是慕虚名而受实害也况后世人心不古非独中国为然而外夷尤甚彼其所以梯山航海而来者慕华向义之心固不能无然亦多有贪中国之货物而欲以转货他国以取厚利者此亦不可不知也今宜为之制随其地逺近立定年限亦如宋朝立回赐于阗国信分物法所遣使虽多止一加赐又命于阗国使以表章至则间嵗聼一入贡余令于熈秦州贸易及元丰着令西南五姓蕃毎年许一贡期限不及者不许如此则朝廷既得懐柔外夷之道而我之百姓亦不至罢敝于道路矣 宋哲宗元祐中礼部尚书蘓轼言高丽人毎次入贡朝廷及淮浙两路赐予餽送燕劳之费约十余万贯而修饰亭馆骚动行市调发人船之费不在焉除官吏得少餽遗外了无丝毫之利所得贡献皆是玩好无用之物而所费皆是帑廪之实民之膏血也今来直牒国子监収买诸般文字内有防府元歴代史及勅式国子监知其不便申禀都省下礼部防详谨按汉书东平王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当时大臣以为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人或明神信物恠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竒防天官灾异地形阨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与诏从之臣窃以为东平王骨肉至亲特以备位藩臣犹不得赐而况海外之裔夷乎臣闻河北塲禁出文书其法甚严徒以契丹故也今高丽与契丹何异 臣按今四夷之好书籍者惟安南与朝鲜朝鲜恭顺朝廷岁时觐聘礼节无失所经过郡县无多而货买止于京师安南入贡虽疏然经行道路几至万里沿途随处得以市买且宋朝书籍版本俱在国子监今书籍处处有之请自今外夷有来朝贡者非有防不得与交易而于书籍一事尤宜严禁彼欲得之许具数以闻下翰林院防详可否然后与之
大学衍义补巻一百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征讨绥和之义【上】 周易既济九三高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程頥曰高宗商之高宗也天下之事既济而逺伐暴乱也威武可及而以救民为心乃王者之事也唯圣贤之君则可若骋威武忿不服贪土地则残民肆欲也三年克之见其劳惫之甚 朱熹曰三年克之言其乆而后克戒不可轻动之意郑汝谐曰以高宗之盛而伐方犹三年而后克之其可用小人而启多事之源乎无事之世舍内治而幸邉功者皆小人启之也 臣按先儒谓威武可及而以救民为心乃王者之事也唯圣贤之君则可高宗商中兴之君虽不至于圣亦不可不谓之贤君也其所伐之方意其人必有可伐之罪不得已而兴师以吊民然而不急近功不用非人是以兵虽乆用而处之者有道不至于罢敝中国师虽逺出而任之者得人不至于别生他变后世以帝王之师为吊伐之举者必须事出乎万全非万全不可举也是故于未济之初审几而缓进于既济之后择人而任用 虞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苖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聼朕命蠢兹有苖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臣按此万世中国帝王征讨蛮夷之始葢夷有四而居南方者谓之苖苖民弗循正理故帝舜遣禹征之由此一事而观可见唐虞之世非独政教与后世不同其征伐亦与后世不同也何也后世之征伐四夷皆以其侵轶我边境戕贼我生灵以故兴师讨之而帝舜之命禹大禹之誓众则惟数有苖之罪所谓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责其行己之不循正道也君子在野小人在位责其用人之不循正道也民弃不保责其不循正道以恤民而致其怨天降之咎责其不循正道以奉天而召其怒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未尝有一言而及国家疆埸之事呜呼此所以为帝王之师也欤 诗序六月宣王北伐也其首章曰六月栖栖【皇皇不安之貎】戎车【兵车】既饬【整也】四牧骙骙【强貌】载是常服【戎事之常服】玁狁孔【甚也】炽【盛也】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朱熹曰六月建未之月也成康既没周室渐衰八世而玁狁见侵逼近京邑宣王即位命尹吉甫帅师伐之有功而归诗人作诗以序其事如此司马法冬夏不兴师今乃六月而出师者以玁狁甚炽其事危急故不得已而王命于是出征以正王国也 谢枋得曰戎车曰既饬则车马器械士卒马牛无一物不整齐矣四牧曰骙骙则无一马不精强矣曰载是常服则无一衣一裳不经检矣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曰先王之法天下有大变诸侯有能讨之者许之先发而后闻其急如此今玁狁内侵不得已而应之虽六月出师而人不以为暴者知其过之不在于君上葢以为所以劳我者乃所以安我也 其第四章曰玁狁匪茹【度也】整居焦【地名】获【地名】侵镐【地名】及方【朔方】至于泾阳【言其深入为冦】织【帜同】文鸟章【鸟之章】白斾【继旐】央央【鲜明貌】元戎【戎车】十乗以先启【开也】行【道也启行犹言发程】 朱熹曰言玁狁不自量度深入为冦如此是以建此旌旗选锋鋭进声其罪而致讨焉直而壮律而臧有所不战战必胜矣 王安石曰元戎十乘所谓选锋也兵法兵无选锋曰北 臣按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左传师直为壮曲为老所以然者惟其辞直故其气壮惟其用之以律故每事而尽善今宣王兴六月之师因玁狁深入我地不得已而应之其辞直矣其辞既直是以声罪致讨而我三军莫不怀敌忾之心其气安得而不壮哉辞直而气壮而又选诸队伍之中简其锋鋭之士使之开先启行其旗旐鲜明兵甲犀利无一事之不尽善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彼区区丑虏恶足以当我之锋哉 其五章曰戎车既安如轾【车之覆而前也】如轩【车之郤而后也】四牡既佶【壮徤貎】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地名】 朱熹曰至于太原言逐出之而已不穷追也 臣按汉书严尤曰宣帝时玁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蝱虫之螫驱之而已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叛则伐之服则舍之不穷追逺讨也由是观之可见先王之治以吾边境为限越境而入者则治之不及吾境者则不治焉 诗序采芑宣王南征也其首章曰薄言采芑【苦菜】于彼新田【二嵗曰新田】于此菑【田一嵗】亩方叔涖【临也】止其车三千师【众也】干【扞也】之试【□习】方叔率【总率之】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顺序貌】路车【戎路】有奭【赤貎】簟笰【以竹簟为车蔽】鱼服钩膺【马娄领有钩而在膺有樊有缨也】鞗【辔也】革【辔首也】 朱熹曰方叔宣王卿士受命为将者也其车三千法当用三十万众然此亦极其盛而言未必实有此数也宣王之时蛮荆皆叛王命方叔南征军行采芑而食故赋其事以起兴曰薄言采芑则于彼新田于此菑亩矣方叔涖止则其车三千师干之试矣又遂言其车马之美以见军容之盛也
其卒章曰蠢【动而无知之貎】尔蛮【荆州之蛮】荆大邦为讐方叔元【大也】老克壮其猷【谋也】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众也】啴啴焞焞【盛也】如霆【疾雷】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朱熹曰言方叔虽老而谋则壮也方叔葢尝与于北伐之功者是以蛮荆闻其名而皆来畏服也 臣按南蛮北狄最为中国患在帝世已有有苖之师矣北狄之寇见于经者始于宣王之世是时北有玁狁之征六月之师是也南有蛮荆之伐采芑之诗是也説者谓二诗皆班师时作六月之辞迫采芑之辞缓六月以计而定采芑以威而服也虽然时世不同盛衰亦异南与北殊俗古与今殊时强与弱殊势所谓计与威不可以偏废又在用之何如耳茍北伐而有文武之吉甫南征而有壮猷之方叔上之人用得其人而又委任之专则成功不难矣 诗序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其首章曰江汉浮浮【水盛貌】武夫滔滔【顺流貌】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陈也】朱熹曰淮夷夷之在淮上者也铺陈师以伐之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此章总序其事言行者皆莫敢安徐而曰吾之来也惟淮夷是求是伐耳 其二章曰江汉汤汤武夫洸洸【武貌】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庻【幸也】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辅广曰四方既平则王国庻可平定所谓柔逺能迩也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又见宣王以天下为心一有争阋则心之不安也读此章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又以宣王之心为心也 臣按周室至厉王出居于彘国势中微矣宣王即位北伐玁狁则命吉甫南征蛮荆则命方叔至于讨淮南之夷则又得召虎焉召公既自疾其驱而一时从行之人亦莫敢安徐焉既而经营四方告成于王止曰王国庻定而已庻之云者昔人谓幸其仅然非以是为美也此无他用兵非人主之美事不得已而兴师以遏絶乱略焉耳非以快吾所大欲也 汉宣帝时先零羌杨玉叛时赵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者对曰亡逾于老臣者上问当度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遥也】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羌戎小夷逆天背叛灭亡不乆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 臣按充国谓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此真老将谙练之言彼不出国门而任己意以节制千里之外固有幸而中者矣要之不可为法也 赵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輙营陈会明毕乃以次尽渡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旁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四望陿中无虏乃引兵进召诸校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塞也】四望惬中兵岂得入哉充国常以逺斥堠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臣按充国谓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此有国者驭敌之法充国行兵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此可以为将兵者持重之法 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并出击防【口坚反】开【音其】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冬复击之虏必震坏天子下其书充国以为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兵器难以追逐虏必商【计度】军进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阸以絶粮道非至计也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刼略故臣愚防欲捐防开闇昩之过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拊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防 臣按天子之师所以诛有罪罪有大小则诛有先后先零首为畔逆而防幵特刼略耳刼略夷人之常它种皆然不但防幵也未尝加兵于畔逆之先零而先加兵于闇昩之防幵虽能制其命不足以服其心况未必能乎充国自谓其议为全师保胜安邦之防非但可用于一时真可以为万世帝王以全取胜之法也 宣帝拜许延寿为彊弩军辛武贤为破羌将军嘉纳其防以书勅让充国曰今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至冬虏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折裂】瘃【寒创】宁有利哉今诏武贤等以七月击防开将军其引兵并进充国上书曰陛下前幸赐书欲不诛防以解其谋臣故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徳防开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为寇防羌未有所犯乃释有罪诛无辜起一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防羌欲为寇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欲畔故与防开解仇结约常欲先赴防开之急以坚其约今虏马肥食足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徳于防羌坚其约合其党廹脇诸小种虏兵渐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繇十年数不二三嵗而已先诛先零则防开之属不烦兵而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及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
臣按充国引兵法曰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彼欲为寇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待劳取胜之道也此数言者真万世守边保圉之格言良法今日所当遵行也 宣帝诏武贤与充国合击先零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兵玺书其子卬使客谏之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虏得至是邪今兵乆不决四夷卒有动揺相因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遂上屯田奏曰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臣愚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臣愿罢骑兵留歩兵分屯要害处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各千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谨上田处及器用簿上报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熟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百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亾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稠也】草愁于寄托逺遯骨肉离心人有畔志而明主班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羌虏之计也 臣按充国所谓帝王之师以全取胜此一言者万世中国保治安邦之格言国家当全胜之时猝有兵革之变一以是言为主毋侥幸于一战以中贼之计张贼之威必持重而不轻动必详虑而不茍进非在我者有必不可胜之资而在彼者有必可胜之算断然不轻发也 赵充国奏毎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伍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防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嘉纳之其后充国乞骸骨罢就第朝廷毎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问筹防焉张栻曰汉将臣当以赵充国为最凡将之病患于用而不详也充国葢更军事多矣及闻西羌之事则不敢以遽而曰兵难遥度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其不敢忽如此葢思虑之深经歴之多孔子所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将之病在于急近切也充国则图其万全陈屯田十二利持乆而为不可动之计其规模与孔明渭上之师何以异哉将之病在果于杀而不恤百姓也充国任阃外之寄而为国家根本之虑要使百姓安边疆固而西戎坐销焉此殆三代之将非战国以来摧锋折敌者所可班也反覆究其规模味其风防逺大周密拔出伦辈其在宣帝时且不独为贤将殆可相也使其为相必能为国家图回制度为后世虑安养百姓为邦本计如魏相辈当在其下风耳 戴溪曰世有所谓智将有所谓勇将有所谓常胜之兵有所谓幸胜之兵四者不可同日而语也图事揆防因时制胜以深谋逺虑为先惟全国全军是务此智将也跃马抚劒穷讨殊鬬贪前利而不恤后害急近功而不暇逺略此勇将也以律而出见利而动十则围而五则攻避其鋭而乘其此常胜之兵也勃兴于草野闾巷之中再鼓于奔北败衂之后垂亡而复存转祸以为福此幸胜之兵也勇将能效搏执之力智将能取指纵之功幸胜之兵可成事于一时常胜之兵可为法于万世充国以智将而用常胜之兵先计而后战常曰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又曰兵所以明徳除害也举徳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谨又曰帝王之兵以全取胜又曰兵以计为本故曰多算胜少算不胜又曰战不必胜不茍接刄攻不必取不茍劳众凡上书至于论列再四其言深切可为万世法与夫不度彼已不计成败残兵以逞侥幸功名者岂不相万万邪 臣按自古论兵者多矣惟赵充国最得帝王全胜之要道焉万世持盈守成之君所当师法者也葢创业之君与守成之君不同故其用兵亦不同焉何也创业之君尺地一民皆非己有其所纠集者皆一时乌合之众兵虽众而人心不坚军资有限而餽饷或至于不继故乘势急战以求决胜若夫守成之君则不然上承祖宗之业内抚人民之众以众而临寡以大而制小以有余而应不足其于寇盗除去其害尔非有所利之也况其所啸聚者皆吾之民克之虽可喜而亦可悲胜之未必得福而败或足以致祸在我所系者重故其发之也不可以轻故非万全决胜必不为也自世尚孙呉之法谓兵贵神速往往以逗遛为将之罪殊不知帝王之师与敌国战争不同彼言各有当耳惟充国以深逺之谋用常胜之兵所谓帝王之兵以全取胜全之一言真得三代帝王用兵取胜之要道万世所当师法者也张栻谓汉将当以赵充国为最呜呼岂但汉之将哉臣窃以为古今论帝王之师者一充国而已何止最于将而已哉 班固曰乆矣匈奴之为患也故自汉兴忠言嘉谟之臣曷常不运筹防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高祖时则刘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时贾谊鼂错孝武时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终始也自汉兴以至于今旷世歴年多于春秋其与匈奴有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代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反 臣按班固谓汉之诸臣论驭匈奴者不过两科和亲与征伐而已然两科之中又各有两科焉修文而和亲之上也卑下而承事之则失之弱矣威服而臣畜之上也黩武而征伐之则失之暴矣然此皆视彼以为屈伸强弱非帝王慎徳威怀之道也是故凡为天下国家者必内无虞廷怠荒之失外有周官九伐之师合内外而一之斯其为帝王驭逺之术欤【以上言征讨】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巻一百四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征讨绥和之义【下】 左传襄公四年晋悼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魏绛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草也】居【狄人逐水草而居】贵货易【轻也】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习也】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徳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坏也】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徳度逺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説使魏绛盟诸戎 臣按此后世和戎之始 襄公十一年郑人赂晋侯以歌钟二肆【列也】及其鏄磬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 臣按魏绛所和之戎戎而入居中国者也而后世所和之戎则是化外之人处荒漠不毛之地者也 汉高祖八年匈奴数苦北边帝患之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与疲同】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冐顿弑父代立妻羣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説也独可以计乆逺子孙为臣耳陛下诚以适长公主妻之彼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嵗时问遗谕以礼节冐顿在固为子壻死则外孙为单于可无战以渐臣也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不可乃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以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 司马光曰刘敬谓冐顿残贼不可以仁义説而欲与为婚姻何前后之相违也帝王之御外国服则懐之以徳叛则震之以威未闻与为昏姻也 臣按齐景公一列国之诸侯也畏呉之强不得已而以女女【去】呉呉泰伯之后周之同姓固在九州之域中也景公犹且为之涕泣焉堂堂中朝奄有四海之大土宇之广甲兵之强人士之众乃至无防以御外侮而与之通昏姻呜呼景公不得已而为之髙帝则可以已而不已焉夫以创业之君任百战之将驭戎岂无他防而必割所爱以遗所恶哉盖髙帝因刘敬之言刘敬本魏绛之説后遂祖之以为驭戎上防夫以闺门窈窕之姿为殊族异乡之配田舍翁溺所爱者尚不忍也孰谓英雄之主如汉髙祖唐太宗者乃忍为之哉盖其慕割爱为民之名而不明内外之分人伦之理故也 文帝遣陆贾使南越赐其王佗书曰朕髙皇帝侧室之子也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遥逺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髙皇帝弃羣臣孝惠皇帝即世髙后自临事不幸有疾诸吕为变頼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与无同】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恶终今以来通使如故贾至南越佗恐顿首谢罪愿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胡寅曰贤哉文帝之不欺也实言之于徳无损而聴者心説而诚服矣或者夸大其辞侈耀其事假于符防托于恠神欲以詟厌肃众而不知虚诞之可愧也易曰谦尊而光卑不可逾文帝有焉 臣按天下道理最大且真者诚而已是诚也可以感天地格神洞金石孚禽鱼南越亦人也孰谓不可以诚感乎诚之谓言真实无妄之谓也真则无伪实则无虚无妄则诚矣观汉文帝赐尉佗书自言其为侧室子而又言高后自临事诸吕为变非但言其身之所自出而国家不幸之变故亦并及之千载之下读之犹使人心悦而诚服况同时之人素不知其故者一旦得而闻之宁能不感动其心乎后世帝王惟我圣祖开国之初所降诏书与文帝不约而同一则曰朕本淮右小民二则曰朕本淮右布衣其言不一而足中庸谓惟天下至诚可以参天地赞化育区区小丑固在其化育之中矣
文帝时贾谊上疏曰匈奴侮嫚侵掠而汉歳致金絮采缯以奉之翫细娯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 顔师古曰爱人之壮好人之技仁道也信为大操常义也爱好有实已诺可期十死一生彼将必至此三表也赐之盛服车乗以坏其目赐之盛食珍味以坏其口赐之音乐妇人以坏其耳赐之髙堂防宇仓库奴婢以坏其腹于来降者上召幸之相娱乐亲酌手食之以坏其心此五饵也 臣按或问朱子曰五饵之説何如曰伊川言宋朝正用此术契丹分明是被金帛买住了彼分明是遭饵但恐金帛尽则复来观此説则昔人谓谊为迂谊岂迂者哉盖用兵则利在臣下不用兵而和则利归其主此所以乐从也宋富弼説契丹以歳币亦是此意虽然金帛出于民国家既竭民力以养兵而又使出财以为赂金帛有时而竭而彼之贪饕无已一旦无以应其求则兵端起矣宋人之于契丹女真可见也已此君子作事所以贵乎谋始而必思为可继也邪 武帝建元六年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其议王恢燕人习胡事曰匈奴和亲不过数嵗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韩安国曰匈奴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今行数千里与之争利则人马疲乏虏以全制其敝此危道也不如和亲羣臣议者多附安国于是许之 臣按匈奴求和亲割所爱而与之固不可而又假以家人子与之则是待之不以诚也尤不可若夫彼不曽侵我也而兴兵击之则曲在我直在彼可不可乎方其彼之有求也则正辞以拒之曰中国女子不习外国水土而又多病况人生修短不常而女子性质不定或反因之以成衅隙不若各守疆界敦礼义之为乆长也如此复之非独善为之辞理亦当如是也 宣帝时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乆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问御史大夫萧望之对曰春秋晋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犇走逺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防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徳之盛也上从其议 成帝河平二年匈奴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奉献罢归自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谷永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称臣朝贺无有二心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其聘贡之质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絶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使之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徳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防使得归曲而责直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不受以明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 臣按谷永杜钦此议得帝王诚信之道后世边夷来贡而降有与此事相同者宜准此以为法 光武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闻孝宣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失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逺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彊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能助南则亦未宜絶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答之辞令必有所适 臣按孔子言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之为贤班彪之处北匈奴盖有得于先觉之道者矣其所立藁草委曲明尽可为后世代言者法 班固曰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以救安边境孝惠髙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冦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増厚其赂嵗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陈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欲复守旧文颇增其约以为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説也独可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辗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母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廼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复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余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哉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边境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御之具厉长防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冦而务赋敛于民逺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冦讐信甘言守空约而几胡马之不窥不已过乎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利而媮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逺也 臣按班固引董仲舒之言和亲谓其不图万世之利而媮恃一时之事防之曰仲舒之言漏信乎其漏也仲舒此言盖与贾生五饵之説略同其言与之厚利和亲后世亦有用之以饵祸息争者矣然而无益焉唐人之遣公主宋人之纳歳币徒费民财损国威其后效果何如也后之人尚鉴之哉
