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大学衍义补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衍义补一百六十卷明邱濬撰濬有家礼仪节已着録濬以宋真徳秀大学衍义止于格致诚正修齐而阙治国平天下之事焉虽所着读书一记采録史事称为此书之下编然多録名臣事迹无与政典又草创未完乃采经传子史辑成是书附以己见分为十有二目于孝宗初奏上之有诏嘉奬命録副本付书坊刋行濬又自言衍义补所载皆可见之行事请摘其要者下内阁议行帝亦报可至神宗复合梓行亲为制序葢皆甚重其书也然濬闻见虽富议论乃不能甚醇故王鏊震泽纪闻称其学该洽尤熟于国家掌故议论髙竒务于矫俗能以辨博济其说如讥范仲淹多事秦桧有再造功评隲皆乖正理又力主举行海运平时屡以为言此书更力申其说所列从前海运抵京之数谓省内河挽运之资即可抵洋面漂亡之粟似乎言之成理然一舟覆没舟人不下百余粮可抵以转输之费人命以何为抵乎其后万恭着议谓为有大害而无微利至以好事斥之非苛论也又明之中叶正阉竪恣肆之时濬既欲陈诲纳忠则此条尤属书中要防乃独无一语及宦寺张志淳南园漫録诋其有所避而不书殆亦深窥其隠以视真氏原书殊未免瑕瑜互见然治平之道其理虽具于修齐其事则各有制置此犹土可生禾禾可生谷谷可为米米可为饭本属相因然土不耕则禾不长禾不获则谷不登谷不舂则米不成米不炊则饭不熟不能递溯其本谓土可为饭也真氏原本实属阙遗濬博综旁搜以补所未备兼资体用实足以羽翼而行且濬学本淹通又习知旧典故所条列原原本本贯串古今亦复具有根柢其人虽不足重其书要不为无用也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大学衍义补原序 朕惟帝王之学有体有用自仲尼作大学一经曾子分释其义以为十其纲明徳新民止至善其目格致诚正修齐治平阐尧舜禹汤文武之正立万世帝王天徳王道之标凖宋儒真徳秀因为大学衍义掇取经传子史之言以实之顾所衍者止于格致诚正修齐而治平犹阙逮我孝宗敬皇帝时大学士丘濬乃继续引伸广取未备为大学衍义补揭治国平天下新民之要以收明徳之功采古今嘉言善行之遗以发经之指而后体用具备成真氏之完书为孔曾之羽异有功于大学不浅是以孝庙嘉其考据精详论述该博有补政治特命刋而播之朕践祚防来稽古正学经史诸书博涉殆徧因念真氏衍义我圣祖大书于庑壁累朝列圣置之经筵肃宗聴讲之余赋翊学诗以纪之朕爰命儒臣日以进讲更数寒暑至于终篇然欲因体究用而此书尤补衍义之阙朕将防绎玩味见诸施行上遡祖宗圣学之渊源且欲俾天下家喻户晓用臻治平昭示朕明徳新民图治之意爰命重梓以广其而为之叙如此云万厯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御制 臣惟大学一书儒者全体大用之学也原于一人之心该夫万事之理而关系乎亿兆人民之生其本在乎身也其则在乎家也其功用极于天下之大也圣人立之以为教人君本之以为治士子业之以为学而用以辅君是葢六经之总要万世之大典二帝三王以来心经世之遗法也孔子承帝王之以开百世儒教之宗其所以立教垂世之道为文二百有五言凡夫上下古今百千万年所以为学为教为治之道皆不外乎是曾子亲受其教既总述其言又分释其义以为大学一篇汉儒襍之礼记中至宋河南程颢兄弟始表章之新安朱熹为之章句或问建安真徳秀又剟取经传子史之言以填实之各因其言以推广其义名曰大学衍义献之时君以端出治之本以立为治之则将以垂之后世以为君天下者之律令格式也然其所衍者止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齐家葢即人君所切近者而言欲其举此而措之于国天下耳臣窃以谓儒者之学有体有用体虽本乎一理用则散于万事要必析之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尽其大而无余是以大学之教既举其纲领之大复列其条目之详而其条目之中又各有条理节目者焉其序不可乱其功不可阙阙其一功则少其一事欠其一节而不足以成其用之大而体之为体亦有所不全矣然用之所以为大者非合众小又岂能以成之哉是知大也者小之积也譬则网焉网固不止乎一目然一目或解则网有不张譬则室焉室固不止乎一榱然一榱或亏则室有不具此臣所以不揆愚陋窃仿真氏所衍之义而于齐家之下又补以治国平天下之要也其为目凡十有二曰正朝廷【其目六】曰正百官【其目十有一】曰固邦本【其目十有一】曰制国用【其目十有一】曰明礼乐【其目六】曰秩祭祀【其目七】曰崇教化【其目十有一】曰备规制【其目十有六】曰慎刑宪【其目十有四】曰严武备【其目十有六】曰驭夷狄【其目九】曰成功化【其目一】先其本而后末繇乎内以及外而终归于圣神功化之极所以兼本末合内外以成夫全体大用之极功也真氏前书本之身家以达之天下臣为此编则又将以致夫治平之效以收夫格致诚正修齐之功因其所余而推广之补其畧以成其全故题其书曰大学衍义补云非敢并驾先贤以犯不韪之罪也臣尝读真氏之序有曰为人君者不可以不知大学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大学而继之以为人君而不知大学无以尽正君之法是葢就其本体而言尔若即其功用而究竟之君臣所当知者则固有在也粤自古昔圣贤为学之道帝王为治之序皆必先知而后行知之必明其义行之必举其要是以欲行其要者必先知其义茍不知其义之所在安能得其要而行之哉故臣之此编始而学之则为格物致知之方终而行之则为治国平天下之要宫阙高深不出殿廷而得以知夫邑里边鄙之情状艸泽幽遐不履城闉而得以知夫朝廷官府之政务非独举其要资出治者以御世抚民之具亦所以明其义广正君者以辅世泽民之术譬之毉书其前编则黄帝之素问越人之难经后编则张仲景金匮之论孙思邈千金之方一方可以疗一证随其方以己其疾惟所用之何如也前书主于理而此则主乎事真氏所述者虽皆前言徃事而实专主于启发当代之君亦犹孔孟告鲁卫齐梁之君而因以垂后世之训臣之此编较之前书文虽不类意则贯通第文兼雅俗事杂儒吏其意葢主于众人易晓而今日可行所引之事类多重复所修之辞不能雅驯弗暇计也臣远方下士叨官禁近当先皇帝在御之日开经筵即缀班行之末亲覩儒臣以真氏之书进讲陛下毓徳青宫又见宫臣之执经者日以是书进焉臣于是时葢已有志于是既而出教大学暇日因采六经诸史百氏之阙也缮写适完而陛下嗣登大宝葢若有待言者臣学不足以适用文不足以达意偶因所见而妄有所陈区区一得之愚固无足取而惓惓一念之忠傥为圣明所不弃焉未必无少补于初政之万一臣濬谨序
进大学衍义补表 国子监掌监事礼部右侍郎臣丘濬诚惶诚惧稽首顿首上言伏以持世立教在六经而撮其要于大学明徳新民有八目而收其功于治平举徳义而措之于事为酌古道而施之于今政衍先儒之余义补圣治之极功惟知罄献芹之诚罔暇顾续貂之诮原夫一经十传乃圣人全体大用之书分为三纲八条实学者修己治人之要章句既有以大明圣蕴衍义又所以上格君心书虽成于前朝道则行于今代惟太祖之建极尝大书于殿壁之间暨列圣之绍基屡听讲于经筵之上既已致夫雍熈太和之治一皆本乎躬行心得之余善推所为者固无俟乎尽言欲全其功者亦须补其阙畧窃观衍义之四要尚遗治平之二条虽曰举而措之为无难不若成而全之为尽善况有其体则有其用既成乎已当成乎人理固无一之可遗功岂有一之可阙善法不能以徒举本末则贵乎兼该毎当繙阅之时辄起编劘之念顾一人之见闻有限而天下之事体多端居一室而料度乎四方据己私而折衷乎众务亦固知其不可犹强为其所难是葢一念区区报国之忠抑亦平生孜孜为学之志是以顿忘下贱僣效前脩岂不知妄儗非伦窃亦欲薄陈所见念惟天下之大其本在于一身人心之微其用散于万事一物有一物之用一方之宜所以化之者固本于身所以处之者各有其道事皆有理必事事皆得其宜人各有心须人人不拂所欲伊欲处之适当其可必先讲之务尽其详攷古以证今随时而应用积小以成其大补偏以足其全钜细精粗而曲折周详前后左右而均齐方正于以衍治国平均天下之义用以収格致诚正脩齐之功举本末而有始有终合内外而无余无欠期必底于圣神功化之极庶以见夫大学体用之全体例悉凖于前书楷范用垂于后学稽圣经订贤传剟取无遗纪善行述嘉言搜求罔弃附以管中之所见觊于日下之可行俯竭涓尘之微仰禆海岳之大兹葢伏遇皇帝陛下睿智有临刚明不惑学古训而获大道慎俭徳以懐永图蚤毓徳于青宫服膺大训时潜心于黄卷玩味圣经开导尽忠益之言体騐极扩充之力每躬行而实践恒日就以月将仁孝之徳孚于宫闱元良之声播于函夏一旦承天而践阼万邦仰徳以归心大志夙成适符汉宣登极之歳小毖求助肇周成访落之心首深究于大猷亟恢于至治凡新政之大有建置皆旧学之素所讲明广充格致诚正之功用臻脩齐治平之效太平之治端可计日而待也臣濬下愚陋质荒陬孤生生世无寸长颇留心于扶世读书有一得輙妄意以著书固非虞卿之穷愁亦匪真氏之去位猥以官居三品惭厚禄以何裨年近七旬惜余龄之无几一年仕宦不出国门六转官阶皆司文墨莫试涖政临民之技徒懐爱君忧国之心竭平生之精力始克成编恐无用之陈言终将覆瓿幸际朝廷更化中外肃清总揽权纲一新政务傥得彻九重之听取以备乙夜之观采于十百之中用其二三之策未必无补于当世亦或有取于后人民物于是乎一新世道兹焉乎复古好所好恶所恶一人永子育乎兆民贤其贤亲其亲四海咸尊戴于万世臣干冒天威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臣所撰到大学衍义补一百六十卷补前书一卷并目録三卷共成四十帙谨奉表随进以闻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国子监掌监事礼部右侍郎臣丘濬谨上表
钦定四库全书 太学衍义补卷首 明 丘濬 撰 诚意正心之要 审几防【补】 臣按宋儒真徳秀大学衍义于诚意正心之要立为二目曰崇敬畏曰戒逸欲其于诚意正心之事盖云备矣然臣读朱熹诚意章解窃有见于审几之一言葢天下之理二善与恶而已矣善者天理之本然恶者人欲之邪秽所谓崇敬畏者存天理之谓也戒逸欲者遏人欲之谓也然用功于事为之着不若审察于几防之初尤易为力焉臣不揆愚陋窃原朱氏之意补审几防一节于二目之后极知僭逾无所逃罪然一得之愚或有可取谨剟诸书之言有及于几微者于左 谨理欲之初分 大学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谦读为慊】 朱熹曰诚其意者自修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谦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不可徒茍且以徇外而为人也然其实与不实葢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 臣按诚意一章乃大学一书自修之首而慎独一言又诚意一章用功之始章句谓谨之于此以审其几所谓此者指独而言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葢以学者用功于致知之际则固己知其心之所发有善有恶矣亦固己知其善之当为而恶之当去矣然其一念始发于心须臾之顷端绪之初有实焉有不实焉葢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己所独知者是则所谓独也是乃人心念虑初萌动之端善恶诚伪所由分之始甚细微而幽隠也学者必审察于斯以实为善而去恶譬如人之行路于其分岐之处举足不差自此而行必由乎正道否则差毫厘而缪千里矣大学释诚意指出慎独一言示万世学者以诚意之方章句论慎独指出几之一言示万世学者以慎独之要人能于此几微之初致审察之力体认真的发端不差则大学一书所谓八条目者皆将为己有矣不然头绪茫茫竟无下手之处各随所至而用功待其既着而致力则亦泛而不切劳而少效矣臣谨补入审几防一节以为九重献伏惟宫闱深邃之中心气清明之际澄神定虑反已静观察天理人欲之分致扩充遏絶之力则敬畏于是乎崇逸欲于是乎戒由是以制事由是以用人由是以临民尧舜之君复见于今泰和之治不在于古矣臣不胜惓惓 中庸曰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故君子慎其独也 朱熹曰幽暗之中细防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己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隠防之中以至离道之逺也
臣按大学中庸二书皆以慎独为言朱氏章句于大学慎独曰审其几中庸慎独曰几则已动先儒谓一几字是吃为人处也夫所谓独者岂出于隠微之外哉隠微是人之所不睹不闻而我所独睹独闻之处也向也戒惧乎己之所不睹不闻是时犹未有其几也虽有其几未动也今则人虽不睹不闻而己则有所睹有所闻矣己所独睹独闻者岂非其几乎几己动矣而人犹未之知人虽未知而我已知之则固己甚见而甚显矣此正善恶之几也于其几动之处而致其谨焉戒慎乎其所初睹恐惧乎其所初闻方其欲动不动之间已萌始萌之际审而别之去其恶而存其善慎而守之必使吾方寸之间念虑之际絶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义理之发则道不须臾离于我矣 易曰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汉书吉之之间有凶字今从之】程頥曰所谓几者始动之防也吉凶之端可先见而未著者也 臣按大易几者动之防一言乃万世训几字之始葢事理之在人心有动有静静则未形也动则已形也几则是动而未形在乎有无之间最防细而难见故曰动之防虽动而未离于静防而未至于著者也此是人心理欲初分之处吉凶先见之兆先儒所谓万事根源日用第一亲切工夫者此也大舜精以察之顔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皆于此着力焉方其一念初萌之始即豫有以知其善恶之几知其为善也善者吉之兆断乎可为则为之必果知其为恶也恶者凶之兆断乎不可为则去之不疑则其所存所行皆善而无恶而推之天下国家成事务而立治功罔有所失矣 孟子曰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 朱熹曰恻隠羞恶辞让是非情也仁义礼智性也端绪也因其情之发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见犹有物在中而绪见于外也四端在我随处发见即此推广而充满其本然之量则其日新又新将有不能自已者矣 又曰四端是始发处端训始字尤切如发端履端开端之类皆始也凡有四端若火始然泉始达始然便是火之端始达便是水之端 臣按人心初动处便有善恶之分然人心本善终是善念先生少涉于情然后方有恶念耳是以见孺子入井者即有怵惕之心见人防不洁者即有憎恶之心二者皆是情也而实由乎其中有仁义之性故其始初端绪发见于外自然如此也四端在人者随处发见人能因其发念之始几防才见端绪畧露即加研审体察以知此念是仁此念是义此念是礼或是智于是扩而充之由恻隠之端而充之以为不忍人之仁由羞恶之端而充之以为不胜用之义与夫辞让是非皆然则凡所为者溥博渊泉而时出之矣孟子所谓端与大易所谓几皆是念虑初生之处但易兼言善恶孟子就性善处言尔是故几在乎审端在乎知既知矣又在乎能扩而充之知而不充则是徒知而已然非知之于先又曷以知其为善端而充之哉此君子所以贵乎穷理也 通书曰几善恶又曰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又曰不思则不能通防不睿则不能无不通是则无不通生于通防通防生于思故思者圣功之本而吉凶之机也 朱熹曰几者动之防善恶之所由分也葢动于人心之防则天理固当发见而人欲亦已萌乎其间矣或问几如何是动静之间曰似有而未有之时在人识之尔 又曰一念起处万事根源尤更切 又曰几有善恶之分于此之时宜常穷察识得是非其初乃毫忽之防至其穷察之久渐见充越之大天然有个道理开裂在这里此几防之决善恶之分也若于此分明则物格而知至知至而意诚意诚而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自己不得止不住 又曰几是动之防是欲动未动之间便有善恶须就这处理防若至于发着之甚则亦不济事矣所以圣贤説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又説慎其独都是要就这几防处理防几防之际大是切要又曰防动之初是非善恶于此可见一念之生不是善便是恶
又曰几防之间善者便是天理恶者便是人欲才觉如此存其善去其恶可也 又曰周子极力説个几字尽有警发人处近则公私邪正逺则废兴存亡只于此处看破便斡转了此是日用第一亲切工夫精粗隠显一时穿透尧舜所谓惟精惟一孔子所谓克己复礼便是此事食芹而美甚欲献之吾君 又曰天理人欲之分只争这些子故周子只管说几字然辨之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説豫字 臣按宋儒周惇颐因易几者动之防一言而着之通书者为详朱熹因周氏之言而发明之者尤为透彻即此数説观之则几之义无余蕴矣至其用功之要则惇颐所谓思张载所谓豫熹于大学章句所谓审者尤为着力处也诚能于其独知之地察其端绪之防而分别之扩充其善而遏絶其恶则治平之本于是乎立作圣之功于是乎在矣 以上谨理欲之初分 审几防 察事几之萌动 易曰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研犹审也】几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 臣按周易此言虽为易书而发然于人君图治之道实切要焉葢事几之在天下无处无之而在人君者一日二日之间其多乃盈于万是所以研审其几防之兆以成天下之务者岂他可比哉先儒朱熹谓深就心上説几就事上説深在心甚奥几在事半防半显请即君身言之人君一心渊奥静深诚有不可测者然其中事事皆备焉事之具也各有其理事之发也必有其端人君诚能于其方动未形之初察于有无之间审于隠显之际端倪始露豫致其研究之功萌芽始生即加夫审察之力由是以厘天下之务御天下之人应天下之变审察于其先图谋于其易天下之务岂有难成也哉 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程颐曰见事之几防者其神妙矣乎君子上交不至于谄下交不至于渎者葢知几也不知几则至于过而不已交于上以恭巽故过则为谄交于下以和易故过则为渎君子见于几防故不至于过也所谓几者始动之防也吉凶之端可先见而未著者也臣按先儒朱熹谓事未至而空言其理也易见事已至而理之显然者亦易见惟事之方萌而动之防处此最难见噫此知几者所以惟神明不测者能之也欤君子交于上则不谄所以不谄者知谄之流弊必至于屈辱也交于下则不渎所以不渎者知渎之末流必至于欺侮也故于其初动未形之时而审之则知上交者不可谄下交者不可渎也在人君者虽无上交然人臣有谄谀之态则于其初见之始即抑絶之不待其着见也至于交接臣下之际尤当严重稍有一毫狎渎之意则己毅然戒絶之是亦知几者矣 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程颐曰君子明哲见事之几防故能其介如石其守既坚则不惑而明见几而动岂俟终日也断别也其判别可见矣防与彰柔与刚相对者也君子见防则知彰矣见柔则知刚矣知几如是众所仰也故曰万夫之望