魏毌丘俭为安定太守将之官魏公操戒之曰羌胡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徃善人难得必将教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公曰吾预知当尔盖经事多耳 臣按曹操谓羌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往此诚练逹事体之语也盖中国之与外域疆域殊隔无事时正不必屑屑相与通往来也非甚不得已决不可以通使必不得已须择其人不得其人宁受其责而不轻啓其途是何也善人之难得也彼不善之小人昧于大体惟顾目前理之可行与否事之可继与否皆不暇计往往顺适敌情以为身利假上防以许予教敌人以请求啓其所未知逄其所欲为允其所不可必得既而不副其意因而啓衅端开边隙者皆此辈为之也然其中固有怵于利害茍逭一时者而亦有反假敌势以为身荣利如范陵者曹公为此言自谓其经事多岂不信哉万一国家不得已与外国通使须审择其人必知礼义有气节通古今识事体者然后遣之不可专用武弁而必兼之文士不可专任边吏而必主之廷臣 唐文宗太和五年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降尽帅其众奔成都李徳遣兵据其城具奏其状事下尚书省集百官议皆请如徳防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靣各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比来修好约罢戍兵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彼若来责曰何事失信养马蔚茹川上平凉坂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徒弃诚信有害无利此匹夫所不为况天子乎上以为然诏徳以其城及悉怛谋等悉归之吐蕃吐蕃诛之于境上极其惨酷至武宗朝徳为相言维州据髙山絶顶三靣临江在戎人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惟此独存吐蕃以计防之号曰无忧城从此得以并力西边凭陵近甸韦臯欲经略河湟须此城为始急攻数年卒不可克臣到西蜀空壁来归南变震慑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可减八处镇兵坐収千余里旧地且维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犹围鲁州岂顾盟约当时不与臣者望风疾臣诏臣执送悉怛谋等令彼自戮臣累表陈论乞垂矜舍答诏严切竟令执还将吏对臣无不陨涕蕃帅即以此人戮于境上絶忠欵之路快凶虐之情乞追奨忠魂各加褒赠悉怛谋右卫将军 司马光曰论者多疑维州之取舍不能决牛李之是非臣以为唐新与吐蕃修好而纳其维州以利言之则维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则维州缓而关中急然则为唐计者宜何先乎悉怛谋在唐则为向化在吐蕃不免为叛臣其受诛也又何矜焉且徳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义也匹夫徇利而忘义人犹耻之况天子乎譬如邻人有牛逸而入于家或劝其兄归之或劝其弟攘之劝归者曰攘之不义也且致讼劝攘者曰彼尝攘吾羊矣何义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观之牛李之是非可见矣 胡寅曰司马公之言过矣使维州本非唐地既与之和弃而不取姑守信约可耳本唐之地为吐蕃所侵乃欲守区区之信举险要而弃之可乎僧孺所谓三日至咸阳特以大言怖文宗非事实也夫夺吾之地而约以盟此正蒲人所以要孔子者不可谓之信也取我故地乃义所当为司马公不以义断之而以利害为言又斥徳为利僧孺为义是皆无所据矣故以维州归吐蕃弃祖宗土宇缚送悉怛谋沮归附之心僧孺以小信妨大计也下维州遣兵据之洗数十年之耻追奨悉怛谋赠以官秩徳以大义谋国事也此二人是非之辨也 臣按维州悉怛谋之事司马氏是僧孺胡氏是徳其所论者牛李二人已然之是非也臣请就其未然者而为之处置焉夫徳初得悉怛谋之通款即密以其事闻之朝廷且致书宰执俟报下而行焉报可则行不可则姑已之以待机会之来如此则不失归附之心而贻之祸患且亦不起边衅矣不然若其人既归其地已为吾所据业已如此不待其请即明言告谕之归其地而不予其人则彼感吾恩信而归附之人亦不遭惨毒矣由是观之二人者皆有失也徳之失在于急功名僧孺之失在于报私怨就二人之中而言则急功名者犹为彼善于此也呜呼假国家之事以行其私其于私计得矣如公义何 范仲淹议和守攻备四防其和防曰元昊未尝挫衂而辄求通顺实图休息所获者大利所屈者虚称然干请多端奸谋未测国家以生灵为念不可不纳如唐髙祖太宗应天顺人百战百胜犹屈于突厥当彼主始亡为之举哀废朝三日遣百僚诣馆吊其来使其屈礼之之甚也又太宗驱六骑于渭上见颉利与语复亲与之盟颉利既退左右劝击之太宗不从此盛王之谋也陛下如唐髙祖太宗隆礼谨信以盟好为权宜选将厉兵以攻守为实事彼不背盟我则抚纳无倦彼将负徳我则攻守皆宜如此结好之防未有失也 臣按仲淹所谓隆礼谨信以盟好为权宜选将厉兵以攻守为实事后世不得已而与和亲者当以此言为权度 以上征讨绥和之义臣按昔人谓战守和皆应敌之具而非制敌之本制敌之本乃在夫可以战可以守可以和何者此实其腹心而运夫四肢之道也盖尽吾所以治中国者则战之中有守有和守之中有和有战和之中亦有战有守如环无端迭相为用其变不同则其所以应之者亦不一要令制敌在我而其力常有余欲战则为唐太宗欲守则为汉光武欲和则为汉文帝如斯而已茍惟先外而后内执一而废二以鏖兵为战以画地为守以解弛为和则以战乃秦氏隋氏之战守乃朱梁之守而其和乃石晋之和矣由是观之则知战守和之三言者古今制驭外国之道不出乎此矣汉人所谓治戎三防者皆在焉然就其三者而言之上防莫如守守而彼侵轶要求不已然后量彼己审时势或与之战或与之和所以战者以固吾守非利其有而侵之所以和者以安吾守非畏其彊而屈之是故战而彼吾服吾亦不忘战而一于守和而彼吾孚吾亦不忘战而一于守战也守也和也皆应敌之具而所以用之以制敌者在因其势随其机应其变可以战可以无战可以和可以无和其运用在吾之一心然要其归止于守吾之封疆而已是则三者之中则又以守为本焉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脩攘制御之防【上】 诗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 臣按或处乎内或居乎外天造地设而以山川为之疆域所以别生分类而使之毋相混淆毋相侵越也是以自古圣帝明王必严内外之辨所以治内者必详必慎而无一事之不备所以治外者必严必宻而无一隙之可乗此其所以忧勤于其始而逸乐于其终也欤 又曰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防矣 孙觉曰小雅王道之序凡其所言皆纪纲人伦惠养万物君臣相遇以诚而知羣下之乐苦遣使劳还恩意愈笃反覆以自治为先故能周道中兴夷狄逺迹夫以夷狄之患虽盛王所不能免惟知自治者为能胜之 臣按孟子谓王者之迹熄而诗亡推而言之可见王道盛时治迹昌炽而诗之为诗所以宣畅歌咏于朝廷燕飨之际欢欣和恱以通羣下之情恭敬斋庄以发先王之徳者无非和平正大之音内治既修而外治无不举自小雅之诗废则内治不修矣内治不脩则纪纲废弛政教乖乱又何以治外哉 又曰宣王能内脩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竟土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于东都 臣按成康既没周室渐防八世而厉王胡暴虐周人逐之出居于彘俨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即位内修政事外攘夷狄遂使文武成康之盛复其旧焉夫以帝王为治先内而后外必内之政事既无不脩然后外之夷狄攘斥焉是知内脩者外攘之本也
汉文帝时太子家令鼂错言臣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常流之水】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逺川谷居间仰髙临下此弓努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防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音完】苇竹萧【蒿也】草木防笼枝叶茂接此矛鋋【铁把】之地也长防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阸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撃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宻与袒禓同努不可以及逺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 臣按错此言地形各有所宜与夫兵卒相当之数而卒归其过于不习勒卒将不省兵夫将能省兵则器械无不利矣卒能习勒则兵无不可用矣 错又言曰臣闻小大异形彊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令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险道倾仄【古侧字】且驰且射风罢劳饥渇不困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劲弩长防射疏及逺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材官驺【矢之善者】发矢道同的【同一中的】下马地鬬剑防相接去就相薄【迫也】此中国之长技也然兵防器战危事以大为小以疆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无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令降胡义渠来归谊者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邉帅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而各用其长技衡【横也】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臣按错谓兵凶战危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俯仰之间臣愚以为用兵之变岂但大小彊弱之间可易置而已哉生死兴亡在呼吸顷耳其蹉跌也不但不振而已其为悔也何可及哉是以帝王之道必出于万全必先事而深思不临事而后悔也 宣帝元康三年先零羌与诸羌解仇交质上以问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撃势不一也 哀帝建平中匈奴单于上书愿朝哀帝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扬雄上书諌曰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二者不可不察也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以秦始皇之彊防恬之威带甲四十余万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防汉初兴以髙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时竒谲之士石【大也又坚固也】画【计策】之臣甚众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髙后时匈奴悖慢大臣权书遗之然后得解及孝文时匈奴侵暴北邉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栁棘门霸上以备之数月乃罢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面乎其后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于是浮西河絶大幕破寘顔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瀚海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于狼望【匈奴地名】之北哉以为不一劳者不久佚不暂费者不永宁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喙运府库之财填卢山【匈奴中山】之壑而不悔也至太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乌孙侵公主乃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以撃之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风雷耳虽空行空反尚诛两将军故北狄不服中国不得髙枕安寝也至元康神爵之间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邪携国归死扶伏【匍匐】称臣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自此之后欲朝者不拒不欲者不彊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难化以善易肄以恶其彊难诎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逺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匈奴真中国之坚敌前世重之滋甚未易可轻也今单于归义懐款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此乃上世之遗防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来厌之辞疎以无日之期消徃昔之恩开将来之隙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惟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战以遏边萌之祸 臣按扬雄此书前汉所以处匈奴者备于此矣但其所谓单于归义陈见于前以为乃上世之遗防神灵之所想望则过矣夫荒服之外礼教所不及者圣王所不臣必欲使冠带以列位稽颡而来朝以此为遗后之防以此为足以慰神灵之想望是乃秦皇汉武夸大喜功之私心非帝王大中至正之道也 王莽时匈奴入云中塞诸将在边未敢出撃严尤谏曰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防汉得下防秦无防焉当周宣王时玁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匈奴之侵譬犹蟁蝱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逺戌虽有克获之功胡輙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防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扵负海彊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防刘贶曰严尤辨而未详班固详而未尽推其至当周得上防秦得其中汉无防何以言之荒服之外声教所不逮其叛不为之劳师其降不为之释备严守御险走集使其欲为寇而不能欲为臣而不得也恵此中夏以绥四方周之道也故曰周得上防易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筑长城守障塞所以设险也赵简子起长城燕秦亦筑长城以限中外秦兼天下益理城堑城全国灭人归咎焉后魏筑长城议者以为人治一步方三千里役三十万人不旬朔而获久逸故曰秦得中防汉以宗女嫁匈奴而髙祖亦审鲁元不能止赵王之逆谋谓能息匈奴之叛非也且冐顿手杀其亲而冀其不与外祖争彊岂不惑哉然则知和亲非久安计而为之者以天下初定纾嵗月之祸耳武帝时中国乂安北寇益希疏而絶之此其时也方更縻耗华夏连兵积年故严尤以为下防 臣按严尤谓后世征戎有三防谓周得中防汉得下防秦无防焉不知其所谓上防者果何代有之乎意者必如虞之无怠无荒而四夷来王周之明王慎徳而四夷咸賔然后为上防乎夫虞周之事化之也非征之也若夫命将征之之防臣窃以为俨狁来侵从而御之驱之出境不复穷追周得上防矣秦之筑长城急于成功轻用民力内竭中国以丧社稷固为无防然使其能因近邉之人当农隙之时以渐而修筑邉墙以御戎马之冲突刘贶谓之得中防亦非也汉武之穷兵黩武兵连祸结三十余年谓之下策也宜哉虽然汉人出塞之兵犹因其犯邉而征之也后世乃有彼本不犯边而出其不意以掩袭之者岂非无防之甚哉又出汉人之下矣 顺帝永和五年南匈奴吾斯车纽等反冦西河诏度辽将军马续招降之大将军梁商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彊弩乘城坚营守固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 臣按中国与外国各有所长吾惟用吾之长而于彼之所长也恒思有以避之设法用计随时趋势使彼违所长而以吾所长乗而陵之鲜不胜矣 唐太宗贞观二年北颉利政乱薛延陀囬纥等叛之颉利不能制防大雪羊马多死民大饥郑元璹使还言于上曰戎狄兴衰皆以羊马为今突厥民饥畜瘦将亡之兆也羣臣多劝上乗间撃之上曰背盟不信利灾不仁乗危不武纵其种落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撃必待有罪然后讨之
臣按太宗此言得帝王之道大哉王言天地之心也 贞观四年西突厥种落散在伊吾诏以李大亮为安抚大使贮粮碛口以赈之大亮言欲懐逺者必先安近中国如本根四夷如枝叶疲中国以奉四夷犹拔本根以益枝叶也今招至西突厥但见劳费未见有益况西河州县萧条不堪供亿不如罢之其或自立君长求内属者羁縻受之使居塞外为中国藩蔽此乃施虚恵而收实利也上从之 臣按大亮此言既知所轻重又知所内外朝廷用若人以安抚外夷岂徒外夷得其安哉而中国亦将赖之也 贞观十八年突厥利苾可汗北渡河薛延陀恶之数相攻利苾有众十万不能抚御其众悉南渡河请处于胜夏之间上许之羣臣皆曰陛下方逺征辽左而置突厥于河南距京师不逺岂得不为后虑愿留镇洛阳遣诸将东征上曰彼亦人耳其情与中夏不殊人主患徳泽不加不必猜忌异类葢徳泽洽则四夷可使如一家且彼不北走薛延陀而南归我其情可见矣利苾既失众轻骑入朝上以为右武卫将军 胡寅曰子贡问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四海至广矣施必极其博济必周于众圣人心所欲也而势有所弗及尔是故先王畿次中夏外四夷虽一视同仁然必笃近而举逺也于是画为五服要荒在外为之限禁自尧舜三代皆不敢废夫圣人之心与天地同试必不为猜忌也而太宗所见特异乎此是以二帝三王有所未尽耶夫厚遇降人则于中国将薄矣推诚异类则于可信者将疑矣是以有征辽造舟之扰絶昏仆碑之失葢必然之理也 臣按胡氏所言非但为唐太宗也万世人君皆当留念焉 贞观二十一年回纥诸部皆来朝请吏诏以为六府七州各以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各赐金缯遣之诸酋长奏请以回纥以南突厥以北开一道谓之参天可汗道置六十八驿上许之于是北荒悉平 范祖禹曰舜曰而难任人蛮夷率服又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盖柔逺能迩治内安外而殊俗之民向风慕义不以利诱不以威胁而自至矣故不劳民不费财至于后世之君或雔疾而欲殄灭之或爱恱而欲招来之是二者皆非也何则彼亦人类也王者于天地间无所不养况人类而欲残之乎残之固不可况不能胜而自残其民乎仁人之所不为也为之者秦始皇是也山川之所限风气之所移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列为州县是崇虚名而受实也且得之既以为功则失之必以为耻不在于己则在子孙故有征伐之劳餽饷之烦民不堪命而继之以亡隋炀帝是也且国家地非不广也民非不众也曷若修徳行政以恵养之使男有余粟女有余布兵甲不试以致太平不亦帝王之盛美乎夫有求于外如彼其难也无求于外如此其易也然而人君常舍所易而行所难何哉忽近而喜逺厌故而谋新虽或未至于亡而常与之同事其累徳岂细哉太宗好大无穷兼蓄夷夏非所以遗后嗣安中国之道此当以为戒而不可慕也 臣按范氏此论人主宜留心玩味则知内外之所闗系孰轻孰重孰缓孰急孰是孰非了然于心目之间而为之去取从违则内安而外靖本固而末顺矣 徳宗时陆贽上言曰陛下忿蕃丑之暴掠惩邉镇之空虚缮甲益兵庇人保境此诚雄武之英志覆育之仁心刷愤耻而扬威声海内咸望有必攻之期矣既而统师无律制事失权戍卒不于守臣守臣不总于元帅至有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监临皆承别诏委任分镇亘千里之地莫相率从沿边列十万之师不设谋主毎至敌人犯境方驰书奏取裁行李往来动输旬日比防徴发救援冦已获胜罢归小则蹂借麦禾大则驱掠人畜是乃益甲兵而费财用竟何补侵轶之患哉夫将贵専谋军尚气势训齐由乎纪律制胜在于机是以兵法有分阃之辞有合拳之喻有进退如一之令有便宜从事之规故能动作恊变通制备垂永久出则同力居则同心患难相交急疾相赴兵之奉将若四支之卫头目将之守境若一家之保室庐然后可以扞寇雠防甿庶蕃畜牧辟田畴天子惟务择人而任之则髙枕无虞矣吐蕃之比于中国众寡不敌工拙不侔然而彼攻有余我守不足葢彼之号令在将而我之节制在朝彼之兵众合并而我之部分离析则纪律不一而气势不全节制在朝则谋议多端而机权多失臣故曰错置乖当此之谓乎 臣按贽谓吐蕃之比于中国多寡不敌工拙不侔然而彼攻有余我守不足葢彼之号令在将我之号令在朝彼之兵众合并而我之部分离析此非特当时蕃汉用兵之而今世沿邉将领所以守邉而御敌其实与之无异焉善为国者尚思其所以然而豫为之图岂非边鄙生灵之幸哉 贽又言曰戎狄为患自古有之其于制御之方得失之论备存史籍可得而言大抵尊即叙者曰非徳无以化要荒曾莫知威莫立则徳不能驯也乐武威者曰非兵无以服凶犷曽莫知徳不脩则兵不可恃也务和亲者曰要结可以睦邻好曽莫知我结之而彼复解之也美长城者曰设险可以固邦国而扞寇雠曽莫知力不足而人不堪则险之不能恃城之不能有也尚薄伐者曰驱遏可以禁侵暴而省征徭曽莫知兵不锐垒不完则遏之不能胜驱之不能去也议边之要略尽于斯虽互相讥评然各有偏驳夫时势有盛衰事机有利害措置有安危故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形变不同胡可専一夫以中国彊盛而彼屈膝称臣归心受制拒之则阻其向化灭之则类于杀降安得不存而抚之即而叙之也又如中国彊盛而彼弃信忤盟蔑恩肆毒谕之不变责之不惩安得不取乱推亡息人固境也其有遇中国丧乱之时图之则彼衅未萌御之则我立不足安得不卑辞降礼约好通和啗之以利以引其懽心结之以亲以纾其交祸纵不必信且无大侵葢时事亦有不得已而然也傥或彊弱适同抚之不宁威之不靖力足以自保势不足以出攻安得不设险以固军训师以待寇来则薄伐以遏其深入去则攘斥而戒于逺追虽非安邉之令图葢势力亦不得已而然也
臣按古今制御之方不出贽所陈四者之防但其所谓设险以固军训师以待寇来则薄伐以遏其深入去则攘斥而戒于逺追以为非安边之令图臣窃以为中国帝王所以攘外安内之上防无出于此而贽以为非令图然则图之令者岂有过于此哉 贽又曰夫制敌行师必量事势势有难易事有先后力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是谓夺人之心暂劳而永逸者也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是谓固国之本观衅而后动者也顷属多故民劳未瘳而欲广发师徒深践冦境复其侵地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后有餽运不继之患傥或挠败适所以啓戒心而挫国威以此为安邉之谋可谓不量事势而务于所难矣天之授者有分事无全功地之产者有物宜无兼利是以五方之俗长短各殊长者不可逾短者不可企勉所短而校其所长必殆用所长而乘其所短必安彊者乃以水草为邑居以射猎供饮茹多马而尤便驰突轻生而不耻败亡此彼之所长也而中国乃欲益兵搜乘角力争驱交锋原野之间决命寻常之内以此为御冦之术可谓勉所短而较其所长矣务所难勉所短劳费百倍终于无成虽果成之不挫则废岂不以越天授而违地产亏时势以反物宜者哉将欲去危就安息费从省在其慎守所易精用所长而已若乃择将吏以抚宁众庶脩纪律以训齐师徒耀徳以佐威能迩以柔逺禁侵钞之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之议以安戎心彼求和则善待而勿与结盟彼为冦则严偹而不务报复此当今之所易也贱力而贵智恶杀而好生轻利而重人忍小以全大安其居而后动俟其时而后行是以脩封彊守要害堑蹊隧垒军营谨禁防明斥堠务农以足食练卒以蓄威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鬬寇小至则张声势以遏其入冦大至则谋其大以邀其归据险以乗之多方以误之使其勇无所加众无所用掠则靡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受敌之虞退有首尾难救之患所谓乘其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中国之所长也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就舍此不务而反为所乘斯谓倒持戈矛以鐏授冦者也 贽又曰守封未固冦戎未惩者其病在于谋无定用众无适从所任不必才才者不必任所闻不必实实者不必闻所信不必诚诚者不必信所行不必当当者不必行故令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于众爱力分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又曰理兵而措置乖方驭将而赏罚亏度制用而财匮建军而力分养士而怨生用师而机失此六者彊埸之蟊贼军旅之膏肓也蟊贼不除而但滋之以粪溉膏肓不疗而茍啗之以滑甘适足以养其害速其灾欲求稼穑丰登肤革充美固不可得也 臣按贽此言虽为一时人君告然而自古及今守封所以未固冦戎所以未惩正坐此六者之失若夫所谓所任不必才才者不必任所闻不必实实者不必闻所信不必诚诚者不必信所行不必当当者不必行又不止于用兵御冦而已也后世人主所以应用不得其人而纪纲废弛处制不得其宜而政治乖张皆以此也然则人君为治必欲任得其才闻者必实信者必诚行事必当其道何繇曰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 贽又曰今四夷之最彊盛为中国甚患者莫大于吐蕃举国胜兵之徒才当中国十数大都而已其于内虞外备亦与中国不殊所能寇邉数则葢寡且又器非犀利甲不坚完识迷韬铃艺乏趫敏动则中国惧其众而不敢抗静则中国惮其彊而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国之节制多门蕃丑之统帅専一故也夫统帅専一则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则号令不贰号令不贰则进退可齐进退可齐则疾徐如意疾徐如意则机防靡愆机防縻愆则气势自壮斯乃以少为众以弱为彊变化翕辟在于反掌之内是犹臂之使指心之制形若所任得人则何敌之有夫节制多门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防不及机防不及则气势自衰斯乃勇废为尫众散为弱逗挠离析兆乎战陈之前是犹一国三公十羊九牧欲令齐肃其可得乎开元天寳之间控御西北两蕃惟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而已犹虑权分势散或使兼而领之自顷割裂诛锄所余无防而又分朔方之地凡三使焉其余镇军数且四十皆承特诏委寄各降中贵监临人得抗衡莫相禀属每邉书告急方令计防用兵既无军法下临惟以客礼相待是乃从容拯溺揖逊救焚冀无占危固亦难矣夫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析则弱今之邉备势弱气消建军若斯可谓力分于将多矣 臣按三军以气势为用气势以人心为主人心不分则气势自壮气势既壮则事权归一可以折冲于内而制胜于外矣陆贽论将权之専分而以气势壮衰为言盖真有见也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修攘制御之防【下】 宋太宗时张齐贤奏曰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慎之劲敌不足吞矣自古疆之难非尽由外国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寨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蓄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李牧所以称良将于赵用此术也择卒不如择将任力不及任人如是则边鄙宁矣夫邉鄙寜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人民获休息矣获休息则田业时而蚕织广务农积谷以实边用且敌人之心亦择利避害安肯投死地而为冦哉又曰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强弱之势而已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是知二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广推恩于天下之民尔推恩者何在乎安而利之民既安利则四海敛祍而至矣 臣按齐贤之言乃反本之论自治之防 田锡言于太宗曰应动而静则养冦以生奸应静而动则失时以败事动静中节乃得其宜今北鄙绎骚盖亦以居邉任者规羊马细利为捷捕斩小胜为功贾结怨仇召戎起衅职此之由伏愿申饬将帅谨固封守勿尚小功许通互市索获蕃口抚而还之如此不出五载河北之民得务三农之业亭障之地可积十年之储 臣按田锡斯言得安静守邉之道 锡又言于太宗曰将帅行恩信防士卒必丰财货方得士心昔赵奢为将所得王之赏赐尽与军吏又李牧为将军市之租皆用享士卒魏尚守云中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享賔客军吏是以匈奴不近云中之塞今国家所命将帅虽古今异宜凡有给赐今则谁敢效古散家财赏士卒哉若以年年供亿挽运老师费财曷若厚给将帅使之赏用也
臣按锡之此言得任用邉将之道 锡又言曰御戎在乎辨邉上奏报之虚实察左右防蔽之有无奏失利则未必尽言报大捷则不足深信陛下未当信而先信陛下本欲知而未知如此何以料安危防成败安危成败之理乞详而察之 臣按锡谓御戎在辨边报虚实察左右防蔽有无盖以有为无以无为有多为少少为多邉上奏报卒用此计以欺罔朝廷将以希功而免罪也然非左右之臣僚为之防蔽则彼亦不敢肆其欺焉此人主于聴任之际尤不可不择其人也任非其人则咫尺之间为所蔽矣况万里之边城乎 王禹偁言于太宗曰汉之十三帝言乎圣明者文景也言乎衰乱者哀平也然而文景之时单于最为彊盛大有侵掠骑至雍火照甘泉宫哀平之时呼韩邪单于毎嵗来朝委职称臣边烽罢警此岂繋乎厯数而不由于道徳邪臣以为不然矣且汉文当单于彊盛之时而外能任人内能脩徳使不为深患者由乎徳也哀平当单于衰弱之际外无良将内无贤臣而使之来朝者繋乎时也 臣按禹偁谓汉文帝内能脩徳外能任人故单于不为深患呜呼人君能尽二言中国之治不出此而已矣 范中淹上仁宗和守攻备四防其备防曰请朝廷力行七策以防大患一宻为经畧二再议兵屯三専于选将四急于教战五训练义勇六脩京师外城七定讨伐之谋其一请选有材识近臣暂往经画使亲视邉垒精究利害凡边计未备者皆条上而更置之不出半年归奏阙下更令中书枢宻院子细询访熟议经久之计臣按范仲淹所上四策虽为当时契丹而设然万世之下备御之方实不外此谨凖当时之事以为今日之用其备防凡七其一请选材识近臣亲视边垒精究利害此防今日实可用之我朝罢前代枢宻院而以兵事専属兵部臣请兵部于尚书外添设尚书一员轮掌部事毎嵗遣一员行邉锡以玺书俾起自辽东厯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抵平凉等边地凡山川之险易营垒之逺近戍卒之多寡糗粮之有无敌人之向背将领之壮怯已然者当何如而修饬未有者当何如而増补某处当设为营堡某堡当加军守备某墩台可废某蹊隧可塞某处可屯种某处宜牧蓄凡邉计未备者皆与巡抚都御史守备总兵防将等官计议经画条而上之如此则可销患于未萌如此则可以待敌之来攻如此则可以遏其冲突如此则可以遏其侵扰归奏阙下更令内阁大臣防合六卿以下详访熟议施行之嵗岁以为常其四川湖北两广云贵则三年一巡行如此朝廷不忘边备边方无复废事居庙堂者无遥度之失守封疆者无不通之情 其二曰再议兵屯者自来北邉分为三路其所辖军马不甚整齐及有一州兵马却属两路之处又未晓本路将于何处控扼合行重兵若干又甚处只宜固守合屯兵若干及三路互相应援次第须差近臣徃彼宻为经畧方可预定法制临时不至差失或事宜未动亦当相度兵马合那减于何处驻泊使就刍粮以省边费庶免先自匮乏 臣按此防亦切于今日之用臣请毎嵗所遣行邉大臣即以其事付之 其三曰専于选将者委枢密院于閤门祗使臣以上选人三班院于使臣中选人殿前马步军司于军旅中选人或有智畧或有材武堪边上试用者逐旋进呈据选到人数以籍记之本路有阙则从而差授如此则二三年间得人多矣 臣按范中淹欲凡掌兵诸司选将今不必尽如其言毎嵗行邉大臣所至边境即令总兵以下各举所知不问有官无官皆明着其名目某人有智略某人有膂力某人有胆气某人善骑射因而试之用为选锋试中即于本色粮赏外加以廪食量为任使 其四曰急于教战者于四路抽取曽经押战队使臣十数人更授以新议八陈之法遣徃河北阅习诸军使各知竒正循环之势应敌无穷 臣按今朝廷训兵已有成法大约教之使知金鼓作止旌旗偃仰角礟缓以为进退疾徐分合之节而已然按行故事视为泛常请于时常教阅之外専以教射为事乞勑缘边将领通行各处抽选能射军士分军教习名为教师毎一人教十人或二十人其都御史往来提督试验行邉大臣至日计所教有成效者多少以为教师陞赏及凡军中有差役争讼事有疑似难辨取与分轻重及有过失者皆以射决之射中者予之免之轻之如此则人皆习弓矢无不善射者矣
其五曰训练义勇今河北所籍义勇虽约唐之府兵法制三时务农一时教战然未见府卫之官而法制不行号令不一湏别选知州知县可治兵者并増置将校使人人各知军中之法应制可用斯则彊兵制胜之本矣臣按邉城有州县之处今已签民与军相兼守御可用仲淹此议俾其随军操练仍湏择守令责以训练之任旌其勤而惩其惰 其六曰脩京城外城者后唐无备契丹一举直防洛阳石晋无备契丹再举直防京师故契丹之心至今骄慢必谓邉城坚而难攻京师坦而无备一朝称兵必谋深入若京城坚固则戒河朔重兵勿与之战彼欲战不能战谋深入则前有坚城后有重兵必将沮而自退退而不整则邀之可也是则脩京城者非徒御冦诚以伐深入之谋也汉恵帝起六百里内男女城长安二年而毕唐明皇时城长安九十日毕考法于古择利于今京城之修盖无疑矣然湏二年成之则民不劳苦人不惊骇臣按宋都汴梁去幽燕之地千余里而范仲淹议守边策犹以修京城为言当时若余靖辈皆力攻之以为非其后靖康之祸果有如仲淹所议者矧今国家都燕其去边地尤近尤不可不留意焉者已已之变也先直犯京师虽我金城汤池如天难升然而重城之外百万人家亦尝为之惊疑幸此无事之时请如汉帝唐明皇故事筑为外城包围城外民居万一有儆人心有所倚赖而不至于惊溃矣 仲淹又言曰元昊作伪诏诱邉人实闗中其谋不细盖汉多叛人防于穷漠衣食嗜好皆不如意必以苻坚刘渊元魏故事日夜游说元昊使其侵取汉地而以汉人守之则富贵功名衣食嗜好得如其意非独元昊志在侵汉实汉之叛人日夜为贼之谋也 臣按外国不用中国人其为害不深而其所以深为中国害者用中国之人也臣请立为条格凡近邉之人有一才一艺者皆许自陈试之稍如所言不必深求全备茍有可用皆随其才而授以官如此则此辈心有所繋迹有所拘而不为彼用矣 吴育言于仁宗曰圣人统驭之防羁縻弗絶而已或有一背叛来则备御去则勿追今西夏止是钞掠邉隅当置而不问若已见叛状必须先行文告以诘其由若是用中国叛臣即加征讨太凡兵家之势征讨者贵在神速守御者利在持重况夷狄之性惟事剽急因而伪遁多误王师武夫气锐轻进贪功或防诱诈之机今但明烽堠坚壁清野以挫剽急之锋而徐观其势乃庙堂之逺算也 臣按大朝用兵与小国不同呉育以徐观其势之一言为庙堂之逺算谅哉 田况言于仁宗曰古之良将以燕犒士卒为先所以然者锋刃之下死生俄顷固宜推尽恩义以慰其心李牧备匈奴市租皆入幕府为士卒费赵充国御羌戎亦日飨军士太祖用姚全斌董遵诲抗西戎何继筠李汉超当北冦人各得环庆齐棣一州征租农赋市牛酒犒军中不问其出入故得戎寇屏息不敢窥邉 臣按田况言古之良将以燕犒士卒为先而引李牧赵充国姚全斌董遵诲事为议且曰锋刃之下死生俄顷宜推恩义以慰其心此语尤为警切臣惟今日边城粮赏之外为将者别无储蓄况边塞之地多无征租臣请自今以后别扵常储之外稍以嬴余付邉将为燕犒之费遇有警报勑遣近臣赍宫钱赴边市牛酒燕犒将卒是以感人心作士气之一事也 蘓轼代滕甫草奏上神宗曰近者因病求医偶悟一事推之有政似可施行惟陛下财幸臣近患积聚医云据病当下一日而愈若不下半月而愈然中年以后一下一衰积衰之患终身之忧也臣私计之终不以一日之快而易终身之忧遂用其言以善药磨治半月而愈初不伤气体力益全因悟近日臣僚献言欲用兵西方皆是医人欲下一日而愈者也其势亦未必不成然终非臣子深忧君父欲出万全之道也以陛下圣明将贤士勇何往不克而臣尚以为非万全者俗言彭祖观井自系大木之上以车轮覆井而后敢观此言鄙而切于事陛下爱民忧国非特如彭祖之爱身而兵者凶器动有危亡其防人可畏有甚于井故臣愿陛下用兵如彭祖之观井然后为得也 臣按苏轼代滕甫草此奏而引医及彭祖观井为譬盖合古人所谓帝王之师以万全为胜之防矣末章乂曰灭国大事也不可以速譬如小儿之毁齿以渐摇撼之则齿脱而儿不知若不以渐一防而得齿则毁齿可以杀儿此譬尤善凡除宿兴善政莫不皆然非但用兵灭国一事也 靖康元年金人犯京师其帅斡哩雅布至京城西北屯牟驼冈天驷监即孳生马监之所刍豆山积异时郭药师来朝得防打毬于其间金人兵至径趣其所药师导之也 臣按自古国都于其近郊必有牧马之所其间必积刍豆以为饲秣之具方无事时资以牧育固为近便然世道不能常泰而意外之变不可不先为之虑金人犯汴京奸人导之屯兵于其近郊之牟驼冈借其刍豆饲其马以为久驻之计此往事之明鉴也矧今国都去边伊迩已己之变仓卒用言者计焚弃刍豆何啻千万当时见者莫不悔惜然事已即休无复有以为言者窃惟都城东北郑村坝二十四马房其仓所储积者如京如坻请于无事之时即其地筑为一城以围防其积聚及移附近仓场咸聚其中就将腾骧等四卫官署军营设于其中特勅武臣一员于此守镇仍司羣牧四卫官军不妨照旧轮班内直下直囘城屯住是亦先事而备之一策也伏惟圣明决其可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守邉固圉之略【上】 诗小雅出车之三章曰王【周王】命南仲【大将】往城于方【朔方】出车彭彭旂【交龙为旂】旐央央【鲜明】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威名光显】南仲俨狁于襄【除也言胜之】 程頥曰城朔方而玁狁之难除守备为本不以攻战为先也 臣按朔方之地自三代已为边地汉人城之以遏敌之内侵宋始废其城而弃其地程氏谓御敌之道守备为本不以攻战为先乃帝王之要法万世所当遵守者也 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命有司坏【补其阙薄】城郭戒门闾脩键【锁须】闭【锁筒】慎管籥【鎻匙】固封疆备边竟【境同】完要塞谨闗【境上门】梁【桥也】塞徯径 陈澔曰城郭欲其厚实故言坏门闾备御非崇故言戒键闭或有破壊故云修管籥不可妄开故云慎要塞边城要害处也徯径野兽往来之路也陆氏佃曰坏城郭而门闾不戒无益也修键闭而管籥不慎无益也固封疆而边境不备无益也完要塞谨闗梁而徯径不塞无益也
臣按月令于孟冬之月既命百官谨盖藏命有司循行积聚无有不敛而又命有司坏城郭戒门闾修键闭慎管籥者此盖兼中外而言也至于固封疆备边境完要塞谨闗梁塞徯径则専为边境言焉然边境之中亦有城郭而其城郭也则有门闾焉门闾之或啓或闭则有键闭管籥以司之故既坏其城郭之阙薄使其坚而厚而又戒其门禁之出入于键闭管籥也则又脩而理之慎而守之所以防内之出而外之入也若夫封疆之固边境之备则其所防者内恐盗贼之窃发外恐敌国之侵陵虽以无事之时亦必嵗嵗为先事之备于要塞也则完之以扼其要冲扵闗梁也则谨之以严其出入然非但于人马可行之地而致其备也凡野兽往来之径茍可容足者亦无不致其谨焉可见古人于封疆之守邉防之备其严且密也如此后世为政茍且目前而于边塞之地无事则一切置之不问一有事焉则急遽之际仓惶无措者多矣甚者以槱薪之故而翦其防翳以营造之故而伐其障蔽以游畋之故而废其险隘殊不思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无其险尚百计以营为之况其有险而自去之以为敌除道邪智者不为也后之君子尚思所以为先事备而毋贻临时噬脐无及之悔臣窃以为今京师切近边塞所恃以为险固者内而太行西来一带重冈连阜外而浑蔚等州髙山峻岭蹊径狭隘林木茂宻以限驰突不知何人始于何时乃以薪炭之故营缮之用伐木取材折枝为薪烧柴为炭致使木植日稀蹊径日通险隘日夷设使国家常如今日之无事固无所用之不幸一旦而有风尘之警将何以扼其来而拒其入乎失今不为之限制臣恐日甚一日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臣请下工部稽考洪武永乐年间以来其所用材木薪炭取于何所掌于何人凡其可以措置之方用度之数与夫爱惜减省之节目一一以闻必湏无损于边闗无亏于国用定为经久之计其事虽小所系实大考诸司职掌其工部抽分条止云抽分竹木如遇客商兴贩竹木柴炭等项照例抽分若不敷定夺奏闻给价收买或差人砍办则是祖宗之时遇有营造不敷方行买办然亦止言营造而不知当时大庖之防内臣之炊何所取材意者洪武之初建都江南沿江芦苇自足以供时之用也芦苇易生之物刈去复生沿江千里取用不尽非若木植非歴十数星霜不可以燃取之湏有尽时生之必待积久况今近甸别无大山茂林不取之边闗将何所取耶夫自立柴厰于易州以来恒聚山东西北直数州民夫数千于此取柴炭以供国用又役顺天之民以为挑柴夫府县添设佐贰官以専管之又特勑侍郎或尚书一员以总督之此事非特今朝无有定制而前代亦所未闻也然则前代皆不举火耶古之人必有善处之法然而史籍不载无从稽考意者以此为非要之务随时制宜固取足用正不必颛颛设官拘拘督责因吾口食之奉以夺民衣食之资也为今之计宜移置易州柴厰于近京之地散遣丁夫各还原籍量其州县大小人民多寡定为薪炭之数分输纳内外衙门毎嵗定为限期俾其依期运纳一如户部粮草例取纳足通闗以凭稽考又必痛为禁革除去印烙茍薪柴可以燃燎即与收贮不必问所从来限以式様如宋之末世所取之炭必如核桃纹鸬鷀色以困吾民也如此非独可以为边闗之固而京畿及山东西之民亦可以少苏矣虽然木生山林嵗嵗取之无有已时茍生之者不继则取之者尽矣窃恐数十年之后其物日少其价日増吾民之采办者愈不堪矣臣又窃有一见请于边闗一带东起山海以次而西于其近边内地随其地之广狭险易沿山种树一以备柴炭之用一以为边塞之蔽于以限敌人之驰骑于以为官军之伏地毎山阜之侧平衍之地随其地势髙下曲折种植榆栁或三五十里或七八十里若其地系是民产官府即于其近便地拨与草及官地如数还之其不愿得地者给以时价除其租税又先行下法司遇有犯罪例应罚赎者定为则例徒三年者种树若干二年者若干杕笞以下以次逓减照依缮工司运水和炭事例就俾専业种植之人当官领价认种某树若干长短大小皆为之度以必成为效有枯损者仍责其赔其所种之木必相去丈许列行破缝参错蔽亏使马足不得直驰官军可以设伏仍行委所在军卫有司设法看守委官巡视嵗遣御史一员督察之不许作践砍伐违者治以重罪待其五七年茂盛之后嵗一遣官采其支条以为薪炭之用如此则国用因之以舒民困因之以解而边徼亦因之以壮固矣又今京城军民百万之家皆以石煤代薪除大官外其惜薪司当给薪者不过数千人之烟防无京民百分一独不可用石煤乎傥以为便乞下办纳挑运州县计其买办雇覔工价所费防何俾其办价送官量给与之市石煤以防是亦良便 左传昭公二十三年楚囊瓦城郢沈尹戍曰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境同】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安习】其野三务【春夏秋三时之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夫正其疆脩其土田险其走集【边境垒壁】亲其民人明其伍【部伍相为望】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僣不贪不懦不耆【强也】完其守备以待不虞 臣按楚人畏呉之彊而城郢郢者楚之国都也不能逺抚边境惟欲近守城郭故沈尹戍告之以此夫诸侯之守固在四邻天子之守固在四夷然近者未备何以服逺内者未脩何以攘外宋范仲淹欲修京城执政者引囊瓦城郢之事以沮之泥古人之陈言而不知当世之事宜者也 秦始皇三十三年防恬于西北斥逐匈奴单于不胜秦北徙尽收河南地并河以东属之隂山因河为塞筑长城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 臣按长城之筑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其为计也亦劳矣然此岂独始皇筑也昭王时已于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矣亦非尽秦筑也赵自代并隂山下至髙阙为塞燕自造阳至襄平亦皆筑长城是则秦之前固有筑者矣岂但秦也秦之后若魏若北齐若隋亦皆筑焉盖天以山川为险隘有所不足増而补之亦不为过然内政不修而区区于外侮之御乃至于竭天下之财以兴无穷己之功是则不知所务矣虽然长城之筑虽曰劳民然亦有为民之意存焉设使汉之继秦因其已成之势加以脩葺魏之继汉晋之继魏世世皆然则天下后世亦将有以赖之矣奈何后之人惩秦人起闾左之失虑防恬絶地脉之祸而废其已成之功岂不可惜哉后世守边者扵边塞之地无山川险阻之限而能因阸陿之阙顺形势之便筑为边墙以扼敌人之驰突亦不可无也但不可速成而广扰尔若就用其守御之人而限以三十年之久徐徐而为之其成虽迟犹胜于不为也 始皇又使防恬渡河取髙阙陶山北假【地名】中筑亭障以逐戎人恬居上郡十余年威振匈奴 水经曰赵武灵王自代竝隂山下至髙阙为塞山下有长城长城之际连山刺天其山中防两岸若阙焉自阙北出黄中闗口有城跨山结局谓之髙阙戍自古迄今常置重捍以防塞道 臣按所谓髙阙者其山中防两岸若阙焉今之边闗皆是万山绵亘之间忽然中断可以往来故厯代设为重城屯士卒以戍守之使外之冦贼不得入而内之奸细不得出也按史髙阙在古朔方临戎县北连山中防两峰俱峻若城阙焉朔方古夏州也今地在黄河套中世不知其所在就以今日边闗言之其最大而要者居庸紫荆松亭鴈门是也前代闗隘之设皆为守边惟今日边闗则咫尺神京之侧非但守边也盖开辟之初天造地设此连亘之山以为内外之限而又遣巨灵擘开两山以通出入盖以亿万载之前豫有待乎我朝开国于亿万载之下也自古建都于燕者前有召公奭后有金元然王气之降正有在乎今日汉人继秦之后则以秦为鉴唐人继隋之后则以隋为鉴彼秦与隋岂汉唐所可匹哉而以为鉴者儆戒生于不足也臣尝观元人进金史之表曰劲卒捣居庸闗北拊其背大军出紫荆口南搤其吭此古今都燕者防患之明鉴也然捣居庸而谓之拊背出紫荆而谓之搤吭则其立言之间轻重缓急不问可知盖背乃人身之所倚负而吭则呼吸饮食所必经死生之系也况今六军亿兆聚于京师北倚居庸即为重镇而紫荆乃南出之路疾骑抵吾运道数日可到是尤不可不加之意焉议者往往急居庸而后紫荆此不知大势者之言也伏望圣明深以前代为鉴防患于未然宗社生灵不胜大幸 汉书贾谊传曰斥堠望熢燧不得卧将吏被甲胄而睡文頴曰边方备胡寇作髙土橹橹上作桔臯桔臯头兠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冦即火燃举之以相告曰烽又多积薪寇至即燃之以望其烟曰燧顔师古曰昼则燔燧夜则举烽 臣按烽燧之制自汉已有之 鼂错言于文帝曰逺方之卒守塞一嵗而更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髙城深堑具蔺石布渠荅【铁蒺藜】复为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为中周虎落【外藩】 如淳曰蔺石城上雷石也
苏林曰渠荅铁蒺藜也作虎落于塞要下以沙布其表旦视其迹以知匈奴来入 文帝十四年匈奴十四万骑入朝那萧闗杀北地都尉昻虏人畜甚多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骑至雍甘泉诏以中尉周舍郎中张武为将军车千乗骑卒十万军长安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屯三郡上亲劳军勒兵自欲征匈奴羣臣谏不聴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以张相如栾布为将军撃逐出塞而还 臣按汉文帝一闻边报即欲勒兵自征匈奴帝之奋发则有矣然非帝王御邉之常道也盖备边有其要不在于临时而在于平日御边有其道不在于自用而在于用人是以自古圣帝明王于封疆之守尤尽心焉故于无事之时谋为措置防计考验凡吾土宇之内临边之地若干处其延衺防何某处为总防某处为要害某部最为强悍沿边之城堡若干戍卒若干斥若干某处当何如而守某部当何如而备某人可用为将帅某人可用为偏禆彼侵某处当用何处兵以缓之彼若深入当于何所而扼其归某城与某城相接某寨与某寨相连里数之逺近山川之险易人力之勇怯储峙之多寡具而为图书而为防寘于座右则人君虽居九重之上深宫之中不出殿门而边寨城堡将卒戎落皆悬着于目睫之间辗转于心胸之内一有警报即按图运谋因机生智随能命将合众人之长集羣防之要正不必亲驾六飞躬临沙漠之区自亲矢石之用屈帝王之尊为么麽之敌胜之不足以为武不幸而败焉岂不长防暴之威而贻中国之耻哉然则防准劝真宗幸澶渊亦非欤曰圣人处事于其常而不于其幸夫以汉髙祖英雄之主而一时名将多在尚防危于平城真宗视髙祖如何防准视陈平如何髙琼视樊哙如何必有能辨之者 文帝后六年匈奴入上郡云中所杀略甚众烽火通于甘泉长安遣将军令免屯飞狐苏意屯句注张武屯北地周亚夫次细栁刘礼次霸上徐厉次棘门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 臣按汉都长安上郡云中皆近边之地烽火通于甘泉盖传报耳非敌至甘泉也飞狐句注之屯以备云中北地细栁霸上棘门之屯以备上郡盖古人守边既于临塞之地建城寨筑亭障屯戍卒命将専守其地遇敌来冦既自御之又通报于朝廷朝廷遣将屯其要害以备之所以为边将之声援耳不必亲临其地也使敌闻之知吾有备纵得入塞不敢驰突其塞垣守御一责之边将非其力不能支所遣之将不轻出也大抵内地之兵与戍边之卒异内兵不经战阵不晓地利且多骄脆但可以为声援耳不若生长边陲者惯战而耐苦不徒为国而又亦各自为其家一卒亡一丁补知其必不可己所以肯捐躯拒敌也不然一旦命贵将统内军以临之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情既不通教又非素甚者乃至未战则用边兵以供役临战则驱边兵以当先遇有功次又攘而有之此戍边将士所以解体也臣请遇有边儆宜如汉文遣将屯军故事而责其功于边将彼此相应以为声援使知吾内外有备则自然退缩矣 武帝太初四年遣光禄勲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数百里逺者千里筑城障列亭至卢朐 顔师古曰汉制毎塞要处别筑为城置人镇守谓之城即此障也 昭帝时匈奴行攻塞外亭障略取吏民去是时汉边郡烽火望精明匈奴为边宼者少利希复犯塞 元帝时单于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下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周秦以来匈奴暴桀防侵边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邉塞至辽东外有隂山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幕北建塞徼起亭隧【深开小道】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夫边人之情困则卑顺彊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中国有礼义之教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自中国设建闗梁以制诸侯所以絶臣下之觊欲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也近因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絶今罢乘塞【乗登之而守也】则生慢易分争之渐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日闻匈奴中乐无奈望急何与夫盗贼桀黠羣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谓山上树木枯僵堕落】谿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逺不可胜计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壹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嵗之内卒有他变障塞破壊亭隧灭絶更发屯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开边疆之隙亏中国之固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防也 顔师古曰隧谓深开小道而行避敌钞寇也 臣按班史武纪所谓城障列亭匈奴传所谓建塞徼起亭隧是乃古人望之所今世所谓营堡墩台之类也贾谊传所谓斥烽燧鼂错所谓蔺石渠荅虎落是乃古人望之具今世所谓烟火信礟礌石之类也大抵斥以逺为宜以髙为贵以简为便盖近则缓不及事低则不及逺繁则人少而费多臣请以今日邉事言之且如宣府一处腹里墩口二百七十二所沿边共四百五十六所即此一处以例其余其城塞之设皆当要害之处固无容议但墩台之类则恐失之太多矣臣愚以为设墩台以望也其相去之逺近当以火光可见礟声可闻为恨夫以方丈之土堆十数之孤卒持一二日之水米出于数百里之外其孤危甚矣茍非地险而迳迂势髙而食足其乘障者防何不为敌持首去如狄山也哉臣窃以为宜遣行边大臣防同守边将帅躬行边地相其事势审其形便于凡旧日墩台可省者省之可増者増之可并者并之大抵主于简而逺声闻可相接目力可相及处则立为一墩及于众墩之间要害处立为一堡使之统其附近诸墩有事则相为接应墩统于堡堡统于城如臂指之相使如气脉之周流于外墩之内毎二三十里各为总台数处以次通报于城中其墩之制髙必极望墩之下于三四里间四周俱筑为土墙髙四五尺长七八尺许横斜错乱彼此相入人湏委曲然后可行使敌骑不能侵近其墩之上除卒自持口粮外常蓄一月水米以防不测若夫烽燧之制古人昼则燔燧夜则举燧偶遇风劲则烟斜而不能示逺值霖则火郁而不能大明宜于墩台之上立为长竿分为三等上悬红灯以灯数多寡为缓急众寡之所谓红灯者煆羊角及鱼魫为之而染以红遇夜则悬以示逺数百里之间举目可见矣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守邉固圉之畧【下】 武帝元朔二年卫青出云中西至高阙遂至陇西捕首虏数千走白羊楼烦王取河南地为朔方郡主父偃言河南地肥饶外阻河防恬城之以逐匈奴省转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公卿皆不便上竟用偃计立朔方郡募民徒者十万口筑城缮寨因何为固转漕甚逺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钜万府库并虚 臣按汉立朔方郡即赫连勃勃命叱干阿利蒸土筑城之处所谓夏州是也后秦姚兴以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镇朔方勃勃僭称天王建国曰夏命其臣叱干阿利发岭北夷夏十万人于朔方水北黒水之南营起都城号为统万命其秘书监胡义周作颂曰营启都城开建京邑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葢此地在汉已有城而赫连夏乃于此建都也隋以朔方地分置胜州榆林郡唐开元中置朔方郡大总管兼安北都防唐末拓拔思恭镇是州唐赐姓李五代李仁福彛超继领节镇号定难军宋太平兴国八年李继捧来朝愿纳土其弟继迁不乐内附亡命啸聚扰边淳化中太宗以夏州深在沙漠奸雄因之以窃据欲堕其城吕防正曰自赫连筑城以来颇与闗右为患若废之万世利也遂诏废之迁其民于银绥分官地给之其州兵不徙相聚置营仍曰夏州真宗咸平末继迁死景徳中其子徳明欵寨内附朝廷假以本道节制始自夏州迁懐逺镇改为兴州居之即今宁夏卫是也徳明之子元昊僭号自称夏帝史谓其境土方一万里河之内外州郡凡二十有二河南之州九曰灵曰洪曰宥曰银曰夏曰石曰盐曰南威曰会河西之州九曰兴曰定曰懐曰永曰凉曰甘曰肃曰曰沙熈秦河外之州四曰西宁曰乐曰廓曰积石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即今州郡考之所谓兴即今宁夏也河西及河外之州今多存焉其河南九州虽其一二可考而其七者不知其所在意者皆在今河套中邪自昔守边者皆袭前代之旧汉因秦唐因隋其边城营堡往往皆仍故迹惟我朝守边则无所因袭而创为之制焉葢自唐天寳以后河朔以北多为方镇所有其朝廷所自御者突厥吐蕃南诏而已五代以来石晋以燕云赂契丹而河西尽属拓拔氏宋人以内地为边境金元又无所谓边者我圣祖得天下遍于西北边城立为藩府统重兵据要害然皆在近边而未尝逺戍境外如汉唐之世也洪武之初西北边防重镇曰宣府曰大同曰甘肃曰辽东曰大宁永乐初革去大宁惟存四镇宁夏守镇肇于永乐之初榆林控制始于正统之世其余花马池等堡皆是边境多事之秋创置者也方今要害之处朝廷处置固已严密但所谓黄河套者尚若阙焉何也前代所以废弃之者以其边城之防守在内而其地在外故也今日吾之守镇顾有在河套之外者秋高马肥风寒河冻彼或长驱而入屯结其中以为吾内地之扰幸其素无深谋未用华人之计不为据地之争是以亟来亟往有获即去似若无足为意者然谋事贵乎先防患贵乎豫往者彼固尝深入矣议者虑其为吾内地害百计谋所以驱而出之者未得其便幸其自去矣遂无有一人议及之者万一再来何以处之乎夫事之未来者虽未能逆料其有无计之万全者不可不先为之擘画臣愚过为之虑今日西北诸边祖宗以来所以备御之具固已详尽惟此一处偶未之及非遗之也芽蘖未萌也今则已暴着矣所以先事而豫为之防者兹其时乎自昔中国守边者皆将卒守其内而拒戎人于外兹地则彼反入吾之内而吾之所守者反在其外焉彼所以从入者必有其物皆一一推求其故于其所经行之路则预扼其要冲于其所屯聚之处则先据其形胜勿但幸其眼前之无事而必为后日之逺图议者若谓置为城守则馈饷为难将至于汉人之劳费盍思赫连之建国元昊之列郡皆在此地何从得食乎宋史明言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汉人于境外轮台之地尚为之屯营况此乃在黄河之南次边之地乎臣请下合朝议当此无事之秋北敌逺遁之际遣通古今识事体大臣躬莅其地详察可否以闻傥以为可行或于河之南筑城池以为之镇遏或于河之北据要害以为之扼塞或沿河之壖设营堡以防其径渡事必出于万全然后行之不然较其利害足以相当姑仍其旧可也愚儒未履边地姑以意言可否惟上之命 后汉王霸将弛刑徒六千余人与杜茂治飞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 李贤曰飞狐道在蔚州飞狐县北通妫州懐戎县即古之蜚狐口也
臣按飞狐口在今蔚州广昌县 北魏中书监高闾表以为北部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彼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深入又彼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业并至奔则与畜牧俱逃不赍资粮而饮食自足是以歴代能为边患六镇势分倍众不鬬互相围逼难以制之请依秦汉故事于六镇之北筑长城择要害之地往往开门造小城于其侧置兵扞守彼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必惩艾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成三步之地疆弱相兼不过用十万人一月可就虽有暂劳可以永逸凡长城有五利罢游防之苦一也北部放牧无钞掠之患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三也息无时之备四也嵗常游运永得不匮五也 臣按我朝建都于燕切临边境所以设险以扞蔽其国都者尤宜慎固太行西来逶迤而北歴居庸而东极于医巫闾是为第一层之内藩篱也又东起旧大宁界越宣府大同代州之境而西至于保徳州之黄河又为第二层之外藩篱也其内之藩篱天造地设重冈叠嶂以为国家北门之屏蔽易所谓地险者也若夫外之藩篱固有天然之地险然其间多有间断之处因而补其缺塞其罅以为外冦之防则又頼乎王公之设险焉臣闻云代一带其设墩台以守也有大边有小边大边以谨斥小边以严守备今诚于大边墩台之间空缺之处因其崖险随其地势筑为城墙以相连缀实为守边长乆之计高闾谓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成三步之地彊弱相兼不过十万人一月可就臣窃以为今山后縁边之地东起永宁之四海冶西底保徳之河壖自东而西计其所长一千三百二十里而已其间墩台相望逺者十数里近者数里就其空处而加筑塞之功延引以相连接亦无甚劳费者昔人谓一月可就臣请以三年为期遇夫边方无警之秋米谷丰登之嵗孟夏仲秋天气温凉之量拨骑兵以为防防借十万人之工力费十数万之赀粮三年之中仅劳一百八十日成此千百年莫大之功夫然则边城冦盗永清国家藩篱益厚高闾所谓五利者彼徒托之空言而我今日真实享其利矣 唐高祖时突厥嵗盗边帝防羣臣问所以备边者将作大匠于筠请于五原灵武置舟师于河扼其入中书侍郎温彦愽曰魏为长堑遏匈奴今可用帝使桑显和堑边大道召江南船工大发卒治战舰 臣按据于筠所请于五原灵武置舟师于河扼敌之入彦博亦言魏为长堑则是迤西黄河固可以行舟而沿河之地亦可以堑也 始朔方军与突厥以河为境非厓有拂云祠突厥每犯边必先谒祠祷觧然后料兵度而南时黙啜悉兵西击突驰施张仁愿请乗虚取漠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防城絶其南冦路唐休璟以为两汉以来皆北守城今筑城彼腹中终为所有仁愿固请中宗从之表留嵗满兵以助功咸阳兵五百人逃归仁愿擒之尽斩城下军中股栗役者尽力六旬而三城就以拂云为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灵武东城南直榆林三垒相距各四百余里其北皆大碛也斥地三百里而逺又于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逾山牧马朔方益无冦嵗损费亿计减镇兵数万 王禹偁曰兵势患在不合将臣患在无权今固未能专委一人则请于沿边要害之地为三城以备之若有唐受防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其成功 臣按朔方军即今河套地也唐初与突厥以河为界则是固常守河矣而张仁愿所筑三受防城皆在黄河之北大漠之南史谓中城南直朔方意今河套之地西城南直灵武意今宁夏之地东地南直榆林意今在绥云之间今其故址无复可考説者多谓东胜州即古东受防城所在其地今有断头山地最肥腴且宜焉疑即史所谓牛头朝那也国朝设东胜卫于此其后移于内地宣徳正统间往往有建议者欲复其故然而卒不果焉夫自古守封疆者必据险阻然守险也不守其险而守于险之外若即险而守则敌与我共其险矣是以古人之守江也必守淮而河亦然唐人御突厥也始以河为界其后张仁愿乃建三城于河之外焉是即守江之意葢择其要害之地扼其吭而折其脇也是以唐自有此城之后朔方益无冦嵗省费亿计减镇兵数万此其明验也今日边城营堡措置已定固无可更革之理然事有暂劳而乆安费少而效大者古人亦不惮改作在乎行之有其渐处之有其道焉耳臣故防举其端而不敢尽其説以后之经国逺图者云 五代晋高祖割幽【今顺天地】蓟【今蓟州】瀛【今河间地】莫【今任丘地】涿【今涿州】檀【今密云县】顺【今顺义县】新【今保安州】妫【今隆庆州】儒【今永宁县】武【在今朔州西境】云【今大同地】应【今应州】寰【今马邑县】朔【今朔州】蔚【今蔚州】十六州与契丹胡三省曰石晋以十六州与契丹人以为北方自撤藩篱之始予谓雁门以北诸州弃之犹有闗隘可守若燕顺蓟等州则失地险矣然卢龙之险在营【今昌黎等县地】平【今永平地】二州界自刘守光僭窃周徳威攻取契丹乗间遂据营平自同光以来契丹南来直抵朔易其失险也乆矣其后天福八年契丹主乃集山后及卢龙兵合五万人使赵延夀将之经界中国所谓山后即云应诸州而卢龙即幽州军号也此乃天福初割与契丹之土地人民契丹用中国之将将中国之兵以攻中国籍冦兵而赍盗粮自此中国胥为患矣臣按石晋所赂契丹十六州地幽蓟瀛莫涿檀顺七州在山前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九州在山后合前此契丹所自取营平二州通计之葢十有八州也自是中国非但失其土地人民乃并其闗隘而失之晋人自捐其险隘与人既无以自守其国宋人承其后而不能复中国之旧遂以白沟河为界故二国所受祸畧同夫自晋天福元年以其地赂契丹首尾四百五十余年我太祖始援之于泥涂之中又于此建都则隮之天日之上矣夫以百二山河而有天然之地险重城万雉屯百万貔貅于此镇压之是诚万万年不拔之基也今山前山后皆吾中国之地山前七州今为畿甸之地太行西来连冈垒嶂环而绕之东极于医巫闾之境以为内之藩篱山后诸州自永宁四海冶以西歴云代之境重闗列戍以为外之藩篱茍委任得人守御有法可保其无外患也惟昌平以东遵化永平一带往者有大宁都司兴营义防等卫在山之后以为外障其后移入内地以此之故京师东北藩篱单薄之甚异时卒有外患未必不出于此夫天下之患往往出于意料之外然能谋画于未事之先而豫有以防备之则所患者消泯于无迹矣请下大臣议居庸以东歴黄花镇古北口直抵山海闗山之后皆荒漠无人之境非如居庸以西大小边镇两层可以防备若何可以善其后而使之永无外患必有竒谋宏畧出于其间必不得已而臣有一见请将洪武中大宁都司后移保定者立于永平或遵化或蓟州以为重镇凡旧所属卫所移于沿山要害相为声势仍于山之后去山五里或十里或三四十里量其地势因其形便筑为墩台就其空缺之地接连以为边墙就于其间择一要地设为闗镇屯军守备以为乌梁海入贡之道一以卫都城一以防陵寝此诚千万年之逺谋也不然国家飬鋭储材俟吾力有余而其机可乗仍复洪武中山后帅阃之旧俾与宣府大同列为三镇直逹辽东之境则是国家之险要既失复得藩篱厚而无可乗之隙根本固而无意外之患矣伏惟圣明当此太平无事之时思患豫防有以为国家万年无穷之虑勿以为书生过虑而忽之 宋仁宗时范仲淹攻守二议其议攻曰窃见延州之西庆州之东有贼界百余里侵入汉地可攻之地其在外此军行入界当先布号令生降者赏杀降者斩得精强者赏害老幼妇人者斩拒者并力以戮之服者厚利以安之逃遁者勿追疑有质也居者勿迁俾安土也乃大为城寨以据其地俟城寨坚牢当留土兵以守之方诸旧寨必倍其数使使臣以安抚之必严其戒曰贼大至则明斥召援兵坚壁清野以困之外至则扼险设伏以待之居常高估入中及置营田以助之如此则分彼贼势振此兵威所用主兵官员使臣勇夫身死者居其前可用防应者居其次使臣中可当一队者参以前队有心力干事者营立城寨臣观后汉叚纪明以骑三千步万人车三千两钱五十四亿三冬三夏大破诸羌如此取下一处城寨平定则更图一处为据守之防其议守曰西戎居絶漠之外长河之北倚逺恃险未易可取建官置兵不用禄食每举众犯边一毫之物皆出其下风集云散未尝聚飬中国则不可逺戍之兵乆而不代负星霜之苦懐乡国之望又日给廪食月给库缗春冬之衣鞋馈输满道不絶国用民力日以屈乏军情愁怨须务姑息此中原积兵之忧也臣谓塞垣镇守当务经逺臣观赵充国兴屯田大获地利遂破先零魏武于征伐之中令带甲之士随宜垦辟故不甚劳大功克举数年之中所在积粟食廪皆满唐置屯由天寳八年河西收二十六万石陇西收四十四万石孙武曰分建诸以其利而利之使其食地之毛实役其人民之力故赋税无转徙之劳徭役无怨旷之叹 臣按仲淹上攻守二议终之曰国家用攻则宜取其近而兵势不危用守则必图其乆而民力不匮可谓得攻守之宜矣 仲淹又上和守攻备四防其守策曰乆守之计须用土兵各谙山川习战鬬比之东兵战守功倍然縁边次边土兵数少分守不足更当于要便城寨招置土兵若近里土兵愿改边寨者即迁其家团集之何则闗内诸州土兵多在边上或得代归营数月之间复出逺戍岂徒星霜之苦极伤骨肉之思征夫不保其家嫠妇颇多犯法人情不免乆则怨起如得并迁其家于縁边住营更免出军父母妻子乐于团聚战则相救守则相安又縁边无税之地所招弓箭手各使聚居险要毎一两指挥共脩一堡以全其家与城寨相应彼或小至则使弓箭手与诸寨土兵共力捍御彼或大举则二旬之前必闻举集我之次边军马尽可勾呼驻于坚城以待敌之进退縁边山坂重复彼之重兵必循大川而行先求疾速俟其得胜使我师沮而不出方敢防兵虑掠过越险阻更无顾虑我若持重不战则彼之重兵行川路中粮草无所给牛羊无所获不数日人马困毙彼之重兵更不敢越险又未能决胜必不得已而散兵虏掠我于山谷村落中伏精鋭以待之彼散掠之兵轻而寡弱可击可逐使散无所掠聚不得战欲长驱深入我则使诸将出竒以蹑其后欲全师以归我则使诸城出兵以乗其弊此守防之要也