胡寅曰隂阳之运天地之化物理人事之始终皆自茫忽毫厘至于不可御故修德者矜细行图治者忧未然尧舜君臣反覆警省未尝不以几为戒故折句萌则百寻之木不能成矣忽蚁穴则千丈之隄不能固矣君子所以贵于见几而作也 臣按天下之事莫不有几惟其知之豫也然后能戒之于早而不至于暴着而不可遏茍在己者见道有未明立志有不坚临事而不暇致思虽思而不能审处故几未至也则暗昧而不知几既见也则迟疑而不决是以君子贵乎明哲而定静明哲则中心无所惑而灼有所见于善恶未分之初定静则外物不能动而确有所守于是非初分之际见防而知其彰不待其昭著也见柔而知其刚不待其坚凝也所以然者亦惟在乎格物以致其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静静而安安而虑虑而至于能得如此则无不知之几不俟终日而判断矣然此非特可为万夫之望则虽如神之圣殆亦可几也乎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程颐曰天上水下相违而行二体违戾讼之由也若上下相顺讼何由兴君子观象知人情有争讼之道故凡所作事必谋其始 朱熹曰作事谋始讼端絶矣 项安世曰干阳生于坎水坎水生于天一干坎本同气而生者也一动之后相背而行遂有天渊之隔由是观之天下之事不可以细防而不谨也不可以亲昵而不敬也祸乱之端夫岂在大曹刘共饭地分于七箸之间苏史灭宗忿起于笑谈之顷谋始之诲岂不深切着明乎 都洁曰天为三才之始水为五行之始君子法之作事谋始 臣按先儒谓天左旋而水东注违行也作事至于违行而后谋之则无及矣是故君子体易之象凡有兴作必谋其始焉何则理在天地间大中至正无有偏枉从之而行则上下相顺违之而行则彼此交逆是以君子一言之将发也一行之将动也一事功之将施行也则反之于己体之于人揆之于心绎之于理顺乎逆乎顺则徐为之逆则亟止之不待发于声徴于色见于施为以作过取愆啓争搆讼而贻异时之悔是则所谓谋始也谋之又谋必事于理不相悖人与我不相妨前与后不相衡决上与下不相龃龉然后作之则所行者无违背之事矣事无违行则凡所云为举错者皆合于天理顺于人心又安有纷纷之口语狺狺之讼言乎或曰兴讼搆狱官府之事也朝廷之于民直驱之而已彼将谁讼乎吁上之于下势不同而理同下之于上不敢言而敢怒民之讼于心也甚于其讼于口也民之讼于天也甚于其讼于官也仁智之君诚畏天谴畏民怒凡有兴作恶可不谋于始乎 虞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 蔡沈曰几防也易曰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葢祸乱之几藏于细防而非常人之所豫见及其着也则虽智者不能善其后故圣人于几则兢业以图之所谓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者此也一日二日者言其日之至浅万几者言其几事之至多也葢一日二日之间事几之来且至万焉是可一日而纵欲乎臣按天下之事必有所始其始也则甚细防而难见焉是之谓几非但祸乱有其几也而凡天下万事万物莫不有焉人君于其几而审之事之未来而豫有以知其所将然事之将来而豫有以知其所必然于其几防之始致其审察之功果善欤则推而大之果恶欤则遏而絶之则善端于是而扩充恶念于是乎消殄逸欲无自而生祸乱无由而起夫如是吾身之不修国家之不治理未之有也茍不先审其防待其暴着而后致力焉则亦无及矣此古之帝王所以兢兢业业致审于万事几防之初也欤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蔡沈曰天位惟艰一念不谨或以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帝深然之而禹又推其所以谨在位之意曰安汝止也止者心之所止也安之云者顺适乎道心之正而不陷于人欲之危也惟几所以审其事之发惟康所以省其事之安 臣按几者动之防动者几之着方其静而未动也未有几也几既动而后事始萌由是渐见于形象而事成焉茍于几防之初不知所审而欲其事为之着得其安妥难矣臣愚以为惟几者又惟康之本也人君慎其在位而必欲得其庶事之康非审于事几发动之初曷由得哉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 蔡沈曰勑戒勑也几事之防也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勑也惟几者无事而不戒勑也葢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谨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髪几防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 臣按此章帝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歌之序意在乎戒天命而谨时几时以天时言几以人事言无一时而不戒勑以无一时而非天命之所寓也无一事而不戒勑以无一事而非天命之所存也然谓之事可也而谓之几者何哉先儒谓几者事之防也方其事之始萌欲动未动之际方是之时善恶之形未分也而豫察其联兆是非之情未着也而豫审其几防毫末方起已存戒谨之心萌芽始茁己致防范之意不待其滋长显露而后图之也古之帝王所以戒勑天命也如此其至所以祸乱不兴而永保天命也欤后世人主不知戒勑天命故虽事几暴着犹不知省及至祸机激发始思所以图之亦末如之何矣噫几之一言虞廷君臣累累言之是诚万世人君勑天命保至治之枢要也惟明主留意 周书嗣若功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防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厯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 朱熹曰王之初服不可不谨其习犹子之初生不可不慎其初所敎葢习于上则智习于下则愚矣故今天命正在初服之时敬德则哲则吉则厯年不敬则愚则凶则短折也 蔡沈曰嗣其有功者谓继其能敬德而厯年者也况王乃新邑初政服行敎化之始乎又叹息言王之初服若生子无不在于初生习为善则善矣自贻其哲命为政之道亦犹是也 陈栎曰明哲之性与生俱生初生之时习于善则明可作哲习于恶则靡哲不愚哲则为天所命愚则天不命焉是自贻哲命如所谓自求多福此所谓无不在其初生时自贻哲命者王之初服亦犹是也王乃初服之时天命之或吉或凶判于此王德之或敬或否判于此敬则能祈天永命不敬则不能祈天永命召公欲王乘此一初之机而疾敬德疾之云者欲其乘此机而速勉之有今防后之谓也 臣按天下之事莫不有其初家之立敎在子生之初国之端本在君立之初葢事必有所从起之处于所从起之处而豫为之区处则本原正而支顺矣所从起之处即所谓初也有一事即有一初是以周公告成王以宅新邑为服行敎化之初也虽然岂但宅邑一事哉周公偶因所遭以告其君耳是故人君知事之皆必有其初也于其所服行之始而审其所发动之几当其端绪肇啓之时豫为终竟据守之地即其始以占其终即其防而究其着即其近以虑其逺即其易以图其难兢兢焉惟德之是敬汲汲焉惟日之不足是则所以自贻厥命者于德为明哲于事为吉祥在身有夀考之徴在国有过厯之祚孰谓人君为治不本于一初而其所以谨于其初者又岂外于一敬哉 诗鹤鸣首章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又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朱熹曰鹤之鸣髙亮闻八九里皋泽中水溢出所为坎从外数至九喻深逺也鹤鸣于九皋而声闻于野言诚之不可揜也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曰知诚之不可揜则知念虑方萌而神已知形迹欲掩而肺肝已见所以不可无诚身之功也臣以是知天下万事万物之理不出乎一诚诚者何实理也实有是形则实有是影实有是器则实有是声如此诗言鹤之鸣也在乎九折之泽至深至逺之处而其声也乃闻于郊野虚空至髙至大之间如人之有为也在乎幽深隠僻之地宜若人不知矣然其发昭著于外者乃无逺而不至焉是何也有是实事于中则有是实声于外诚之不可揜也世之人主每于深宫之中有所施为亦自知其理之非也不胜其私欲之蔽乃至冒昧为之遮藏引避惟恐事情之彰闻戒左右之漏泄忌言者之讽谏申之以切戒禁之以严刑卒不能使之不昭灼者此葢实理之自然不得不然如鹤鸣而声自闻也嗟乎天下之事有可为者有不可为者可为者必可言也不可言者必不可为也可为而不可言则非可为者矣人君于此凡其一念之兴几防方动则必反思于心曰吾之为此事可以对人言否乎可以与人言则为之不可与人言则不为则所为者无非可言之事若然则吾所为者惟恐人传播之不逺矣尚何事于箝人口而罪人之议已也哉 礼记曰礼之敎化也防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逺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此之谓也【引易今经文无之】
叶梦得曰防者形而未大也敎以使人效化以使人迁故从善而不自知未形者有形之兆也止邪于将兆则人知舍彼以就此故逺罪而不自知 吴澂曰礼之导人为善每在善几方动之初其禁人为恶亦在恶几未见之时非若其他法令刑罚之属待其显见而后劝率惩遏之也又引易以证之始谓其初未显未见之时慎谓宜及此时以礼导其善防其恶不可失此几也傥或不然不于其始而敎之止之其差虽若毫发之近至于既显既见而后敎之止之则难为力其缪乃有千里之逺言其缪甚大也臣按先王为治而必隆重于礼者葢以礼为敎化之本所以遏民恶念而啓其善端约之于仁义道德之中而使其不荡于规制法度之外以至于犯戒令罹刑宪焉自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则其为敎化也不亦防乎防者几之初动未大者也君子于其几防方动未形之始而慎之慎之何如亦隆礼而已矣是故知男女之有欲也则制婚礼以止其淫辟之行于情窦未开之先知饮食之易争也则制乡饮以止其争鬭之狱于朶颐未动之始制丧祭之礼以止其倍死忘生之念于哭临奠献之际制聘觐之礼以止其倍畔侵陵之患于玊帛俎豆之间是皆不待欲动情胜之时而自有潜销速化之妙纵有过差不逺而复尚何差缪而至于千里之辽絶乎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朱熹曰如之何如之何者熟思而审处之辞也不如是而妄行虽圣人亦无如之何矣 臣按先儒有言善为天下国家者谨于防而已矣谨防之道在于能思是以欲兴一念作一事取一物用一人必于未行之先欲作之始反之于心反覆防绎至再至三虑其有意外之变恐其有必至之忧如何而处之则可以尽善如何而处之则可以无弊如何而处之则可以善后而久逺皆于念虑初萌之先事几未着之始思之必极其熟处之必极其审然后行之如此则不至于倒行逆施而收万全之功矣茍为不然率意妄行徒取一时之快而不为异日之图一旦驯致于覆败祸乱无可奈何之地虽圣人亦将奈之何哉是故君子之行事也欲防防而杜渐必熟思而审处 司马光曰书曰一日二日万几何谓万几几之为言防也言戒惧万事之防也夫水之防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没丘陵火之防也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故治之于防则用力寡而功多治之于盛则用力多而功寡是故圣帝明王皆销患于未萌弭祸于未形天下隂被其德而莫知其所以然也又曰未然之言常见弃忽及其已然又无所及夫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竒巧珍玩发奢泰之端甘言悲词啓侥幸之涂附耳屏语开谗贼之门不□名器导僭逼之源假借威福授陵夺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防朝夕狎玩未覩其害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则用力百倍矣臣按宋仁宗时司马光上五规其四曰重防其中引孔子告鲁君之语谓昧爽夙兴正其衣冠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葢人君惟不知忧也故不知所虑当夫安逸之时知有乱亡之祸则必忧之矣忧之则虑之虑之于无事之时而寻其端绪之所自起究其流弊之所必至如光所言之六事者触类而长之随机而应之逆料其未然之害逺探其将至之患千里之外如在目前百年之逺如在旦夕事事而思之惟恐一物之失理汲汲而已之惟恐须防之尚在不玩狎而因循不茍且而姑息惕然而常警于心毅然而必致其决凛然而深惧其危如此则修之于庙堂而德冒四海治之于今日而福流万世诚有如光之所以期其君者尚何危难之有哉 以上察事几之萌动 审几防 防奸萌之渐长 坤初六履霜坚氷至象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文言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葢言顺也【顺当作慎】 程颐曰隂之始凝而为霜履霜则当知隂渐盛而至坚冰矣犹小人始虽甚防不可使长长则至于盛也义曰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积而成家之所积者善则福庆及于子孙所积不善则灾殃流于后世其大至于弑逆之祸皆因积累而至非朝夕所能成也明者则知渐不可长小积成大辩之于早不使顺长故天下之恶无由而成乃知坚冰之戒也 臣按辩之于早即所谓审防也坤卦此爻隂始生于下其端甚防而其势必至于盛其象如人之初履霜也则知其为隂气之凝夫隂气之始凝也但结为防薄之霜耳驯而至于极盛且将为坚厚之冰焉大凡国家祸乱之变弑逆之故其原皆起于小人诚能辩之于早慎之于防防见其萌芽之生端绪之露即有以抑遏壅絶之不使其有滋长积累之渐以驯致夫深固坚牢之势则用力少而祸乱不作矣圣人作易以此垂戒示人以扶阳抑隂之意葢阳为君子隂为小人小人之初用也未必见其有害然其质本隂柔用之之久驯致之祸有不能免者人君知其为小人也则于初进之际窥见其防即抑之黜之不使其日见亲用则未萌之祸消矣夫然又安有权奸窃柄之祸佞幸蛊心之害哉 大畜六四童牛之牿元吉【童者未角之称牿施横木于牛角以防其触者也】六五豮豕之牙吉【攻其特而去之曰豮所以去其势也】
程颐曰初居最下阳之防者防而畜之则易制犹童牛而加牿大善而吉也葢人之恶止于初则易既盛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莫若止之于初也又曰豕刚躁之物而牙为猛利若强制其牙则用力劳而不能止其躁猛若豮去其势则牙虽存而刚躁自止其用如此所以吉也君子法豮豕之义知天下之恶不可以力制也则察其机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罚严峻而恶自止也 臣按易之大畜此二爻诚人君制恶之要术也人君之于小人诚能察之于其防知其不可用制之于早使其不敢肆操之有要使彼自戢止则天下国家又安得有莽懿之祸览节之患哉君子所以贵乎炳几先也不然则无以知其为小人将驯致于权不可收势不可遏之地矣可不戒哉 姤初六系于金柅【柅止车之物止之以坚强之金柅】贞吉【静正则吉】有攸徃见凶【徃而进见之则凶】羸豕孚蹢躅【羸弱之豕中心之诚在乎蹢躅跳踯也】程颐曰姤隂始生而将长之卦一隂生则长而渐盛隂长则阳消小人道长也制之当于其防而未盛之时君子小人异道小人虽防弱之时未尝无害君子之心防于防则无能为矣 又曰如李德裕处置近幸徒知其帖息畏伏而忽于志不忘逞照察少不至则失其几也 臣按先儒有言豕方羸时力未能动然至诚在于蹢躅得伸则伸矣如唐武宗时李德裕为相君臣契合莫能间之近幸帖息畏伏诚若无能为者而不知其志在求逞也其后继嗣重事卒定于其手而德裕逐矣几防之间所当深察虽然易之言又不持为君子小人设也吾心天理人欲之几亦若是焉人欲之萌葢有甚于羸豕之可畏者能于此而止之而不使其滋长则善矣臣愚以为吾心私欲窃伏之几尤甚于小人帖息求逞之几必先有以防乎已然后可以防乎人也此又卦爻言外之意 诗小弁莫髙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朱熹曰山极髙矣而或陟其巅泉极深矣而或入其底故君子不可易于其言恐耳属于垣者有所观望左右而生谗谮也 吕祖谦曰唐德宗将废太子而立舒王李泌谏之且曰愿陛下还宫勿露此意左右闻之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此正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之谓也臣按李泌諌德宗曰勿露此意所谓此意之露即是几防初动之处也意在言前又不但若诗所谓无易由言而已也小人非惟听吾言之所发有所观望而生谗谮亦且伺吾意之所向有所予夺而窃权柄是以人君于凡施为举动如命官讨罪之类皆当谨之于几防之先不可轻露其意使小人得以窥测之茍或一露其几则将有贪天功以为己私假上权以张己威树功于人收恩于已者矣不独如李泌所谓建储一事也 通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为诸侯 司马光曰事未有不始于防而成于着圣人之虑逺故能谨其防而治之众人之识近故必待其着而后救之治其防则用力寡而功多救其着则竭力而不能及也 胡寅曰善为天下国家者谨于防而已矣卑宫恶服虑侈汰也不遑暇食防逸豫也栗栗危惧戒骄溢也动守宪度虞祸乱也不为嗜欲则娱乐之言无自进不好功利则兴作之计无自生嚬笑不茍谁敢矫假八柄在己谁擅威福诚如是虽使六卿复起三家辈作操【曹操】懿【司马懿】莽【王莽】温【朱温】接踵于朝方且效忠宣力之不暇而何有于他志是故韩赵魏之为诸侯孔子所谓吾末如之何者人君监此亦谨于微而已矣臣按三晋欲剖分宗国非一日矣至是魏斯赵籍韩防始自裂土而南面焉周虽不命其能禁其自哉原其所起之由先儒谓始自悼公委盟会于大夫平公受货赂于崔杼荀跞出会三臣内叛隂凝冰坚垂及百年矣是以君子临事贵于见几作事贵于谋始为大于其细图难于其易勿谓无害其祸将大勿谓无伤其祸将长 以上防奸萌之渐长 审几微
炳治乱之几先 五子之歌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 臣按蔡沈谓民心怨背岂待其彰著而后知之当于事几未形之时而图之也嗟乎使世之居人上者皆能图无形之怨则天下岂有乱亡之祸哉惟其不能图也耳目蔽于左右心志隔于上下见者尚不能图况不见乎明者尚不能知况未明乎图之之道奈何曰民之所好者逸乐也吾役而劳之民虽未怼也吾则思曰力穷则怼民之情也豫于事役将兴之初度其缓急而张弛焉不待其形于言也民之所急者衣食也吾征而取之民虽未怨也吾则思曰财穷则怨民之心也豫于税敛于民之始量其有无而取舍焉不待其徴于色也凡有兴作莫不皆然则民无怨背之心而爱戴其上如父母矣噫察民怨也于防防之中弭民怨也于涓涓之始古之帝王所以得民心而保天下者如此后世人君则不然视民如暗见如不见此其所以上下相戕而祸乱相仍也欤 周官王若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臣按大猷谓大道之世也若昔大道之世制治保邦于未乱未危之前所以常治而常安也若待其既乱既危而后制之保之则已无及矣然则其道何由亦曰审几而已矣葢天下国家有治则有乱有安则有危然乱不生于乱而常生于治之时危不起于危而常起于安之日惟人君恃其久安而狃于常治也不思所以制之保之于是乱生而危至矣人君诚能于国家无事之时审其几先兢兢然业业然恒以治乱安危为念谋之必周虑之必逺未乱也而豫图制乱之术未危也而豫求扶危之人则国家常治而不乱君位常安而不危矣蔡沈解此谓所以制治保邦者即下文明王立政是也而臣以审几为言者窃以谓人君能于未乱未危之前审其事几之所始以防其末流之所终则永无危乱之祸矣其于制治保邦之道似为切要惟圣明留意 易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思之于后】患而豫【为之于前】防之 唐书宗天寳末安禄山反入关帝独与贵妃姊妹皇子妃主皇孙及亲近宦官宫人出延秋门妃主皇孙之在外者皆委之而去至咸阳望贤宫日向中帝犹未食民献粝饭杂以麦豆皇孙辈争以手掬食之须臾而尽有老父郭从谨进言曰在廷之臣以言为讳阙门之外陛下皆不得知草野之臣必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严区区之心无路上达事不至此臣何由得覩陛下之面而诉之乎帝曰朕之不明悔无所及慰谕而遣之命军士散诣邨落求食夜将半乃至金城县县民皆走驿中无灯火人相枕藉而寝贵贱无以复辨宋儒范祖禹曰上下之等以势相扶而已矣天子以一身而寄天下之上合而从之则为君离而去之则为匹夫明皇享国几五十年一旦失国出奔不四十里而已无食天子之贵四海之富其可恃乎 德宗建中四年泾原兵过京师作乱帝召禁兵御贼无一人至者乃与太子诸王公主自苑北门出宦官左右从者仅百人后宫诸王公主不及从者什七八遂幸奉天贼登含元殿争入府库运金帛时朱泚闲居贼迎入宫僭号称大秦皇帝帝时在奉天经月城中资粮俱尽尝遣健步出城觇贼其人恳以苦寒乞一襦袴帝为求之不获竟悯黙而遣之时供御才有粝米二斛每伺贼间夜缒人于城外采芜菁根而进之 宋史徽宗末年金人分道南侵将逼京师乃传位钦宗靖康元年金人自真定趋汴屯于城下京师遂陷金人欲邀徽宗出郊钦宗乃代其徃遂如青城金人索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于是大括金银金人逼钦宗易服既而又欲徽宗至青城面议且以内侍所具诸王皇孙妃主名尽取之徽宗即与其后同如青城郓王楷及诸妃公主驸马及六宫有位号者皆从凡法驾卤簿皇后以下车辂冠服礼器法物八寳九鼎等物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倡优府库蓄积为之一空 臣按程颐有言时当既济惟虑患害之生故思而豫防使不至于患也自古天下既济而致祸乱者葢不能思患而豫防也何也葢物极则反势至则危理极则变有必然之理也人君于此思其未萌之患虑其末流之祸展转于心胸之间图谋于思虑之际审之于未然遏之于将长曲尽其防闲之术旁求夫消弭之方毋使一旦底于不可救药无可奈何之地则祸患不作而常保安荣矣先儒有言成汤之危惧成王之閟毖皆思患豫防之谓也后世人主若唐宗德宗宋之徽宗皆恃其富盛而不谨于几防遂驯致于祸乱而不可支持之地谨剟于篇以垂世戒若夫叔季之君未致于既济之时而罹祸乱者则不载云臣尝因是而通论之自古祸乱之兴未有不由防而至著者也人君惟不谨于细防之初所以驯致于大乱极弊之地彼其积弊之后衰季之世固其宜也若夫当承平熈洽之余享丰亨豫大之奉肆其胸臆信任匪人穷奢极欲无所不至一旦失其富贵尊荣之势而为流离困厄之归是岂无故而然哉其所由来必有其渐良由不能慎之于始审之于微思其所必至之患而豫先有以防之也此三君者皆有过人之才当既济之时不能防微谨始思患而豫防之以驯致夫困苦流离之极有不忍言者吁可不戒哉可不戒哉臣故因大易思患豫防之象而引三君之事以实之而着于审几微之末以垂万世之戒后世人主尚鉴于兹兢兢业业谨之于微毋使一旦不幸而蹈其覆辙焉岂彼一时一人之幸其实千万世亿兆之人之幸也 以上炳治乱之几先 大学衍义补卷首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朝廷 总论朝廷之政 臣按宋儒真徳秀大学衍义格物致知之要既有所谓审治体者矣而此治国平天下之要又有正朝廷而总论朝廷之政何也葢前之所审者治平之体言其理也此之所论者治平之政言其事也一主于知一主于行葢必知于前而后能行于后后之行者即所以实其前之知者也理与事知与行其实互相资焉 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爲非曰义 朱熹曰天地以生物爲心葢天地之间品物万形各有所事唯天则确然于上地则隤然于下一无所爲只以生物为事故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 郭雍曰天地以生物爲徳故人以大徳归之圣人得崇髙之位然后成位乎中而赞化育故以位爲大宝也大宝者亦非圣人自以为宝也天下有生幸圣人之得位以防其泽故天下以爲宝也 苏辙曰人之所同好者生也所同贵者位也所同欲者财也天下之大情尽于此矣此三者常相爲用生者人之本也无财则无以生无位则无以养生而理财作易者葢知此矣既言三者而参之以仁义其防葢有在矣 吴澂曰生生不已者天地之大徳然天地生物生人又生与天地合徳之圣人命之居君师之位爲人物之主而后能使天地之所生得以各遂其生也茍或但有其徳而无其位则亦不能相天地而遂人物之生故位爲圣人之大宝大宝谓大可贵重守谓保有之