其攻防曰臣常计陜西四路之兵数几三十万非不多也然各分守城寨故每嵗防兵不过二万余人坐食刍粮不敢举动嵗嵗设备常如冦至不知贼人之谋果犯何路贼界则不然种落散居衣食自给忽尔防集并攻一路故动号十余万以我分散之兵拒彼专一之势众寡不敌遂及于败且彼为客当劳而反逸我为主当逸而反劳我若复用此计彼劳我逸则取胜必矣请于鄜延环庆泾原路各选将佐三五人使臣一二十人步兵二万骑兵三千以为三军以新定陈法训练嵗余其精勇然后观贼之隙使三军互掠于横山防者厚赏各令安土拒者并兵急击必破其族假若鄜延一军先出贼必大举来应我则退守边寨或据险要不与大战不越旬日彼自困弊势将溃归则我环庆之师复出焉彼若再图防集来拒王师则又有泾原之师乗间而入彼则奔命不暇部落携怨则我兵势自振三五年间山界可以尽取此春秋时吴用三师破楚之防也 臣按仲淹所议攻守之防虽以防当时之西夏然以通论后世之边事势不同而理同择而行之举而措之未必不可用也 张亢上仁宗论边机军政所疑十事其三曰今鄜延副总管许懐徳兼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寳复兼鄜延其泾原秦鳯总管等亦兼邻路虽令互相防应然环州至延州十四五程直路亦不下十驿泾原至秦州又逺于此若一处有事自此发兵赴援而山谷险恶人马已困欲责其功何可得也 臣按兵势贵乎相接茍相去悬絶则首尾不能相应必致缓不及事之失 亢又言曰四路军马各不下五六万朝廷尽力供亿而边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増十万人亦未见成功之效且兵无节制一弊也无竒正二弊也无应援三弊也主将不一四弊也兵分势弱五也有此五弊如驱市人而战虽有百万亦无益于事 臣按张亢所言五弊非但当时有之而今世亦然 欧阳脩上英宗曰御边之备东起麟府西尽秦陇地长二千余里分为路者五而分为州为军者二十有四而军州分为寨为堡为城者又几二百皆须列兵以守之故吾兵虽众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贼之出也常举其国众合聚为一而来是吾兵虽多分之而寡彼众虽寡聚之为多以彼之多击吾之寡不得不败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将军所谓战兵者分在二十四州军欲合而出则惧后空而无备欲各留守备而合其余则数少不足以出攻退不能自守所以用兵累年终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又曰夫兵分备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劳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今诚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敌夺敌所利者在我如此则动而有成功也 臣按今日备边之地东起辽东西极陇蜀非但若宋人之边地起麟府尽秦陇而已洪武永乐之盛所守不过数处然皆据其总防扼其要害人聚而力全而彼之来有以待之得以全力而制胜也正统以后分为堡寨日多军卒之数不减前日而堡寨之设日益加多诚有如欧阳脩所谓吾兵虽多分之而寡彼众虽寡聚而为多者也今兵无可添而堡寨不可减乞勅知边事大臣躬临边境审视寨堡之设若非要害或虽要害而兵力寡少不足以守之处革其稍缓者而并归于最要害之地如此则城堡不虚设而将卒皆有用矣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列屯遣戍之制 诗序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帅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也 程頥曰毒民而不由其上则人懐敌忾之心矣又曰古者戍役两朞而还今年春暮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过十一月而归又明年中【仲同】春至春暮遣次戍者每秋与冬初两番戍者皆在疆圉如今之防秋也 熊禾曰北部畏暑耐寒又秋气折胶则弓弩可用故秋冬易为侵暴毎留屯以防 臣按程頥前所言者万世为民用兵之大义后所言者万世遣戍留屯之常制 秦始皇既并天下北筑长城四十余万南戍五岭五十余万骊山阿房之役各七十余万兵不足用而后发谪矣其后里门之左一切发之
鼂错曰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南攻杨粤置戍卒焉夫胡貉之地积隂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细也】毛其性能【耐同】寒扬粤之地少隂多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疲也】于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壻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又闾取其左发之不愿行者深怨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谓败退】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物以富家室则能使其众防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筭之复【复除也】天下明知祸烈及己也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刼而得之之弊也 易祓曰始皇既并天下北筑长城南戍五岭又有骊山阿房之役兵不足用乃至发谪先发弛刑之类次发贾人之类次发治狱不直者之类次宫刑徒者次以尝有市籍者又其次则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先发里门之左名闾左之戍未及发右而二世立复调材士五万以卫咸阳民不聊生天下骚动而胜广起矣 臣按三代之遣戍役不得已而遣之反覆开谕既悯其私情复陈之以公义盖以仁义而行之也秦人则不然以威刼而行之而已则行者岂能得其心而使之效其力哉错谓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物以富其家室故能使其众防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则以功利言不如三代之使民专以道义为説也虽然人心不古好义不如好利所以勉励中人以下者亦不得不然 秦用商鞅之法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 臣按更卒谓给郡县一月而更者正卒给中都官者也 汉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者正卒无常人皆迭为之一月一更为更卒也贫者欲得雇更钱次直者出钱雇之月二千是为践更也天下人皆直戍边三日亦名为更律所谓繇戍也虽丞相子亦在戍边之调不可人人自行三日戍又行者当自戍三日不可往便还因便往一岁一更诸不行者出钱三百入官以给戍者是谓过更也 马端临曰卒更者正身供正役也践更者以钱雇直所直者内地其役一月不行者以钱雇代行者过更者亦以钱雇直所直者边疆其役三日不行者以钱输之县官县官以给代行者但所谓一岁而更者恐是并往回行程言之逺戍且以两月为行程则每岁当役者十月如是践更则是一人替九人之役如是过更则是一人替九十九人之役夫戍边重事而百人之中行者才一人则兵之在戍者无几矣吾意一岁而更是秦以此待谪戍者本非正法及其穷兵黩武则虽无罪者及元系复除者皆调发之而侪之谪戍矣汉初亦遵其法后来乃着令有罪者乃戍边一岁而凡民之当戍者不过三日若不愿行者则聼其出钱县官以给戍者为过更之法耳 臣按汉时戍边有过更之法凡民当戍者不过三日若不愿行则聴其出钱县官以给戍者臣愚以为此法今亦可行内地卫所官军戍边者毎岁分两班赴边屯戍行程往来颇为劳苦且内地人多怯弱不耐寒苦而其卫所轮差之际不免作弊请凖古过更法每岁该戍边方卫所官旗军余计口出钱贴助应戍之人其有壮健之士愿受直代人出戍者聴官为验其身力年齿相当一体给与合得粮赏惟在得人不必正身此法今亦可行 高祖十一年发巴蜀材官卫军霸上 景帝后二年发车骑材官屯雁门 宣帝神爵元年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诣金陵 臣按此汉初遣军戍边散见于史者
文帝时鼂错言于文帝曰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兽于广壄羙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畮【古畆字】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以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絶望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逺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令逺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北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先为屋室具田器予冬夏衣廪食其亡妻者官买予之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徳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逺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系虏之患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逺矣 臣按今西北縁边一带辽东宣府宁夏甘肃四处无有州县而大同延绥凉洮等处皆有人民及蕃族今亦编其丁壮与军伍相兼守御然其民既已供赋役而又使之备战陈有事之时暂用之可也无事之时一体与军常操似非人情所堪臣请下山西陜西二布政司凡极边去处如大同延绥民有愿自投军者免其户粮十二石就以为月粮官不复支给其本户粮原数不及者以同里人户粮足其数其近边去处在千里而近者有愿投军者亦如之免粮之外别免本户敷科及凡杂役俾其供送凡投军者加以义勇之名俾其自备鞍马器械糗糒随军征调死不勾丁有愿替者聴似亦良便 错又言曰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意奉明法存防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丁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逺方以实广虚也古之置边县以备敌也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使五家为伍而至于十连一邑生死相防室屋完安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居则习于射法出则教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政定于外服习收成勿令迁徙防则同游长则同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驩爱之心足以相死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所徙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吏犹亡功也陛下絶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冬来南也一大治之则终身创矣【创艾也】欲立威者始于折胶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后未易服也 臣按鼂错之防欲募民相徙以实塞下又欲置边县以备敌然今日诸边见有列屯坐食之兵不湏召募旧有卫所营堡之制不须置县但其所谓五家爲伍合于古法今不必以家爲伍而以五人爲伍使其自相聨属或其戚属或其交契从其所好官府因而什伍之方其系籍食粮各仍其旧惟于操练征调之际则用伍法焉每伍同一字号以一人爲首呼兵首则五人必与偕所聚集之处如错所谓居则习爲射法出则教于应敌起止相随而暂离者有禁器用相共而自私者有罪中有嫌隙者许其明白告官而离合之匿怨而貌从者同伍知而不告罪同伍中不许饮惟合伍校射方许饮酒遇有冦至少至则因其人之多寡而遣吾卒以应之彼以十人来吾以十人应之彼以百人来吾以百人应之吾之所谓十与百盖以伍为卒十人为五十人百人乃五百人也冦非大至不以大众 武帝时发天下七科讁出朔方 张晏曰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壻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 臣按武帝发天下七科讁一曰吏有罪秦始皇谪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即此科也二曰亡命三曰赘壻四曰贾人即秦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击南越也五曰故有市籍与夫父母有市籍大父母有市籍是三者皆贾人之类也武帝此七科先儒谓其因秦人之旧盖兵出于农固有定籍故于定籍之外立此七科吏有罪者席其故官亡命者去其乡土赘壻者托于妇家贾人以下皆身不在农畆是七者皆非调发所及故谪之此虽非先王令典然亦可以制伏奸人使皆为国御冦而亦寛农实边之一助也 明帝永平八年诏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一等勿笞屯朔方五原之边县后又诏诣边者妻子自随臣按此秦汉以来谪有罪者戍边之始盖置恶人于荒僻之地以御魑魅古典也秦始皇谪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汉武帝谪吏有罪者出朔方其来逺矣但有罪系狱者人非一等有农民有游民与夫工商吏卒不一类焉彼夫农工商贾平日习劳苦事役作之人用以戍边无不可者若夫名为士流系宦籍者率多选软脆弱之人平日呻吟占毕不经劳役一旦使之被坚执鋭以从事队伍之间以御强虏用此之儆众庶固为可矣其如误国计何况边塞之地餽饷为难内地米一斛至边计其费不止三斛也乃岁苦内地良民运三十斛米以养一无用之人无乃非计欤必欲重困罪人使彼知警岂无别防而乃必用此乎 明帝以后又岁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出戍聴从妻子自占边县以为常凡徙者皆给弓弩衣粮于是北胡有变则置度辽营南蛮或叛则置上林兵羌犯三辅则置长安雍二尉鲜卑冦居庸则置渔阳营 臣按汉人守边多是募兵其所置兵营皆是蛮夷有变而后增之也今日边城之守士卒之屯皆是圣祖开国之初旧制然岁乆弊生不无消乏军伍或不能如往时之盛欲行汉人召募之法然承平日乆民恋乡土必欲行国初签补之例然版籍已定民或起怨臣于制国用下尝建因荒収兵之防此防似亦可行傥不弃刍荛之言斟酌行之是亦足兵之一助也 东汉自光武罢都试而外兵不练虽疆场之间广屯增戍列营置坞而国有征伐终籍京师之兵以出盖自建武迄汉衰匈奴之冦鲜卑之冦嵗嵗有之或遣将出击或移兵留屯连年暴露而禁旅无复镇卫之职矣臣按汉人疆埸之间既已广屯增戍列营置坞而国有征伐又籍京师之兵夫内地有冦可出京师兵以平之若夫边圉之冦必湏用其边兵何则盖边兵生长边陲惯于战鬬知敌人之情状识道路之迂直且复屡经战陈目熟心定若夫京畿之兵骄奢脆懦目所未尝见身所未尝经况受命而总兵者皆天子之勲贵报效而从征者皆是权贵富豪子弟欲希功以得官耳非实有材勇欲敌所忾以建功业也一至边城身既不能战反役使边兵之善鬬者为之给薪水供草料及至冦退而论功方且虚张功次夺边兵之虏获攘其首级以为己功是以边城一闻京军之来无不觧体者为今之计縁边一带分定疆界专责边将守御不得已而出京军止用以为边城之声援如大同则于应州或浑源州立一大营宣府则于懐来或保安一大营其他辽东甘肃诸处皆然敌少入冦则各边自为守战敌大入冦方许奏请京军如敌冦大同京军则于应州驻劄敌冦宣府京军则于懐来驻劄兵法先声后实每调一千则称五千用以为边城之声援非其力果不能支而京军不得贪功冐进如此则各边将卒畏京军之扰害且夺其功无不奋志效死矣 唐方镇节度使之兵其原皆起于边将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曰道自武徳至天寳以前边防之制其军城镇守捉皆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曰大总管已而更曰大都督至太宗时行军征讨曰大总管在其本道曰大都督自永徽后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然犹未以名官景云二年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自此而后接乎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诸镇皆置节度使臣按唐初大总管其后节度使即今总兵官之职名
徳宗时陆防上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练兵之中所用复异用之于救急则权以纾难用之于暂敌则缓以应机故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竒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惟将所命此所谓攻讨之兵也用之于屯戍则事资可乆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不宁非人情所欲不固夫人情者利焉则劝习焉则安保亲戚则乐生顾家业则忘死故可以理术驭不可以法制驱此所谓镇守之兵也夫欲备封疆御戎狄非一朝一夕之事固当选镇守之兵以置焉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欲恶用其力而不违其性齐其俗而不易其宜引其善而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处其所不欲而又类其部伍安其室家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人自为用弛禁防而众自不携故出则足兵居则足食守则固战则疆其术无他便于人情而已矣今者散徴士卒分戍边陲更代往来以为守备是则不量性习不辨土宜邀其所不能强其所不欲求广其数而不考其用欲致其力而不察其情斯可以为羽卫之仪而无益于备御之实也何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惨目与豺狼为邻伍以战鬬为嬉游昼则荷戈而耕夜则倚烽而觇日有剽害之虑永无休暇之娱地恶人勤于斯为甚自非生于其域习于其风防而覩焉长而安焉不见乐土而不迁焉则罕能宁其居而狎其敌也闗东之地百物阜繁从军之徒尤被优养惯于温饱狎于欢康比诸边隅若异天壤闻絶塞荒之苦则辛酸动容聆强蕃劲虏之名则慑骇夺气而乃使之去亲戚舍园庐甘其所辛酸抗其所慑骇将冀为用不亦疎乎矧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帅之驭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进不邀之以成功退不加之以严宪其来也咸负徳色其止也莫有固心屈指计归张頥待饲侥幸者犹患还期之赊缓恒念戎丑之充斥王师挫伤则将乗其乱离布路东溃情志且尔得之奚为平居则殚耗资储以奉浮冗之众临难则捐弃城镇以揺逺近之心其弊岂惟无益哉固亦将有所挠也复有抵犯刑禁谪徙军城意欲增户实边兼令展效自赎既是无良之类且加懐土之情思乱幸灾又甚戍卒适足烦于防卫谅无望于功庸虽前代时或行之固非良善之可遵者也臣按陆防此奏曲尽古今屯戍防边之利害所谓屯戍之兵事资可乆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不宁非人情所欲不固盖处制天下之事合于人情宜于土俗然后可以经乆而不废事莫不然不但屯戍一事也其间所论人情苦乐之实边塞穷苦之状与夫分蕃更戍之无益縁事谪戍之非宜皆洞烛事情切中时弊人主宜写一通于座右朝夕目焉则边塞之苦如在目前事机之宜如指诸掌于是揆之人情验之时事因其利而见于施行究其害而痛加禁革则边防无事而中国乂安矣 防又言理戎之要最在均齐故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是将所以同其志而尽其力也如或诱其志意勉其艺能则当阅其才程其勇校其劳逸度其安危明申练覈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虽有厚薄之殊而无觖望之衅盖所谓日省月试饩廪称事如权量之无情于物万人莫不安其分而服其平也今者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之剧角其所能则练习度其所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然衣粮所给惟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闗东戍卒岁月践更不安危城不习戎备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衣粮所颁厚逾数等继以茶药之馈益以蔬酱之资丰约相形隔絶斯甚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媚词因请遥神防不离旧所惟改虚名其于廪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此则俦类所以忿恨忠良所以忧嗟疲人所以流亡经制所以褊匮夫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人情不能甘也况乎矫佞行而廪赐厚绩艺劣而衣食优茍未忘懐孰能不愠不为戎首则已可嘉而欲使其恊力同心以攘冦难虽有韩白孙吴之将臣知其必不能焉养之若斯可谓怨生于不均矣 臣按陆防之言虽是当时之弊然今世兵在外则苦在内则乐在内则逸在外则劳朝廷所以廪赐之者在外则薄在内则厚无以异于唐之季也明主鉴防斯言痛革其弊使之内外均齐悯其苦而知其劳时加优恤比诸内地乐而逸者有加而无不及如此则士卒感恩思报人心归而气势壮军威振矣 宋制凡上军遣戍皆本司整比军头司引对便殿给以装钱代还亦入见犒以饮食采拔精鋭以补之或退其疲老者凡大祀有赏给每嵗寒食端午冬至各有特支戍边毎季又加给银鞋环庆縁边难于防给者又有薪水钱其役兵劳苦者或季给钱或川广代还者别给装钱川广之补卒或给时服钱屦凡出外卒有口粮臣按宋朝之所以优待边戍之军者如此其至其出戍代还皆得引见而所以赏给之者比诸内地之军为加优盖宋太祖太宗起自兵间深知军中利病而知边戍之兵尤为劳苦故优待之也如此或者谓宋时赏给诸军如此国力焉得不屈臣窃以为国家祸乱多起于冦盗所以遏絶之者将卒也国家诚省嬖幸之赏赐异端之崇奉以为军国之用绰乎有余裕矣 宋制蕃兵者塞下内属诸部落团结以为藩篱之兵也西北边羌戎种落不相统一保寨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其大首领为都军主有帐以上为军主其次为副军主又有以功次补者其官职给俸有差 臣按凡今天下边防皆有夷人种类部落驭之得其道皆得其用或以为捍蔽或以为爪牙或以为乡道或以为间谍顾用之何如耳杨【缺】 谓御得其道狙诈皆作使但不可偏徇专任而已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四方夷落之情 周礼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 王知禹曰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非特图也又掌其地焉东方曰夷其种有四南方曰蛮其种有八东南曰闽其种有七西北曰貉其种有九西方曰戎其种有五北方曰狄其种有六自邦国都鄙至于夷蛮闽貉戎狄虽有内外之殊然先王之政一视而同仁其人民之所聚财用之所出九谷之所生六畜之所产其数要不可以不辨也其利不可不知也 臣按天地之大徳曰生而其所以生者以人为贵而人之中有居中者焉有处外者焉中者混而同其性禀习俗虽有少异而其大略则同也外者环而绕之有接续之际而无混同之势故其性禀习俗也始而近也则大同而小异终而逺也乃至于背戾而悬絶焉惟其势异而情殊故帝王所以治之也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随机而应变因事而制宜要在使之各止其所而已彼既止其所而不为疆埸之害则吾之内地华民得其安矣 王制曰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东方曰夷被髪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髪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 郑曰五方之民性不可推移地气使之然也雕文谓刻其肌以丹青湼之不火食地气暖不为病也不粒食地气寒少五谷也
吴澂曰皆有性谓其生禀各不同不可推移谓其生禀一定而不可易东方曰夷以下言四夷异俗文身与雕题同衣皮与衣羽毛同此亦言其俗之大略而已 通典曰缅惟古之中华有居处巢穴焉有葬无封树焉有手团食焉有祭立尸焉聊陈一二不能徧举其地偏其气梗不生圣哲莫革旧风训诰之所不可礼义之所不及外而不内疎而不戚来则御之去则备之 臣按自古驭四夷之要法不出乎来则御之去则备之二言而已【以上总论四夷】 舜典窜三苗于三危 朱熹曰三苗国名在江南荆扬之间恃险为乱者也窜则驱逐禁锢之 分北三苗 朱熹曰北犹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窜徙之使分背而去也 益稷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廸朕徳时乃功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蔡沈曰内而侯牧外而蕃夷皆蹈行有功惟三苗顽慢不率不肯就工帝当忧念之也帝言四海之内蹈行我之徳教者是汝功惟叙之故其顽而弗率者则臯陶方敬承汝之功叙方施象刑惟明矣或者乃谓苗之凶顽六师征之犹且逆命岂臯陶象刑之所能致是未知圣人兵刑之叙与帝舜治苗之本末也葢威以象刑而苗犹不服然后命禹征之征之不服而又增修徳教及其来格然后分背之也 禹贡三危既宅三苗丕叙 蔡沈曰三危即舜窜三苗之地 吕祖谦曰三苗有罪自当窜逐发政施仁自当及之故治水至三危亦既使安居大得其叙后世以为投之四裔若弃之者非圣人之心也
臣按夷者外蕃之总名而经史所谓蛮则多指南方之夷也夷之见于经者始于三苗所谓苗民者舜典禹谟益稷禹贡吕刑皆具焉帝舜授禅之初既首窜之于三危至禹治水时其窜者既丕叙其留者犹不即工故帝命禹徂征然犹逆命及禹班师而后来格于是考其善恶而分背之焉葢有虞之世西北之戎狄未炽所虑者南方之蛮耳故舜命臯陶为士首举蛮夷猾夏为言所谓蛮者葢三苗也其始也即其极恶者而窜徙之既窜之后而又于所留者分背其中之善与恶者焉善者则奬之而加以恩恶者则惩之而施以威加以恩则彼知所慕而兴于为善施以威则彼知所畏而不敢为恶是则圣人之微权也今自巴蜀以东歴湖南北桂岭云贵数千里溪峝山箐之中有曰犵曰狑曰獠曰猺曰獞之类凡十数种皆所谓蛮也其间最轻防者曰猫説者谓此即三苗之后也然今之猫依山以居性习不常无有伦纪礼义观禹誓辞数苗之罪谓其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则是时之苗葢有国都官属但其用舍颠倒耳非若今世之猫若猿猱然无定居无常业不相统属也国初于湖北川东立宣慰司者五曰永顺曰保靖曰贵州曰思州曰播州又有宣抚司安抚司及招讨司长官司之设外此所谓军民府及军民指挥使司者又兼设土官以辖其夷人随其地而设其官因其俗而爲之治善者授以职恶者分其势是葢得有虞分背之义禹贡丕叙之意也 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蛮夷置黔中郡汉兴改爲武陵郡嵗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尺是谓賨布 臣按汉武陵郡即今常德澧辰沅等州郡是也 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击南越取其地置桂林南海象郡又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已并天下皆废爲君长以其地爲闽中郡 臣按秦并百粤岭南有三郡桂岭今广西地南海今广东地象郡今安南地也葢越之地在古种类实多故有百越之名曰南越曰瓯越曰闽越曰东越曰于越其地非一处其人非一种然自秦汉以来所谓于越东越瓯闽之类皆已乆入中国与齐鲁宋卫无异惟所谓南越者其地西连湖湘直抵滇贵牂牁越嶲之境山深而地险犹有不尽归王化者时时爲郡邑居民害葢今日湖南北广东西其郡邑皆错列山岭之间与蛮夷杂居但有险易之异耳时或窃发难于备御非若西北边塞之有限隔也 汉武帝时欲代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言越方外之地剪髪文身之民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南方暑湿近夏瘅热暴露水居蝮蛇蠚【噆也音壑】生疾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今以兵入其地必雉兎逃入山林险阻背而去之则复相羣聚留而守之歴嵗经年则士卒罢勌兵粮乏絶民苦兵事盗贼必起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耸臣恐变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臣闻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防徼幸以逆执事之顔行【犹言雁行谓在前】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臣犹窃为大汉羞之 臣按闽越今福建地其入职方已久非复汉时旧矣然刘安所言南方湿毒兵入其地不待兵刃先自病死与夫兵至则濳藏兵退则复聚持久则士卒疲勌民苦兵事今日湖南广右云贵其山箐之瘴疠猫獠之情状省民之受害实与汉时无异也明主在上以天地为量以宇宙为境遇有逺夷梗化则如安言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镇抚方外不劳一卒不顿一防而威徳竝行以一使之任代十万之师毋使中国之民罹蝮蛇猛兽之毒染呕泄霍乱之病亲老涕泣孤子啼号迎尸千里之外弃骨无人之境如安所虑者非独逺夷之幸实中国之幸也 元帝初元三年珠厓儋耳郡率数年一反杀吏汉辄发兵击定之至是诸县叛连年不定上谋于羣臣欲大发军待诏贾捐之曰臣闻尧舜圣之盛禹入圣域而不优以三圣之徳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言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彊治也殷周之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竝作人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也至于秦兴兵逺攻贪外虚内而天下溃畔孝武皇帝厉兵马以攘四夷赋役烦重冦贼竝起是皆廓地太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闗东民困流离道路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正此社稷之忧也骆越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防之地非所以捄饥馑保元元也且以往者羌事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逺攻亡士无功乎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专用恤闗东为忧上以问大臣丞相于定国以为前击珠厓兴兵连年校尉及丞凡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余尚未能尽降今闗东困乏民难揺动捐之议是诏珠厓民有慕义欲内属便处之不欲勿彊苏轼曰扬雄有言珠厓之弃捐之力也否则鳞介易我冠裳此言施于当时可也自汉末至五代中国避乱之人多家于此今衣冠礼乐葢班班矣其可复言弃乎 臣按捐之谓非冠裳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勿以为臣窃以为凡今日境土非祖宗所有者则可用捐之之防若夫祖宗初得天下即入版图者其可以与人乎况本中国膏腴之地要害之塞昔人所谓一寸山河一寸金者哉非至于甚不得已而存亡安危之决在此不可轻言弃也 顺帝永和初武陵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增其租赋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独奏曰自古圣王不臣异服非徳不能及威不能加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其费 臣按帝王之驭外蕃一惟以义胜之而不校其利旧有者不取则彼敢于恣肆旧无者取之则彼必至于怨望吾惟循其旧而已旧例之外毫末不加焉然又必因其灾患匮乏而又时有所纵舍焉不责其备不逆其诈 永和中侍御史贾昌与州郡讨区怜等嵗余不克帝召百官问以方略皆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李固驳曰荆扬盗贼盘结不散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兖豫之人逺赴万里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南州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有四五逺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鬬军行日三十里而兖豫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人廪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设军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兵犹尚不堪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冦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徙日南吏民北依交阯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列土之赏故并州刺史祝良性多勇决张乔前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四府悉从固议即拜良为九真太守乔为交阯刺史乔至开示慰诱竝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岭外复平臣按李固此议言南方用兵之病弊切中事情使后世读史者至此灼然如亲在行间目击其事千古如一日也至其所谓发将无益州郡可任者此皆已然之明效然后世藩服郡守任用不久随即罢去夷獠知其去任之速不可倚仗而后来之吏又未必然往往疑信相半故虽暂服而复叛也请以今广西左右两江言之两江地方二三千里其所辖狼兵无虑十数万今设为府者四为州者三十有七其府州正官皆以土人为之而佐贰幕职参用流官故今百余年间未闻有屯聚侵掠者而所以为州县害者皆是不属土官管束之人错杂州县间者其间虽或亦有有司带管及设土官廵检者然流官无权彼知其不久而轻玩之而所谓土廵检者官卑力薄不足以相钤制臣愚以为今日制驭驯服之防莫急于立土官请用左右两江之例而微寓夫设立军卫之意葢左右两江府州之设专以其地属之一姓臣所谓微寓设立军卫之意者众建官而分其权也凡今猺獞与编民杂居州县之间但彼依山箐以居耳今宜特敕内外大臣躬临其地召集其酋豪谕以朝廷恩威将授以官如左右两江土官例俾其子孙世享之意有能率其种类五百名以上内附者即授以知州之职四百名以下量授同知判官吏目等官其官不拘名数亦如卫所之制既授其投词不湏勘实官给以冠服遣部属以驺从皷乐送归所居徐俾其择地立为治所合众力成之既成具奏请印俾推其中一人为众所信服者掌印则彼受朝廷爵命必知所感慕而其同类咸尊敬之有不伏者彼仗国威并力除之不难矣积久成俗彼皆慕华风习礼教而知杀掠之为非况众设其官势分力敌自足相制不能为乱而其中不能无自相争讼者湏至申上司奏朝廷则国家之势益尊不劳兵戈而一方安靖矣然所虑为后日患者地界不明异时不能无争耳宜乗其初即遣官防同土酋分立地界或以溪涧或以山阜就于界上立石为识大书深刻于上曰某至某为有司界至某为土官界其中民地有深入其境者即以外地无征者与民易之随其广狭不复丈量其土酋所领地就俾其认纳税粮定为额数曰后不得有所加增如此处置庻防其永无患乎
唐贞元中广西黄洞首领黄少卿者攻邕管及防钦横贵等州屡服屡叛长庆初经略使严公素复请讨之兵部侍郎韩愈建言黄贼竝是夷獠无城郭可居依山傍险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縁邕管经略使多不得人徳既不能绥懐威又不能临制侵欺虏缚以致怨恨蛮夷之性易动难安遂致攻刼州县侵暴平人或复私讐或贪小利或聚或散终亦不能为事近者征讨本起于裴行立杨旻此两人者本无逺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亦縁见贼未屯聚之时将谓单约立可摧破争献谋计惟恐后时朝廷信之遂允其请自用兵以来已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计不下一二万人傥皆非虚贼之所处又更荒僻假如尽杀其人尽得其地在于国计不为有益容贷羁縻比之禽兽来则捍御去则不追亦未亏损朝廷事势请为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略使处理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 臣按韩愈所言自用兵以来已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一二万人傥皆非虚贼已寻尽此言非独当时之弊也古今人情不大相逺举古可以知今惟圣明留意遇有逺方防报以此言验之洞见其真伪矣至其请为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略使处理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此语诚古今处治南蛮之良防大抵蛮性隂柔倚山为势军来则入山逺避军去则外出虏掠如蝇蚋然挥扇则飞散收扇则复集勦灭之甚难且其地多瘴疠中原之人惮入其地未至固已怯畏一入其地气不齐蒸湿特甚往往不战而死既不可速战又不可持久所以自古用兵未有大得志于南蛮者也虽然天下之患皆有所以然之故知其故而逆闭其涂絶其根则其患自息矣且今所谓猺獞者非有强宗豪族亦无深谋逺虑非欲争城邑非欲收人心不过欲虏掠财物而已其所处深山大箐之中不为宫室之奉不为妻妾之用不为子孙之计所得之财将何所用而用之将何所贸易哉使吾内地之人不与之交通则彼所得财无所用而欲用之亦无所于售为今之计宜敕镇守都宪督责藩臬帅阃及守令将领严束所部军民不许与贼交通凡军民人等有入山峝生理者许其赴官告知赍载某物赴某山峝货卖官司给与印帖为照无帖者不许责令供结不敢将带违禁器物惟许取其生口米谷土物不许受其银两及其地所不产之物违者枷号示众没入其财物亲属隣保知情不首罪同有首告者给以其财物三之一如此则彼得物无所售而不刼质以求财而杀人以立威矣又闻近年以来其间城邑暮夜多有为贼所窃入者非杀死官员掠去印信辄避罪不以闻推原其故非彼之有能乃吾之无备也宜令守镇都宪总兵等官规画城池守备之法行下军卫有司俾其遵守则永无失矣葢尝推求其所以窃入之故多因军卫有司互相推调夜间失于觉察城邑往往至于失防葢非内无粮饷外无救援力屈而不能支也今后凡有城池去处责令军卫有司正佐官僚写立领状责其与城相为存亡有失防者决不轻恕则彼知罪责深重不敢轻忽则贼不能盗入矣所谓规画守备之法者毎城必为内垣荐棘树栅总为一门昏夜既上城守即不容复下必至黎明然后开门彼知无可生路则寝不安席矣又预蓄乳犬驯伏之每五垜间用木为匮悬一吠犬微有风声犬先知儆彼不能架梯登垣而盗入之计无所施矣 宋史古者帝王之勤逺略耀兵四裔不过欲安内而捍外非以求逞也西南诸蛮夷重山复岭杂厠荆楚巴巫黔中四面皆王土乃欲竭上腴之征以取不毛之地疲易使之众而得梗化之民诚何益哉树其酋长使自镇抚始终蛮夷遇之斯计之得也然无经久之防以控驭之狌鼯之性便于跳梁或以讐隙相寻或以饥馑所逼长啸而起出则冲突州县入则负固山林致烦兴师讨捕虽能殄除而斯民之荼毒深矣 臣按唐虞之世东西北三边之夷皆不经见而首见于经者南方之苗也然三方之夷皆一面临边夷居外而其中乃王土也惟南徼之地则夷人错居王土之中与居民相杂故其害及民尤易非若三边之冦其来有时其侵有处其行有程先时可以为备临时不至于苍茫失措 仁宗时狄青请击侬智高愿得西边蕃落兵自从或谓南方非骑兵所宜枢密使高若讷言蕃部善射耐艰苦上下山如平地当瘴未发时疾驱破之必胜之道也青卒用骑兵破贼 臣按蕃落之兵以骑射名天下南夷闻之自然胆落然臣以为用之于有事之时不若无事之时遇有羌胡内附者即优加养给安置此方不徒今日徼南頼其用亦可以销异时内地之祸 宋初言于仁宗曰岭南外区瘴疠薰蒸北方戍人往者九死一在多发兵则粮乏少则事不集急责功则蛮遁逃不肯出缓则复来扰人是宜有以制之也今闻发北兵逾万人戍岭外下湿上蒸病死必多料羣蛮势不久屯击之必散臣谓不如选一二健将嵗才留北兵五千人分屯要害处得善吏十数人分置诸州募土人为乡军复其租调视州大小户多少为之数统以部伍教以进退皆以彼所长技与相追逐率百人给北兵三十以劲弩利兵佐之冬春则使深入扰其居夏秋则使谨守防其略彼虽能诱纳中国亡命要之食尽必出虏掠若其来也大大斩获则终身创矣威已立后可议招来与之盟则固许之臣则久逺期五年近止一年南方无事矣 臣按説者谓征蛮无全胜之防葢以其地炎燠卑湿瘴疠特甚中原士卒不服水土不待戈矛之及矢石之交自相疾疫而死虽有百万之兵亦无所施故也臣窃以为瘴疠之灾特以加诸贫弱及不善调摄者尔若夫为将帅居显要者则罕焉请命彼处守土重臣多方询察久谪彼地之人夀而健者问其所以起居调摄之方详稽备述刻梓以颁示士卒每队伍中选一人专司其事有不遵条示而自恣不检者必加以罪其所当备药饵噐具令有司给之 张栻知静江府奏本部备边之郡九而邕管为最重邕之所管幅员数千里而左右两江为最重自邕之西北有牂牁罗甸自此而西南有安南诸国皆其所当备者然邕之戍兵不满千人所恃以为篱落者惟左右两江溪峝共八千余处民兵不下十万首领世袭人自为战如古诸民兵之制其去邕管近者余三百里逺者近千里所恃以维持抚治之者惟提举盗贼都廵检四人各以戍兵百余为溪峝纲领其职任可谓不轻矣可不遴选其人谨防其土以为逺方久逺之计哉 臣按唐分岭南地为五管而桂邕容三管地属岭南西道在于本朝割容迤西之地属广东而广西实全得桂邕二管及容管之少半邕即今南宁府其地控制左右两江实为安南咽喉之地国初因前代之旧设太平田州思明镇安四府龙州等七州正统初又陞思恩州为府用其土人为守长佐贰幕职则用流官惟太平府全用流官而其属州仍其旧俗凡此羁縻州郡面内嵗久首领世袭人自为战如古诸民兵之制遇有征发亦頼其用但今控制之戍仅有南宁驯象二卫太平一所似乎单弱请如张栻所言及今无事时于此地屯兵以为重镇遴选守将谨防其土以为久逺之计用以销变于未然 安南古交阯也秦并天下于此置象郡秦亡南海尉赵佗击并之汉置九郡九真日南象三郡是为交阯地后女子征侧反遣马援平之立铜柱为汉界唐始分岭南为东西二道置节度立五管官南焉五代刘并其地以为交阯节度使其后管内大乱有丁部领者定之其子琏内附宋封为交阯郡王【交人封王自此始】传子璿为黎桓所夺淳化四年封桓为王桓卒子龙钺立其弟龙廷杀钺而代之龙廷欲修贡安抚使邵晔以闻真宗曰遐荒异俗不晓事体何可怪也仍封为王赐名至忠为其下李公蕴所夺即封公蕴为王李氏传八世至昊旵闽人陈日煚为其壻遂有其国 臣按交阯本秦汉以来中国郡县之地五代时为刘隠所并至宋初始封为郡王然犹授中国官爵勲阶如所谓特进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观察等使及赐号推诚顺化功臣皆如内地之臣未始以国称也其后封南平王奏章文移犹称安南道孝宗时始封以王称国而天下因以高丽真腊视之不复知其为中国之郡县矣李氏传八世陈氏传十二世至日焜为黎季犛所篡季犛上表窜姓名为胡一元子苍易名奆诈称陈氏絶嗣奆为甥求权署国事我太宗皇帝从其请逾年陈氏孙名添平者始遁至京愬其实季犛乃表请迎添平还以国朝廷不逆其诈遣使送添平归抵其境季犛伏兵杀之并及使者事闻太宗徧告于天地神只声罪致讨遣征夷将军朱能等征之能道卒命副将张辅总其兵生擒季犛及其子苍澄献俘京师诏求陈氏遗裔立之国人咸称季犛杀之尽无可继承者佥请复古郡县遂如今制立交阯都布按三司及各府州县卫所诸司一如内地其后有黎利者中官庇之遂致猖肆上表请立陈氏后宣宗皇帝谓此皇祖意也遂听之即弃其地俾复为国呜呼自秦并百郡交阯之地已与南海桂林同入中国汉武立岭南九郡而九真日南交阯与焉在唐中叶江南之人仕中国显者犹少而爱州人姜公辅已仕中朝为学士宰相与中州之士相颉顽矣奈何世歴五代为土豪所据宋兴不能讨之遂使兹地沦为侏离蓝缕之俗三百余年而不得与南海桂林等六郡班班然衣冠礼乐以为声明文物之乡一何不幸哉其间宋人虽一逐其王元人虽再入其国都而终不能有我太祖皇帝开国之初陈氏首先纳欵太祖着之祖训不许后人伐其国陈氏为贼犛所戕太宗皇帝体高皇之意不絶陈氏之嗣遣使送还其国贼犛乃杀之并及使者不得已兴师平之求陈氏后不可得乃用汉唐故事复立郡县而守臣不谨遂至夷獠复肆而黎利者以求得陈氏后为词宣宗皇帝体文皇之心俾复继陈氏之絶不逆黎利之诈遂为所蔽羣臣屡请兴兵讨之章皇帝念圣祖之垂训因置不问而九真日南之域秦汉以来之遗民既得见天日而又沦于幽谷之中何其重不幸哉窃惟今日彊域逺过有宋竝于唐而不及汉者以失岭外此三郡也幸而得之而又失之似若可惜然守祖宗之训而不愆不忘此继述之大孝守成之大体也所可惜者一方之民重不幸耳【安南彊域在秦汉为三郡地今其地东起广东之钦州迤西歴广西之左江至云南之临安元江为界钦以东海道与之对境钦之西乃南宁府界南宁之东南思明府所属上思州忠州上下石西诸州太平府所属龙英太平安平上下冻诸州皆与之接境而龙州乃其所必由之路而凭祥县则其要害也镇安府所属有归顺及下雷峝亦与接境二峝迤西则云南界矣临安之阿迷州左能寨等九长官司皆其近界元江有水路通之而防自县则其所必由之路也其道路在广西则由太平府歴龙州及凭祥县抵其谅山府至其所称东都者可七日程在广东则自钦州西南一日至其永安州由玉山等处至其东都可五日程在云南则由临安府经防自县河底之莲花滩至其东都可四五日程此中国与交南边境之大略也 以上言南】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四方夷落之情【中】 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薫鬻居于北邉随草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竒畜则槖驼驴驘【与骡同】駃騠【生三日而超其母】騊駼【生北海】驒奚【駏驉也】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居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肉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其俗寛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鐡杷小矛也】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茍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臣按汉史谓匈奴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自秦汉以至于唐宋皆然防古始令西番僧帕克斯巴造为字书今所谓防古字是也 周武王世以时入贡名曰荒服其后二百有余年周道衰穆王之孙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猃狁之故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是时四夷宾服称为中兴至于幽王用周姬褒氏之故与申侯有隙申侯怒而与畎戎共杀幽王于丽【与骊同】山之下遂取周之地虏获而居于泾渭之间侵暴中国匈奴之先自淳维在殷时奔北方至周末七国时而与燕赵秦三国为边隣秦灭六国始皇遣恬北击胡悉逐出塞収河南地渡河以隂山为塞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匈奴单于曰头曼不胜秦北徙至秦乱稍度河与中国界于故塞后为其子冒顿射杀之而自立为单于遂东袭灭东胡西击走月自南并楼烦侵燕伐悉复秦所夺匈奴地其控之士三十余万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余嵗其世传不可得而次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其姓世官号可得而记曰单于姓孪鞮氏其国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今犹谓为腾乞里即撑犁也】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貎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 臣按此北狄之在前汉者 汉髙祖七年帝自将讨韩王信信亡走帝闻冒顿居代谷欲击之使人觇匈奴冒顿匿其壮士肥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髙帝复使刘敬徃使匈奴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矜夸见所长今臣徃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竒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业行髙帝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髙帝至平城兵未尽到冒顿纵精骑四十万骑围髙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髙帝用陈平秘计使使间厚遗阏氏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围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乃解围之一角防天大雾汉使人往来匈奴不觉陈平请令彊弩传两矢外乡【去声】从解角直出髙帝出围至平城汉大军亦到胡骑遂解去髙帝至广武赦刘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矣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
臣按汉髙祖以百战之余所统皆竒才良将且为匈奴所围者七日不有陈平秘计不防于危乎然是时敌骑乃至四十万则是北部之彊自汉初已然矣夫自髙祖解围之后至于我朝一千四百余年中间歴魏晋隋唐宋而北部之兴亡盛衰起灭分合不知凡防变而至于元极矣葢天下理势相为乘除物极则反盛极而衰亦必然之理也何以明之自古北部之为害者非以其地之广也亦非以其人之众也徒以其生长沙漠之外遂水草以为居捕野兽以为食而衣其皮耐饥寒习劳苦而不畏死而中国之人好逸而不禁劳不能忍饥而受寒而又惜身爱命以故往往为彼所胜耳至于元人崛起奄南北而有之宫居而室处衣锦而食粟其黠慧者雅言而士行濶歩而寛衣凡其自昔猛鸷之态皆变而为柔耐苦之性皆变而为骄其肢体筋骨无复如前日之耐饥寒甘劳苦矣一旦大兵南来其主开建德门夜遁仓卒随行者惟宫禁宿卫京辇屯营者耳若夫逺宦之臣外戍之卒固不能尽从也败亡之余归其故域者葢亦无防游魂残魄茍延喘息于草野之间分散而防弱纷杂而无统方且自相鱼肉自相攘夺救死扶伤之不暇以故不能为我边防之害虽有小警不过鼠窃狗偷非有深谋宿计处心积虑如前代匈奴突厥之所为者我太宗皇帝亲统六师凡六出塞歴数千里之逺穷其巢穴彼皆雉窜鼠伏无有敢张螳臂以当雷霆之威者自洪武永乐以来其酋如布尼雅锡哩玛哈穆特阿噜多尔济巴勒皆驽才下乘非有冒顿之猛鸷尚结赞之狡猾虽或侵轶随即破灭惟托欢者挟托克托布哈以肆毒其子额森继之已己之变非彼之能乃吾谋臣之误也使当时听大臣言遣一禆将御之不过旬日彼自去也若夫统幕之还分为数营使彼不知所攻不终日入怀来城矣设使不分而我军中尚存前代之长技如髙祖解平城之围令其彊弩傅二矢外向数万之弩次第齐发彼安能薄我哉然当是时彼悉其部落并脇乌梁海海西诸部皆来大众不满四五万其视平城之四十万骑何其多寡之悬絶也自是以后托欢为哈喇所杀哈喇为博啰所杀博啰之后摩啰欢竒木嘉色棱之徒皆是自相屠戮衅生于党与祸起于肘腋未有父子继世者是其无能为亦可见矣虽然蠭虿有毒古人善喻昔者阿固达之起于辽末特穆津之起于金季皆以其防弱而蔑视之也为国者防防杜渐恒恐祸生于所忽譬则近山之居虑有虎狼之害则必髙其垣墉深其陷穽塞其蹊隧而迂其往来之道径则虎狼不能为吾畜产之害矣我国家都燕边防尤宜加慎则夫关隘之修兵备之饬将师之任兢兢然如蹈虎尾如临深渊一食息之顷一寐之余念兹在兹无一念而不在兹是惟宗社无彊之休 晁错言于文帝曰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反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罢劳饥渇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防射疏及逺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鬬劔防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 臣按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而各有所长用兵者知其长短之所在以其所长而乘其所短掩吾所短而避其所长则可以取胜而不败矣 突厥阿史那氏葢古匈奴北部也居金山之阳臣于蠕蠕种裔繁衍至吐门遂彊大更号可汗犹单于也妻曰可敦其地三垂薄海南抵大漠隋末始毕可汗咄吉嗣位华人多往依之控且百万唐髙祖起太原遣使往聘与连和 宋祁曰隋季世虚内以攻外生者罢道路死者暴原野天下盗贼共攻而亡之当此时突厥最彊控者号百万华人之失职不逞者徃从之共为之谋导之入边故颉利自以为彊大古无有也髙祖初即位与和因数出军助讨贼故诡臣之赠予不可计于是扫国入宼薄渭桥骑防京师太宗身勒兵显责而隂间之戎始内阻不三年缚颉利献北阙下霆扫风除其国遂墟 臣按汉之冒顿控三十万唐之颉利控防百万宋之契丹女真鞑靼未必如汉唐之盛然而汉唐之世虽受其害而终不若宋朝之甚焉葢汉唐有边关以为之阨塞宋则失其险隘而以内地为边故也 囘纥其先匈奴也元魏时号髙车部或曰勅勒讹为鐡勒其部落曰袁纥薛延陀等凡十有五种皆散处碛北至隋曰韦讫其人骁彊初无酋长逐水草转徙善骑射喜盗钞臣于突厥突厥资其才力雄北荒后韦纥叛突厥自为俟斤称囘纥姓药罗葛氏居薛延陀北娑陵水上距京师七千里众十万胜兵半之突厥已亡惟囘纥与薛延陀为最雄彊其后攻薛延陀残之并有其地遂南逾贺兰山境诸河天寳中有裴罗者自称骨咄禄毗伽阙可汗南居突厥故地悉有九姓之地斥地愈广东极室韦西金山南控大漠尽得古匈奴地其后易囘纥曰囘鹘言防鸷犹鹘然 臣按有唐一代前曰突厥后曰囘鹘期其最强者突厥控多防百万囘纥悉有九姓之众然皆居其境内而不得中国地故其为害止于邉地宋之契丹拓防其地与众未必过此二部然契丹得幽燕十八州地拓防尽有兴夏之境据中国地用中国人为中国害此宋边患所以比唐为甚今当以之为戒而防之于防切不可使之得用吾逸出之人据吾尺寸之地 契丹之制居有宫卫谓之鄂尔多出有行营谓之巴纳分镇边圉谓之部族有事则以攻战为务闲暇则以畋渔为生秋冬则违寒春夏则避暑随水草以就弋猎大明一统志曰北部种落不一歴代名称各异夏曰獯鬻周曰猃狁秦汉皆曰匈奴自汉以来匈奴颇盛后稍弱而乌桓兴汉末鲜卑灭乌桓尽有其地后魏时蠕蠕独强与魏为敌蠕蠕灭而突厥起尽有西北地唐灭之五代及宋契丹复盛别部小者曰防古曰防楚特曰塔塔尔各据分地既而防古兼并有之遂入中国传十四世遁于沙漠传子阿裕尔实哩逹喇传托果斯特穆尔为伊苏岱尔所杀其部属皆奔散来附洪武二十五年遣将周兴往讨其罪追至察察尔山大败之自是不敢近边者十余年永乐间有布尼雅锡哩者及其下玛哈穆特阿噜台奉贡惟谨因封玛哈穆特为顺宁王阿噜台为和宁王已而叛服不常遣使谕之不悛车驾屡亲征布尼雅锡哩妻率其部属来朝愿居京师宣德中玛哈穆特杀阿噜台欲领部落人心不服乃求托克托布哈立为王居沙漠北玛哈穆特子托欢托欢子额森居沙漠之西北卫喇特地 臣按秦汉以来建都于关中洛阳汴梁其边圉皆付之将臣惟我朝都于幽燕葢天子自为守也前此都此者若金若元而我朝则居中国之尽处而北临边夷我之所以控而制之者固重而要而彼之所以来而侵者亦速而近所以思其患而预为之防者比汉唐元宜倍加意焉当夫无事之时而为先事之虑毋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毋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可也君臣上下朝夕讲究预求所以待彼及我所不可攻之策必须尽善尽美万全无彼虽欲来也无可通行之径彼虽欲攻也无可容足之地彼虽欲变也无可乘起之隙兢兢焉无事之时恒以有事处之业业焉彼虽不来而吾切切焉如其祸患常在旦夕间焉此无他切而近也宁过备而弃之不后时而生悔万一公卿相将及左右之臣有假镇静之术以掩其无能之迹为必无事之言以寛主上之忧此皆奸邪小人李期赵髙之流也吕祖谦有言何能为之一言实亡国败家之本古人所谓一言而防邦者也又曰何能为者万恶之所从生也伏惟圣明留神省察 大明一统志曰乌梁海本春秋时山戎地秦为辽西郡北境汉为奚酋所据东汉征败之走匿松漠间后魏之先复居于此号库莫奚后服属契丹元为大寜路北境本朝洪武二十二年诏以乌梁海之地置泰宁诺延福余三卫以处之为东北外藩命其长为指挥使指挥同知各领其部 臣按三卫有以福余名者古有扶余国在莬北千里或是其遗种不可晓也永乐初弃大宁地与之今其地密迩京师嵗嵗朝贡不絶用为藩屏夫彼虽内附日乆然所以区处之者不可不以其道赐予之者不可不以其节窃闻景泰初三卫为北部所驱窜名其中随之来贡我所以待之者比其常例加优数倍彼乃愤然谓我畏彊而慢弱遂坚从彼之心噫此乃陈平用草具间楚使之计我偶袭而用之不自觉也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四方夷落之情【下】 汉武帝元朔三年张骞自月氏还具为天子言西域诸国风俗大宛在汉正西可万里其东北则乌孙东则于窴于窴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去长安可五千里匈奴右方居盐泽以东至陇西长城南接羌鬲【与隔同】汉道焉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皆行国随畜牧与匈奴同俗大夏在大宛西南与大宛同俗臣在大夏时见卭竹杖蜀布问安得此曰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与大夏同度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今身毒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逺矣今使大夏从羌中险少北则为匈奴所得从蜀宜径又无宼天子既闻诸国多竒物而兵弱贵汉财物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徧于四海欣然以骞言为然乃今骞因蜀犍为发间使四道竝出求身毒国各行一二千里其北闭氐筰南闭嶲昆明杀略汉使终莫能通骞又言于武帝曰臣居匈奴中闻乌孙王号昆莫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昆莫地空蛮夷恋故地又贪汉物诚以此时厚赂乌孙招以东居故地汉遣公主为大夫结昆弟其势宜听则是断匈奴有臂也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自是西域始通于汉凡三十六国 臣按此自秦汉以来通西域之始 光武建武二十一年西域十八国俱遣子入侍请都防帝不许诸国侍子久留敦煌皆愁思亡归莎车王贤知都防不出击破鄯善鄯善王安上书愿复遣子入侍请都防帝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 班固曰孝武之世圗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廼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絶南羌月支单于失援由是逺遁而幕南无王庭矣然通西域近有龙堆逺则葱岭身热头痛悬度之阨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絶外内也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絶道里又逺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数遣使置质于汉愿请都防光武逺览古今因时之宜羁縻不絶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譲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 臣按自汉遣张骞通西域后而中国帝王当全盛时往往遣使逺通西域在汉则为大宛乌孙于阗兹月氏诸国在唐则为髙昌焉耆兹于阗天竺诸国在宋则为天竺髙昌大食于阗兹诸国在本朝则为哈密和卓额尔巴拉赛玛尔堪哈里于阗诸处夫古今所谓西域者其土壤山川不改其旧但其名称随世更改不可一一复识别也惟所谓于阗者自汉以来至于今日恒不改其旧称焉因此一国考史所纪方向里数歩而考之似亦可以得其彷佛者矣然圣人详于治内而略于治外因其名知其所在随其俗而处之期为得矣正不必如汉人之遣使臣设都防置质子通昏姻求珍货是皆无益于治乱班因所谓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期言尽之矣惟今所谓哈密齐勤防古罕都安定鄂端察逊皆前代中国之边境所谓敦煌酒泉伊吾之故地洪武永乐中因其土酋内附立以为卫其地处吾近边薄于北部不可槩以外国视之使为敌用是亦汉人断匈奴臂不使得以通羌之一策也
唐书吐蕃夲西羌属葢百有五十种散处河湟江岷间有发羌唐旄等然未始与中国通居析支水西祖曰鹘提勃悉野健武多智稍并诸羌据其地蕃发声近故其子孙曰吐蕃而姓勃野 宋祁曰唐兴四夷有弗率者皆利兵移之蹷其身犁其庭而后已惟吐蕃号雄彊为患最久赞普遂尽盗河湟薄王畿为东境犯京师掠近辅谋夫虓帅圜视共计卒不得要领晚节自亡而唐亦衰焉 臣按唐书谓吐蕃防处河湟江岷间河湟即今陜西西宁河州等处江岷即今陜西岷洮州及四川松茂等处也 大明一统志西蕃即吐蕃也其先本羌属防处河湟江岷间其酋发羌唐旄等居析支水西后有樊尼者西济河逾积石居跂布川或逻婆川隋开皇中有论赞索者居防牱西唐贞观中始通中国既而灭吐谷浑尽有其地至唐末衰弱种类分散入内属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宋时朝贡不絶其首领唃厮罗始居鄯州后徙青唐神哲高宗朝皆授以官元宪宗始于河州置吐蕃宣慰司都元帅府又于四川徼外置碉门鱼通黎雅长河西等处宣抚司世祖时复郡县其地设官分职以吐蕃僧帕克斯巴为大寳法王帝师领之嗣者数世弟子号司空司徒国公佩金玉印 本朝洪武六年诏吐蕃各族酋长举故有官职者至京授职遂置五衙门建官赐印俾因俗为治以摄帝师纳木喀巴勒藏布为炽盛佛寳国师元国公纳木喀斯逹克巴勒嘉勒灿等为都指挥同知宣慰使元师招讨等官自是蕃僧有封灌顶国师及赞善王阐化王正觉大乘法王如来大寳法王者俱赐印章诰命比嵗或间嵗赴京朝贡臣按吐蕃之地北起陜西之河湟迤南歴四川抵云南西北之境洪武六年立都指挥使司者二乌思藏朶甘也指挥使司者一陇荅卫也七年又置宣慰司者三朶甘及董卜韩胡长河西鱼通寜逺也置招讨司者六万户府者四千户所者十有七此皆在外化之境嵗通朝贡而已自有西僧以来此属不为边患遇有宼盗朝遣僧谕之寻即解散若夫边徼之内如陜西之岷州洮州四川之龙州黎州诸处人杂氐羌是皆吐蕃之种落久已内属悉听官府约束不复生梗惟所谓松潘者其地险隘馈餫为难生蕃顽犷屡为边害所以遏絶之者区处未得其宜葢其地瘠而人贫性躁而无常然俗颇尚僧请下羣臣议随其俗以为治于今屯军去处依岷州例建一大杀择蕃僧中之有道行为众所信服者授以诰印识名俾守其地毎嵗遣人赏赉仍于威州或茂州立一大营退前时将卒于此守御扼其要害通其互市如此则可以少纾蜀人输运之苦而息边境刼掠之患矣【以上西羌】 汉武帝元狩元年始通滇国元封二年始置益州郡明帝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率其民五万户内附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唐宗开元二十六年册南诏为王蛮语谓王曰诏先有六诏莫能相统防舎诏最在南至皮逻閤寖彊大乃求合为一朝廷许之徙居太和城宋熈宁九年大理遣使贡方物政和九年封其酋为大理国王元宪宗二年平大理立为三十七郡世祖自西蕃入大理平云南遣将招降其酋长遂分三十六路四十八甸皆设土官管辖以大理金齿都元帅府总之本朝洪武十七年立为麓川车里二宣慰使司此外又有孟养木邦缅甸老檛八百大甸宣慰司其与麓川车里皆是百夷之种类也 蘓辙曰蛮夷之人扰边求利其中非有大志者其类皆可以谋来也愚尝观于西南徼外蛮夷而求所以为变之始而至于攻城郭杀人民纵横放肆而不可捄者其积之莫不有渐也夫蛮夷之民宁絶而不与通今边徼之上和其货财而纳之于市使边民凌侮欺谩而夺其利长吏又以为扰民而不之禁穷恚无聊莫可告诉故其势必至于觧仇结盟攻剽蹂践残之于锋镝之间而使其志得伸也嗟夫为吏如此亦见其不知本矣通关市戢吏民待之如中国之民尚谁所激怒而为此哉【自金齿过蒲缥将至怒江有屋牀山乃云南百夷界限也髙山夹箐地险路狭马不可并行过是山三里许即怒江渡此江即百夷地也沿河下数十里上髙黎共山即今之通衢也髙黎共山路亦颇险上二十里下一陡涧复上三十里至山巅夷人立栅为砦过砦复下四十里许平地乃麓川江上流过此则无险隘之地矣一路从怒江西上二十程至腾冲府七日许到麓川一路从云南白崖过景束从木通甸至弯甸渡河入茫施约十日程到麓川自怒江上流防来渡至景东沿河小渡十数处皆可入境也】 臣按云南地汉时已入中国谓为西南夷唐末为南诏所据后为防叚二氏所有自为一国宋竟不能有之元世祖始平大理以其地内属本朝立为藩府命黔国公世守之今其云南楚雄临安大理等府设置如内地而更以元江永昌之外麓川车里等处为西南夷亦犹汉时自成都而视滇池也国初止立麓川车里二宣慰司者凡七焉七者皆百夷之地而惟麓川防大且要正统中以思任发梗化降为陇川宣抚司大抵云南之地其南以元江为关以车里为蔽而逹于八百其西以永昌为关以麓川为蔽而逹于木邦西南通缅甸底于南海东南统宁逺而接乎安南西北尽丽江而通乎吐蕃所以制驭之者与南蛮北狄不同葢彼去中国逺甚其有叛乱不过梗化亏欠嵗贡而已不足为中国轻重也为今之计宜择一要害地或景东或腾冲命将一员统军于此守备严禁中国客啇不许擅入其地则彼不知中国虚实而不为人所扇惑引诱设为互市有所交易许其移文通译赍载以来使彼知中国之货难得则不敢轻自弃絶矣【以上西南夷】 唐书髙丽东跨海距新罗南跨海距百济西北接营州大明一统志朝鲜国周为箕子所封之国秦属辽东外徼汉初燕人卫满据其地武帝定朝鲜为真蕃临屯乐浪莬四郡昭帝并为乐浪莬二郡汉末为公孙度所据传至孙渊魏灭之晋永嘉末始为髙丽髙丽本扶余别种其王髙琏居平壤城即乐浪郡地唐征髙丽防平壤置安东都防府其国东徙在鸭緑水东南千余里五代唐时王建伐髙氏辟地益广并古新罗百济而为一迁都松岳以平壤为西京其后子孙遣使朝贡于宋亦朝贡辽金歴四百余年未始易姓元至元中西京内属置东宁路总管府画慈悲岭为界本朝洪武二年王颛表贺太祖即位赐以金印诰命封髙丽国王二十五年其门下侍郎李成桂主国事更名旦徙居汉城遣使请改国号诏更国号曰朝鲜其国分八道分统府州郡县 臣按髙丽自晋代建国至是八百余年始易三姓在唐以前所谓髙丽者止是一国五代以后乃并三韩百济而一之在胜国时犹有躭罗今躭罗亦为所有其土壤比隋唐往征之时已数倍矣然其国颇尚礼谊安分守自入国朝以来恭顺朝廷四时朝贡不废礼节葢得小国事大之礼孟子曰畏天者保其国朝鲜有之虽然先儒有言君臣之道各欲自尽而已彼既尽夫畏天之诚则吾所以待之者可不乐天以自居哉仰惟大明丽天而万方之逺无所不烛彼夫星罗棊布之国寸地尺天莫不在吾照临之下而此国者依吾旸谷之隅庇吾扶桑之隂而其所得之光辉独先于他国者非有所私近故也昔者唐太宗以英武之君亲驾于乐浪莬之境而卒不得志而我朝开明堂而坐受其朝嵗时节序而使币往来曽无虚月是故德化感召之使然而亦壤域接近之故也 日本在东海之中古称倭奴国或云恶其旧名故改名曰日本以其近日所出也 吴莱曰海东之地为国无虑百数北起拘耶韩南至耶马台而止旁又有夷洲纻屿人莫非倭种度皆与会稽临海相望大者户数万小者仅一二百里无城郭以自固无米粟以为资徒居山林捕海错以为活汉魏之际已通中国其人弱而易制慕容廆曽掠其男女数千捕鱼以给军食其后种类繁殖稍知用兵唐攻百济百济借其兵败于白江口乃逡廵敛甲而退今之倭奴非昔日倭奴也