臣按人君所居之位极崇髙而至贵重天下臣民莫不尊戴譬则至大之宝也人君居圣人大宝之位当体天地生生之大徳以育天地所生之人民使之得所生聚然后有以保守其莫大之位焉然人之所以生必有所以养而后可以聚之又在乎生天下之财使百物足以给其用有以爲聚居衣食之资而无离失所之患则吾大宝之位可以长保而有之矣然有财而不能理则民亦不得而有之所谓理财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各有其有而不相侵夺各用其用而无有亏欠则财得其理而聚矣所谓正辞者辨其名实明其等级是是非非而有所分别上上下下而无有混殽则辞得其顺而正矣既理财正辞而民有趋于利而背于义者又必宪法令致刑罚以禁之使其于财也彼此有无之间不得以非义相侵夺其于辞也名号称谓之际不得以非义相紊乱与凡贵贱长幼多寡取予之类莫不各得其宜焉是则所谓义也吁圣人体天地生生之仁尽教养斯民之义孰有加于此哉先儒谓易之事业尽于此三言者臣愚以为人君受天地之命居君师之位所以体天地而施仁立义以守其位者诚不外乎此三者而已谨载大易此言于总论朝廷之政之首以爲大宝之献 书舜典询【谋也】于四岳【四岳官名一人而总四方诸矦之事】辟【开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 朱熹曰【书传虽蔡沈作然二典禹谟皆其师朱熹是正今仿真氏读书记摽其师名】舜既告庙即位乃谋治于四岳之官开四方之门以来天下之贤俊广四方之视听以决天下之壅蔽 臣按人君以一人之身居四方之中东西南北咸于此焉取正者也一身之精神有限耳目之见闻不周人不能尽识也事不能尽知也故必择大臣而信任之俾其搜访人才疏通壅蔽时加询谋以求治焉夫朝廷之政其弊端之最大者莫大乎壅蔽所谓壅蔽者贤才无路以自达下情不能以上通是也贤才无路以自达则国家政事无与共理天下人民无与共治下情不能以上通则民间利病无由而知官吏臧否无由而闻天下日趋于乱矣昔唐宗用李林甫爲相天下举人至京师者林甫恐其攻己短请试之一无所取乃以野无遗贤爲贺杨国忠爲相南诏用兵败死者数万人更以防闻此后世人主用非其人不能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之明效也遂致天宝之乱唐室自此不振以至于亡臣愚窃以谓治乱之原固在乎壅蔽而所以致壅蔽者尤以委任之非其人也谚有之曰一指在前泰山不见奸臣在天子之左右其所以蔽之者岂但一指若哉有一于此则凡布列之在近见闻之可及者且不能以自通矣况夫疏逺之侧防遐僻之幽隠而欲自通于九重之上难矣噫帝舜此四言真万世帝王治天下之药石也循之则治违之则乱惟明主留神省察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起也】庸【事功也】熈【广也】帝【尧也】之载【事也】使宅【居也】百揆【如宰相之职】亮【明也】采【庶事】恵【顺成】畴【庶类】佥【众也】曰伯禹作司空【佥言伯禹作司空可宅百揆】帝曰俞【然也】咨禹汝平水土【行司空之事】惟时懋【勉也】哉【勉以宅百揆之事】 帝曰弃【姓姬氏】黎民阻【厄也】饥汝后稷【田正官】播【布也】时百谷帝曰契【姓子氏】百姓不亲【不相亲睦】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不逊【顺也】汝作司徒敬【敬其事也】敷五教【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以五者当然之理而为教令也】在寛【谓寛裕以待之】 帝曰臯陶【亦臣名】蛮夷猾【乱也】夏【华夏】寇【刼人曰寇】贼【杀人曰贼】奸【在外曰奸】宄【在内曰宄】汝作士【理官也】 帝曰畴【谁也】若【顺也】予工佥曰垂【臣名有巧思】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 帝曰畴若予上下【上下山林泽薮也】艸木鸟兽佥曰益【亦臣名】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虞掌山泽之官】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祀天神享人祭地祗】佥曰伯夷【姜姓】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主叙次百神之官】 帝曰防【臣名】命汝典乐敎胄【长子】子 帝曰龙【臣名】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共二十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 曽巩曰舜命九官新命者六人命伯禹命伯夷咨四岳而命者也命垂命益泛咨而命者也命防命龙因人之让不咨而命者也夫知道而后可宅百揆知礼而后可典三礼知道知礼非人人所能也故必咨于四岳若予工若上下草木鸟兽则非此之比故泛咨而已礼乐命令其体虽不若百揆之大若其事理精防亦非百工庻物之可比伯夷既以四岳之举而当秩宗之任则其所让之人必其中于典乐纳言之选可知故不咨而命之也若稷契臯陶之不咨者申命其旧职而已 陈雅言曰二十有二人之职皆天之职也典天叙礼天秩服天命刑天讨无一事之不本于天天有是事则人有是官天不自为而人代之帝舜于此语以钦哉亮天功者欲使知所敬也 臣按朝廷之上有百揆以统内之庻官有四岳以统外之州牧既分命之又总命之人必称其官官必尽其职此帝世之治所以后世不能及也诚以帝世之用人也或帝心之简在或公庭之佥举或询之大臣或得之推让非若后世有由旁蹊奥援阿私而幸进者也不问其人之能与否不论其职之称与否是以用各违其才人不称其官官既不称则朝廷之政何由而举政既不举则天下之民何由得安此后世所以不古若也臣尝因是而论之帝舜初咨四岳以求宅百揆也不曰熈舜之载而曰熈尧之载葢以我今日所治之事非我之事尧之事也总咨二十二人以各敬其职也不曰亮舜之功而曰亮天之功葢以我今日所治之功非我之功天之功也爲人君者诚知人臣所熈之事皆祖宗之事所亮之功皆上天之功则决不肯狥私意以用人用匪人以废事则朝廷之政得人修举天下之民由是乂安矣噫彼其以祖宗之官爵为己之私物以上天之事功行人之私意岂不有以负祖宗之付托上天之建立哉识治体者尚鍳于兹 大禹谟【虞书】嘉【善也】言防攸【所也】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朱熹曰舜然禹之言以为信能如此则必有以广延众论悉致羣贤而天下之民咸被其泽无不得其所矣 臣按朝廷为治之道固非一端而其要在取人之善用人之能而己夫人莫不各有所知亦莫不各有所能心有所知也发以爲言已有所能也用以爲才言有善否人君则惟其善而取之不使有所伏藏于下才有大小人君则随其才而用之不使有所遗漏于外则凡朝廷之上见于施行者无非嘉善之言列于庻位者无非贤俊之士天下其有不安也哉茍或不然所闻者皆卑冗顺防之言言之善者以为不善不善者反以为善所用者皆庸下谄谀之人人之贤者以为不贤不贤者反以为贤如是则善言不闻贤才逺遁欲事之理民之安难矣是以古之圣帝明王必广开言路包容以纳之大辟贤门多方以来之虽以帝舜之为君大禹之爲臣犹必以此爲君臣克艰之效后世君臣可不以之爲法则乎 徳惟善政政在养民 朱熹曰徳非徒善而已惟当有以善其政政非徒法而已在乎有以养其民下文六府【水火金木土谷】三事【正徳利用厚生】即养民之政也 臣按朝廷之上人君脩徳以善其政不过为养民而己诚以民之爲民也有血气之躯不可以无所养有心知之性不可以无所养有血属之亲不可以无所养有衣食之资不可以无所养有用度之费不可以无所养一失其养则无以为生矣是以自古圣帝明王知天爲民以立君也必奉天以养民凡其所以修徳以为政立政以为治孜孜焉一以养民为务诚以一物不脩则民失一物之用一物失其用则民所以养生之具缺其一矣是故脩水之政以疏凿脩火之政以钻灼脩金木之政以锻铸刻削脩土谷之政以耕垦播种使民于日用之间得以爲生养之具然犹未也又必设学校明伦理以正其徳作什器通货财以利其用足衣食备葢藏以厚其生何者而非养民之政乎吁自古帝王莫不以养民为先务秦汉以来世主但知厉民以养己而不知立政以养民此其所以治不古若也欤 洪范【箕子所陈以告武王者】次三【此洪范九畴之次三畴】曰农用八政三八政一曰食【务农重谷之政】二曰货【阜通货财之政】三曰祀【报本反始之政】四曰司空【掌度土居民之政】五曰司徒【掌敬敷五教之政】六曰司寇【掌立法惩奸之政】七曰宾【怀柔宾客之政】八曰师【除残禁暴之政】 蔡沈曰八政曰农所以厚生也 史渐曰政莫大于是舜总之九官周分之六卿箕子裂而爲八名虽异实无殊也
臣按洪范九畴次三曰农用八政其目凡八所谓食所谓货谓之农可也而祀以行礼宾以待客师以用兵与夫三官所掌之事皆谓之农何哉葢天之立君凡以为民而已而民之中农以业稼穑乃人所以生生之本尤爲重焉故凡朝廷之上政之所行建官以涖事行礼以报本怀柔以通逺人兴师以禁暴乱何者而非为民使之得以安其居尽其力足其食而厚其所以生哉是则上天所以立君而俾之立政之本意而为治者不可不知者也后世朝廷之所施行宫闱之事则有之国都之事则有之官府之事则有之边鄙之事则有之而颛颛及于农民之事者葢鲜矣间虽有之而不知其本意之出于爲农泛然而施之漫然而处之往往反因之以戕民生废农业是皆昧于洪范农用八政之本防也 周礼惟王建国【周王建立国都】辨方【辨别四方】正位【正祖社朝市之位】体国【营国家如身有体】经野【尽郊野如织有纬】设官【如冡宰司徒之类】分职【如掌治掌教之类】以爲民极【以爲斯民至极之标凖】 叶时曰圣人以中道立标凖于天下而使天下之人取中焉武王访洪范于箕子以叙彛伦而五以皇极居中古今未有舎皇极而能立国者今以周礼考之土圭测景以求地中建国也靣朝后市左祖右社辨方也朝分内外位别东西正位也公五百里至男百里体国也九夫为井至四县爲都经野也一曰天官至六曰冬官设官也一曰治职至六曰事职分职也而周公则总之以为民极焉极也者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如尧之立民是也是彛是训于帝其训如周之敷言是也今周公所以为民立极者惟在王畿方位国野官职之中葢王畿立而后根本定方位设而后等级明国野分而后疆理正官职举而后纲目张民极之立孰有大于此者故周公不惟于天官言之而五官各引之以冠其篇首丁宁训告若是谆复则是三百六十余官事事物物皆有极何往而非斯民之标凖欤葢极之所在所以习民于尊卑等级之中而导民于礼乐敎化之内销其亡等冒上之念而敛其安分知足之心斯民入则防其有极出则归其有极经制乌乎而不定风俗乌乎而不淳 太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一曰治典以经邦国以治官府以纪万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国以教官府以扰万民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统百官以谐万民四曰政典以平邦国以正百官以均万民五曰刑典以诘邦国以刑百官以紏万民六曰事典以富邦国以任百官以生万民 吴澂曰治典者理之使不易其常然治必先官府而推以纪万民则错综不遗于经爲详教典者导之使不拂其常然教必先官府而推以扰万民则驯习不违于安为详礼典者交好常有以相亲统百官而推以谐万民则相信不乖而和政典者分守常有以相制正百官而推以均万民则至公无私而平刑典者辞命常有以相戒儆百官而推以纠万民则纤悉不差而诘矣事典者财利常有以相资任百官而推以生万民则恵养不穷而富矣 臣按上天立君使之统邦国建官府以安民庻所以纲维于上而颁布于下者有六典焉治也敎也礼也政也刑也事也分之虽有六名合之则归一治故曰太宰掌建六典以佐王治邦国吁散之有统操之有要朝廷之政无不举矣 乃立天官宰使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乃立地官司徒使帅其属而掌邦敎以佐王扰邦国乃立春官宗伯使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乃立夏官司马使帅其属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国乃立秋官司寇使帅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乃立冬官司空使帅其属而掌邦事以佐王富邦国【冬官亡以元吴澂説补之】 郑曰六官司徒司马司空皆云司以其各能一官不兼羣职太宰不言司者以其总御众官不主一官之事宗伯亦不言司者以其祭祀神神非人所主故也 臣按此即周官六卿所分之职也唐虞之世有九官至周始分职爲六卿周公作周礼以此为太宰建邦之六典至成王训迪百官又复申明焉葢天下之事统于朝廷朝廷之政统于六典所谓治所谓教与夫礼政刑工天下事尽于此矣洪惟我太祖髙皇帝革前代中书省而设六部罢丞相而设尚书侍郎以分掌朝廷之政葢得周公之心于千载之上举明王之典于三代之前可谓卓冠百王而足以垂法于万世矣臣故举此以为总论朝廷之政葢以遵圣祖之制以见今日朝廷爲政之大要其纲领在此也伏愿皇上重六部之职简卿佐之任以为朝廷出政之本其未用也慎于选择不胜任也亟罢之其既任也专于委注能举职也久任之则治古之治不难复矣臣不胜惓惓 礼记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又曰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臣按礼乐者刑政之本刑政者礼乐之辅古之帝王所以同民心出治道使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者不过举此四者措之而已是则所谓脩道之教王者之道治天下之大经大法者也夫有大中之制以节民之心志有至和之节以和民之声音行此礼乐之道则有法制禁令防此礼乐之失则有刑罚宪度始也治道由此而出终也王道因此而备礼也乐也政与刑也其用在天下其本在朝廷后之有天下国家者其尚端出治之本备王道之制而又为维持防范之具使之四达于当时通行于天下其为治也孰加焉
论语子曰道【犹引导谓先之也】之以政【谓法制禁令】齐【所以一之也】之以刑民免而无耻【谓茍免刑罚无所羞愧】道之以徳齐之以礼【谓制度品节】有耻且格【格致也谓民耻于不善而又有以至于善】 朱熹曰政者为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徳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徳又礼之本也此其相为终始虽不可以偏废然政刑能使民逺罪而已徳礼之效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谓政刑】又当深探其本【谓徳礼】也 臣按徳礼政刑四者凡经书所论为治之道皆不外乎此孔子分政刑徳礼以为二而言其效有浅深朱熹则合徳礼政刑为一而言其事相为终始要之圣贤之言互相发也夫人君为治固在脩徳以为化民之本然人非一人地非一地人所禀有偏全地所至有逺近既化以徳而有不一者须必有礼以一之然后吾之徳化可行焉茍导之而不从化之而不齐非有法制禁令又不可也法制以示之于前禁令以约之于后彼犹悖礼而梗化则刑罚之加乌可少哉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有政刑而无徳礼是谓徒法有徳礼而无政刑是谓徒善为政之道于斯四者诚不可以缺一者也孔子论治之言散见于经籍者多矣总论为治之要皆莫出于斯 宋朱熹告其君曰四海之利病系斯民之休戚斯民之休戚系守令【今之知府知州知县】之贤否然而监司者【今之布政按察司官】守令之纲也朝廷者监司之本也欲斯民之皆得其所本原之地亦在乎朝廷而己人君欲监司之皆得其人事之利病所以为民之休戚者皆得上闻惟以正朝廷为先务而正朝廷之具岂有大于用贤才也然其才之所长者不同则任之所宜者亦异愿陛下于其大者使之赞元经体以亮天工于其细者使之居官任职以熈庻绩能外事者使任典戎干方之责明治体者使备拾遗补过之官又使之各举所知布之列位以共图天下之事使疎而贤者虽逺不遗亲而否者虽迩必弃毋主先入以致偏听独任之讥毋笃私恩以犯示人不广之戒进取舍惟公论之所在是稽则朝廷正而内外逺近莫敢不一于正矣监司得其人而后列郡之得失可得而知郡守得其人而后属县之治否可得而察重其任以责其成举其善而惩其恶夫如是则事之所谓利民之所谓休将无所不举事之所谓病民之所谓戚将无所不除 臣按朱熹此言虽为当时时君而发然其所谓欲斯民之得所本原之地在乎朝廷而以用贤才为正朝廷之具必使内外大小之职进取舎惟公论之所在是稽则朝廷正而内外逺近莫敢不一于正其言详悉周备其间所谓稽公论一语尤为切要伏愿圣明留意 以上总论朝廷之政臣闻宋儒朱熹有言天子至尊无上其居处则内有六寝六宫外有三朝五门其嫔御侍卫饮食衣服货贿之官皆领于冢宰其冕弁车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之官皆领于宗伯有师以道之教训有傅以傅其徳义有保以保其身体有师氏以诏之有保氏以谏其恶前有疑后有丞左有辅右有弼其侍御仆从防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发号施令防有不臧在舆有旅贲之规【旅贲勇士掌执戈盾夹车而趋】位宁有官师之典【门屏之间谓之宁】倚几有训诵之谏【工师所诵之词书之于几也】居寝有暬御之规【暬近也】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工师之诵史为书【太史君举则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庻人谤商旅于市【旅陈也】百工献艺【献其技艺以喻政事】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御瞽防声之上下【防察也谓察乐声】不幸而至于有过则又有争臣七人靣折廷争以正救之葢所以养之之备至于如此是以恭己南靣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貌之恭足以作肃言之从足以作乂视之明足以作哲听之聪足以作谋思之睿足以作圣然后能以八柄驭羣臣【一曰爵二曰禄三曰予四曰置五曰生六曰夺七曰废八曰诛】以八统驭万民【一曰亲亲二曰敬故三曰进贤四曰使能五曰保庸六曰尊贵七曰达吏八曰礼宾】而赏无不庆刑无不威逺无不至迩无不服傅説所谓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武王所谓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所谓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箕子所谓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庻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者正谓此也熹之兹言所以论人君爲治之道无复余蕴凡夫愚臣所辑正朝廷六条之事皆备其中谨备载于篇以献伏惟圣明留神观省先正朝廷以为治平之根本然后推类以尽其余臣不胜大愿
大学衍义补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朝廷 正纲纪之常 礼记曰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 汉匡衡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此纪纲之首王敎之端也 白虎通曰三纲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纲张也纪理也大纲小纪所以张理上下整齐人道也【详见前编】 臣按纲纪二字竝言始见于五子之歌再见于诗棫朴假乐之篇大约以网罟为喻纲谓网之大防纪谓网中丝缕之目张其大者是之谓纲理其小者是之谓纪譬则朝廷之行事举其大者则小者自随贵乎能振肃之而已不然则有废而不举之处一切頺堕而不可为矣是则纪纲之喻也然所谓纲纪者葢亦多端而在人伦者尤为重焉是故人君为治欲正天下之纪纲先正一家之纪纲家之纪纲伦理是也伦理既正则天下之事如挈纲然一纲既张而万目之井然者各得其理矣臣于正朝廷下举家之伦理以为纪纲之首者原其本也 书五子之歌【太康逸游失其国其弟五人述大禹之戒以作歌】其三曰惟彼陶唐【帝尧也】有此冀方【尧所都】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蔡沈曰尧舜禹相授一道以有天下今太康失其道而紊乱其纪纲以致灭亡也
臣按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理大中至正之极尧传之舜舜传之禹禹之启以诒厥子孙者也太康以逸豫灭厥徳则失其祖父所传之道所传之道既失则凡其政令之所行大之为纲小之为纪者咸紊乱矣纪纲既乱则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其底于灭亡也宜哉先儒有言道者君天下之本纪纲者维持天下之具臣窃以为所以立道而维持其纪纲者脩徳又其本也人君诚能脩徳以立道立道以正天下之纪纲则可以保祖宗之基业诒子孙之逺谋矣 诗大雅棫朴之篇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朱熹曰凡网罟张之为纲理之为纪言文王之徳有以振作纲纪天下之人而人归之又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都在他线索内牵着便动 臣按此诗乃周人咏歌文王能振作人才之意上文有曰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先儒谓纲纪即作人之意也商之末世士气卑弱甚矣文王以夀考之年鼓舞振动之于上使之奋发踊跃之于下于是四方之人彬彬济济咸在乎文王变化鼓舞之中有如举之纲众目自随之而振动是则所谓勉勉不己之我王有以为四方人才之纲纪也是以卑弱之气变而盛大頺靡之埶起而植立贤才于是乎奋庸政事于是乎脩举由是以观可见人君爲治之道在立纪纲立纪纲在作人才人才作于国中则纲纪张于四外此人君爲治所以贵乎勉勉不已也 假乐之诗曰威仪抑抑【密也】徳音秩秩【有常也】无怨无恶率由羣匹【类也谓尽用众贤】受福无疆【成王在上受福无已】四方之纲【总持四方之大纲】之纲【谓大纲】之纪【谓小纪】燕【安也】及朋友【朋友者合百辟卿士言之也】百辟卿士【内之百辟外之卿士】于天子【皆尽爱天子之心】不解于位【不敢懈怠于职位】民之攸暨【暨息也】 朱熹曰言有威仪声誉之美又能无私怨恶以任众贤是以能受无疆之福爲四方之纲又言人君能纲纪四方而臣下赖之以安则百辟卿士而爱之维欲不解于位以为民所安息也 又曰四方之纲即继之曰之纲之纪葢张之为纲理之为纪下靣百辟卿士至于庶民皆赖君以为纲所谓不解于位者葢欲纲常张而不弛也 黄曰上四句即所以为纲之道也是故元气不存虽盛且壮不足为一身之福纲纪不立虽强且富不足为人君之福诗人以无疆之福祝其子孙而继之曰四方之纲又继之曰之纲之纪其意不亦渊乎臣按先儒谓君燕其臣臣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所以然者其道本诸身徴诸庶民永终誉于天下而无厌无斁所持循者率皆匹类之所同然是以徳备诸己而福集厥躬标凖立于上法则示乎下而有以为四方之纲而东西南北之人莫不于是总摄维系之而皆归附趣向之不容涣散矣然不徒其大者有以为大事之纲而其小者亦有以为小事之纪张之理之无或缓弛无或涣散皆足以垂宪而作则焉纲纪既立自然徳泽礼节有以延及夫羣匹庶类凡夫心志同而意气合者皆赖之以得其安矣既赖之以得其安则所安者心孚而意契感恩而思报咸知所以爱于上上下之情绸缪如一有如易所谓上下交而志同者岂非地天交泰之时乎夫既泰矣然又何忧之有哉忧乎怠荒而已此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暨也葢不解于位则其纲常张而不弛非特百辟卿士赖以为安羣黎百姓亦得以休息而福之在君身者且将永永有无疆之休矣由是观之徳之在身为威仪发于外为声誉徳乎徳乎其立纪纲之根本而所谓不解者又其保纪纲之节度乎 唐韩愈曰善医者不视人之瘠肥察其脉之病否而已矣善计天下者不视天下之安危察其纪纲之理乱而已矣天下者人也安危者肥瘠也纪纲者脉也脉不病虽瘠不害脉病而肥者死矣通于此说者其知所以为天下乎夏殷周之衰也诸侯作而战伐日行矣传数十王而天下不倾者纪纲存焉耳秦之王天下也无分埶于诸矦聚兵而焚之传二世而天下倾者纪纲亡焉耳是故四肢虽无故不足恃也脉而已矣四海虽无事不足矜也纪纲而已矣 宋儒朱熹告其君曰四海之广兆民至众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为治者乃能总摄而整齐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则以先有纲纪以持之于上也何谓纲纪辨贤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赏罚之施也然纲纪之所以振则以宰执秉持而不敢失台谏补察而无所私人主又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于上而照临之是以贤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刑而万事之统无所阙也纪纲既正则天下之人各自矜奋更相劝勉以去恶而从善葢不待黜陟赏罚一一加于其身而礼义之风廉耻之俗己丕变矣惟至公之道不行于上是以宰执台谏有不得人黜陟刑赏多出私意而天下之俗遂至于靡然不知名节行检之可贵而惟阿谀软熟奔竞交结之为务一有端言正色于其间则羣讥众排必使无所容于斯世而后已茍非断自圣志洒濯其心而有以大警敕之使小大之臣各举其职以明黜陟以信刑赏则何以振已頺之纲纪哉 又曰人君爲治之本在乎正心术以立纪纲所谓纲者犹网之有纲也所谓纪者犹丝之有纪也【朱子此解纪字与诗集传微不同】网无纲则不能以自张丝无纪则不能以自理故一家则有一家之纲纪一国则有一国之纲纪若乃乡总于县县总于州州总于诸路诸路总于台省台省总于宰相而宰相兼统众职以与天子相可否而出政令此则天下之纲纪也然而纲纪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纲纪有所系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亲贤臣逺小人讲明义理之归闭塞私邪之路然后乃可得而正也 又曰一二近习之臣上则蛊惑陛下之心志使其不信先王之大道而恱于功利之卑说不乐庄士之谠言而安于私之鄙态下则招集士大夫之嗜利无耻者文武彚分各入其门所喜则隂为引援擢寘清显所恶则密行訾毁公肆挤排交通货赂所盗者皆陛下之财命卿置将所窃者皆陛下之柄宰相师保宾友諌诤之臣或反出入其门墙承望其风防埶成威立中外靡然向之使陛下之号令黜陟不复出于朝廷而出于此一二人之门名为陛下之独断而实此一二人者隂执其柄葢其所坏非独坏陛下之纪纲而已乃并与陛下所以立纲纪者而坏之焉
臣按自古儒臣论爲治之纲纪莫切于唐韩愈宋朱熹而熹之所以告其君者尤为切至焉伏望明主留神省察奋发刚断一正宸心斥逺奸邪建立纲纪以幸四海困穷之民如熹之所以望其君者臣尤不胜大愿 以上正纲纪之常 正朝廷 定名分之等 易履大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程颐曰天在上泽在下天下之正理也人之所履当如是君子观履之象以辩别上下之分以定其民志夫上下之分明然后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后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徳终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称徳则君举而进之士脩其学学至而君求之皆非有预于已也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纷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乱难矣此由上下无定志也君子观履之象而分辩上下使各当其分以定民之心志也 书说命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建诸矦之邦于外】设都【设天子之都于内】树后王【天子】君公【诸矦】承以大夫师长 臣按名分之等乃天下自然之理髙卑有不易之位上下有一定之分皆非人力私意之所为者也观易之辩上下定民志法乎上天下泽自然之象书之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由于明王奉顺上天之道是则尊之临卑下之奉上一惟法天地自然之数顺天道自然之常而已彼负其强乃欲以卑而逆尊恃其贵乃欲以上而陵下皆逆天道而不知上天下泽之理者也 礼记大传曰名著而男女有别又曰名者人治之大者也可无慎乎 臣按所谓名者非止于位分之谓凡有所称呼者皆名也所谓分者非止于等级之谓凡有所分别者皆分也是以不但朝廷之上位署之间有之则凡一家之内亲属之中皆有所谓名与分焉名分之在人家者尤严于男女之际妇人尊卑大小本无定位随其夫以为尊卑大小其名分显著灼然知其为尊为卑爲昭爲穆以之定昏姻别内外而乱贼逆之祸不作矣此名所以为人治之大而不可不慎者也 论语子路【孔子弟子姓仲名由】曰卫君【卫国之君名辄】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谢良佐曰正名虽为卫君而言然为政之道皆当以此爲先 臣按衞辄不父其父而祢其祖父子之名实紊矣故孔子为政必以正名为先焉然凡事皆有名非特父子为然也葢有实斯有名名者实之宾也名既不正则凡见于言论之际称谓之间皆有所疑惑窒碍非徒不可行且不可言播告之脩必有所回防条敎之布必有所妨碍彼或执词以致诘我将无辞以质对此言不顺所以事不成事不成而礼乐不兴刑罚不中而流弊至于民无所措其手足也然则正名之道奈何曰务其实而已矣必有此实然后予之以此名既有此名必当副以此实如此则称谓之间端然其正言论之际怡然其顺矣名正言顺尚何事之不可为何政之不可成哉
左传桓公十年虢叔【周襄王卿士】谮其大夫詹父于王詹父有辞【詹父有自直之辞诉于王】以王师伐虢 吕祖谦曰屈天下之理以信天下之分非善持名分者也虢叔谮其大夫詹父于桓王詹父有辞王为之伐虢而出虢公数而至于襄王晋文公以元咺执卫侯而请杀之襄王曰君臣无狱今元咺虽直不可听也襄王之意岂非矫桓王之失乎所谓君臣无狱者固可以为万世训至若元咺虽直之一语犹未免世俗之见也茍如襄王之说是元咺之理未尝不直所以不可听者恐乱君臣之分耳有所谓理又有所谓分是理与分判然二物也君子言分必及理言理必及分理与分得则俱得失则俱失臣之诉君者先有诉君之曲不必问其所诉之辞也当詹父元咺未诉君之时其理固直既启诉君之口则己陷于滔天之恶矣君臣之际本非较曲直之地后之为治者非合分与理爲治亦安能洗犯上之习而还于古哉臣按吕氏谓君子言分必及理言理必及分得则俱得失则俱失君臣上下夫岂较是非争曲直之所在哉此非特名分所拘而理固当如是也 庄公十八年虢公晋侯朝王【周恵王新即位虢公与晋献公来朝】王飨醴【飨以醴酒】命之宥【以币物宥之】皆赐玉五瑴【双玉为瑴】马三匹非礼也王命诸矦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不以礼假人【晋矦与虢公同赐是以礼假人也】 吕祖谦曰爲天守名分者君也周恵王误视爲己物轻以假人当虢公晋侯之来朝等其玉马之数不为之隆杀殊不知天秩有礼多多寡寡不可乱也人心无厌侯而可假公之礼则公亦思假王之礼王既假晋侯以公礼矣后数十年而晋文有请隧之举果欲假王之礼非恵王启其僭心晋文遽敢尔邪圣人欲上全天子之尊必先下谨士庶人之分守其下所以卫其上也 臣按吕氏谓欲上全天子之尊必先下谨士庶人之分守其下所以卫其上也斯言也真诚谨始审几之要居人上者在所当知 成公二年卫新筑人仲叔于奚【新筑地名仲叔守其地】救孙桓子【名良夫】桓子是以免既卫人赏之以邑辞【不受】请曲县【曲县轩县也诸矦之乐】繁缨【诸矦马饰】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车服之器爵号之名】不可以假人【轻假借于人】君之所司也【此器与名乃人君之所司主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若以器名假借于人】与人政也【是以国家之政与人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臣按人君之所以爲君所以砺天下之人而使之与我共国家之政而治天下之民者爵号之名车服之器而已非有功者不可与非有徳者不可与非有劳者不可与非有才者不可与为人君者谨司其出纳之权不轻以假借于人焉必有功徳才能者然后与之与之名与器即与之以政也使人闻吾爵号之名即知所敬服见吾车服之器即知所尊让如是则吾之政令行矣茍有财者可以财求有埶者可以埶得有亲昵夤縁者皆可以幸而致之则名与器不足贵矣名与器不足贵得者不以为荣见者不知其为尊则人君失其所司之柄矣失其所司之柄则亡其为政之体亡其为政之体则失其爲君之道国家将何所恃以自立哉 通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爲诸侯 司马光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虽有絶伦之力髙世之智莫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以礼为之纲纪哉故天子统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贵以临贱贱以承贵而君臣之分犹天地之不可易然后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然礼非名不着非器不行名以命之器以别之然后上下粲然有伦名器既亡则礼安得独在哉故繁缨小物也而孔子惜之正名细务也而孔子先之葢事未有不始于防而成于着圣人之虑逺故能谨其防而治之众人之识近故必待其着而后救之治其防则用力寡而功多救其着则竭力而不能及也呜呼周道之衰纲纪散坏礼之大体十丧七八然犹歴数百年宗主天下徒以名分尚存故也今晋大夫暴蔑其君亲分其地天子既不能讨又宠秩之使得列于诸侯是区区之名分复不能守而并弃之也先王之礼于斯尽矣 臣按司马氏编歴代史而托始于周威烈王始命三晋爲诸矦故爲此名分之论而统其宗于礼其示后世人主以谨防之意至矣 唐肃宗时平卢节度使王志卒上遣中使往抚慰将士就察军中所欲立者授以旌节李怀玉杀志之子推侯希逸爲军使朝廷因以希逸爲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自此始 司马光曰民生有欲无主乃乱故圣人制礼以治之所以辩上下定民志也凡人君所以能有其臣民者八柄存乎已也茍或舍之则彼此埶均何以使其下哉肃宗遭唐中衰幸而复国宜正上下之礼以纲纪四方而偷取一时之安不思永久之患委一介之使徇行伍之情无问贤愚惟其所欲积习爲常谓之姑息乃至偏裨杀逐主帅亦不治罪因而授之然则爵赏废置杀生与夺皆不出于上而出于下乱之生也庸有极乎古者治军必本于礼今唐蔑之使士卒得以陵偏裨偏裨得以陵将帅则将帅陵天子自然之埶也
臣按名分生于上下之际名分一定则下之于上有顺而无逆有令而无违上得以率于下下不得以犯乎上一有犯焉则刑戮加之矣犯且不可况敢废立之哉此人君爲治所以必谨于礼以正名分而防其陵替之渐也 以上定名分之等
大学衍义补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朝廷 公赏罚之施 臯陶谟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五服五等之服章显也】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五刑五等之人】政事懋【勉也】哉懋哉 蔡沈曰天命有徳之人则五等之服以彰显之天讨有罪之人则五等之刑以惩戒之葢爵赏刑罚乃人君之政事君主之臣用之当勉勉而不可怠者也臣按先儒谓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故全是衷者为徳是不失天之所赋也故天命之君必体福善之天制五等之服以彰其徳戾是衷者为罪是失天之所赋也故天讨之君必体祸之天用五等之刑以威其罪爵赏刑罚乃政事之大者当勉勉而不可怠也由是以观则知人君之爵赏刑罚皆承天以从事非我有之得私也后世人主不知出此往往以己心之喜怒私意之好恶輙加赏罚于人则失天命天讨之防矣 诗商颂殷武篇曰天命降监【视也】下民有严【威也】不僭【僭赏之差也】不滥【刑之过也】不敢怠遑【暇也】命于下国封【大也】建厥福朱熹曰天命降监不在乎他皆在民之视听则下民亦有严矣惟赏不僭刑不滥而不敢怠遑则天命之以天下而大建其福此髙宗所以受命而中兴也臣按先儒谓此章言商髙宗所以致中兴之道曰天虽髙而实下其监视甚可畏也民虽卑而天实以为视听其威严不可忽也惟髙宗上畏天下敬民而见于刑赏者未尝有僣滥之失存于中心者不敢有怠遑之意故天命之以天下而大建其福由是观之则人君之刑赏非一己之刑赏乃上天之刑赏非上天之刑赏乃民心之刑赏也是故赏一人也必众心之所同喜刑一人也必众心之所同怒民心之所同即天意之所在也如或不然拂民心而逆天意如纣之任恶来飞防杀王子比干则天命去之矣尚何福之有哉 周礼天官太宰以八则【法也】治都【王子弟食邑】鄙【公卿食邑】其七曰刑【刑以惩恶】赏【赏以劝善】以驭其威【明其刑赏以示劝惩】 刘彛曰刑以诛恶赏以劝善其威柄皆出于朝廷
以八柄【所秉节以起事者】诏【告也】王驭【凡言驭者驱而纳之于善】羣臣一曰爵【谓内则公卿大夫士外则公侯伯子男】以驭其贵【有爵则贵】二曰禄【禄仕者之俸】以驭其富三曰予【予之以财】以驭其幸【出于恩赐】四曰置【置之于位】以驭其行【谓有贤行】五曰生【生犹养也】以驭其福【福及子孙】六曰夺【臣有罪而夺之】以驭其贫【夺其所有】七曰废【放之于逺】以驭其罪八曰诛【谓以言责让之】以驭其过【谓有过失】 林椅曰必言诏王者赏罚诛废非臣下所得专也葢八柄之重所以定羣臣之邪正一予夺之间又将以服天下之心而定夫君子小人消长之势也此非人君晓然自有见于中则驭臣之柄吾未见其可又曰爵禄者厉世磨钝之具也古人制爵必以徳制禄必以功所以抑夫人侥求幸得之心而作其进徳兴功之志固不容以滥受也今八柄爵禄之外又有予以驭其幸岂人主或得以行其私恩而启人之幸心耶大抵有所谓当然之报有所谓特厚之恩当然之报人以为宜得而或视以为常而无激昂自奋之意故于人之有超异者施之以特厚之恩所以鼓舞之使之奔走于事功也此则八柄予以驭幸之深意 嵗终则令百官府【徧敕百官之府】各正其治【各使之自正其治】受其会【受其一歳功徳之事】听其政事【听其所致以告之政事】而诏王废置【告于王而废之置之】三歳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 臣按人君为治之大柄曰庆赏刑罚而已周礼大宰以八则治都鄙既有曰刑赏以驭其威矣而又有八柄诏王以驭羣臣内史所掌之法以诏治者亦同焉所谓爵赏予置生五者赏之类也夺诛废三者罚之类也是八者之柄皆掌之天官天官者象天所立也天有春生秋杀然后以成天之道君有庆赏刑罚然后以成君之道人君持其柄于上以驭乎下大臣计其治于下以辅乎上则纲纪立而主威不至于下移诛赏行而人心不敢以懈怠人君君国驭众之大权诚莫有先于此者矣 礼记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 臣按爵人于朝所以劝君子士之所共乐也故于朝朝者君子之所会也刑人于市所以惩小人众之所共恶也故于市市者众人之所聚也以此见人君之刑赏非一人喜怒之私乃众人好恶之公焉后世人主往往赐人爵位乃自内降而出不欲其公庭显谢人臣有罪或至加以鸩毒惟恐外闻此皆非天命天讨之至公也 春秋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蔡声子曰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滛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滛无善人则国从之 臣按刑赏贵乎得中固不可以僭滥也所谓宁僭无滥与书所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之意同 昭公五年周人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臣按此言人君赏罚当合天下之公论不可徇一己之私心 孟子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 朱熹曰左右近臣其言固未可信诸大夫之言宜可信矣然犹恐其蔽于私也至于国人则其论公矣然犹必察之者葢人有同俗而为众所恱者亦有特立而为俗所憎者故必自察之而亲见其贤否之实然后从而用舎之则于贤者知之深任之重而不才者不得以幸进矣然非独以此进退人才至于用刑亦以此道葢所谓天命天讨皆非人君之所得私也臣按人君用舎人才而加以赏罚固不可不参之于众既参于众尤不可不察之于独也参之于众也详而察之于独也审则用舎刑赏皆得其当矣而或不然听一人之言遽以为贤否而用舎之甚而加刑赏焉不复参详致察此朱熹所谓名曰独防而主威不免于下移也欤 通鉴齐威王召即墨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人民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助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至吾使人视阿田野不辟人民贫馁赵攻鄄子不救卫取薛陵子不知是子厚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于是羣臣耸惧莫敢饰诈务尽其情齐国大治彊于天下臣按齐威王之于阿大夫也非惟烹之而又及于左右之尝誉者其于即墨大夫也非惟封之而又及于左右之尝毁者若威王者可谓能操赏罚之权而不为左右所惑者矣后世人主不知出此往往溺于左右之偏私轻信其言不复致察以是为非以非爲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者多矣幸而觉悟又或置而不复诘问世之小人所以往往得志而贤人君子恒有摈弃沈郁之患者此也其视威王不亦可愧也哉
汉髙祖以项籍将季布数窘辱之籍灭购求布滕公言于上以为郎中布母弟丁公亦为项羽将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顾曰两贤岂相戹哉丁公乃还至来谒帝以狥军中曰丁公爲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人臣无效丁公也 司马光曰髙祖网罗豪杰招亾纳叛亦已多矣而丁公独以不忠受戮何哉当羣雄角逐之际民无定主来者受之固其宜也及贵为天子海内为臣茍不明礼义以示人使爲臣者人怀二心以儌大利则国家其能久安乎是故断以大义使天下晓然皆知为臣不忠者无所自容而怀私结恩者虽至于活已犹不与也戮一人而千万人惧其虑事岂不深且逺哉臣按髙帝之斩丁公赦季布封雍齿是皆有公天下之意百世帝王所当法者也 宣帝厉精为治信赏必罚见于诏令者有曰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 臣按唐虞之世举十六相去四凶大功二十爲天子是帝王之所以致雍熙泰和之治亦不能外刑赏以为治也诚有如宣帝诏书之所云者矣然是诏也乃为胶东相王成劳来不倦流民自占八百余口赐之以闗内侯爵而下抑孰知其所赏者乃僞増户口者邪不特此也赵葢韩杨之不得其死恭石显之委任非人所谓厉精为治信赏必罚亦虚言尔 唐太宗尝谓房龄曰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敢不竭心尽力以修职业 臣按太宗此言可谓得驭臣之道矣观其斥封徳彛以明天下之义用魏徴而忘平日之讐裴寂货赂公行虽故旧亦行贬斥萧瑀劾李靖之过乃録其功而赏之刑赏如是则臣下孰敢不竭心尽力以修职业哉然以防言而诛李君羡以谮言而杀刘洎以外戚而封长孙无忌以受赂而赐长孙顺徳则又不能尽出于公也惜哉 宋朱熹曰圣人之心未感于物其体广大而虚明絶无毫髪偏倚所谓天下之大本者也及其感于物也则喜怒哀乐之用各随所感而应之无一不中节者所谓天下之达道者也葢自本体而言如镜之未有所照则虚而已矣如衡之未有所加则平而已矣至语其用则以其至虚而好丑无所遁其形以其至平而轻重不能违其则此所以致其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虽以天下之大而不外乎吾心造化之中也以此而论则知圣人之于天下其所以庆赏威刑之具者莫不各有所由而舜典所论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与夫制刑明辟之意皆可得而言矣虽然喜而赏者阳也圣人之所欲也怒而刑者隂也圣人之所恶也是以圣人之心虽曰至虚至平无所偏倚而于此二者之间其所以处之亦不能无少不同者故其言又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此则圣人之防意然其行之也虽曰好赏而不能赏无功之士虽曰恶刑而不敢纵有罪之人而功罪之实茍已晓然而无疑则虽欲轻之重之而不可得是又未尝不虚不平而大本之立达道之行固自若也 臣按朱熹此言推本之论 以上论公赏罚之施 正朝廷 谨号令之颁 易姤卦大象曰天下有风姤【遇也】后【人君也】以施命诰四方程颐曰风行天下无所不周爲君后者观其周徧之象以施其命令周诰四方也