臣按皇明祖训所列诸夷国名凡十有五而日本与焉而于其下注曰日本国虽朝贡时通奸臣谋为不轨故絶之葢以此国其人虽粗知文字而心实狡诈海外诸蕃如占城真腊闵婆之类皆未尝为边境患惟此一国居海之中在胜国时许其互市自四明航海而来艨艟数十戈矛剑防莫不毕具出其重货贸易即不满所欲燔焫城郭钞掠居民海道兵卒无以应之往往为海边州郡害圣祖灼知其故故痛絶之当开国之初四夷賔服惟兹倭奴时或犯我海道故于山东淮浙闽广縁海去处设为卫所居多大抵为倭故也宣徳以前彼犹出没海濵以为民害正统以后葢罕有至者矣向时因风遣舟师由海道以备之近乃于縁海都司委都指挥一员统其属卫摘拨官军专以备倭为名操习战船以为防备是以数十年来彼知吾有备不复犯边时或数年一来朝贡朝廷亦以其恭顺之故而礼遇之噫前日之絶而今日之客非自相戾也前日之诈今日之诚也圣人何容心于其间哉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刼诱穷黩之失 易师六五田有禽利执言【语辞】无咎 程頥曰师之兴必以蛮夷猾夏冦贼奸宄为生民之害不可懐来然后奉辞以诛之若禽兽入于田中侵害稼穑于义宜猎取则猎取之如此而动乃得无咎若轻动以毒天下其咎大矣执言奉辞也明其罪而讨之也若秦皇汉武皆穷山林以索禽兽者也非田有禽也 朱熹曰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故为田有禽之象而其占利以抟执而无咎也 臣按田有禽利执则禽之不在田者不利执可知也盗贼兴于民间戎狄侵于境内此田有禽也若夫未尝侵吾地而害吾民亦犹禽兽飞翔奔走于山林之中固其所也顾乃恣吾之贪欲恃吾之势力以狝取之岂所利哉易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则禽之不在田非唯不利执执之必有咎可知矣此非独人事葢天道也 复上六迷复防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防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防反君道也
程頥曰以隂柔居复之终终迷不复者也迷而不复其防可知灾天灾自外来眚已过由自作既迷不复善在己则动皆过失灾过亦自外而至葢所招也迷道不复无施而可用以行师则终有大败以之为国则君之防也十年者嵗之终至于十年不克征为终不能行既迷于道何时而可也以其国君防谓其反君道也人君居上而治众当从天下之善乃迷于复反君之道也 张栻曰易之爻辞鲜有如是之详其防鲜有如是之极者而独于复之上六言之葢自古亡家覆国反道败德无所不在其源起于一念之微不能制遏之尔夫以隂柔之才去本之逺所谓人欲肆而天理灭者故有大败终防之戒也 臣按迷而能复则其迷也不终于迷而有迁善之机改过之勇而其蔽也不终于蔽矣若夫昏迷而不复必有天灾必有人祸也凡事无不防而于行师尤甚故一败至于涂地则祸延于国灾及于民虽至于十年之久天道虽变而国势犹不能振也智伯好战而家以之亡隋炀伐辽而国以之覆其源之起葢智瑶好胜而杨广贪功故也念之迷而不知复反君道之常逆天地之德使其一败之后迷而能复如汉武帝末年有轮台之悔其终亦不至于亡矣 春秋昭公十有三年晋伐鲜虞 故安国曰人之所以为人中国之所以为中国信义而已矣自春秋未世至于六国之秦变诈竝兴倾危成俗河决鱼烂不可壅而収之皆失信弃义之明騐也 左传隠公四年众仲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不务令徳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 臣按弗戢自焚之言用兵者所宜深戒 老子曰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防年 林希逸曰好战求胜非国之福 臣按老氏好还之戒即曾子所谓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魏文侯问李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李克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是故好战穷兵未有不亡者也 臣按战而数胜用兵者莫强也然而往往至于亡如符坚杨广者主骄民疲之故也李克之言厥有防哉
汉文帝时将军陈武等议曰南越朝鲜自全秦时内属为臣子后且拥兵阻阨选蠕【谓动也】观望髙祖时天下新定未可复兴兵今陛下仁惠抚百姓恩泽加海内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会吕氏之乱功臣宗室共不羞耻误居正位常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且兵防器虽克所愿动亦耗病谓百姓逺方何又先帝知劳民不可烦故不以为意朕岂自谓能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邉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今未能销距愿且坚邉设结和通使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 臣按文帝此言见于史记律书帝因陈武等请用兵而答之如此且谓其素无心于居位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兵防器虽能如所愿动亦耗病今匈奴内侵其心伤痛无日忘之但今未可如意愿且坚邉设结和通使以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文帝此言所谓仁人之言也故帝世百姓无内外之繇得息肩于田亩天下殷富粟至十余钱鸣鸡吠狗烟火万里可谓和乐司马氏载是语于律书之首以见帝天性粹美尚徳化而不务兵戎有制礼作乐之具也 武帝元朔二年匈奴入防遣卫青击之取河南地立朔方郡五年遣青率六将军击匈奴还以青为大将军明年又率六将军击之元狩二年以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击匈奴败之过焉耆至祁连山而还四年遣卫青霍去病击匈奴元封元年帝出长城登单于台勒兵而还三年遣赵破奴击楼兰大初元年遣李广利击匈奴胡寅曰武帝意广欲多穷兵黩武以一马之故战师万里民力殚尽海内嗟怨盗贼羣起富庶之俗至于萧然衅自防人其后大祸延子孙接刄阙下流血盈沟其应惨矣向使遵文景俭约之规明春秋首恶之义自家刑国措世安宁岂有萧墙之震惊望思之痛悔哉 臣按汉武戾太子据以元朔元年生明年即命卫青击匈奴自是穷兵黩武出塞穷追虽能制胜快意于一时然中国之人民死锋镝膏野草亦多矣鸣呼天徳好生而立君以养民四夷入吾境贼吾民不得已驱而出之使吾民不罹其害可也彼不犯吾邉乃无故兴兵出塞求而击之其曲直有在矣武帝好武功武功非杀人不能成帝所以立武功者意欲絶邉患以为子孙计尔殊不知武功既立杀人必多杀人者天必报之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观武帝卒有太子据之祸可鉴也矣 元光二年鴈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邉可诱以利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上召问公卿恢曰臣闻前代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韩安国曰臣闻高皇帝常围于平城七日不食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公故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臣窃以为勿击便恢曰不然高帝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絶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臣今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邉吾选枭骑隂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絶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上从恢议以韩安国李广王恢为将军将车骑材官三十余万匿马邑旁谷中隂使聂壹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以城降财物可尽得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万骑入武州塞未至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得鴈门尉史知汉兵所居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汉兵追至塞弗及乃皆罢兵王恢主别从代出击胡辎重亦不敢出上怒下恢廷尉当恢逗挠当斩恢行千金丞相蚡蚡言于太后曰王恢首为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讐也大后以告上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单于辎重犹颇可得以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乃自杀自是匈奴絶和亲攻当路塞 胡寅曰武帝雄畧不世出用兵尤其所喜然事未更练而昩于节要岂有匿形致敌覆十余万人而不露者乎其不为人所败也幸矣覆者用兵之竒道也善覆者靡不胜遇覆者靡不败 臣按中国之所以取胜于外国者不独以威也葢亦有道焉耳彼来犯我我不得已而御之使彼不得侵我境土害我人民刼我畜产是则帝王之道也今乃设法以诱之诱之为言岂帝王之所务哉诱之以义固非待人之诚况诱之以利乎诱之以利又从而害之市井小人茍有知识者不为也况帝王乎韩安国所言多可取者若帝王以天下为度不以己私伤天下之公若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若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舎以待其劳此圣人之兵也汉去古未逺其言必有所自云 宣帝时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之使不得复扰西域魏相上书谏曰今边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心有防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隂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按今年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几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纎介之忿于逺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胡寅曰魏相之疏止无名之兵弭连兵之祸恐伤隂阳之和以生萧墙之忧真经国之逺猷宰相之能事也其尤可服者不隐风俗薄恶子弟杀父兄妻杀夫之变直以告君此则贤者或以为难也人之常情喜闻美事而恶闻灾祸风俗薄恶而相不自欺其贤矣哉 臣按魏相此疏首列义应忿贪骄五兵之名于前而继之以此且谓不知此名何名殆所谓忿与骄者乎人君观此其毋急于求胜于人而必先于求胜于己乎求胜于人虽胜犹有后忧求胜于己虽无一时之快亦无异日之忧也 灵帝建宁二年诏遣谒者说降汉阳防羌段颎以羌虽暂降当复为盗贼不如乘虚放兵势必殄灭乃分遣兵进击追至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师以下万九千级分置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东羌悉平颎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余级费用四十四亿 司焉光曰书称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夫蛮夷戎狄就利避害乐生恶死亦与人同御之得其道则附顺服从夫其道则离畔侵扰固其宜也是以先王之政叛则讨之服则怀之若乃视之如草木虫蚁不分臧否不辨去来悉艾杀之岂作民父母之意哉且羌之所以叛者为郡县所侵寃故也叛而不即诛者将帅非其人故也茍使良将驱而出之塞外择良吏而牧之则疆之臣也岂得专以多杀为快哉
臣按元后作民父母所谓民者岂止中国之民哉凡天地所覆载具形体有知识者皆吾赤子也圣人一视以同仁兼爱夫内外逺近之民惟恐一人之或失其所茍限区域而为之爱恶于遐外之民必欲勦戮灭絶之岂父母之心哉 建宁六年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防邉请发兵出塞击之先是防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欲立功自效请中官王甫求得为将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不同者乃召百官议蔡邕议曰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才力劲健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鐡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利马疾过于匈奴今育晏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徴发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邉陲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天设山河以别内外茍无蹙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嵦之虏校往来之数哉今乃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得失不可量邪帝不从遣育出高桞晏出云中大败防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犇还死者什七八隋炀帝大业六年帝幸突厥啓民可汗帐髙丽使者在啓民所啓民不敢隠与之见帝裴矩説帝曰髙丽汉晋皆为郡县今乃不臣先帝欲征之久矣今其使者亲见啓民举国从化可因其恐惧胁使入朝帝从之敕牛宣防令使者还语高丽王入朝至是不至乃谋讨之课天下富人买马匹至十万钱简阅器仗或有滥恶使者立斩敕幽州总管往东莱海口造船官吏督役昼夜立水中不敢息自腰以下皆生蛆死者什三四又敕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乘发河南北民夫以供军需舳舻千里徃来常数十万人昼夜不絶天下骚动士卒死亡过半畊稼失时谷价踊贵斗米直数百钱重以官吏侵渔百姓穷困于是相聚为盗至是所在蜂起不可胜数攻陷城邑杨感等乘之而起隋遂以亡 胡寅曰炀帝前此下林邑克契丹太破吐谷浑朝赤土服伊吾致高昌降突厥来处罗无不如志此贤主所未必得者而炀帝能之所谓天助不善非祐之也厚其毒而将降之罚耳若使军师説客于彼七国有摧败龃龉则辽东之行未必至若是勇也以苻坚善于治国兵威之敌施之江南遂至亡灭又况炀帝乎故天以武功张于前以祸乱蹙于后然后逆贼之狱成而大罚加矣网恢恢而不失可不畏哉 叶适曰髙丽本微贱不足论然隋唐之所以兴亡节目关系却在此自秦汉以来中国所甚患者不过匈奴始皇时天下新统一秘记言灭秦者胡也于是空国以事胡又为奢侈竒刻以揺动之陈胜吴广因以为乱汉武帝亦縁累世为匈奴所侵欲乘其富强并力除治天下困弊几至大乱若高丽则东海一隅之小夷本未尝为中国之难隋文帝新合天下为一其时突厥已自稽首承顺炀帝廵逰亲至突厥帐偶因高丽之使在啓民所縁裴矩一言遂成此祸裴矩见天下大势已合亦欲高丽效朝贡以见其得意而不知大乱之端乃发于此自此天下骚动炀帝亲屈万乘至其国都大合天下兵力以较一城之胜负推理论之无有不败虽以黄帝之兵无能为也既不能克遂至再伐而天下已乱葢陈胜吴广所以乱秦者在匈奴而杨感所以乱隋者在高丽 臣按胡叶二人之论胡氏责其君叶氏责其臣其言皆切要后人主欲兴兵旅宜以炀帝为戒其臣有所建説者宜以裴矩为戒 唐贞观十七年新罗遣使言百济与高丽连兵谋絶新罗入朝之路乞兵救援上遣使赍玺书谕之葢蘓文不奉诏使还上曰葢苏文弑君不可以不讨褚遂良曰今中原清晏四夷詟伏陛下之威望大矣乃欲渡海逺征小夷万一蹉跌伤威损望更兴忿兵则安危难测也李世勣曰间者薛延陀入防陛下欲发兵穷追用魏征之言遂失机防不然薛延陀无遗类矣上曰然此诚征之误朕寻悔之而不欲言恐塞嘉言之路耳遂欲自征高丽遂良复諌曰天下譬犹一身两京心腹也州县四肢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高丽罪大诚当致讨但命一二猛将将四五万众取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防穉诸王陛下所知一旦弃金汤之全逾辽海之险以天下之君轻行逺举皆臣之所甚忧也羣臣亦多谏者上皆不聴范祖禹曰高丽臣属于唐而其主为贼臣所弑为大国者不可不讨然何至于自征之乎太宗若从遂良之言虽伐而不克未大失也 太宗征高丽房龄疾笃谓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无事惟东征未已羣臣莫敢谏吾知而不言死有余责乃上表曰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徳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决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素膳止乐者重人命也今驱无罪之士卒委之锋刄之下使之肝脑涂地独不愍乎向使高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它日能为中国患除之可也今无此三条而坐烦中国内为前代雪耻外为新罗报讐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乎愿陛下许高丽自新焚凌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逺肃迩安 臣按龄从太宗起兵间熟知兵戈之害且知道理识事体故其临终之言恳欵精切如此所引决囚事以明人命至重可谓纳约自牖矣 宗天寳六载帝欲使王忠嗣攻吐蕃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险固吐蕃举国守之非杀数万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厉兵秣马俟其有衅然后取之帝意不快将军董延光请行帝命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奉诏而不尽如所欲李光弼曰大夫以多杀士卒之故不欲成延光之功虽廹于制书实夺其谋也何以知之今以数万众授之而不立重赏士卒安肯为之尽力乎然此天子之意也彼无功必归罪于大夫大夫何爱数万叚帛不以杜其防口乎忠嗣曰今以数万之众争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敌不得亦无害于国故忠嗣不欲为之忠嗣今受责天子不过以一将军归宿卫其次不过黔中上佐忠嗣岂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乎臣按帝王举事以义理为主使其地本吾物也在吾有可取之义因其衅而取之可也茍非吾之故物而义有所不当取彼虽有衅吾亦不可幸灾乐祸出其不意而掩有之况彼本无衅哉 天寳十三载剑南李宓击南诏閤罗鳯诱之深入至太和城闭壁不战宓粮尽士卒瘴疫饥死什七八乃引还蛮追击之全军皆没杨国忠隠其败更以防闻益发中国兵讨之前后死者几二十万人无敢言者 范祖禹曰壅蔽之为害深矣明皇信一杨国忠防师二十万而不知其不亡岂不幸哉国忠欺蔽如此而举朝亦无一人敢以实告其君者盖在位皆小人也当是时明皇享国四十余年自以为万世之安而不知祸乱将发于朝暮由置相非其人也可不戒哉胡寅曰杨国忠鲜于仲通开南诏之隙丧师几二十万高仙芝击大食丧师三万安禄山讨奚契丹丧师六万前此杨忠最讨反蛮所杀又十一万夫为天养人者天子之职也将师杀之如此而明皇不知失职乆矣其能免乎 臣按伊尹有言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则是大臣受天子之托而为之养民有一人之不得其所乃其罪也天子享万民之奉而为之主假有一人死于非命固失其所以受天命为天养民之意而有负于斯民所以奉我者矣况数十万人之命乎人君宜体天心恒自念曰一夫之生失其所固相君者之罪一人之死非其命岂非君民者之罪乎用是兢兢业业深思逺念非为民而不轻用人之命如此可以永保天命而仁声洋溢于天下庆泽流衍于万世矣
徳宗时吐蕃尚结赞屡遣使求和上未之许乃卑辞厚礼求和于马燧燧信其言为之请于朝李晟曰戎狄无信不如击之张延赏与晟有隙数言和亲便上亦素恨回纥欲与吐蕃击之遂与燧延赏计延赏又言晟不宜乆典兵上乃谓晟曰朕以百姓之故与吐蕃和亲决矣大臣既与吐蕃有怨宜留辅朕加晟太尉罢镇时遣崔干使吐蕃约和尚结赞请以浑瑊主盟盟于平凉瑊发长安晟深戒之以盟所为备不可不严延赏言于上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严备我有疑彼之形则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上乃诏瑊切戒以推诚待虏勿为猜疑瑊奏吐蕃决以辛未盟延赏集百官称诏示之曰李太尉谓和好必不成今盟日定矣晟闻之泣曰吾生长西陲备谙虏情所以论奏但耻朝廷为犬戎所侮耳上始命骆元光屯潘原韩游环屯洛口以为瑊援元光谓瑊曰潘原距盟且七十里公有急何从知之请与公俱瑊以诏防固止之元光不从与瑊连营相次距盟三十余里元光濠栅深固瑊濠栅皆可逾也元光伏兵于营西游环亦遣五百骑伏于其侧曰若有变则汝曹西趋柏泉以分其势将盟尚结赞又请各遣游骑数十更相觇索瑊许之吐蕃伏精骑数万于坛西游骑贯穿唐军入无禁唐骑入虏军悉为所擒瑊等皆不知入幕易礼服虏伐皷三声大噪而至瑊自幕后出偶得他马乘之伏鬣入其衔驰十里衔方及马口虏纵兵追击唐将卒死者数百人副使崔汉衡被擒瑊至其营元光发伏成陈以待之虏骑乃还是日上视朝谓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柳浑曰戎狄豺狼也非盟誓可结今日之事臣窃忧之李晟曰诚如浑言上变色曰柳浑书生不知邉计大臣亦为此言邪皆顿首谢是夕韩游环表言虏刼盟者兵临近镇上大惊谓浑曰卿书生乃能料敌如此其审耶上欲出幸大臣谏而止初吐蕃尚结赞恶李晟马燧浑瑊曰去三人则唐可图也于是离间李晟因马遂以求和欲执浑瑊以卖燧使并获罪因纵兵直犯长安会失浑瑊而止 范祖禹曰人君于其所不当疑而疑之则于其所不可信而信之矣此必然之理也李晟之功社稷是頼徳宗猜忌使忧惧不保朝夕至于才邪之诡计戎狄之甘言则推诚而信之不疑由其心术颠倒见善不明故也延赏以私憾败国殄民刑孰大焉徳宗曽不致诘使之得保首领死牖下幸矣 臣按自春秋以后世之盟者鲜矣徳宗乃聼小人之言而与吐蕃盟虽以百战功臣如李晟者屡言之而不见听卒堕外夷之计而为所笑幸而不尽如其计使其计果行则李晟既已为所离间矣而又失浑瑊马燧而徳宗岂不至于又出幸耶鸣呼柳浑之言药石也后世谋国者所当深念而以为戒 陆防言于徳宗曰懐生畏死蠢动之大情虑危求安品物之恒性有天下而子百姓者以天下之欲为欲以百姓之心为心固当遂其所怀去其所畏给其所求使家家自宁人人自遂家茍宁矣国亦同焉人茍遂矣君亦同焉是则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术挤彼于死地而求此之乆生也从古及今未之有焉措彼于危地而求此之乆安也从古及今亦未之有焉是以昔之圣王知生者人之所乐而已亦乐之故与人同其生而上下之乐兼得矣知安者人之所利而已亦利之故与人同其安则公私之利两全矣其有反易常理昏迷不恭则当外察其倔彊之由内省于抚驭之失修近以来远检身而率人故书曰惟干戈省厥躬又曰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苖格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此其证也如或昧于懐柔务在攻取不徴敎化之未至不疵诚感之未孚惟峻威是临惟忿心是肆视人如禽兽而暴之原野轻人如草芥而之铦锋叛者不賔则命致讨讨者不克则将议刑是使负衅者惧必死之诛奉辞者虑无功之责编甿以困于杼轴而思变士卒以惮于死防而念归万情相攻乱岂有定一夫不率阖境罹殃一境不宁普天致扰兵拏祸结变起百端孔子曰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矣盖必然之常理至当之格言足以为明鉴元贯百王而不易者也臣按贽言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术挤彼于死地而求此之乆生措彼于危地而求此之乆安从古及今未之有焉此即大学絜矩之道孔子所谓怒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也人君恒书此数言于坐右非为生人安众必不肯劳民杀人而为穷兵黩武之举矣 宋司马光上英宗曰圣王谋事于始而虑终于微是以用力不劳而収功甚大窃见国家所以御四夷之道似未尽其宜当其安靖附顺之时则好与之计较未节争竞细故及其桀傲暴横之后则又从而姑息不能深讨近者西戎之祸生于高宣北狄之衅起于赵滋而朝廷至今终未有悟犹以二人所为为是而以循理守分者为非是以邉鄙武功皆锐意而生事或以开展荒弃之地十数里为功劳或以杀畧老弱之敌三五人为勇敢朝廷称其才能骤加擢用既而彼心忿恨遂求报复屠翦熟户钞刼边民所防失者动以千计而朝廷但知惊骇增兵聚粮其致防之人既不追究而守邉之臣亦无谴责如此而望疆无虞是犹添薪扇火而求汤之不沸也 臣按圣王之治天下一视同仁彼处其域中而我兴师出境出其不意无备而袭之欺其衰弱败亡而杀之则曲在我矣臣请今后边将有不禀朝命而擅出境袭杀者虽功如陈汤亦必在所追究若因而生事起衅者痛加诛责其一时昩致有封爵虽经数世犹在所不宥如此则好功名希爵赏之徒知所惧而朝廷享安靖之福矣 司马光上神宗曰羽翼未成不可以高飞近者未说不可以来逺自尧舜禹汤文武之王下至齐桓晋文之霸未有不先治其内而能治于外者也今朝廷之政未尽修封域之中未尽治内郡无一年之蓄左帑无累月之财民间贫困十室九空小有水患即化为流殍承平日乆戎事不讲将师乏人士卒骄隋上下姑息有同儿戏敎阅稍频则愠怼怨戾赐予不时则扬言不逊被甲行数十里则喘汗不进遇乡邑小盗则望尘奔溃此乃众人所共知非臣敢为欺罔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知彼不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陛下视今天下如此而欲谋境外之事起兵革之端挑陆梁之虏冀难立之功此臣所为寒心者也为今日之计莫如収防贤俊随才受任以举百职有功必赏有罪必罸以修庶政谨择监司澄清守令以安百姓屏絶浮费沙汰冗食以实仓库询访智畧察验武勇以选将师申明阶级剪戮桀防以立军法料简骁锐罢去羸老以练士卒修整犀利变更苦窳以精器械俟百职既举庻政既修百姓既安仓库既实将师既选军法既立士卒既练器械既精然后惟陛下之所欲为复灵夏取瓜沙平幽冀収燕朔无不可也今八者未有其一而欲纳邉吏之狂谋信黠虏之诡辞臣恐不得其降者数百而虏骑大至覆军杀将邉城昼闭朝廷乃为之宵衣旰食焦心劳思兴兵运财以捄其急使天下愁困如康定庆厯之时已而卒无可奈何然后忍耻以招之卑辞以谕之尊其名以悦之增其赂以来之其为损也不亦多乎斯乃国之大事安危所系非特边境之忧而已愿陛下深留圣思勿为后悔乃天下之福也彼进谋者皆非实为国家斩将搴旗拓土开境建卫霍甘陈之功也但以利口长舌虚辞大言一时诳惑圣聪欲盗陛下之官职耳他日国家有患不预其忧是岂可哉凡边境有事则将师迁官士卒受赏无事则上下寂寂无因徼幸此乃人臣之利非国之利陛下不可不察也 臣按司马光所言皆国家大计安危所系非特边境事也所谓进谋者非实为国家斩将搴旗拓土开境建卫霍甘陈之功但以利口长舌虚辞大言诳惑圣聪欲盗陛下之官职他曰国家有患不预其忧若此等之事非但古有之明主不可不之察也 蘓轼代滕甫草奏上神宗曰为人臣计与为人主计不同人臣非斥壤地效首虏无以为功为陛下计唯天下安社稷固耳陛下圣神冠古动容举意皆是功徳但能拱防山之安与天地等寿则竹帛不可胜计而尧舜禹汤不是过也议者不知出此争欲急于功名履危犯难以劳圣虑臣窃不取 蘓辙言于哲宗曰善为国者贵义而不尚功贵信而不求利非不欲功利也以为弃义与信虽一快于目前而嵗月之后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昔晋文公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者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民所亡滋多退而原降晋荀吴围皷皷人或请以城叛吴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弗为吴曰吾闻诸叔向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使皷人杀叛人而缮守备三月皷人请防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吴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敎民怠将焉用邑皷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皷而反不戮一人以世俗言之此二人者可谓疎于事情而怠于功利矣然要其终文公以霸天下荀吴以彊晋国知信义之效见于乆逺如此臣按苏轼谓人臣计与人主计不同人臣非斥壤地效首虏无以为功人主计唯天下安社稷固耳轼之弟辙又谓善为国者贵义而不尚功贵信而不求利非不欲功利也弃义与信虽一快于目前而嵗月之后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此皆有稽之言有国者所当体察而鉴戒者也 元丰五年广南西路转运使马黙言安化州民作过上曰黙意欲用兵耳兵大事极须谨重向者郭逵征安南与昨来西师兵夫死伤皆不下二十万有司失入一死罪其责不轻今无罪置数十万人于死地朝廷不得不任其咎天下大事盖常起于至细 杨时曰邉事之兴多出于饕功幸利之人黩武玩防不以朝廷大计为念视生灵荼毒若非已事恬不以为戚夫蛮獠猖獗自古然也缓之则豺噬狶勇干纪不受命急之则鸟惊鱼防依险以自匿盖其常态也不务抚驯之使恩威两行乃欲幸其有事草薙而兽狝之以求有功一有失律则败衂不支上贻朝廷忧此邉吏之大弊也
臣按神宗谓天下大事常起于至细凡事无不然而兵戎之事尤为甚焉杨时之言切中邉吏之病尤宜深察昔人有言有邉事邉臣之福无邉事朝廷之福至哉论乎其视时之言尤为简要 徽宗时蔡京开邉知桂州王祖道欲乘时徼富贵诱王江酉杨晟免等使纳土夸大其辞言向慕者百三十峝五千九百家十余万口其傍通江洞之众尚未论也王江在诸江合流之地山川形势据诸峝要会愊员二千里宜开建城邑控制百蛮诏以为懐逺军祖道在桂州四年厚以官爵金帛挑诸夷建城邑调兵镇戍辇输内地钱布盐粟无复齐限地瘴疠戍者歳亡什五六实无尺地一民益于县官蔡京既自以为功至谓混中原风气之殊当天下舆圗之半祖道用是超取显美 臣按史臣谓诸蛮溪峝茅瘴非人域鸩虺与居况无敢闯吾圉蔡京乃使王祖道张庄之徒凿空为功举中国重赀弃诸不毛而文餙奸慝铺张表贺徽宗亦偃然受其欺好大黩武之心一侈而燕朔之谋作矣诗曰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徽宗之耗内贪外驯召祸败迹所从来此其本也呜呼可不戒哉 宣和三年欲复燕云蔡京童贯主之郑居中力言不可谓京曰公为大臣国之元老不能守两国盟约辄造事几诚非庙算使百万生灵肝脑涂地公实为之时睦防【方腊也】初平帝亦悔于用兵王黼独言曰兼弱攻昩武之善经也今而不取燕云女直即彊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有帝遂决意治兵黼于三省置经抚房专治邉事不关枢密括天下丁夫计口出算得钱二千二百万緍以充用黼专领其事乃以童贯为宣抚使蔡攸副之勒兵十五万廵北邉以应金时有朝散郎宋昭上书极言辽不可攻金不可邻金必败盟为中国患乞诛王黼童贯赵良嗣等且曰两国之誓言败盟者祸及九族陛下以孝理天下其忍忘列圣之灵乎陛下以仁覆天下其忍置河朔之民于涂炭之中而使其肝脑涂地乎除昭名编管海州先是燕云之议起广安军草泽安尧臣上书曰臣观自古国家之败未尝不因宦者专政此曹手执帝爵口衔天宪则臣下之死生祸福在焉刘蕡谓自古宦者预军政未有不败国防师者请以误国之大者借童贯而论之贯起卑微陛下付以兵柄汲引羣小易置将吏以植私党自兵权归贯纷更殆尽赏罚不明兵气委靡中外之人咸谓贯深结蔡京同纳燕人李良嗣以为谋主共唱北伐之议经营之乆国乃困乏乃始方田以增常税均籴以充军储茶盐之法朝行暮改民不奠居茍能速革其则赤子膏血不为此曹涸也奏入不省其后转粮以给燕山民力疲困盐额科敛加之连岁凶荒饥民并起为盗女真乘之遂至失国 臣按宋徽宗用蔡京王黼言任宦者童贯开邉遂至九庙丘墟社稷沦亡人君之举事用人切不可不深长思虑毋徒快一时之欲徇一人之私以启九族之祸戕亿兆之命贻千古之羞 元世祖至元十八年击日本兵十余万死于海岛还者仅三人 臣按元世祖在位之日击缅甸击瓜哇击占城击日本殆无虚岁其所以穷兵黩武此之秦皇汉武何如哉夫以长城之筑出塞之师所以为中国生灵计耳若缅甸接于百夷占城隔乎交阯瓜哇日本逺在炎天涨海之外地势不相接也兵刄不相及也而必征之何哉利其所有耳盖闻此诸国多珠贝寳石之类欲得之耳鸣呼求无用之物害有用之人为人民之主而杀人以逞所欲一之不巳巳至再至三呜呼后世履二帝三王之位为人民之主者慎勿效尤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上】 易乾元亨利贞 程頥曰上古圣人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备矣因而重之以尽天下之变故六画而成卦重干为干干天也天者天之形体干者天之性情干健也健而旡息之谓干夫天专言之则道也天且弗违是也分而言之则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干者万物之始故为天为阳为父为君元亨利贞谓之四徳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长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唯乾坤有此四徳在他卦则随事而变焉故元专为善大利主于正固亨贞之体各称其事四徳之义广矣大矣 朱熹曰元亨利贞天道之常仁义礼智人性之纲臣按干之三画万世文字之祖元亨利贞四字万世义理之宗在天则为春夏秋冬在人则为仁义礼智流行于天地间则为元防运世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程頥曰卦下之辞为彖夫子从而释之通谓之彖彖者言一卦之义大哉乾元赞乾元始万物之道大也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万物资始乃统天言元也乾元统言天之道也天道始万物万物资始于天也云行施品物流形言亨也天道运行生育万物也大明天道之终始则见卦之六位各以时成卦之初终乃天道终始乘此六爻之时乃天运也以御天谓以当天运乾道变化生育万物洪纎髙下各以其类各正性命也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保合太和乃利贞保谓常存合谓常和保合太和是以利且贞也天地之道常乆而不已者保合太和也天为万物之祖王为万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万彚亨君道尊临天位而四海从王者体天之道则万国咸宁矣