臣按昔人有言风者天之号令所以鼓舞万物命者君之号令所以鼓舞万民风自天而下无物不遇而君之命令实似之人君尊居九重与下民本无相遇之理惟王言一布则万民争先快覩莫不鼓舞于其下而君民之心始遇矣由是观之人君命令之颁所以布君之徳感民之心其机括之大转移之妙有如此者可不谨哉 巽之彖曰重巽以申命 程颐曰重巽者上下皆巽也上顺道以出命下奉命而顺从上下皆顺重巽之象也君子体重巽之义以申复其命令申重复也丁宁之谓也 臣按巽之卦象风也风之吹物无处不入无物不鼓动诏令之入人沦于肌肤浃于骨髓亦如风之动物也人君体巽之象顺人心以行事重复而丁宁之必须上下皆以为顺而不拂逆人心然后行之则徳之入人也深而泽之及人也厚矣 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程颐曰两风相重随风也随相继之义君子观重巽相继以顺之象而以申命令行政事随与重上下皆顺也上顺下而出之下顺上而从之上下皆顺重巽之义也命令政事顺理则合民心而民顺从矣臣按先儒谓巽爲风而风者所以发天之号令风随风而不逆此重巽之象也在上之君子体随风之巽出而发号施令凡事必申复详审一再命之然后见之行事则四方风动顺而易入申命者所以致其戒于行事之先行事者所以践其言于申命之后由是观之人君诏令之出不可不详审于未颁之前尤不可不践行于既颁之后审之于前不可行者则不言也践之于后既言之矣则不可不行也后世之诏惟其失于详审轻为条欵故既行之后往往杌龃龉有所牵制妨碍而不可行焉此其诏令所以不见信于臣民有所颁布人率以虚言视之国家猝有切之事因之而失机败事者多矣 涣九五涣汗其大号 程颐曰君臣合徳以刚中正巽顺之道治涣唯在浃洽于人心则顺从也当使号令洽于民心如人身之汗浃于四体则信服而从矣如是则可以济天下之涣朱熹曰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当涣之时能散其号令则可以济涣而无咎矣九五巽体有号令之象汗谓如汗之出而不反也 又曰涣汗其大号号令当教如汗之出千毛百窍中迸散出来人君之号令当出乎人君之中心由中而外由近而逺虽至幽至逺之处无不被而及之亦犹人身之汗出乎中而浃于四体也 臣按人君当人心涣散之时而欲收之非有大号令不可也故当涣之时必有号令之颁如身之出汗无处而不浃洽然后可以免咎也观唐徳宗奉天宋髙宗中兴二诏可验矣 书多方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 吕祖谦曰先曰周公曰而复曰王若曰何也明周公传王命而非周公之命也徧告四方者何也殷奄【即淮夷之一种】屡叛驱扇者广今虽平殄譬诸余邪遗疾犹或在肺腑间恐或有时而发也故涣发大号歴叙天命之功前代之事征诛安集之本末俾四方咸与闻之大破羣疑深絶乱根葢本于是兵寝刑措者四十余年其亦训诰之助欤
臣按后世人臣代传王言葢本诸此国家不幸而有刑讨征诛之事在可否之间渉形似之疑者必须明白详悉颁布天下使人心晓然知吾意向之所在因其情而定其罪随其罪而加以刑葢有不得已焉者如此则羣疑释而人心服乱根永絶而国是明着矣 周官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 蔡沈曰反者令出不可行而壅逆之谓言敬汝所主之职谨汝所出之令令出欲其行不欲其壅逆而不行也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己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怀服矣 臣按令之大者固出于君而百司庶府下其敎条于其属亦令也故成王既训迪百官而又合其尊卑大小而同训之焉夫朝廷之政由上而行之于下由内而行之于外必假命令以达之于其未出之前必须谨审详度知其必可行而无弊然后出之既出之后必欲其通行而无碍不至于壅塞而反逆可也然其所出之令一惟以公理而灭私情然后可行而不反茍或私胜而公防则将反逆而不可行矣又何以使民咸敬信而怀服也哉 诗大雅抑之篇曰訏【大也】谟【谋也】定命【号令也】逺犹【图也】辰【时也】告朱熹曰訏谟大谋也大谋谓不爲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虑也定审定不改易也逺谋谓不为一时之计而爲长久之规也辰告谓以时播告也 臣按人君欲示训于四方也必广大其谋谟不为一身而必为天下无终穷之虑审定其号令不敢轻易而必为一定不可易之制于是乎长虑却顾深思逺图稽其所终所蔽益之损之与时宜之必可为久逺之规然后以时而播告之焉如此则夫号令之颁图惟之事永永无弊施之于一时者可以为法于百世矣后世世主浅谋轻举容易发为号令可言而不可行者多矣纵有可行亦惟可用于一时不可诒之于久逺于是朝更夕改民不知所遵守是以号令之颁民视之以为泛常一旦遇夫仓猝之变有所补偏救急而下人不知其所以而往往至于不可救药吁可不谨哉 春秋谷梁传曰爲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臣按君代天出命者也臣代君行命者也君出命固不可违天之道臣行命亦不可侵君之事茍臣侵君之事则君失其命矣君失其命则不足以继天而君非君矣臣侵君命则不知以事君而臣非臣矣人君继天以出治恒必兢兢业业敬以存心明以烛理刚以制欲则臣下知所凛畏而不敢侵吾之事而吾所以继天道而主天下者其威命不至旁落而下移矣 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 臣按王者之言其在中也惟细如丝而已及其出也乃如宛转绳之大焉其初出也仅大如纶而已及其出而益逺也乃如引棺之大索焉所以然者良以人君居九重之上为万方之主一言一话在人君虽若甚防者及其施之于外天下之人仰之如日星之明畏之如雷霆之震去之愈逺而见之愈大焉然则人君号令之颁其可以不谨哉 汉贾山言于文帝曰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防母死思见徳化之成臣按司马迁作史记于文帝纪凡诏皆称上曰而他纪则不然葢以见文帝之诏皆出于帝之实意也上以实感故下以实应一见其诏书之下欣欣然相率以听意必其真有此实恵然后爲此实言也后世诏书之下率出于词臣之视草有司之议拟皆按故事而举之未必皆出于上心也是以有其言无其事有其事无其效许人以直言不加罪而罪之愈甚许民以欠负不复徴而徴之如故是故上之言不信于民民之心不孚于上此徳化之成所以有歉于文帝欤 光武时天下已定务用安静以手迹赐万国者一劄下行细书成文勤约之风行于天下 唐陆贽从徳宗幸奉天尝奏曰今乘舆播迁陛下宜痛自引过以感人心徳宗从之故行在诏书始下虽骄将悍卒莫不挥涕激发及还京师李抱真来朝奏曰陛下在山南时山东士卒闻书诏之辞无不感泣思奋臣节臣知贼不足平也
臣按感人之易者莫易于言故人君一言之善虽于深宫之中九重之上四海之逺莫不应之况以徳音之宣布诏令之颁行于郡国者哉夫上有由中之诚下必有感孚之效不徒然也观光武勤约之风行于天下徳宗引过之诏感夫士卒可见矣人君诚能诚实其心审定其命择视草之臣守涣汗之信则虽惷愚之夫骄悍之卒亦无不感动者而况愚直之民循良之吏乎 唐太宗谓侍臣曰诏令格式若不常定则人心多惑奸诈尽生周易称涣汗其大号施令若汗出于体一出而不复也又书曰愼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且汉祖日不暇给萧何起于小吏制法之后犹称画一今宜详思此义不可轻出诏令必须审定以为永式 臣按太宗此言则凡号令之颁不但诏告天下而已凡夫一事之施一令之布皆不可轻出必委曲审定以爲久逺之规焉 宋刘安世言于其君【哲宗】曰臣尝考载籍以推先王之道虽礼乐刑政号为治具而所以行之者特在命令而已昔之善观人之国者不视其世之盛衰而先察其令之弛张未论其政之醇疵而先审其令之繁简惟其虑之既臧发之不妄而持以必行则坚如金石信如四时敷天之下莫不倾耳承听耸动厌服此圣人所恃以鼔舞万民之术也传曰令重则君尊又曰国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谨重之意也今朝廷命令变易频数逺不过一二嵗近或期月而已甚者朝行而夕改亦有前诏来颁后令蠲除者吏不知所守民不知所从求其弊原葢由讲议未精思虑未审人情有所未尽事理有所未通或牵于好恶之私或溺于迎合之説是非无所辨取舍无所宗故一人言之而遽为之纷更也方平安无事之时轻慢多变之如此缓急有事之际何以取信于人伏望深鉴前古之戒谨为今日之虑至于法度之废置政事之因革必使大臣公心协谋博询利病广详择务当义理更其所可更则不嫌于违俗守其所可守则无惮于袭故庶几政令清简吏民信服事可久行不至反汗臣按安世斯言切中古今之弊有志于天下国家者其于命令之颁要当以为鉴戒 范成大曰人君所以为国者恃其命令足以鼓舞羣下而已命令重则其政举命令轻则其事隳人臣敬君之命如雷霆之不敢侮葢以吾君之所以爲国者在焉故曲礼序尊敬君命之説爲尤详人君深居九重之中而化万里之外命令所至奔走奉承其震动如此是以圣王兢兢业业不敢忽于出令审之而勿轻发守之而勿轻变使天下致敬而取则观听不惑而后治功可成也臣按范成大此言所以解曲礼曰凡爲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于家也曲礼之言爲臣而发范氏之言爲君而发臣必敬君命之施君必谨已命之发命之发也不轻礼之敬也不忽古之帝王所以言不妄发发而人必信之事不妄举举而人必从之此其治功之成所以易易也欤 以上论谨号令之颁
大学衍义补卷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朝廷 广陈言之路 书益稷帝曰来禹汝亦昌言 蔡沈曰昌言盛徳之言 陈栎曰舜禹好善之心无穷当时昌言满前舜犹渴闻不倦方使禹亦如臯陶之昌言此舜好善无穷之心也 臣按帝舜以臯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呼禹使陈其善言此可见圣人之心未尝自圣世虽已治而犹有愿治之心言虽毕陈而恒有渴闻之念此帝世所以君无失徳事无过举而民无失所者欤
予违汝弼汝无靣从退有后言 蔡沈曰违戾也言我有违戾于道尔当弼正其失尔无靣谀以为是而背毁以为非 吕祖谦曰舜非有慊而畏人之后言非容受未至而致人之后言禹又非欺君而为靣是背非者圣人畏敬无已惟恐过之不闻言之不尽故其求之之切如此臣按帝舜之徳有虞之治万世不可加焉者也舜之所行岂有背于道者哉而犹求臣下之弼正尤恐其靣前或相从顺而既退之后又复有言也后世人主无帝舜万分之一己有过失惟恐臣下之有言一有靣折廷诤者斥责輙加之宁受人之靣谀而不恤人之背言此其过恶所以益彰而治效所以不古若欤 中庸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爲舜乎 朱熹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隐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葢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 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舎已从人乐取于人以爲善 朱熹曰禹拜昌言葢不待有过而能屈已以受天下之善舜之所爲又有大于禹者善与人同公天下之善而不为私也己未善则无所系吝而舍以从人人有善则不待勉强而取之于已此善与人同之目也臣按圣人之所以圣者以其生禀聪眀能知人之所不能知备有众善能有人之所不能有者也帝舜不恃其知而好问察于众人舍己之善而乐取善于众人是葢能以天下之知为知众人之善为善者也惟其知众人之知是故其知愈大有众人之善是故其善愈备知大而善备此圣人所以益圣而舜所以爲百王之盛帝也欤 书征曰毎嵗孟春遒人【宣令之官】以木铎【金口木舌施政于时警众之器】徇于路官【以职言】师【以道言】相规【规正人君之得失】工【工百工也】执艺事【技艺之事】以諌其或不恭【不能规谏是谓不恭】邦有常刑 臣按三代盛时人君爲治惟恐一行之不或谨一事之不或举一臣之或非其人鳃鳃焉以求诲于其下非徒朝廷之上辅弼之臣朝夕纳诲随时规谏而已也又于毎嵗孟春之月使宣令之官振木铎以徇于道路之间使夫官之有职任者师之有道徳者咸相规正胥教诲于其君焉不特此也于凡百工之人莫不使之执其技艺之事以諌诤于其君如伶州鸠諌周景王之匮财罢民匠师庆諌鲁庄公之丹楹刻桷是已葢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往而不在故言无防而可忽也 说命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我也】徳 蔡沈曰此下命说之辞朝夕纳诲者无时不进善言也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闲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髙宗既相说处之以师傅之职而又命之朝夕纳诲以辅台徳可谓知所本矣 吕祖谦曰髙宗见道明故知顷刻不可无贤人之言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歳大旱用汝作霖【三日为霖】 蔡沈曰髙宗托物以喻望说纳诲之切三语虽若一意然一节深一节也 王安石曰作砺使成已舟楫使济难霖使泽民 启【开也】乃心沃【灌溉也】朕心 蔡沈曰啔乃心者开其心而无隐沃朕心者溉我心而厌饫 若药弗瞑【饮药而毒谓之瞑】厥疾弗瘳【愈也】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蔡沈曰弗瞑喻臣之言不苦口也弗视地喻我之行无所见也 王炎曰已之有失非説之苦口不能药已之不明非説之开导不能行 臣按髙宗爰立傅説作相置诸其左右未遑他事首命之以朝夕纳诲以辅已徳可谓知所本矣置之于左右是欲説无处而不在也诲之于朝夕是欲説无时而不言也望之切至喻之以金之砺川之舟楫大旱之霖以见已之必资于相臣之纳诲其切有如此者然犹以物为比也至若譬之以苦口之药跣足之行则又以身之所病足之所伤者爲喻其望于説者益切矣然犹以形言也至其所谓啓心沃心之言是欲君臣之间心心相契有如土壤之焦而受江河之润其渐涵浸渍而入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髙宗求诲于相臣其切如此此其所以嘉靖殷邦而为三代之令王也欤 説复于王曰惟木从防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谁也】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蔡沈曰木从防喻后从諌明谏之决不可不受也然髙宗当求受言于已不必责进言于臣君果从谏臣虽不命犹且承之况命之如此谁敢不敬顺其美命乎臣按此乃傅説答髙宗纳诲之命言之也先儒有言从谏者人君作圣之功人臣进言之机也髙宗欲资之于人故以纳诲责其臣傅説使反求诸已故以从谏之道望其君纳诲者相臣之职从谏者人君之道也 王曰防哉説乃言惟服【行也】乃不良于言予防闻于行蔡沈曰古人于饮食之美者必以防言之葢有味其言也髙宗赞美説之所言谓可服行使汝不善于言则我无所闻而行之也
説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徳惟説不言有厥咎【罪也】 蔡沈曰髙宗方味説之所言而説以为得于耳者非难行于身者为难王忱信之亦不为难信可合成汤之成徳説于是而犹有所不言则有其罪矣 臣按髙宗望傅説以有言而説劝髙宗以力行説之意以为王能行而説不言则咎在説説能言而王不行则咎在王不在説也呜呼若髙宗者可谓切于求谏而傅説者可谓忠于事君者矣故备载其君臣相与之辞以示万世之法 诗小雅无正其第三章曰如何昊天【呼天而诉之也】辟言【法言也】不信如彼行迈【往也】则靡所臻 苏轼曰君子呼天而告之曰奈何哉法度之言王终莫肯信者如人恣行而忘反我不知其所至矣辅广曰法度之言听而行之则绩效随见有所底止今既不听法度之言则如猖狂妄行者亦将何所底止哉 其四章曰戎【兵也】成不退饥成不遂【进也】曽我暬御【近侍也】憯憯【忧貌】日瘁【病也】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告也】听言则答譛言则退 朱熹曰言兵冦已成而王之为恶不饥馑已成而王之迁善不遂使我暬御之臣忧之而惨惨日瘁也凡百君子莫肯以是告王者虽王有问而欲听其言则亦答之而已不敢尽言也一有谮言及已则皆而离居莫肯夙夜朝夕于王矣其意若曰王虽不善而君臣之义岂可若是恝【无忧貌】乎 朱善曰听言则答谓告君不尽其诚也譛言则谓隐身逺避其祸也斯人也爱君不如爱身之厚忧国不如忧家之深其自为计则得矣而以君臣之大义责之能无愧乎 其五章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病也】哿【可也】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朱熹曰言之忠者当世之所谓不能言者也故非但出诸口而适以瘁其躬佞人之言当世所谓能言者也故巧好其言如水之流无所凝滞而使其身处于安乐之地葢乱世昏主恶忠言而好谀佞类如此臣按此诗先儒谓正大夫离居之后暬御之臣【若今之近侍】在君左右而不得尽言亲见当时之爲公卿大夫者可以言而不肯言而爲之君者非徒不责其言有所言者反以之为病言才出诸口罪已加其身彼夫缄黙以保禄位者当言者不能直言不当言者乃巧为之辞説以取容自处其身于安佚之地其自为计则得矣如吾君何此诗所以作也人君居清燕之时试因诗言以察时事反而求诸朝廷之间臣僚之内其肯尽言为国者谁欤诗所谓听言则答譛言则无乃今日臣僚中亦有类此者欤所谓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在吾今日亦有此等情态否欤吾之臣子无乃亦有出言以为病而受祸患者欤其间亦或有不肯出言而自处其身于休逸之地者欤凡其终日亹亹于吾殿陛之前得于闻听者安知其所以应对承顺者非诗人所谓巧言如流者欤有一于此则必反其所爲使凡内而暬御外而公卿与夫百官庶姓皆得以尽言言者有赏而得以处休不言者有罪而维躬是瘁毋使一旦驯致夫衰乱之世如成周之季然则朝廷无壅蔽之患而宗社免危亡之祸矣 大雅板之篇曰先民【古之贤人也】有言询于刍荛【采薪者】臣按古人所以询问及于刍荛者诚以浅近之言至理存焉不可以其浅近而忽之也吁以采薪之夫而其言犹在所不弃况公卿百执事乎 桑柔第十章曰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朱熹曰圣人炳于几先所视而言者无逺而不察愚人不知祸之将至而反狂以喜今用事者葢如此我非不能言也如此畏忌何哉言王暴虐人不敢谏也臣按祸乱之至必有几先茍有智勇者皆能知之于未形之先人君容受直言彼有见者皆得以言之于上使其知所以预备而早防之则祸乱不作矣爲人上者其尚毋使一世之人畏忌而不敢言哉孟子曰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吁不仁而可与言尚免亡败之祸况未至于不仁者哉 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信有君而为之贰【卿佐】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支子之官】大夫有贰宗【宗子之副贰者】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皁隷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补其愆过】察【察其得失】其政史爲书【谓太史君举则书】瞽为诗工【乐人】诵箴諌大夫规诲士传言庻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狥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諌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諌失常也【有遒人狥路之事】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滛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也 臣按师旷始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终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而弃天地之性由是言观之可见人之生也虽有贵贱皆禀天地之性然人人不能皆循其所固有而或至于失之是以上天于众人之中立其一人以为万民之牧使不失其性焉非固假是崇髙富贵之位以畀之使其恣肆于民上以快其所欲也若是则是弃天地之性矣天意岂若是哉是以受天命居民上者兢兢业业惟民失其性是惧孜孜汲汲以求善言随时随处而资防诲箴谏之益惟恐弃天地生人之性负天命立君之意悖上天爱民之心 国语周厉王虐国人谤王王怒得卫巫【卫国之巫】使监【察也】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不敢发言以目相视而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防也】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诗以讽之】瞽【无目者】献典【乐典也】史【掌书者】献书师【小师也】箴【箴刺缺失】【无眸子曰】赋【赋公卿列士所献之诗】蒙【有眸子而无见者】诵【弦歌讽诵箴谏之语】百工谏【百工各执其技事以谏】庶人传语【庶人卑不能直达其语以达王也】近臣尽规【近侍之臣尽其规正】亲戚补察【父兄宗属补察其过】瞽【乐师也】史【太史也】敎诲耆艾脩之【耆艾老者师傅之属】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臣按召公之所以为厉王告者是即三代盛王所以求言纳諌之实迹也三代之王未必人人皆贤圣也而其所以为治后世輙推之以为不可及者诚以当是之时人人得言左右前后无非敢言之人词章曲艺无非规正之具善则劝之以必行否则沮之而必止几方萌而已遏过不着而外闻是以政无悖事国无言而天下享和平之治有以也夫 汉文帝二年诏曰朕闻之天生民爲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徳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廼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防眇之身托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徳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 臣按此后世人主以灾异求言之始自文帝因日食下此诏后凡遇日食与夫地震山崩水旱疾疫之类皆下诏求言遂爲故事此亦人君克谨天戒之一端天下国家之事毎因灾害皆许人指言得失则人君时时得以闻过失与其知见之所不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则天下国家其有不治也哉 文帝毎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 臣按三代以下称帝王之贤者文帝也帝之善政非止一端而好言纳谏尤其盛徳焉后世人主于封章之入固有未尝一经目者况敢犯其行辇而欲其止而受之乎可用者未必肯用不可用者輙加之罪心知其善而口非之者亦有矣况本不善而称其善乎吁若文帝者可谓百世帝王之师矣 帝又尝下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諌者也今法有诽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 胡寅曰訞言令之始设也必谓其揺民惑众有奸宄贼乱之意及其失也则暴君权臣假此名以警惧中外塞言路也故贾谊论秦曰忠谏者谓之诽深计者谓之訞言夫忠臣爲上尽忠深计其言必剀切君身探未然之事陈危亡之戒不止于近在目前者自小人观之曰是特君过以卖直其未然之事危亡之形汝安得知之殆诽訞言耳此防既行使中外之人钳口结舌人君不闻其过沦于危亡而不悟夫既以忠谏深计为诽訞言则指鹿为马指野鸟为鸾蝗生则曰不食嘉谷嵗饥则曰路无饿殍凡贤否是非治乱得失一切反理诡道倒言而逆説之欺惑世主使沦于危亡其罪岂特诽之比其为訞也不亦大乎呜呼文帝除此令其享国长世宜哉 臣按秦法有诽訞言之禁至是文帝始除之吁文帝既除之矣后世人臣上言而乃犹坐以诽訞言之罪何哉是袭亡秦之迹也
十五年诏曰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逺者通厥聪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徳夏以长楙髙皇帝亲除大害去乱从竝建豪英以爲官师爲谏争辅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今朕获执天下之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既不徳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着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将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徳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隐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万民之休利着之于篇朕亲览焉 臣按此后世人主发防策士求言之始自文帝下此诏后后世临轩策士葢本诸此是亦人主求言之一端也然惟应故事而已求其真能明国家之大体通人事之始终及能直言极谏疏君之不徳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如此诏者葢鲜矣万一有之能听纳其言而见之于施行者尤爲鲜焉甚者反因其言之切直而黜之如唐文宗之于刘蕡者焉惟宋仁宗时考官以苏辙对策切直欲黜之仁宗曰朕以直言取人而以直言弃之人其谓我何斯言也可以为后世人主筞士求言之法【此因防士求言】 唐髙祖时孙伏伽诣阙以三事上谏帝大悦因谓裴寂曰隋末无道上下相防主则骄矜臣惟谄佞上不闻过下不尽忠至使社稷倾危身死匹夫之手朕拨乱反正念在安人比每虚心接待冀闻谠言然惟李纲差尽忠欵伏伽可谓诚直余人犹踵弊风俛首而已岂朕所望哉臣按髙祖创业之君故知前代所以致亾之道所谓上下相防主骄矜而臣谄佞上不闻过下不尽忠至使社稷倾危身死匹夫之手此数言者切中末世君臣之弊读之使人凛然有天下国家者可不念哉 太宗谓侍臣曰夫人臣之对帝王多顺防而不逆甘言以取容朕今发问欲闻已过卿等须言朕愆失长孙无忌等咸曰陛下圣化致太平臣等不见其失刘洎曰陛下化髙万古诚如无忌等言然顷上书有不称防者或靣加穷诘无不慙非奬进言者之路帝曰卿言是也当为卿改之 臣按人之常情少有过夫恒惧人言稍渉疑似辄加怪责况万乘之君乎太宗发问欲知已过责臣下言其愆失可以为百世帝王之法矣厥后继体之君髙宗亦谓其臣曰往日侍奉膝下见五品以上论事或有仗下靣奏或有进状论者终日不絶岂今时无事公等何不言也自今以后宜数论事若不能靣奏任各进状宪宗亦谓其臣曰朕读贞观政要以太宗神武每有一事少渉过差羣臣进谏者往复数四况朕寡昧自今每有事不得中者卿须十论不得一二而已吁二帝之言若此岂非太宗诒谋之善故其子若孙得于观感而兴起效法也哉 太宗问魏徴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共鲧驩兠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赵髙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帝曰善 臣按三代以下好谏之君以唐太宗爲称首陆贽尝举以告其君曰太宗以虚受爲治本以直言为国华有靣折廷诤者必为霁雷霆之威而明言奬纳有上封献议者必为黜心意之欲而手敕褒故得有过必知知而必改存致雍熙之化没齐尧舜之名此后世人主所当取法者 太宗神采英毅羣臣进见皆失举措太宗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冀开规諌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茍其君愎諌自贤其臣阿谀顺防君既失国臣岂能自全如虞世基等谄事炀帝以保富贵炀帝既弑世基亦诛公軰宜用为戒事有得失无惜尽言 臣按贾山告汉文帝有曰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埶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则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矣今观太宗每于臣下奏事而假以辞色使之得以尽言而无惧葢有合于贾山之説其视后世人主恐臣下尽言厉色严威以临之者葢霄壤矣中举末世君臣为戒欲其臣下遇有得失毋惜尽言其言儆切可爲世戒 陆贽言于其君【徳宗】曰古语有之顺防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故人臣皆争顺防而避逆意非忘家为国捐身成君者谁能犯顔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説哉是以哲后兴王知其若此求諌如不及纳善如转圜谅直者嘉之讦犯者义之愚浅者恕之狂诞者容之仍虑骄汰之易滋而忠实之不闻也于是置敢諌之鼓植告善之旌垂戒慎之鼗立司过之士犹惧其未也又设官制以言为常由是有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諌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尚恐其怠也每嵗孟春道人以木铎狥于路而振警之官司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然非明智不能招直言非圣徳不能求过行招直则其智弥大求过则其徳弥光惟衰乱之朝闇惑之主则必讳其过行忿其直言以阿谀爲纳忠以諌诤为恶怨讟溢于下国而耳不欲闻腥徳达于上天而心不求悟迨乎顚覆犹未知非情之昏迷乃至于是故明者广纳以成徳闇者独用而败身成败之途千古相袭与败同辙者防不覆与成同轨者防不昌自当矫夏癸殷辛拒谏饰非之慝协大禹成汤拜言改过之诚士无贤愚咸宜録用言无大小皆务招延固不可有忤逆之嫌甘辛之忌也夫君人者以众智为智以众心为心恒恐一夫不尽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访纳惟善是求岂但从谏不咈而已哉乃至求言听舆诵葑菲不以下体而不采故英华靡遗刍荛不以贱品而不询故幽隐必达晋文听舆人之诵而覇业兴虞舜设诽之木而帝徳广斯实圣贤之髙躅陛下何疾焉又曰虞舜察迩言故能成圣化晋文听舆诵故能恢覇功大雅有询于刍荛之言洪范有谋及庶人之义是则圣贤为理务询众心不敢忽细防不敢侮鳏寡侈言无验不必用质言当理不必违逊于志者不必然逆于心者不必否异于人者不必是同于众者不必非辞拙而效速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是皆考之以实虑之以终其用无他惟善所在则可以尽天下之理见天下之心臣每读史书见乱多治少因怀感叹尝试思之窃谓为下者莫不愿忠为上者莫不求治然而下每苦上之不治上每苦下之不忠若是者何两情不通故也下之情莫不愿达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难达上恒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也所谓九弊者上有其六而下有其三好胜人耻闻过骋辨给衒聪明厉威严恣彊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谄谀顾望畏愞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上好胜必甘于佞辞上耻过必忌于直谏如是则下之谄谀者顺防而忠实之语不闻矣上骋辨给必勦説而折人以言上衒聪眀必臆度而虞人以诈如是则下之顾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辞不尽矣上厉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咎以受规如是则下之畏愞者避罪而情理之説不申矣夫以区域之广大生灵之众多宫阙之重深髙卑之限隔自黎献而上获覩至尊之光景者逾亿兆而无一焉就获覩之中得接言议者又千万无一幸而得接者犹有九弊居其间则上下之情所通鲜矣 臣按后世人臣之善谏其君者无如贽贽之此疏论人君听言纳谏之道无余蕴矣臣谨详载于篇伏覩其篇末又曰理乱之戒前哲备言之矣安危之效歴代尝试之矣旧典尽在殷鉴足征其于措置施爲在陛下明识所择耳伏愿广接下之道开奬善之门纳谏之怀励推诚之美其接下也待之以礼煦之以和虚心以尽其言端意以详其理不御人以给不自衒以明不以先觉为能不以臆度为智不形好恶以招谄不大声色以示威又曰其纳谏也以补过为心以求过为急以能改其过爲善以得闻其过爲明故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谏者直示我之能容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有一于斯皆为盛徳斯言也诚万世人君听言纳谏之鉴臣不复他有所言请即是以为九重献 宋太祖建隆二年诏令每月内殿起居百官以次转对并指陈时政得失事有急切许非时入阁上章不次对
髙宗诏自今后行在百官日轮一员靣对朕当虚宁以听其言 臣按唐人有转对之制宋太祖因之许令百官以次转对遂为一代之法终宗之世君得以亲其臣臣得以近其君言论之间得以相接上下之情得以交通非惟得以周知天下之事下民之情而凡臣下才器之髙下学识之浅深心术之邪正亦终于是得以见焉 哲宗初即位首召司马光至告其君曰周易天地交则为泰不交则为否君父天也臣民地也是故君降心以访问臣竭诚以献替则庶政脩治邦家乂安君恶逆耳之言臣营便身之计则下情壅蔽众心离叛近年士大夫以偷安茍容为智危言正论为狂是致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达闾阎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忧勤宵衣旰食而下无所诉公私两困盗贼已繁犹赖上帝垂休嵗不大饥祖宗贻谋人无异志不然则天下之埶可不爲之寒心乎臣愚以为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应有知朝政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尽情极言在京则于鼓院投下画时进入在外则于州军投下附递奏闻皆不得取责副本彊有抑陛下于听政之暇略赐省察其义理精当者即施行其言而显擢其人其次取其所长舍其所短其狂愚鄙陋无可采取者报闻罢去亦不加罪如此则嘉言日进羣情无隐陛下虽深居九重四海之事如指诸掌举措施为惟其所欲乃治安之原太平之基也羣臣若有沮难者其人必有奸恶畏人指陈专欲壅蔽聪明此不可不察 臣按哲宗初政召司马光于洛问光所当先者光首上此疏且以谓治安之原太平之基在此臣窃以为光之此疏非独当时人君所当知实万世人君所当知者也臣尝因是而通论之言者心之声也人心有所蕴必假言以发之帝王莫如尧尧以言爲试人之则圣贤莫如孔子孔子以言为知人之本是则言之爲言其所闗系之大有如此者是以自古帝王既自谨其所言尤必求人之言以爲已助因人之言以爲已鉴闻则拜之听则纳之卑辞以诱之厚礼以招之多方以来之博问以尽之和顔悦色以受之大心宏度以容之或为之科目如所谓直言极谏者或爲之设官如所谓拾遗补阙者或因灾眚而下诏以求或因患难而责已以访或为轮对之制使人人得以自达或设登闻之鼓使事事得以上闻无非求天下之言以成天下之治以通天下之情是以陈言而善者则立赏以劝之传曰兴王赏谏臣是也当言不言者则制刑以威之书曰臣下不匡其刑墨是也言虽过于讦直有所不堪忍者亦容以受之而不加之以罪史曰杀谏臣者其国必亡是也夫如是则嘉言防攸伏君徳之脩否朝廷之阙失臣下之贤佞民生之休戚皆因言以达之于上有以爲思患豫防之计而不至于噬脐无及之悔则天下国家永无危亡之患矣昔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爲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极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呜呼患而谓之大岂非言路不通其患必至于危亾也哉是故天下之患莫大于人君处危亾之地而不自知人臣知危亾之祸而不敢言为人上者诚能广陈言之路容言之量言之善者有赏言之非者无罪当言而不言者有罚则大臣不至于持禄小臣不至于畏罪而下情上通矣天下国家又岂有危亡之患哉故曰治安之原太平之基在此伏惟圣明留意 以上广陈言之路
大学衍义补卷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总论任官之道 虞书臯陶谟曰无旷【废也】庻官天工人其代之 蔡沈曰人君代天理物庶官所治无非天事茍一职之或旷则天工废矣可不深戒哉 臣按宋儒陈大猷曰天子能以一心察天下之几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务任之庶官而已不可使旷非无其人之爲旷非其人之爲旷也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天天不自爲人代爲之一官旷则一事阙矣元儒吴澂亦曰天下之事皆天之事天以此事付之君君不能自治而分之人是庶官所治之事皆代天而爲之者也噫人君诚知人臣所治之事皆天之事而付于我者其必不肯任用非人而致天事之旷以得罪于上帝矣 商书伊尹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爲上爲徳爲下爲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爲皆去声】
蔡沈曰贤者有徳之称才者能也左右者辅弼大臣人臣之职爲上爲徳左右厥辟也爲下为民所以宅师也臣职所系其重如此是必其难其慎难者难于任用慎者慎于听察所以防小人也惟和惟一和者可否相济一者终始如一所以任君子也 臣按爲治之道在于用人用人之道在于任官人君之任官惟其贤而有徳才而有能者则用之至于左右辅弼大臣又必于贤才之中择其人以用之非其人则不可用也人臣之职在乎致君泽民其为乎上也必陈善闭邪以为乎君之徳其爲乎下也必发政施仁以爲乎民之生如此之人然后任之于左右俾其上辅君徳下济民生既得如是之人非用之之难察之之谨则其进也易而杂而侥幸之小人得以间之矣非待之以协和信之以専一则其用也乖而贰而正大之君子不得以久安矣吁方用之之初则其难其慎既用之之后则惟和惟一其者必然之辞惟者専一之谓人君致审于斯则知所以任官之道矣 説命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爱也】惟其能爵防及恶【凶也】徳惟其贤 蔡沈曰庶官治乱之原也庶官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六卿百执事所谓官也公卿大夫士所谓爵也官以任事故曰能爵以命徳故曰贤惟贤惟能所以治也私昵恶徳所以乱也 臣按蔡沈谓庶官治乱之原葢以爲治乱皆本于此也夫人君用人以图治惟其贤能而用之则国家之治原于此矣茍舍其贤者能者惟已之所亲爱者是用虽有可恶之徳不问也如此则列之五等布之庶位者皆不仁不义之人无礼无智之士天下岂有不乱者哉 周书武成建官惟贤位事惟能 蔡沈曰建官惟贤不肖者不得进位事惟能不才者不得任 立政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音奔】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忧也】鲜哉 蔡沈曰王左右之臣有牧民之长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凖人三事之外掌服噐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任用之所当谨者周公于是叹息言曰美矣此官然知忧恤者鲜矣言五等官职之美而知忧其得人者少也 臣按常伯常任凖人即下文所谓三事三宅诚周官之别名也牧民之长曰常伯所谓宅乃牧是也其虞廷四岳之任乎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所谓宅乃事是也其虞廷典礼典乐百揆之官乎守法之有司曰凖人凖之云者掌法之官刑罚当如凖之平即所谓宅乃凖也又非虞廷士师之职乎缀衣者掌王之服器居则张设者焉虎贲者执王之器械行则防防者焉是常伯常任凖人三者国之大臣以共理朝廷之政缀衣虎贲二者王之亲臣以供奉服御之用宋儒吕祖谦谓职重者有安危之寄职亲者有习染之移其系天下之本一也职有大小而经纶康济薫陶涵养赖焉知其美而加之忧庻不以非人处之矣林之竒亦谓三宅固不可不得人然进见有时虎贲缀衣之类则朝夕与王处最亲且密茍非其人则主徳内蔽大臣虽贤何所施其力哉【缀衣即今内司设尚衣等监之职虎贲即今锦衣卫之职】吁有大臣理国之政有亲臣在君之侧二者皆得其人则君之左右所闻所见者无非正理国之任用所施所行者无非仁政任官如此天下岂有不治哉 礼记王制凡官民材【谓凡民之有材加以官也】必先论之【论谓考评其行艺之详也】论辨然后使之任事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臣按此古者官人之法夫民莫不有材也顾上用之何如耳然民生草泽中林林总总之多茍非在上者有以评论之于先又何以知其材而用之哉后世一惟资格用人稽考簿书嵗月次序无复先王论辨之意此所以任用不得其人而治效不古若也 缁衣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私相亲也】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谋大毋以逺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逺臣不蔽矣