朱熹曰此専以天道明干义又析元亨利贞为四徳以发明之盖尝统而论之元者物之始生亨者物之畅茂利则向于实也贞则实之成也实之既成则其根脱落可复种而生矣此四徳之所以循环而旡端也然而四者之间生气流行初无间防此元之所以包四徳而统天也其以圣人而言此孔子之意盖以此卦为圣人得天位行天道而致太平之占也臣按自古言君徳者必曰干干即天也干之所以为干者以其有元亨利贞之四徳也是故人君居天之位必偹干之徳然后足以体天而立极焉必能贯天徳于始终时乘六阳以行天道斯为干徳之元亨必能全万物之性命首出庶物以致太平斯为干徳之利贞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程頥曰它卦彖象而已独乾坤更设文言以发明其义推干之道施于人事元亨利贞干之四徳在人则元者众善之首也亨者嘉美之防也利者和合之义也贞者干事之用也 朱熹曰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徳莫先于此故于时为春于人则为仁而众善之长也亨者生物之通物至于此莫不嘉美故于时为夏于人则为礼而众美之防也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其宜不相妨害故于时为秋于人则为义而得其分之和贞者生物之成实理具偹随在各足故于时为冬于人则为智而为众事之干干木之身而枝叶所依以立者也以仁为体则旡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故足以长人嘉其所防则旡不合礼使物各得其所利则义无不和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谓知而弗去者也故足以为事之干非君子之至健无以行此故曰乾元亨利贞 臣按朱熹谓元者善之长以下四句説天徳之自然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以下四句说人事之当然干之文言虽通上下而言然其于人君之身尤切干有四徳以元为众善之首人君必体元之徳以君长乎人然后合干徳而尽君道焉有此众善于身而嘉其所防利宜于物正而又固焉故其于礼也旡所悖于义也无所乖于事也有其干何者而不出于众善之元乎是则礼也义也事也皆善也而元则为善之长焉夫人必偹众善之长然后能为众人之长上体夫天徳之元中体夫人心之仁四端万善皆在乎所体之中万姓兆民皆在乎所长之下则干之徳不在天而在君矣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程頥曰进位乎天位也圣人既得天位则利见在下大徳之人与共成天下之事天下固利见夫大徳之君也又曰人与圣人类也五以龙徳升尊位人之类莫不归仰况同徳乎上应于下下从于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流湿就燥从龙从虎皆以气类故圣人作而万物皆覩上既见下下亦见上物人也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本乎地者如虫兽草木隂阳各从其类人物莫不然也 朱熹曰刚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圣人之徳居圣人之位故其象如此又曰作起也物犹人也覩释利见之意也本乎天者谓动物本乎地者谓植物物各从其类圣人人类之首也故兴起于上而人皆见之臣按干之六爻皆以龙为象盖龙之为物禀至阳之精神灵莫测变化旡穷故以象乾道之变化阳气之消息焉然是龙也始而潜继而见跃又进而为飞则当五位则是以圣人之徳居天子之位也易之六十四卦凡三百八十四爻皆莫有过于此爻者也是以自古称颂人君者必曰飞龙九五焉九五之象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是言圣人有徳有位制礼作乐可以有为此其时也文言曰飞龙在天上治也是言圣人居上临下得时行道统治万民此其象也又曰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是言圣人体元长人以天之徳居天之位此其事也夫干之六爻何者而非天徳乎而五为天位乃天徳之得位者焉然是天徳也非一端也天之徳即干之徳干之徳即圣人之徳故又赞之曰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朱熹曰刚以体言健兼用言中者其行无过不及正者其立不偏四者干之徳也纯者不杂于隂柔粹者不杂于邪恶盖刚健中正之至极而精者又纯粹之至极也由是以观干之为徳大矣备矣旡以加矣然此七徳者人君固当全备而无亏欠然就其中七者而言而此刚健中正四者尤为其要者也又就四者而言则刚健二者尤其要也又就二者而言则刚之为徳乃阳之本体干之大用而于君徳尤为至要者焉臣愿九五飞天之大人本乎刚以为徳有刚以为体则其为用也旡不健矣以刚为体以健为用事之行也必由乎中事之立也必本乎正心心在焉事事而思之极深研防而必求至乎精义入神之地则七徳备乎已而凡所谓元亨利贞之四徳修之而为徳行发之而为徳业何者而非干徳之流行者乎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 程頥曰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者道也神者造化之迹也圣人先于天而天同之后于天而能顺天者合于道而已合于道则人与神岂能违也 朱熹曰大人即释爻辞所利见之大人也有是徳而当其位乃可以当之人与天地神本无二理特蔽于有我之私是以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旡私以道为体防何彼此先后之可言哉先天不违谓意之所为黙与道契后天奉天谓知理如是奉而行之臣按上天下地而圣人居乎其中日月之代眀四时之错行神之显微圣人无一而不与之合焉所谓合者岂区区然以效法比并之哉盖圣人居天位偹天徳心与天通道与天契一念合天何徃不济况地者天之对而日月为天地之精华四时为天地之运动神又天地之功用者哉其大者既合则其他无不合矣天既合矣是以心神运动天人合同视于无形聼于无声先天之意而有所为非有意于求天之从而天自不能以违我也承天之意与时偕行因其时序之常而制为时措之宜无非以奉乎天而已是则先于天而天不违我后乎天而我不逆天自非圣人徳合乎天何以能先后于天而相与之和同也哉然则未至于大人之地而居大人之位者何以致其力哉亦曰公而已矣朱子所谓蔽于有我之私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则非公矣天者公而已圣人无私亦天也此其所以与天合与既公矣又何加焉曰敬既敬矣又何加焉曰勤公以主之敬以持之勤以行之则吾心与天心合而不梏于形体之私而与之相通矣故易之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不息勤之谓也 观之彖曰大观在上顺而防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程頥曰五居尊位以刚阳中正之徳为下所观其徳甚大故曰大观在上下坤而上巽是能顺而巽也五居中正以巽顺中正之徳为观于天下也为观之道严敬如始盥之时则下民至诚瞻仰而从化也不荐谓不使诚意少散也天道至神故曰神道观天之运行四时旡所差忒则见其神妙圣人见天道之神体神道以设教故天下莫不服也夫天道至神故运行四时化育万物旡有差忒至神之道莫可名言唯圣人黙契体其妙用设为政教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徳而不知其功鼓舞其化而莫测其用自然仰观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臣按易所谓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盖以圣人之政敎必体天道之妙用而施之于民亦如天之运行四时旡有差忒神而而莫可名言尔后世虚诞之君谀佞之臣故为怪诞虚幻之事托神以惑愚民而谓之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也乃至假河图洛书以文其奸呜呼臣之诞将以求富贵虽欺诳其君而不顾也君之诞将以求福夀虽矫诬天帝而不忌也吁君固不可欺也天其可诬乎 贲之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程頥曰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隂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其四时之迁改也人文天理之伦序观人文以教化天下天下成其礼俗乃圣人用贲之道也 胡允曰圣人南靣而立视昏旦之星日月之次以知四时寒暑之变观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文则导以礼乐风以诗书彰以车服辨以采章而化成于天下 臣按先儒言化谓旧者化新成谓乆而成俗夫人君之为治期于化成天下必欲旧染之俗皆变而新已化之俗皆成而乆其道何由亦惟用乎人文而已盖盈天地间皆人也人人皆有彜伦次序尊卑上下亲疎逺近等级分明名分整比情意周流灿然文采有可观者是谓之人文因其人有是文为之品节焉为之制度焉为之威仪焉为之采章焉为之典礼焉为之车服焉为之经籍焉为之声音文字焉以是而化天下之人则使之皆成夫文明之俗圣人用贲之道如此岂非为治之要道哉 恒之彖曰恒亨旡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时变化而能乆成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程頥曰恒之道可致亨而无过咎但所恒宜得其正失正则非可恒之道也故曰乆于其道其道可恒之正道也天地之所以不已盖有恒乆之道人能恒于可恒之道则合天地之理也天地之理未有不动而能恒者也动则终而复始所以恒而不穷凡天地所生之物虽山岳之坚厚未有能不变者也故恒非一定之谓也一定则不能恒矣唯随时变易乃常道也故云利有攸往明理之如是惧人之泥于常也日月得天以下极言常理日月隂阳之精气耳唯其顺天之道往来盈缩故能乆照而不已得天顺天理也四时隂阳之气耳往来变化生成万物亦以得天故长乆不已圣人以常乆之道行之有常而天下化之以成美俗也观其所恒谓观日月之乆照四时之乆成圣人之道所以能常乆之理观此则天地万物之情理可见矣天地常乆之道天下常乆之理非知道者孰能识之 朱熹曰恒固能亨且无咎矣然必利于正乃为乆于其道不正则乆非其道矣天地之道所以长乆亦以正而已矣乆于其道终也利有攸往始也动静相生循环之理然必静为主也 臣按为治之道贵乎能恒恒则能乆乆则可大彼朝令而夕改嵗异而月不同者必不能待夫必世之乆而致治具之周备仁恩之洽浃也 大传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朱熹曰成位谓成人之位其中谓天地之中至此则体道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可以与天地参矣又曰易简理得是浄浄洁洁旡许多劳扰委曲张子所谓尽人道并立乎天地以成三才则尽人道非圣人不能也 臣按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是天地之理不外乎易简而已圣人中立两间以其一心之易简而合乎天地之易简行其所无事而顺乎自然之理由一身而一家由一家而一国由一国而之天下凡有所修为举措莫非易知易从之事可乆可大之业而所谓暗昩倾险劳扰繁杂者无有焉如此则与天地同体而天下之理皆得于我矣上焉而天天之理以易下焉而地地之理以简中焉而人人之理兼天地之简易而有之然人皆有是理而不能得贤人虽得是理而不能尽得天下之理而尽之者其圣人乎惟其尽得是理所以成位乎天地之中而与天地参而为三与 显诸仁藏诸用皷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
程頥曰运行之迹生育之功显诸仁也神妙无方变化无迹藏诸用也天地不与圣人同忧天地不宰圣人有心也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天地圣人之盛徳大业可谓至矣富有溥愽也日新旡穷也 朱熹曰显自内而外也仁谓造化之功徳之发也藏自外而内也用谓机缄之妙业之本也张子曰富有者大而旡外日新者乆而旡穷 臣按真徳秀谓此章虽言易之理然易也天地也圣人也一而已矣生物旡穷天地之大业也运行不息天地之盛徳也功及万世圣人之大业也终始日新圣人之盛徳也吁非富有不可以言大业使凡天地之间有一物之或遗有一处之不到非富有也有而不富谓之非业固不可谓之大业则未也非日新不可以言盛徳使凡宇宙之内有一息之或间有一隙之暂已非日新也新而不日谓之非徳固不可谓之盛徳则未也有志于二帝三王之盛雍熈防和之治者尚当体有心之圣人而法无心之天地以成其盛徳大业也哉 以上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下】
尧典曰若【发语辞】稽【考也】古帝尧曰放【至也】勲【功也】钦【恭敬】眀【通明】文【文章】思【意思】安安【无所勉强】允【信也】恭克【能也】让光【显也】被【及也】四表【外也】格【至也】于上下【上天下地】 朱熹曰放勲言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也常人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惟尧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让也上天下地也尧徳之盛如此故其所及之逺如此也书叙帝王之徳莫盛于尧而其赞尧之徳莫偹于此且又首以钦之一字为言此书中开卷第一义也 金履祥曰放勲二字本史官称尧之语后世因以为尧称焉 克明【明之也】俊【大也】徳以亲九族【髙祖至孙】九族既睦平【均也】章【明也】百姓【畿内民庶】百姓昭明【皆能自明其徳】恊和万邦【天下诸侯之国】黎【黒也】民于【叹美辞】变【变恶为善】时【是也】雍【和也】 朱熹曰尧之大徳上文所称是也言尧推其徳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所谓放勲者也 金履祥曰上文纪圣徳之盛此章纪治化之序圣人治天下其机有二一则盛徳发越自然成化一则布徳施化推而广之也 臣按真氏谓尧典为大学之宗祖既载此于衍义之首篇矣而臣于此又载之于治国平天下之末者盖载之于前以见帝王为治之序载之于后以见帝王治化之成盖盛徳发越而至于光四表格上下圣徳推行而至于黎民于变时雍治化至此可谓成矣吁尧之为帝万世帝王之宗虞之为书万世经典之首论君徳而至于尧之钦明文思安安论治道而至于唐之黎民于变时雍所谓圣神功化之极兹其标凖与 大禹谟益曰都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顾也】命奄【尽也】有四海为天下君 朱熹曰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而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则谓之圣自其圣而不可知而言则谓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 臣按自古称帝王者必曰五帝而孔子删书特始尧典者盖帝尧五帝之盛帝也其所以为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以为天下之君者以其有广运之徳焉推原其所自盖自钦明中来也盖钦则敬主乎中而万变莫能逾明则光烛乎外而万物莫能蔽是故修己以安百姓继照以临四方四表之大无处而不通万世之逺无时而或息此其徳之所以广运而上足以膺天命下足以统人羣而为万代之盛帝也与 伊训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防有天灾山川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 蔡沈曰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商之所宜监者莫近于夏故首以夏事告之也
陈雅言曰人君者天地神万物之主也古有夏先后懋敬其徳谓之方者日新不已之意所谓致中和也于是天道顺山川宁而神安所谓天地位也微而羽毛鳞甲之生亦莫不各遂其性所谓万物育也臣按此伊尹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太甲者也太甲汤之孙也伊尹欲以其祖成汤之成徳以告太甲而必先言夏后之世诗所谓殷监不逺是也盖人君为治不难于得民而难于得天茍不得天则天灾时至百物不成山川神无以供其粢盛而不得其宁鸟兽鱼鼈不得遂其生育而有所不顺此人君之为治所以必贵乎懋其徳也徳而懋焉则勉勉而不怠懋徳而方焉则进进而不已允若是则隂阳顺序灾害不生物无疵厉流峙之山川幽明之神陆产之鸟兽水产之鱼鼈无一而不各止其所焉治效而至于此岂非功化之成也哉 洪范初一曰五行【水火木金土】次二曰敬用五事【貌言视聼思】次三曰农用八政【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冦宾师】次四曰协用五纪【嵗月日星辰厯数】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徳【正直刚克柔克】次七曰明用稽疑【霁蒙驿克贞悔】次八曰念用庶徴【旸燠寒风时】次九曰向用五福【夀富康寕攸好徳考终命】威用六极【凶短折疾忧贫恶弱】 蔡沈曰此九畴之纲也在天惟五行在人惟五事以五事叅五行天人合矣八政者人之所以因乎天五纪者天之所以示乎人皇极者君之所以建极也三徳者治之所以应变也稽疑者以人而听于天也庶徴者推天而徴之人也福极者人感而天应也五事曰敬所以诚身也八政曰农所以厚生也五纪曰协所以合天也皇极曰建所以立极也三徳曰乂所以治民也稽疑曰明所以辨惑也庶徴曰念所以省騐也五福曰向所以劝也六极曰威所以惩也五行不言用无适而非用也皇极不言数非可以数明也本之以五行敬之以五事厚之以八政协之以五纪皇极之所以建也乂之以三徳眀之以稽疑騐之以庶徴劝惩之以福极皇极之所以行也人君治天下之法是孰有加于此哉 臣按眞氏谓洪范九畴六十有五字耳而天道人事无不该焉原其本皆自人君一身始此武王之问箕子之言所以为万世蓍也臣窃以为非独可以为万世蓍其实万世之法令格式焉治世之大经大法不出此矣为学而究乎此则能通贯天人之理为治而原乎此则能和同天人之际洪范者天人之学也学而至于贯通天人在学者则为学问之极功治而至于和同天人在人君则为圣神之能事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 蔡沈曰皇君建立也极犹北极之极至极之义标凖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言人君当尽人伦之至以至一事一物之接一言一动之发无不极其义理之当然而无一毫过不及之差则极建矣极者福之本福者极之效极之所建福之所集也人君集福于上非厚其身而已用敷其福以与庶民使人人观感而化所谓敷锡也 金履祥曰其有极指人君所有之标凖也 臣按皇建一畴洪范九畴之枢纽也人君尽五伦之道而立为天下之标凖使四方万姓皆于此而取则焉所谓极也然其所以建立之于上者岂人君之所独有哉盖天下人人所有者也人人有之而不能自立必待帝王者出下布五行上恊五纪端五事于上而威仪言辞皆可以为民之标表脩八政于下而法度政事皆可以为民之凖的则民所有之极于是乎建矣且人君居五位之尊而尽五伦之至而为斯民之极则在君者夀富康宁攸好徳考终命矣人君不徒有是福于己而又敷布之以锡于天下之众民使之皆富皆夀皆康宁皆考终命皆攸好徳焉夫然则在民所有之极莫不于是而皆有以建立在君所集之福莫不于是而皆得以享受呜呼为治而至于万方亿兆皆享太平之福何莫而非自人君一身建极始哉圣祖条成大诰有曰为民造福盖有得于洪范敛福锡民之意于数千载之下宜其一世民物夀考康宁惇徳好义家家有葢藏之积人人遂首丘之愿有以也夫圣子神孙所当承家学衍世泽以福天下之人民使之百世如一日焉则斯世斯民其受福也无穷尽矣 无偏【不中也】无陂【不平也】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不公也】王道荡荡【广逺也】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平易也】无反【倍常也】无侧【不正也】王道正直【不偏邪也】防其有极归其有极 蔡沈曰偏陂好恶己私之生于心也偏党反侧己私之见于事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皇极之所由行也荡荡平平正直皇极正大之体也遵义遵道遵路防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归其极也防者合而来也归者来而至也 朱熹曰无有作好无有作恶谓好所当好恶所当恶不可作为也 臣按先儒谓二有极字与章首皇建其有极之有极相应盖是福君臣同有君之所建者即民之所有而民之所以防而归之者虽君所建亦己之所有者也可见天理人伦原于帝防之衷具于秉彜之性人人所有也而不能以皆中正必待人君之立为标凖俾天下之人皆于是乎取则然君于此岂求之于外哉亦即吾身之所有者而建立之耳君有是极民亦有是极君之所建者民之所有也民之所以防而归者君之所有也君臣上下各尽其人伦之常无太过焉无不及焉孟子所谓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者此也居五位之尊当建极之任者要必正身脩徳惇典庸礼即其所有者而建立之以为之标凖使夫四方万国咸防而归之如众星之拱北极焉
春秋隠公元年公羊传曰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何休曰统始也总系之辞夫王者始受命改制布政施教于天下自公侯至于庶人自山川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一系于正月故云政敎之始 臣按统者所以统天下之不一也天下咸统于一王而奉其正朔朝觐防同之毕赴讴歌讼狱之皆归国不敢异政家不敢异俗车必同轨书必同文是则所谓大一统之治也春秋每年必书春王正月公羊氏曰大一统也何氏谓自公侯以至于庶人自山川以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一系于正月故云政教之始夫事必谨始然后有终春秋所书所以谨始而此载公羊氏之説于成功化之末者欲其有终也 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防有所长矜【与鳏同】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孔頴达曰此先明五帝时也 陈澔曰天下为公言不以天下之大自私也当时之人所讲习者诚信所修为者和睦是以亲其亲以及人之亲子其子以及人之子使老者壮者防者各得其所困穷之民无不有以养之男则各有士农工商之职分女则得归于良奥之家财货民生所资以为用者若弃捐于地而不以时收贮则废壊而无用所以恶其弃于地也今但得有能收贮以资世用足矣不必其擅利而私藏于己也世间之事未有不劳力而能成者但人情多诈共事则欲逸已以劳人不肯尽力此所以恶其不出于身也今但得各竭其力以共成天下之事足矣不必其用力而独营已事也风俗如此是以奸邪之谋闭塞而不兴盗窃乱贼之事絶灭而不起暮夜无虞外户可以不闭岂非公道大同之世乎 臣按此礼运载孔子之言説者不以为然然其所谓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防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凡若此者非但五帝时为然凡夫为治皆不可不然也夫然则普天之下亿兆之众人人各止其所而无一人之或失其所矣为治而至于使天下之人无一人之不得其所由一人积而至于亿兆人人人皆然而在在无不然岂非大同之世乎昔孔子生春秋之世而不得位尚且有志于上古大道之行而期于大同之世矧夫居天位有可为之势辅明君有可为之时而不思所以复古乎 四体【四肢也】既正肤【革外薄皮】革【肤内厚皮】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防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徳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 吴澂曰上文以身之肥譬两间之顺故先言此以足上文取譬之説然后广言家国天下之顺以实所譬也然不曰家之顺国之顺天下之顺而曰家之肥国之肥天下之肥者因上文以肥譬顺而言也父慈子孝而其情厚兄友弟恭而其情亲夫义妇聼而其情不暌乖此一家之顺大臣有持循小臣有分辨设官以治职分职以居官不相紊乱君以礼使臣臣以忠事君非相为赐此一国之顺天子有徳以安民之居如车之承载有乐以和民之心如御之调适诸侯邦交互相施报大夫言行俱有律度庶士忠顺各无欺伪百姓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此天下之顺臣按先儒谓此乃是圣学之极功成已成物合内外之道大学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之事也故谓之大顺人君为治使夫内而一家外而一国又逺而天下皆如一人之身四体顺正肤革充盈九窍百骸肢节筋骨气充于中体全于外睟然有温润之泽胖然有舒泰之容治天下而至于此岂非大顺之世乎世而至于大顺则生有所养而不至于冻馁死有所送而不至于暴露非但生人得其所幽而神眀亦皆得以享祀于冥冥之中矣 故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寳人不爱其情故天降膏露【露之泽浓如膏】地出醴泉【泉之味甘如醴】山出器车【山木自成车材】河出马图鳯凰麒麟皆在郊棷【当作薮】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闚也则是无故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 程頥曰君子修己以敬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 朱熹曰信是实理顺是和气体信是致中达顺是致和实体此道于身则自然发而中节推之天下而无所不通也 吴澂曰大顺之应如此亦无他故而使之然葢由先王能修治其礼而达之于礼之义以教天下之人体实理于心而达之于一家之顺充而为国家天下之顺之故也遂至天地人物同一大顺焉夫顺理渊防初无形像今两间嘉瑞昭然显著此顺之实迹可见者故曰此顺之实也
臣按天人之际微矣人君修徳所以尽乎人道也而天道往往应之葢天以是理赋之人人受是理于天天人之分殊而其理一是故在人之理即在天之理人尽人之道则天道即此而在人道尽而天道亦尽矣理尽于下则气应于上随其所感而证应随之所谓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者也是以人君为治所以贵乎能修礼以达义礼者敬而已矣主敬以修礼达之于天下使其皆知其所当为者而为之则义达矣人人皆主敬以行礼则虚伪之气不作而惟信实之道是体而是行由是协气嘉生熏为太和而至顺之气充塞于两间矣动物者得气之最先故古人以四灵物至为善治之应夫人君致治而得四灵之毕至岂非体信达顺之极功而何哉 乐记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偹矣 刘彜曰节其心使之行而无过不及和其声使之言而无乖戾为之政以率其怠倦而使礼乐之教行为之刑以防其恣肆而使礼乐无敢废然后礼乐刑政四者通行于天下而民无悖违之者则王天下者之治道偹矣 臣按礼乐政刑四者王道之治具也谓之四达者东西南北无往而不通也王者之为治能使礼修而乐和而又有政以行之政有不及而又有刑以辅之则凡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莫敢有越礼弃乐干政犯刑者矣王者之道岂非完具大偹乎人君以此四者以为治于天下不徒有出治之本而又有为治之具不徒有为治之具而又有为治之法本末兼该始终相成此所以为王者之道行之天下万世而无弊也与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朱熹曰唯犹独也则犹凖也荡荡广逺之称也言物之髙大莫有过于天者而独尧之徳能与之凖故其徳之广逺亦如天之不可以言语形容也成功事业也焕光明之貌文章礼乐法度也尧之徳不可名其可见者此尔 尹焞曰天道之大无为而成唯尧则之以治天下故民无得而名焉所可名者其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 臣按自开辟以来之君以尧为称首其功业文章巍然其髙大焕然其光明万世帝王所当法则者也葢帝尧继天之统故凖天以为治帝王承尧之后当凖尧以为法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朱熹曰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仁谓教化浃也程子曰周自文武至于成王而后礼乐兴即其效也 或问三年必世迟速不同何也程頥曰三年有成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渐民以仁摩民以义使之浃于肌肤沦于骨髓而礼乐可兴所谓仁也此非积乆何以能致 张栻曰使民皆由于仁非仁心涵养之深仁政熏陶之乆莫能然也此则非善人所能矣 臣按仁者人心之徳人人有也人人有此仁而莫不皆有恻隠慈爱之心然为利欲所昏蔽而丧不忍之心者多矣是以相争相夺相弃相杀而为不仁之事不自知也惟圣人者出以仁心煦妪之以仁政率诱之而不仁者又为之禁戒是以一世之人莫不相亲爱相赒恤而兴夫仁慈忠恕之风以至于沦肌肤入骨髓若大若小若逺若近若亲若疎生者相卫防死者相怜惜无一地之无仁无一人之不仁无一事之非仁若是者岂一朝一夕之故哉非积乆而至于数十百年不可也夫有作者于前斯有述者于后无作者以兴之则其本不立无述者以续之则其事不延要必作者有恒心述者有孝念然后有以成必世之仁是故有尧而无舜不能也有文武而无成康不能也故欲成必世仁厚之俗必须有继世仁厚之君此自古人君庙号皆必以孝为称而以善继述为孝道之达者此也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朱熹曰脩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尽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无他道也人者对己之称百姓则尽乎人矣尧舜犹病言不可以有加于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诸近也盖圣人之心无穷世虽极治然岂能必知四海之内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哉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若曰吾治己足则非所以为圣人矣 臣按已者我之一身也人者对己之称则与我为二矣至于百姓则人非一人凡盈天地间具人形骸者皆是也君子所修者一己耳以一己而杂乎百姓之中防乎防者也以我一己之修而致天下百姓皆安我何苦欲肆一己之欲而为百姓之害而不求所以安之哉是以古之帝王为百姓故孜孜然以修身而其所以修身者兢兢然以持敬也尧舜之治至于黎民时雍万邦咸宁而其心犹以为病后世人主宫闱之中且有怨女辇毂之下率多丐夫房闼之外已有呻吟之声左右之间每形怨恨之语方且受谀词以为太平盛治哆然以张大欣然以庆幸自以为唐虞三代不是过也是何人品髙下之悬絶而所见之不同如此哉盖圣不自圣愚者不自知其愚也是故人君为治必须至于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百世之逺无一人一物一处之不得其安然后可以为功化之极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朱熹曰无为而治者圣人徳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为也独称舜者绍尧之后而又得人以任众职故尤不见其有为之迹也恭己者圣人敬徳之容既无所为则人之所见如此而已 或问恭己为圣人敬徳之容以书传考之舜之为治朝觐廵狩封山濬川举元凯诛四凶非无事也此其曰无为而治者何也朱熹曰即书而考之舜之所以为治之迹皆在摄政二十八载之间及践天子之位则书之所载不过命九官十二牧而已其后无他事也因其时之无事而又恭己以临之是以其治益乆长而不替若后世之君当无事之时而不知恭己之道则必怠惰肆放宴安酖毒其所谓无事者乃所以为祸乱多事之媒矣又如老氏有所谓无为者亦是简忽圣人无为却是付之当然之理如恭己正南面这是甚麽様本领岂可与老氏同日而语哉 臣按自古称帝王之盛者必曰尧舜尧之徳不可名所可见者成功文章而已舜之治无所为所可见者恭己南面而已尧授舜以天下非徒传之以位而实传之以心何心哉敬而已敬而着于容是之谓恭舜之恭己即尧之允恭也舜受尧之传以此恭己之容而正夫南面之位尧之成功已巍然矣尧之文章已焕然矣尚何事作为哉于是而更有所为则是作聪眀也舜岂为是哉后世人主不务恭已而但欲无为则是怠惰恣肆而已矣岂其无事可为哉事有可为而不肯为以致废弛败坏而不可救药隳祖宗之成功壊国家之善治贻生民之隠祸是狥虚名而自诏伊戚也呜呼可不戒哉 以上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中】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于至善 朱熹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眀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眀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德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葢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 或问于朱熹曰所谓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于至善者亦可得而闻其説之详乎曰天道流行发育万物其所以为造化者隂阳五行而已而所谓隂阳五行者又必有是理而后有是气及其生物则又必因是气之聚而后有是形故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后有以为健顺仁义礼智之性必得是气然后有以为魂魄五脏百骸之身周子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正谓是也然以其理而言之则万物一原固无人物贵贱之殊以其气而言之则得其正且通者为人得其偏且塞者为物是以或贵或贱而不能齐也彼贱而为物者既梏于形气之偏塞而无以充其本体之全矣唯人之生乃得其气之正且通者而其性为最贵故其方寸之间虚灵洞彻万理咸偹盖其所以异于禽兽者正在于此而其所以可为尧舜而能参天地以赞化育者亦不外焉是则所谓明徳者也然其通也或不能无清浊之异其正也或不能无美恶之殊故其所赋之质清者智而浊者愚美者贤而恶者不肖又有不能同者必其上智大贤之资乃能全其本体而无少不明其有不及乎此则其所谓明徳者已不能无蔽而失其全矣况乎又以气质有蔽之心接乎事物无穷之变则其目之欲色耳之欲声口之欲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所以害乎其徳者又岂可胜言也哉二者相因反覆深固是以此徳之明日益昏昧而此心之灵其所知者不过情欲利害之私而已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实何以逺于禽兽虽曰可以为尧舜而参天地而亦不能有以自充矣然而本明之体得之于天终有不可得而昧者是以虽其昏蔽之极而介然之顷一有觉焉则即此空隙之中而其本体已洞然矣是以圣人施教既已养之于小学之中而复开之以大学之道其必先之以致知格物之説者所以使之即其所养之中而因其所发以启其明之之端也继之以诚意正心修身之目者则又所以使之因其已明之端而反之于身以致其明之之实也夫既有以启其明之之端而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实则吾之所得于天而未尝不明者岂不超然无有气质物欲之累而复得其本体之全哉是则所谓明明徳者而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然其所谓明徳者又人人之所同得而非有我之得私也向者俱为物欲之所蔽则其贤愚之分固无以大相逺者今吾既幸有以自明矣则视彼众人之同得乎此而不能自明者方且甘心迷惑没溺于卑汚茍贱之中而不自知也岂不为之恻然而思有以救之哉故必推吾之所以明者以及之始于齐家中于治国而终及于平天下使彼有是明徳而不能自明者亦皆有以自明而去其旧染之污焉是则所谓新民者而亦非有所付畀増益之也然徳之在己而当明与其在民而当新者则又皆非人力之所为而吾之所以明而新之者又非可以私意茍且为也是其所以得之于天而见于日用之间者固已莫不各有其本然一定之则程子所谓以其义理精防之极有不可得名者故姑以至善目之而传所谓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与人交之信乃其目之大者也众人之心固莫不有是而或不能知学者虽或知之而亦鲜能必至于是而不去此为大学之敎者所以虑其礼虽粗复而有不纯已虽粗克而有不尽且将无以尽夫修己治人之道必指是而言为明徳新民之标的也欲明徳而新民者诚能求必至是而不容其少有过不及之差焉则其所以去人欲而复天理者无毫髪之遗恨矣大抵大学一篇之指总而言之不出乎八事而八事之要縂而言之又不出乎此三者此愚所以断然以为大学之纲领而无疑也然自孟子没而道学不得其传世之君子各以其意之所便者为学于是乃有不务明其明徳而徒以政敎法度为足以新民者又有爱身独善自谓足以明其明徳而不屑乎新民者又有畧知二者之当务顾乃安于小成狃于近利而不求止于至善之所在者是皆不考乎此篇之过其能成已成物而不谬者鲜矣 臣按大学经之全章真徳秀既已备载于前编矣而臣复节其辞载于崇敎化条而此于成功化下又载焉所以原始而要终也盖明明徳而不止于至善则是安于小成新民不止于至善则是狃于近利明徳新民皆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则大学之道尽善尽美全体以立大用以行圣神功化于是乎极矣 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朱熹曰明明徳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必自慊而无自欺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 或问于朱熹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何也曰此言大学之序其详如此盖纲领之条目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者明明徳之事也齐家治国平天下者新民之事也格物致知所以求知至善之所在自诚意以至于平天下所以求得夫至善而止之也所谓明明徳于天下者自明其明徳而推以新民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人皆有以明其明徳则各诚其意各正其心各脩其身各亲其亲各长其长而天下无不平矣然天下之本在国故欲平天下者必先有以治其国国之本在家故欲治其国者必先有以齐其家家之本在身故欲齐其家者必先有以脩其身至于身之主则心也一有不得其本然之正则身无所主虽欲勉强以脩之亦不可得而脩矣故欲脩身者必先有以正其心而心之发则意也一有私欲杂乎其中而为善去恶或有未实则心为所累虽欲勉强以正之亦不可得而正矣故欲正其心者必先有以诚其意若夫知则心之神明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人莫不有而或不能使其表里洞然无所不尽则隠微之间真妄错杂虽强勉以诚之亦不可得而诚矣故欲诚意者必先有以致其知致者推致之谓如防致乎哀之致言推之而至于尽也至于天下之物则必各有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所谓理也人莫不知而或不能使其精粗隠显究极无余则理所未穷知必有蔽虽欲勉强以致之亦不可得而致矣故致知之道在乎即事观理以格夫物格者极至之谓如格于文祖之格言穷之而至其极也此大学之条目圣贤相传所以教人为学之次第至为纎悉然汉魏以来诸儒之论未闻有及之者至唐韩子乃能援以为说而见于原道之篇则庶几其有闻矣然其言极于正心诚意而无曰致知格物云者则是不探其端而骤语其次亦未免于择焉不精语焉不详之病矣何乃以是而议荀杨哉 或又问之曰物格而后知至至于治国而后天下平何也曰此覆説上文之意也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诣其极而无余之谓也理之在物者既诣其极而无余则知之在我者亦随所诣而无不尽矣知无不尽则心之所发能一于理而无自欺矣意不自欺则心之本体物不能动而无不正矣心得其正则身之所处不至陷于所偏而无不脩身无不脩则推之天下国家亦举而措之耳岂外此而求之智谋功利之末哉 或又问之曰篇首之言明明徳以新民为对则固専以自明为言矣后段于平天下者复以明明徳言之则似新民之事亦在其中何其言之不一而辨之不明邪曰篇首三言者大学之纲领也而以其宾主对待先后次第言之则明明徳者又三言之纲领也至此后段然后极其体用之全而一言以举之以见夫天下虽大而吾心之体无不该事物虽多而吾心之用无不贯盖必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此又言之序也 臣按宋儒朱熹既着为大学章句又设为或人之问而发明旨趣书成录以进于其君且曰大学经文前章畧提纲领后章细分条目钜细相涵首尾相应极为详偹必先读经文使之习熟而纲领条目罗列胸中如指诸掌然后增考传文随事体察而实致其力使吾所以明徳而新民者无不止于至善而天下之人皆有以见其意诚心正身脩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则大学之道不在于书而在于我矣朱熹以此进于其君期于使天下之人皆有以见意诚心正身脩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谓之效者用之而验也臣谨録其言而缀于其所著书之末盖期世之为治者必推其效至于天下之平而后已允若兹斯为圣神功化之极伏惟圣明深加之意则朱熹所以告其君者所谓大学之道不在书而在我在当时则为虚文在今日则有实用矣臣不胜惓惓 诗云于戏前王不防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防也 朱熹曰诗周颂烈文之篇于戯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其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乆而不防也又曰没世而不能如尧舜文武之徳万世尊仰之岂不是贤其贤如周后稷之徳子孙宗之以为先祖之所自出岂不是亲其亲 或问于朱熹曰引烈文之诗而言前王之没世不防何也曰贤其贤者闻而知之仰其徳业之盛亲其亲者子孙保之思其覆育之恩也乐其乐者含哺鼓腹而安其乐也利其利者畊田凿井而享其利也此皆先王盛徳至善之余泽故虽已没世而人犹思之愈乆而不能防也 臣按明徳新民能使人没世而不能忘之如此是则其治化之所及者又不止在当世而已也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朱熹曰老者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防而无父之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防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 或问于朱熹曰上章论齐家治国之道既以孝弟慈为言矣此论治国平天下之道而复以是为言何也曰三者人道之大端众心之所同得者也自家以及国自国以及天下虽有大小之殊然其道不过如此而已但前章専以己推而人化为言此章又申言之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能己者如此是以君子不唯有以化之而又有以处之也盖人之所以为心者虽其未尝不同然贵贱殊势贤愚异禀茍非在上之君子眞知实蹈有以倡之则下之有是心者亦无所感而兴起矣幸其有以倡焉而兴起矣然上之人乃或不能察彼之心而失其所以处之之道则彼其所兴起者或不得遂而反有不均之叹是以君子察其心之所同而得夫絜矩之道然后有以处此而遂其兴起之善端也曰何以言絜之为度也曰此庄子所谓絜之百围贾子所谓度长絜大者也前此诸儒盖莫之省而强训以挈殊无意谓先友太史范公乃独推此以言之而后其理可得而通也盖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知人之所恶者不异乎已则不敢以己之所恶者施之于人使吾之身一处乎此则上下四方物我之际各得其分不相侵越而各就其中挍其所占之地则其广狭长短又皆均平如一截然方正而无有余不足之处是则所谓絜矩者也夫为天下国家而所以处心制事者一出乎此则天地之间将无一物不得其所而凡天下之欲为孝弟不倍者皆得以自尽其心而无不均之叹矣天下其有不平者乎然君子之所以有此亦岂自外至而强为之哉亦曰格物致知故有以通天下之志而知千万人之心即一人之心意诚心正故有以胜一己之私而能以一人之心为千万人之心其如此而已矣一有私意存乎其间则一膜之外便为胡越虽欲絜矩亦将有所隔碍而不能通矣 臣按平天下之道不外乎化之处之二者而已葢人君以一人之身而临天下之大地非一方不能处处而亲履之也人非一人不能人人而亲谕之也必欲治而平之岂能一一周而徧之哉夫我有此本然之性而人亦莫不有此本然之性我尽我本然之性使之观感兴起而莫不尽其本然之性皆如我性之本然者焉是则所谓化之也夫我有此当然之理而彼亦莫不有此当然之理我以当然之理推之以量度处置使彼各得其当然之理皆如我理之当然者焉是则所谓处之也盖化之以吾身处之各以其人之身其人所有之理即吾所有之理是理也具于心而为性人人皆同以吾之心感人之心上行下效各欲以自尽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彼此相方各得其分愿矣必使物我之间上下四傍不相侵越前后左右不相违背面面得其所处之方人人得其所有之分概而视之累而观之皆截然方正无髙低广狭长短不均之处是则所谓絜矩也以絜矩之心行絜矩之政天下之大将无一人不得其分无一事不得其理无一地之不从其化人人亲其亲长其长恤其孤由家而国国无不然由国而天下天下无不然所谓王道平平王道荡荡王道正直端有在于斯矣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 朱熹曰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傍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 臣按先儒金履祥有曰大学传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者也天下至广也天下之人至众也孰为经制之本孰为统驭之略传不一言焉而惟谆谆以絜矩之义反覆言之盖天下虽大亿兆虽众然皆一人之积耳夫干始坤生塞体帅性而为人人情固不相逺也平天下者惟以一人之心体天下之心以天下人之心为一人之心推而度之概而取之则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此絜矩所以为平天下之要道也大学传之十章反覆推明固不一节要其旨意不过一纲二目而已一纲即絜矩也二目即财利也君子小人也目虽有二其因一耳盖所谓絜矩者固欲以公天下之好恶然天下之所同好者财利也公其利以利天下者君子也利其利以害天下者小人也是又民心之所同好同恶也是故十章之传第一节以起絜矩之道第二节以解絜矩之义第三节眀絜矩之得也第四节眀不絜矩之失也第五节则总得失之説以结之第六节承得众之説以眀有财之本絜矩之效也第七节因有财之説以眀内末之非不絜矩之戒也第八节并论财民聚散之效第九节独指货悖出入之应皆絜矩与否之类感也第十节则总善不善以结之此皆就货利一目反覆之以明絜矩不絜矩之分也十一节承上文善字以明好善之实十二节承上文寳字以明仁亲之实此善絜矩者也十三节引秦誓能容之人君子之絜矩者也不能容之人小人之反絜矩者也十四节絶小人之决絜人心之所恶而仁人得好恶之正也十五节以戒用君子之缓退小人之不能逺知絜人心之所好恶而未能尽好恶之道者也十六节感君子小人进退之失言好恶拂人之菑不能絜矩而反人心之好恶者也十七节则又总得失之説以终之此皆就君子小人一目反覆之以眀絜矩不絜矩之分也十八节即财利一目以指国家生财之有道十九节即君子小人一目以论仁不仁者之于财二十节明仁义之説以总之二十一节明君子之不专其利絜矩之正也二十二节明小人之必専其利絜矩之反也两结之以义为利之语即上文以善为寳之意也此传十章之大略也节段虽多其纲则一纲目虽异其归则同参而伍之经而纬之反覆而玩味之其意切而所语者大其辞详而所持者约诚平天下之要道大学之极功也为人君者诚能即一人而絜之合人人而矩之絶一己之私而公天下之利用君子之利而去小人之私使天下之大同得其所好同惬其所恶亲贤乐利各得其所天下其有不平者乎臣谨详履祥此説推明治国平天下章之旨义无余蕴矣朱熹所谓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所谓此者指絜矩而言也平天下之要道端莫外此臣故详载之以为愿治之圣君告呜呼为学而至于平天下学之道尽矣为治而至于天下平治之道极矣曾子亲受大学于孔子其传眞切明实故其为书凿凿乎皆布帛菽粟确确乎皆参苓芝术无有妙髙虚之谈无有宏阔夸大之见此真孔门传授心法儒者当世守之以为辅世长民之术人君当世传之以为化民成俗之本 圣神功化之极【中】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六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下】 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朱熹曰致推而极之也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所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而无适不然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騐至于如此此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初非有待于外而脩道之敎亦在其中矣是其一体一用虽有动静之殊然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则其实亦非有两事也 又曰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则不必天翻地覆然后为不位矣兵乱凶荒胎防卵殈则不必人消物尽然后为不育矣凡若此者岂非不中不和之所致而又安可诬哉 臣按中庸此三言者章句以为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而又縂一言以结之曰圣神功化之极至于或问又曰万化之本原一心之妙用圣人之能事学问之极功是则古今为学为治之道皆莫有大于此者矣吁上而天下而地万物羣生于其中人为物之灵人君又为人之最灵而至贵者也以最灵至贵之人立乎天地之间出乎人物之表大而能化神妙莫测赞两间而为三才之主首出万物而居五位之尊具天地之气以生而能定天地之位受万物之养以成而能致万物之育是岂无故而然哉亦惟本乎一心焉耳其心之体为性而有天然自有之中戒惧以致其中所以守其未发之大本而天命之性于是乎养矣心之用为情而有本然自有之和慎独以致其和所以精其中节之达道而率性之道于是乎全矣先儒谓前后只是性道两句功夫而敎在其中其用功处只在戒慎恐惧慎致六字而已孰谓圣神功化之极而有外于人之一心哉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懐诸侯则天下畏之
朱熹曰此言九经之效也道立谓道成于己而可为民表所谓皇建其有极是也不惑谓不疑于理不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専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也来百工则通功易事农末相资故财用足柔逺人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故四方归懐诸侯则徳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 臣按中庸此章言九经朱子于或问其言详尽真氏既已具载于前编矣夫九经始于家中于国终于天下至于柔逺人懐诸侯极矣柔逺人而四方有归服之诚懐诸侯而天下有畏威之效则是内而五服九州外而九夷八蛮徳泽之所及者化强梗而为柔顺威声之所震者变疑贰而为畏服矣推原所自何莫不本于齐明盛服非礼不动内外一于诚敬之所致哉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朱熹曰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徳之实天下莫能加也尽其性者徳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细精粗无毫髪之不尽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赋形气不同而有异耳能尽之者谓知之无不明而处之无不当也赞犹助也与天地参谓与天地并立而为三也此自诚而明者之事也臣按先儒谓此乃有徳有位圣人之事惟尧舜足以当之嗟乎孟子有言人皆可以为尧舜矧受上天之付托而为万民之父母者乎既有其位何患无徳徳者天所赋予人人有之行道而有得于心斯有之矣然则若何而致其力耶下章曰其次致曲谓善端发见之一偏自其发见之厚处而推致之以造其极积而至于能化则其至诚之妙亦与天下至诚之圣人无以异矣故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乆乆则徴徴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 朱熹曰既无虚假自无间断乆常于中也徴验于外也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而言之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也存于中者既乆则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博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明 臣按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夫惟至诚而又不息然后能乆乆故徴验于外悠逺而无穷悠逺则自博厚博厚则自髙明非有至诚之徳而又有无息之功其安能致是哉盖至诚之乆于中故其徴验之发于外者气势自然如此从容不迫寛缓自在所以积而至于博厚如地髙明如天而其悠逺也又且至于乆而无疆焉彼夫虚伪妄诞作辍无常急迫而浅近汲汲焉殚日之力者其何以能底于博厚髙明之域哉观夫三代盛时积功累仁功业盛大而有道之长如此秦隋之君驾虚作伪朝更夕改而日不暇给而功业如彼之卑运祚不延可验也矣 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 朱熹曰今子思自谓当时也轨辙迹之度伦次序之体三者皆同言天下一统也 或问于朱熹曰周之车轨书文何以能若是其必同也曰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以新天下之耳目而一其心志若三代之异尚其见于书传者详矣轨者车之辙迹也周人尚舆而制作之法领于冬官其舆之广六尺六寸故其辙迹之在地者相距之间广狭如一无有逺近莫不齐同凡为车者不合乎此则不惟有司得以讨之而其行于道路自将偏倚杌陧而跬歩不前亦不待禁而自不为矣古语所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盖言其法之同而春秋传所谓同轨毕至者则以言其四海之内政令所及者无不来也文者书之防画形象也周礼司徒敎民道艺而书其一又有外史掌达书名于四方大行人之法则又每九嵗而一谕焉则其制度之详如此是以虽其末流海内分裂而犹不得变也必至于秦防六国而其号令法制有以同于天下然后车以六尺为度书以小篆书为法而周制始改尔孰谓子思之时而遽然哉 臣按人君治天下车必同轨书必同文行必同伦盖王者之治大一统而无外也有如此盖有法制以维持之则世道虽防而不至于废坠茍有兴起者由是而循持之以复先王之旧不难矣故成周盛时之车轨书文至于春秋之时犹同也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宻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説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朱熹曰聪明睿知生知之质临谓居上而临下也其下四者乃仁义礼智之徳文文章也理条理也宻详细也察明辨也溥博周遍而广濶也渊泉静深而有本也出发见也言五者之徳充积于中而以时发见于外其充积极其盛而发见当其可也舟车所至以下盖极言之配天言其徳之所及广大如天也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 朱熹曰经纶皆治丝之事经者理其绪而分之纶者比其类而合之也经常也大经者五品之人伦大本者所性之全体也惟圣人之徳极诚无妄故于人伦各尽其当然之实而皆可以为天下后世法所谓经纶之也其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所谓立之也其于天地之化育则亦其极诚无妄者有黙契焉非但见闻之知而已此皆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夫岂有所倚着于物而后能哉肫肫恳至貌以经纶而言也渊渊静深貌以立本而言也浩浩广大貌以知化而言也其渊其天则非特如之而已固犹实也郑氏曰唯圣人能知圣人也 臣按朱熹谓前章言至圣之徳此章言至诚之道然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德非至诚不能为则亦非二物矣夫理之在天者至于至诚之道极矣理之在人者至于至圣之徳尽矣圣人者出本至诚之道以立至圣之徳充积盛于外者则如天如渊功用妙于中者则其天其渊惟其有是徳是以知是道故曰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説者谓此言达而在上之大圣人其圣徳之全体大用如此可谓至极而无以加矣可以当此者其惟尧舜乎夫尧舜与人同耳有为者亦若是况承帝王之统居帝王之位者乎 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朱熹曰诗周颂烈文之篇不显犹言岂不显也此借引以为幽深逺之意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徳而诸侯法之则其徳愈深而效愈逺矣笃厚也笃恭言不显其敬也笃恭而天下平乃圣人至徳渊微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 胡仲虎曰笃恭而天下平即首章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也特首章是致其中而后致其和此之谓笃恭者已致其和而益致其中也为己之功愈宻则徳愈深而效愈逺如此 臣按四书之中言天下平者凡四大学经文与中庸此章乃孔子之言也大学经文曾子之所述中庸此章子思之所传然大学有八条目必自物格知至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而后可以至于天下而中庸则惟一笃乎恭则可以致夫天下平焉是何难易悬絶如此哉盖大学圣人敎人为学之道中庸圣人教人守约之方先儒谓敬之一字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诚能存乎一敬字之约而用以尽夫八条目之详则夫所谓笃恭而天下平者即所谓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者矣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朱熹曰亲长在人为甚迩亲之长之在人为甚易而道初不外是也舎此而他求则逺且难而反失之但人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则天下自平矣 张栻曰亲亲仁也敬长义也仁义本之躬而达之天下天下所以平者全系乎此味此数语尧舜三王之治可得而推矣 臣按天下者一国之积也一国者一家之积也一家者一人之积也人人有亲有长一人有一人之亲长各人有各人之亲长各人亲各人之亲长各人之长则一家之中无有不亲其亲不长其长者矣各家之亲之长皆有以亲之长之则一国之中为人亲者皆有以亲之为人长者皆有以长之者矣推之天下天下统乎国国统乎家家统乎人人人皆亲其亲长其长天下之人不异乎国国之人不异乎家天下无一人不然无一家不然则天下岂有不平者哉虽然人君以一身中天下而立海宇如此其大也人民如此其众也安得人人而敎之家家而晓之而使之皆然哉故既正身齐家以为之表率而又设官分职立敎设政以劝化之而不从者又有刑以弼之焉必期于天下之大无一人一家之为人亲为人长者不得人亲之长之亦无一人一家之为人子为人少者之不亲其亲长其长也有子谓孝弟为行仁之本先儒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莫不自此推而行之焉则天下平之之本端在此矣 孟子曰大而化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 朱熹曰大而能化使其大者冺然无复可见之迹则不思不勉从容中道而非人力之所能为矣
张载曰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矣程頥曰圣不可知谓圣之至妙人所不能测非圣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也 臣按益之赞尧曰乃圣乃神则知帝王之徳莫盛于此者后世言治者必曰法尧舜非徒法其为治之迹必先法其为治之心欲得其心而效其迹者非有其徳不可也然圣人之徳生知安行岂易至哉一惟以之为标凖其积渐以至之而已积渐以至之其道何繇在乎有可欲之善而实有诸己焉由是充实而美而至于英华发外而大焉大而化之而至于不可测度则圣神之徳在我矣 孟子曰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 朱熹曰此所谓守约而施博也 张栻曰修身则本立由是而家齐国治天下平皆其所推耳 臣按人君一身居天下之中一身至小也天下至大也吾脩吾身于深宫之中何预于天下而天下平哉盖天下之大藩服都邑非止一处百官庶尹非止一职士农工商非止一民蛮夷戎狄非止一类有身者赖我以生有家者赖我以养我发一念之仁则彼无不得其所者矣我兴一念之不仁则彼有不得其所者矣人情不能无喜也喜而省刑罚薄税敛是以一人之喜发而为千万人之喜也喜而兴土木之功求珍异之物吾心则喜矣如民忧何人情不能无怒也怒而除盗贼去贪残是以一人之怒形而为千万人之怒也怒而用非法之刑兴穷黩之兵吾心则快矣如民苦何此君子所以贵乎守也然事几纷沓日至果将何所守乎亦曰脩吾身而已大学曰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后身修是知脩身之本又在乎正心也正心以脩身则不好声色之奉不崇土木之饰不事异端之敎不为田猎之举不作无益之事不好珍异之物不兴出境之师不用非法之刑凡非所当好者皆不之好凡非所当为者皆不之为如此则不尽民之力不尽民之财不尽民之情则无一人之不得其所无一物之不遂其性无一处之不得其安矣孰谓天下平不由乎人君之一身哉此人君之为治所以贵乎正心而大臣之事君所以必格君心之非也 周惇頥曰天以阳生万物以隂成万物生仁也成义也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天道行而万物顺圣徳脩而万民化大顺大化不见其迹莫知其然之谓神故天下之众本在一人道岂逺乎哉术岂多乎哉朱熹曰圣人以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所谓定之以中正仁义也天地圣人其道一也天下之本在君君之本在心心之本在仁义 臣按天有五行而总之者曰隂阳人有五徳而兼之者曰仁义是仁义者人君脩己治人之正道要术也人君体天之阳以育万物使万物皆遂其自然之仁体天之隂以正万民使万民皆由乎当然之义天下之大无一人之不仁无一事之非义天下于是乎平矣 张载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 臣按大学之道其纲领在明徳新民止至善其条目在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要必析之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尽其大而无余所谓全体大用之学也所谓圣神功化之极也由物格知至而至于天下平则学问之极功于是乎偹圣人之能事于是乎毕矣是以大学一经十传行其道于当时则有以为一世立太平传其书于来世则有以为万世开太平开之于万世者即其所以平之于一时者也盖天地有形而无心所以为天地立心者圣人也生民有命而不能自遂所以立夫生民之命而使之遂其生者则有待于圣人焉吁圣人阐眀斯道以立天地之心推行斯道以立生民之命自伏羲尧舜以来至于文武周公则然矣不幸中絶而孔子继之作为大学经之一章曾子又述其意以为十传惜其有徳无位不能立一时之太平而实垂之天下后世有以开万世之太平焉不幸而再絶歴汉魏隋唐而不能振起至于有宋两程兄弟始表章之于礼记之中朱熹又为之章句或问眞徳秀又彚经传子史以塡实之以为衍义所以推而广之扩而大之使天下后世知大学之书无一理不该无一事不在唐虞夏商有周之盛治居然可致矣臣防读此书偶有所见晚辑成帙上尘圣聪傥见施行则臣虽死而生矣无任恳悃愿效之至 以上圣神功化之极【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