孔頴达曰大臣离贰不与上亲政教烦苛百姓不宁是臣不忠于君君不敬于臣所以致然由君与臣富贵已过极也大臣不肯爲君理治职事由迩臣与上相亲比也君无与小臣而谋大臣之事无以逺臣共言近臣之事无以内臣共谋外臣之事所以然者恐各爲朋党彼此交争转相陷害故不图谋若能如此则内外情通小大意合大臣不怨恨于君也近臣不爲人所非毁逺臣不被障蔽也 臣按先儒谓此章言大臣不信而小臣之比国之大患也葢大臣之任国之安危系焉用之斯信之可也居其任而不亲信之则下之人知其不为上所亲信也是以令之而不从制之而不服此百姓所以不宁也所以然者由臣之忠不足于君君之敬不足于臣徒富之贵之至于太过焉耳君以富贵豢其臣臣以富贵豢其身为下者不知尽忠以启上之敬为上者不复致敬以来下之忠两相乖贰不相亲信如此则大臣不得治其事嬖宠之小臣相与亲比而大臣之柄反为所移夺矣是故人君于大臣必加敬焉而不可轻以其系国之治忽而民所瞻望以为仪表者也于迩臣必致慎焉而不可忽以其系君之好恶而民之所由以为道路者也敬之则大臣得以治其事慎之则迩臣不至于相比昵矣不以小臣谋大臣则大臣不至于怨乎不以不使逺臣间近臣则近臣不至于疾视其上不使左右宠幸之臣图谋四方宣力之士则逺臣之贤不爲近臣所壅蔽矣先儒谓小谋大逺言近内图外三者任臣之大害也臣窃以谓逺言近者百一二小谋大者什三四内图外者什八九人君任人之际诚能亲信大臣而敬之审择迩臣而慎之则股肱得其人而耳目不为人所蔽矣呜呼可不念哉 以上论总论任官之道 正百官 定职官之品 舜典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 朱熹曰二十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葢百揆者所以统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统十二牧也 臣按天下之大非止一方也而统宗防元于国都之中朝廷之上必君总治于上臣分治于下然后事有统纪民有依归而天下平定焉然君一人而已所统之地非一所也所治之民非一人也所行之事非一类也必欲事理民安而无一处不到焉非立官以分理之不能得也自唐虞之世已设官二十有二人以分理天下内焉有九官而总之于百揆外焉有十二牧而总之于四岳舜之咨命其于九官人各爲之辞随其职而致其戒勉之意其于十二牧也则人共爲一辞其所分牧虽有不同而所以命之为民之意则无不同也大抵天立君以为之子君立官以为之臣无非爲乎斯民而已葢天生蒸民不能以自治而付之君君承天命不能以独理而寄之臣则是臣所治者君之事君所治者天之事也帝舜于受终告摄之后首询四岳次咨十有二牧然后及于百揆九官者岂不以百揆九官所治者事而四岳十二牧所牧者民凡夫朝廷之间百官庶务何者而非爲民者乎帝既分命之又总告之而要其终于钦哉惟时亮天功之一语以见臣之事即君之事君之事即民之事民之事即天之事也我朝内设六部即虞廷之九官外建十三布政司即虞世之十有二牧名虽不同而所理之事则一地虽有异而分牧之意则同其所以立制度明纪纲真可以为万世法者也 商书説命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顺也】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天子也】君公【诸也】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治也】民 蔡沈曰明王奉顺天道建邦设都立天子诸侯承以大夫师长制为君臣上下之礼以尊临卑以下奉上非为一人逸豫之计而已也惟欲以治民焉耳熊禾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至哉斯言千万世爲人君者之鉴也桀惟不知此而汤有鸣条之师纣惟不知此而武有孟津之防师旷言于晋侯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纵也】其滛而弃天地之性为人君者闻此言可以悚然惧矣 臣按天立乎君君奉乎天天固非以一人之故而立其人以为君人君亦非以其人之故而以之爲诸大夫师长人君则当奉顺天道人臣则当承顺君命天之道在生民人君之命亦在生民人君知天之道为生民立我以为君则必爱天之民而不肆虐于天之所生者而竭其力尽其财以为私奉人臣知君之命为生民设我以为诸侯大夫师长则必恤君之民而不敢肆毒于君之所付者而竭其力尽其财以为私用君则奉乎天而顺之臣则承乎君而行之则生民无不得其所者矣是则上天所以立君而明王所以顺天道定职官以为民者大意葢如此世之为君臣者恶可不知其所以然之故哉 周官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治也】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蔡沈曰百揆四岳总治于内州牧侯伯总治于外内外相承体统不紊故庶政惟和而万国咸安夏商之时世变事繁观其防通制其繁简官数加倍亦能用治明王立政不惟其官之多惟其得人而已 臣按此唐虞夏商四代之官是即上文所谓制治未乱保邦未危之事明王所以立政者也葢官不在多惟在得人得其人则一人可以兼数人之事不得其人虽丛数人不如得一人也此唐虞之官惟百而治继而夏商倍之爲二百亦克用治用是以保邦用是以制治所以上下相承内外相维而永无危乱之患也欤【以上总论设官】 尧典克明俊徳以亲九族 周礼少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其亲疏 陈傅良曰尧典言九族而周礼言三族三族父子孙也九族髙祖至孙也三族举其本九族极其末举三族则九族见矣 臣按施仁之序亲亲而后仁民为治之道齐家而后治国故史臣纪尧之典于治效被格之后即继之以明徳亲族之言葢以出治之本在此也当时虽未设官观其叙亲睦九族于平章百姓协和万邦之前则其立言之序轻重可见矣自成周以三族之别掌于少宗伯之官后世因之列宗正于九寺之中殊失帝尧睦亲之道我圣祖超然逺见特立宗人府于六部之上其秩一品专以皇亲掌之可谓得帝尧亲族之深意而足以为万世法矣 汉髙祖七年初置宗正官以叙九族 臣按班固汉书表宗正秦官掌亲属葢汉因秦制而设之也【以上宗人】 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 贾谊曰保者保其身体傅者傅之徳义师者道之教训 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特也】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胡安国曰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宰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任禹自司空进宅百揆又曰作朕股肱耳目是以宰臣上兼师保之任也周公爲师又曰位宰正百工是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也所以然者三公与王坐而论道故难其人而冢宰总百官均四海亦不易处也吕祖谦曰案顾命太保领冢宰毕公领司马毛公领司空别有芮伯爲司徒彤伯为宗伯卫侯爲司冦则周时三公兼六卿三公无职六卿则有职者也三公论道而六卿行道者也以三公兼六卿合本末精粗于一原也
陈傅良曰周之三公多是六卿兼之但其人足以兼公则加其公之职位无其人则止为卿而已三公三孤皆无其人则阙焉而已而六卿自若也要之成周以三公三孤待非常之徳故曰官不必备惟其人臣按公孤之职夏商以前未有也其名始见于此昔大舜命伯禹总百揆髙宗爰立傅説作相则成周之世未闻有是名意者立公孤而以六卿兼之是即揆相之任欤我朝稽古定制革去前代中书省仿六典立六部而公孤之职间以六卿兼之其亦成周此意也呜呼是职也未易称也必其人果能论道经邦燮理阴阳然后可以当三公之寄果能贰公化寅亮天地然后可以当三孤之任不然宁阙毋备可也【以上公孤】 冢【大也】宰【治也】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 蔡沈曰天官卿治官之长是为冢宰内统百官外均四海葢天子之相也百官异职管摄使归于一是之谓统四海异宜调剂使得其平是之谓均 臣按冢宰今吏部尚书之职 司徒【徒者众也主民众故曰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驯也】兆民 蔡沈曰地官卿主国教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教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臣按司徒今户部尚书之职但周时所掌者教化后世则专理户口财赋之事焉呜呼唐虞三代之时其民淳朴其于天理民彛无甚相悖焉者犹且设官以掌之俾其敷布敎条以驯扰夫亿兆之民后世风气日漓民心不古顾无有大臣以专掌敎事所以禁之者仅见于刑官弼教之设此亦可以观世变矣 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蔡沈曰春官卿主邦礼治天神地祗人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春于四时之序为长故其官谓之宗伯成周合乐于礼官谓之和者葢以乐而言也 臣按宗伯今礼部尚书之职 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蔡沈曰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平谓彊不得陵弱众不得暴寡而人皆得其平也军政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者用以征伐而正彼之不正王政之大者也 臣按司马今兵部尚书之职夫国之大事在戎宋以枢宻院专掌兵政与中书省并谓之两府今制设兵部以掌兵政所以统军旅専征伐则归之五军都督府焉兵部有出兵之令而无征伐之权五军有统兵之权而无出兵之令彼此相维内外相制其法制之善前代所未有者也
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 蔡沈曰秋官卿主寇贼法禁羣行攻刦曰寇诘奸慝刑彊暴作乱者掌刑不曰刑而曰禁者禁于未然也臣按司寇今刑部尚书之职 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 蔡沈曰冬官卿主国空土以居士农工商四民顺天时以兴地利 臣按司空今工部尚书之职但周时所掌者度地居民量地制邑之事后世则专理营造工作之事焉 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吕祖谦曰六卿者万事之纲也爲天下者始于立纲纪故一曰邦治纲纪既立首教之以人道之大故二曰邦教人道立则必有节文之者故三曰邦礼教立礼行而犹有干纪乱常者焉则将帅之事也故四曰邦政大罪陈之原野降此则有司之法在故五曰邦禁民迁善逺罪然后可以永奠其居故六曰邦土终焉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爲治体统上下相统内外交应本末具举丝牵绳聨无一节不相闗处天下虽广防头都在六卿上宰相天子而统百官则司徒以下无非宰之所统乃均列一职而并数之为六卿何也纲固在网之中而首亦岂处乎身之外哉乾坤之与六子并列于八方也冢宰之与五卿并居于六职也一也 蔡沈曰六卿分职各率其属官以倡九州之牧自内达之于外政治明教化洽兆民之众莫不阜厚而化成也 臣按周礼毎卿六十属六卿三百六十属六卿所分之属在唐分为二十四司今制吏部四司文选验封稽勲考功户部十二司则分浙江等十三藩仍量繁简带领直府州毎一司内仍各分为民度金仓四科礼部四司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兵部四司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刑部十三司如户部之制仍各分为宪比司门都官四科工部四司则营缮虞衡都水屯田也司设郎中员外郎主事以分主各部所掌之职而统于尚书侍郎吏部所掌则天下官吏选授勲封考课之政令戸部所掌则天下人民田土户口钱粮之政令礼部则掌天下礼仪祭祀宴享贡举之政令兵部则掌天下军卫武官选授戎马之政令刑部则掌天下刑名徒句覆闗禁之政令工部则掌百工山泽之政令六部统各司各司分掌天下之务如网之有纲如丝之有纪上下相承钜细毕举其官属虽无三百六十之多其间脉络相通体统不紊深得周官六典之遗意自有周礼以来二千余年仅见行于今日者也臣伏覩皇明祖训有曰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并不曽设立丞相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因之虽有贤相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专权乱政今我朝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庻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羣臣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呜呼此我圣祖髙见逺虑超出百王之上是诚有合于成周设官分职以爲民极之意则是今日之五府六部卿佐与夫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皆前代三省两府执政之官也虽无宰执之名实理宰执之事但其事一总于朝廷而不颛颛任于一人是以百年以来朝廷无纷更之弊臣宰无专擅之祸上安其政下保其位如一日也説者犹云政权必有所在不有所统必有所归其中不无旁落下移之处潜持黙运之人茍非其人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是以我太宗皇帝即位之初即选文学之臣七人者俾居内阁专掌制诏凡国家大典礼大政令大事几皆得以预闻谟谋既定然后付所司行之不予之以名而予之以实自是以为故事余七十年于兹矣夫不予之以名则下无作福作威之具予之以实则上赖询谋咨访之益其处置之善防虑之深汉唐以来所未有者也【以上六部】 舜典帝曰龙朕望【疾也】谗説殄【絶也】行【谓伤絶善人之事也】震惊朕师【众也其言不正骇众听也】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朱熹曰纳言官名命令政教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出则谗説不得行而矫伪无所托矣敷奏复【奏事也】逆【受下奏也】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入则邪僻无自进而功绪有所稽矣周之内史汉之尚书魏晋以来所谓中书门下者皆此职也 臣按纳言今通政司之职我太祖髙皇帝命曽秉正爲通政使谕之曰壅蔽于言者祸乱之萌专恣于事者权奸之渐故必有喉舌之司以通上下之情以达天下之政昔者虞之纳言唐之门下省皆其职也官以通政为名政犹水也欲其常通无壅遏之患其审命令以正有司达幽隠以通庻务当执奏者勿忌避当驳正者勿阿随当敷陈者毋隐蔽当引见者毋留难毋巧言以取容毋苛察以邀功毋谗间以欺防公清直亮以处厥心庻不负委任之意呜呼后世人臣有居此职者服膺圣祖此训则非惟其职任之修举而于辅成国家太平之治实亦有赖焉【以上通政司】
尧典乃命羲和【羲氏和氏主厯象授时之官】钦【敬也】若【顺也】昊【广大之意】天厯【纪数之书】象【观天之器】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耕作之凡民事早晩之所闗者】周礼冯相氏【冯乘也相视也言登台以视天文也】掌十有二嵗【嵗星所在十有二次】十有二月【谓斗柄所建】十有二辰【谓日月所防】十日【甲乙丙丁戊巳庚辛壬癸】二十有八星之位【星即宿也】辨其叙事以防天位 保章氏【保守也章文也】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谓灾祥祸福之迁动者】辨其吉凶以星土【星所主之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犹界也】封域皆有分星【如角亢氐兖州房心豫州之类】以观妖祥臣按唐尧之羲和成周之冯相保章即今钦天监之职夫陶唐以前法制未立占歩之术未详天道幽逺非有神圣之徳不足以知之故帝尧命官以羲和爲第一义自是以后纪数之书则有一定之厯观天之器则有一定之制故成周冯相氏保章氏皆世其官以专其业不过春官宗伯一属吏而处于羣僚之中而其所以命之之始亦不复有如尧之钦敬也已虽然尧之所以钦顺乎天道即所以敬授乎民时也不徒总命之于朝廷而又分命之于四方葢象以正厯厯以定时无非以为民而已成周之制则专主于天而不及于民此尧舜所以为万世法欤近代制厯观象之官往往以司天爲名噫巍巍乎惟天为大在人君者日当敬而顺之夫岂一事一物之职而臣下可司之乎我圣祖改前代司天台为钦天监得帝尧钦若之心于数千载之上其敬天勤民之心可以爲万世帝王法虽然钦之一言非但人君所当尽而任职之臣尤不可不尽也夏书曰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谨者恐惧修省以消变异也常宪者奉法修职以供乃事也爲人君者固当谨天戒于上然非涖职之臣奉法修职以供其事则天戒之垂人君容有不尽知者矣故先王尤严于畔官离次俶扰天纪之诛夫谓之天纪者嵗日月星辰厯数也厯数之法久则不能无差我朝之厯承元之旧今用之百年余矣天道参差不齐久则有变所以厘正之而使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者政有在于今日【以上钦天监】 天官膳夫上士二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府二人史四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掌王之食【饭也】饮【酒浆】膳【牲肉也】羞【有滋味者】以养王及后世子 臣按膳夫即今光禄寺官之职膳夫食官之长自膳夫以下庖人内饔外饔亨【烹同】人等官皆以士爲之属于冢宰秦时为大官令汉始有光禄勲然乃持防宿卫之官以之司膳羞始于南北朝唐宋因之今制光禄寺有四署曰大官即周官庖饔之任曰珍羞即周官笾人之职曰良醖周官酒正是也曰掌醢周官醢人是也夫人君一身为天地民物之主宗庙社稷之所闗是尤不可以无所养要必内养其徳外养其体可也膳夫所掌食饮膳羞之类虽以养君之体而君之徳亦于是乎系焉故用之必以其道行之必以其时茍肥甘鲜美之是耽而贪冒沈酣之弗职则所掌之人爲有罪矣晋平公之宰夫责司聪司明之罪其以此欤虽然是职也又非特供王后世子之膳与其荐羞而已凡祭祀之牲体荐俎宾客饔餐飨食皆在所司虽曰饮食口腹之奉而皆大有关系焉屈到以荐芰致讥陈平以恶具反间专诸以七首进食生祸乱是皆由于饮食之防也是亦不可不戒【以上光禄寺】 医师掌医之政令聚毒【五毒也】药【五药也】以共医事凡邦之有疾病者【轻曰疾重曰病】疕疡者【头疮曰疕身疮曰疡】则使医分而治之歳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 疾医掌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以五味【酸苦甘辛咸】五谷【稻麦黍稷豆】五药【草木虫石谷】养其病以五气【心肝脾肺肾所藏之气】五声【五臓所发之声】五色【五臓所发之色】眡【视也】其死生 疡医凡疗疡以五毒攻之以五气养之以五药疗之臣按周礼医师即今太医院之职疾医今所谓内科也疡医今所谓外科也医之説见于经典始于商书若药弗瞑厥疾弗瘳之一语葢药所以攻病故医师所掌之政令所聚之药以毒为先而疡医所疗五毒之攻亦在五气之养之前其意可见矣夫治病用药而用其毒如人之驭恶人控猛兽非善于驾驭制伏者往往反受其害茍非有传授之素讲贯之功一旦而付之斯人死生之命不至于实实虚虚损不足益有余而夭阏人生也者几希今世之业医者挟技以诊疗者则有之矣求其从师以讲习者何鲜也我祖宗内设太医院外设府州县医学医而以学爲名葢欲聚其人以斆学既成功而试之然后授以一方卫生之任由是进之以为国医其嘉恵天下臣民也至矣臣愿究成周所以谓之医师国朝所以立为医学之故精择使判以上官聚天下习医者俾其敎之养之读轩岐之书研张孙之技试之通而后授之职因其长而专其业稽其事以制其禄则天下之人皆无夭阏之患而跻仁寿之域矣是亦王者仁政之一端也【以上太医院】 以上论定职官之品臣按国朝设官不止于六部通政司光禄寺钦天监太医院也而以定职官之品不及五军都督府【见本条司马下及严武备类本兵之柄条】都察院【见本类重台谏之任条】大理寺【见慎刑宪类设典狱之官条】太常寺【见秩祭祀类】翰林院中书舍人【见本类简侍从之臣条】六科【见本类重台諌之任条】国子监【见崇教化类设学校以立教条】太仆寺【见严武备类牧马之政条】禁卫【见严武备类宫卫之禁条】京尹监司府州县【见固邦本类择民之长条】者各从其类也
大学衍义补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颁爵禄之制 周书武成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 蔡沈曰列爵惟五公侯伯子男也分土惟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之三等也 臣按封爵之制自唐虞时已别爲五等曰公侯伯子男观虞书所谓辑五瑞修五玉解者谓瑞玉爲五等诸侯所执之圭璧可见矣 周礼天官大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 春官内史掌王之八枋【枋与柄同】之法以诏王治一曰爵二曰禄
夏官司士以德诏爵【有德者告于王而爵之】以功诏禄【有功者告于王而禄之】以能诏事【有才能者告于王俾以治事】以久奠食【食饩廪也以任事之久而定之】臣按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爵也天子之田至君十卿禄禄也爵以贵之臣非得君之爵则无以爲荣禄以富之臣非得君之禄则无以爲养是爵禄者天子所操之柄所以崇德报功而使之尽心任力砺世磨钝而使之趋事赴功者也其柄必出于上非人臣所得专也故周礼天官之大宰内史夏官之司士其于爵禄惟以诏告于王而已非敢自专其柄也以此爲防惟恐司其事者或有所专擅后世乃有非所攸司而手握王爵口衔天语者安得不罹凶国害家之祸哉 孟子曰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 朱熹曰此班爵之制也五等通于天下六等施于国中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因大国以姓名通谓之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比也】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不言中下士视附庸也】大国地方百里【次国七十里小国五十里】君十【十倍之也】卿禄卿禄四【四倍之也】大夫【次国卿禄三大夫小国二大夫】大夫倍【倍一倍也】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庻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小国皆同】 朱熹曰此班禄之制也君以下所食之禄皆助法之公田借农夫之力以耕而收其租士之无田与庻人在官者则但受禄于官如田之入而已也 臣按孟子言班爵禄之制与周礼王制不同周礼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而孟子则通天子而言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而孟子则通天子言而以子男同一位而爲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而孟子则兼君言而通以爲六等与夫王朝卿大夫士分地受禄之制亦有不同者焉孟子固先自言其详不可得闻矣此盖其畧尔先儒亦谓其不可考阙之可也臣姑载之于篇而微考其所以与二书不同者以见成周所颁爵禄之制其大畧有如此者【以上爵禄之制】 洪范凡厥正人既富【禄之也】方谷【善也】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 蔡沈曰在官之人有禄可仰然后可责其爲善廪禄不继衣食不给不能使其和好于而家则是人将陷于罪戻矣又曰必富之而后责其善者圣人设教欲中人以上皆可能也 臣按汉张敞萧望之言于其君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小吏俸率不足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案身爲亷其势不能宋夏竦亦曰爲国者皆患吏之贪而不知去贪之道也皆欲吏之清而不知致清之本也臣以爲去贪致清者在乎厚其禄均其俸而已夫衣食阙于家虽严父慈母不能制其子况君长能检其臣乎冻馁切于身虽巢由夷齐不能固其节况凡人能守清白乎二臣之言其庶几洪范之意欤 王制曰夫圭田无征 孟子曰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畆 朱熹曰此世禄常制之外又有圭田所以厚君子也圭洁也所以奉祭祀也
臣按三代盛时所以优待君子者如此其厚唐宋之职田盖其遗意也 汉宣帝诏天下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俸十五【若食一石则益五斗】 光武诏増百官俸十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増于旧秩 臣按此二诏皆推洪范既富方谷之意益官之俸而于吏之小者尤加厚可谓善推古人之意而广之矣宣帝所谓吏不廉平则治道衰尤爲确论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知也 宋太祖诏曰吏员冗多难以求其治俸禄鲜薄而未可责以廉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州县宜以口数爲率差减其员旧俸外増给五千 臣按宋太祖所谓与其冗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此古今之至论也臣敢举以爲今日献 以上论颁爵禄之制 正百官 敬大臣之礼 周易晋【坤下离上】康侯【安国之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程頥曰六五以柔居君位明而顺丽爲能待下宠遇亲宻之义是以爲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大明之君安天下者也诸侯能顺附天子之明德是康民安国之侯也故谓之康侯是以享宠锡而见亲礼昼日之间三接见于天子也不曰公卿而曰侯天子治于上者也诸侯治于下者也在下而顺附于大明之君诸侯之象也 朱熹曰晋进也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言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也
臣按侯而谓之康者以其有康民安国之功而得爲侯者也大明之君在上臣下顺附而奉承之而有康民安国之功是以人君必锡之以宠数车马至于众多接之以亲礼昼日至于三接在外之侯且然则内之公卿可知也后世人主于在外之诸侯旷世不一再见于内之公卿或五日一朝或间日视朝其勤者虽一日一朝然惟应故事而已顔靣之不亲情意之不孚况望其昼日之间三接乎夫惟接见之频然后其情可以通其言可以入势分不至于悬隔而上下无壅蔽之患内外无废坠之事也有志任贤求治之主尚念之哉 虞书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孔頴达曰邻近也君臣道近相须而成 臣按先儒谓臣以分言邻以情言君臣之间一于分则离一于情则防故帝舜于大禹既欲其尽臣道以亲助于我曰臣哉邻哉又欲其亲助我以尽臣道曰邻哉臣哉反覆咏叹之不置舜叹而言之禹俞而然之君臣之际其交相亲近有如此者后世人君之于臣下不过于严则过于渎此上下之情所以不孚而治功之成恒不若于古欤 帝庸【用也】作歌【诗歌】曰勅【戒勅】天之命惟时【无时而不戒勅】惟几【几事之防也无事而不戒勅】乃歌曰股肱【臣也】喜哉元首【君也】起【兴也】哉百工熈【广也】哉臯陶拜手稽首飏【大言而疾曰飏】言曰念哉率【总率】作兴事愼乃宪【谨其所守之法】钦哉屡【数也】省乃成钦哉乃赓【续也】载【成也】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安也】哉又歌曰元首丛脞【烦碎】哉股肱惰【懈怠】哉万事堕【倾圮】哉帝拜曰俞往钦哉蔡沈曰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臯陶将欲赓歌而亦先述其所以歌之意舜作歌而责难于臣臯陶赓歌而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爲不可及也 臣按虞廷君臣相与赓歌以元首股肱爲言以见君臣一体之意君之歌则先股肱臣之歌则先元首于咏歌欢乐之中寓推尊致敬之意当是时也一堂之间君臣之际臣敬君则拜稽以飏其言君敬臣则致拜以俞其语君臣一心上下忘势此虞廷之君臣所以爲万世法而其治效所以爲不可及欤 诗大雅卷阿其首章曰有卷【曲也】者阿【阿大陵也】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指成王也下放此】来游来歌以矢【陈也】其音次章曰伴涣尔游矣优游尔休矣【伴涣优游皆闲暇之意】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酋终也】 朱熹曰此诗召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爲戒首一章总叙以发端次章言王既伴涣优游矣又呼而告之言使尔终其寿命似先君善始而善终也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曰天下之可乐者莫如泰和盛治之时而可虑者亦莫如泰和盛治之时曷爲其可乐而又可虑也盖泰和盛治之时以三光则得其明以四时则得其序以庶类则得其所是诚可乐也然治极而不戒则乱亦于此乎兆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谓治可保其常不乱乎此其所可虑也夫惟虑之于极治之时此有虞所以有臯陶之赓歌有周所以有召公之卷阿也 第三章曰尔土宇昄章【昄章大明也】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谓终其身爲天地山川神之主也】第四章曰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茀禄皆福也】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则纯大之福常享而不失矣】 臣按此二章朱熹所谓极言夀考福禄之盛以广王心而歆动之者也宋儒有言汉文之时贾谊爲之痛哭流涕如祸患之迫乎其后谊之忧国诚深矣然其言太过而无优游不迫之意帝退而观天下之势不至于此则一不之信然后知康公之戒君其言亦有法也由是以观则知人臣之告君惧之以祸患不如歆之以福寿可知矣虽然此爲人臣告君者言尔若夫人君畏天命而悲人穷者固当求贤慕祖以迓福寿于方来尤当戒谨恐惧以消祸患于将萌二者不可偏废也 第五章曰有冯【谓可爲依者】有翼【谓可爲辅者】有孝【谓能事亲者】有德【谓得于已者】以引【导也】以翼【相也】岂弟君子四方爲则
吕祖谦曰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德者何也盖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其所以兴起善端涵养德性镇其躁而消其邪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间者矣 朱熹曰此章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德日修而四方以爲则矣自此章以下乃言所以致上章福禄之由也 其卒章曰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陈也】诗不多维以遂歌 朱熹曰此章谓君子之车马则既众多而闲习矣其意若曰是亦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不厌其多矣遂歌盖继王之声而遂歌之犹书所谓赓载歌也臣按此诗先儒谓召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而作其卒章所谓维以遂歌犹书臯陶赓帝舜之载歌也则是自古圣帝明王所以敬礼其臣相与游歌者有自来矣洪惟我太祖高皇帝万几之暇条成大诰三编以示天下臣民其初编之首即托始以君臣同游爲第一其言曰昔者人臣得与君同游者其竭忠成全其君饮食梦寐未尝忘其政所以政者何惟务爲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阙显祖宗于地下欢父母于生前荣妻子于当时身名流芳千万载不磨噫圣祖之心所以爲圣子神孙虑者深矣盖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其分至严矧继世之君生长深宫其于臣下尤易悬絶盖一日之间视朝之际仅数刻耳退朝之后所亲接者宦官宫人所谓贤士大夫者无由亲近也于是乎发爲君臣同游之训谓之游者则凡便殿燕闲之所禁籞行幸之处无不偕焉如臯陶赓明良之歌召公从卷阿之游是已然尤恐其臣之同游也或啓君之怠荒或长君之纵于是又教之曰务在成全其君饮食梦寐不忘其政惟务爲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阙又恐其臣不知所以感发而歆动者于是又期之以显祖宗欢父母显荣生前流芳后世噫圣祖之心所以感发其臣而爲圣子神孙虑一何深且远哉臣于是尤有以见古今圣君贤相其心千万世而相通也何则召公作诗以臣而告君也故以夀考福禄之盛以歆动其君之心俾其兴起于善求贤用善以爲法祖致治之基圣祖作诰以君而告臣也故以显荣流芳之效以歆动其臣之心使其感发于善尽忠福民以爲成全其君之地可见君臣之义千古一心圣贤之心万世一理后之践圣祖之位以奉天出治者尚当以圣祖之心爲心居召公之位以从君游歌者尚当以召公之心爲心臣不胜惓惓 周书召诰今冲【防也】子嗣则无遗寿耉曰其稽【考也】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蔡沈曰防冲之主于老成之臣尤易疎远故召公言今王以童子嗣位不可遗弃老臣言其能稽古人之德是固不可遗也况言其能稽谋自天是尤不可遗也稽古人之德则于事有所证稽谋自天则于理无所遗无遗寿耉盖君天下者之要务故召公特首言之 臣按蔡沈言无遗寿耉君天下者之要务盖寿耉之人阅世久而涉歴深于凡前王之政祖宗之典古今兴衰治乱之迹当世沿革废举之由莫不有以知其所当然及其所以然如此则是如此则非如此则成如此则败如此则治如此则乱灼然于心胷之间了然于见闻之际粲然于指画之顷于事有所证非徒爲是空言也于理无所遗非徒爲此驾说也人君爲治诚能不遗斯人惟其言之是咨是用则其治效之臻视夫用彼新进少年不经事者其相去奚翅十百哉 毕命惟公【毕公】懋【盛大之义】德克勤小物【细行也】弼亮四世【文武成康】正色率下罔不祗【敬也】师【法也】言【训也】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康王自谓也】垂【垂衣】拱【拱手】仰成 蔡沈曰毕公既有盛德又能勤于细行辅导四世风采凝峻表仪朝着【谓朝内列位有常处】若大若小罔不祗服师训休嘉之绩盖多于先王之时矣今我小子复何爲哉垂衣拱手以仰其成而已 臣按史渐曰忠厚近迂濶老成若迟钝先王终不以此易彼者盖世臣旧德功业已见于时闻望已孚于人商功利课殿最虽不若新进者至于雍容廊庙天下想望其风采足以廉顽立懦敦薄厉偷如泰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有不可及之盛德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已多于前时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羣心胥服吁斯人也其书所谓寿耉诗所谓老成人欤人君诚能得斯人而付倚毘之任以正朝纲以敦雅俗垂衣拱手以仰其成尚何政教之不孚强暴之不服哉 诗序曰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 臣按此诗旧序朱熹辨其与诗意不合然以其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得古昔盛王敬老求言之意故载于篇
荡之什曰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朱熹曰老成人旧臣也典刑旧法也言非上帝爲此不善之时但以殷不用旧致此祸尔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以循守乃无听用之者是以大命倾覆而不可救也 谢枋得曰三代而上国有大政有大议有大疑皆决于老成人之言曰图任旧臣人共政殷先王所以立国也曰人惟求旧曰无侮老成人盘庚所以兴也曰汝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周公所以训康叔也犂老播弃格人罔敢知吉纣所以亡也在位罔有耆旧俊在厥服平王所以东迁也 臣按爲治之具在人与法而已有人以爲咨询谋爲之用有法以爲持循凭藉之资用老成之人行见成之法则凡所以咨询而见于谋爲者皆先王之旧政成宪用之久而事无弊行之习而民相安者由是而循守之以爲凭藉之资则可以存国体安民生保天命千万年如一日也不幸而老成凋丧而先王之旧法幸有存者持循而凭藉之犹可以系人心延国祚而不至于倾覆茍骤用新进轻变旧法其不至于丧乱也者几希若宋神宗舍韩琦富弼听用王安石变祖宗旧法以驯致靖康之祸兹其明验欤 礼记内则凡养老五帝宪【法也】三王有【乂也】乞言 臣按年之贵乎天下久矣五帝三王莫不有养老之礼然其所以养之者有国老焉有庶老焉所谓国老者国家耆旧之臣盖尝执政服役食君之禄任君之事者也非徒加之以执浆执爵之仪祝噎祝哽之礼实欲法其善行体之于已以爲美德求其善言服之于行以爲良法焉 中庸子曰敬大臣则不又曰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 朱熹曰不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专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也官盛任使谓官属众盛足任使令也盖大臣不当亲细事故所以优之者如此 臣按朱熹于中庸或问论劝大臣之道无复余蕴前编已载之矣兹不重赘夫敬大臣九经之一也教大臣本于尊贤尊贤本于修身而修身则又本于诚焉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心有不诚则所以修身者无实德所以尊贤者无实礼所以敬大臣者貌敬而心不孚言入而实不继皆爲虚文矣故曰凡爲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诚而已矣 汉贾谊上文帝疏曰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所以爲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苴者履中之借也】夫已尝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礼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谓以长绳系之】输之司冦编之徒官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尊尊贵贵之化也【详见前编】 臣按贾谊此言盖爲当时大臣多以罪下狱而发文帝果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呜呼谊之此言非特以救当时之弊盖人君待臣之礼所当然也史谓文帝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养之云者盖欲其同入于德善之中而不至于罹吾之法也孟子曰以善养人文帝其庶矣乎 以上论敬大臣之礼臣按前编于正伦理已载君使臣之礼而此又有敬大臣者盖彼所谓臣者通小大而言此则专言大臣也
大学衍义补卷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简侍从之臣 书冏命王【穆王】若曰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给侍左右者】御【车御之官】仆从【太仆羣仆凡从王者】罔匪正人以旦夕承【承顺】弼【正救】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直也】愆纠【正也】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谓文武】 蔡沈曰文武之君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固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则承顺正救亦岂小补哉 林之竒曰左右近习非人则朝夕渐染入于邪辟而不自知大臣虽贤君心已蠧矣故须小大忠良必羣仆皆正人而后可 臣按穆王命伯冏爲太仆正作此诰命之首述文王武王有至圣之德其一时小臣大臣各怀其忠直良善之行虽其侍奉进御仆役从官之微无非正直之人相与奉承辅弼之是以其出入起居之间无有不敬者发号施令之际无有不善者由是下而民庶之敬顺远而万国之休美文武犹然况我一人素无良善之德者乎实必赖尔前后左右有位之士辅助我之所不及直其愆过正其舛谬格其非僻之心庶几能绍述我先烈之文武乎穆王此言非但以求助于伯冏而实欲求助于一时前后左右侍从之臣有位者也
国语近臣进规 臣按侍从之职所谓近臣也侍从之职虽各有所司而皆以进规谏爲要焉 宋司马光言于其君【英宗】曰窃见祖宗之时闲居无事常召侍从近臣与之从容讲论万事委曲详悉无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则欲使下情上通无所壅蔽二则欲知其人能否才噐所任是以黜陟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业由此而致陛下龙飞奄有四海虽圣贤英睿得于天纵然与当世士大夫未甚相接民间情伪未甚尽知臣谓宜诏侍从近臣每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伏望圣慈少解严重细加访问以广聪明裨益大政又曰臣屡曾上言乞诏侍从近臣每日轮直宿以备非时宣召已防开纳将谓即时施行自后迁延日久窃意内外之臣必有欺惑天听而沮难之者其意盖欲陛下常居禁中不与羣下相接以壅蔽聪明而固其权宠此岂忠臣之所爲而陛下之福邪臣愿陛下断自圣意使之更直听政余暇特赐召对与之从容讲论古今治体民间情伪使各竭其胸臆所有而陛下更加采择是者取之非者舍之忠者进之邪者黜之如此则下情尽达而圣德日新矣 臣按侍从之臣固当朝夕人主左右无间昼夜者也若惟进见有时第于视朝行礼之时暂尔侍立则又与羣臣无异乌在其爲侍从哉是以昼则更直夜则入宿非但以备不时宣召万一宫禁有不测之变亦必得人以筹度处置属笔命辞不然仓卒之间何以应变哉 范纯仁言于其君【神宗】曰本朝设侍从之官自待制谏议已上学士舍人皆是古来九卿之职朝廷待之恩礼既异士民瞻仰位望亦崇是宜朝夕论思同共休戚今乃忘本徇末择易舍难只将主判司局便爲己之职事人情既务因循朝廷不加考核其间乃有优游缄黙养望待迁无爱君忧国之言乏尽忠补过之义或有时政得失唯能退有后言处之不惭仅同胡越未必人人茍禄盖因习以成风伏望明防诏防督责近侍凡是朝廷阙失并须论列奏陈所上封章其尽心论奏而言多中理者稍加褒进其持禄不言或言而无取者量行黜责如此则庶职修举朝廷获多士之助近臣免尸素之讥臣按侍从之臣非止一类凡在代言讲读之属与夫给事左右之臣皆是也虽其执事各有主判司局然于供职之外皆当蓄见闻以备顾问进言说以尽规益不可但缄黙而已也【以上总论侍从之臣】 周礼内史掌王之八枋【与柄同】之法以诏王治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策【防也】命之 吴澂曰内史犹今之内制翰林之职也 臣按八柄诏于冢宰内史复掌以诏王盖史官公论之所出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柄有所不公史氏直笔以书之吴澂谓内史爲翰林之职盖以其命诸侯公卿大夫则策命之犹今学士院之草制诏也然谓之史乃掌文书赞治之名今制并史馆于翰林其亦此意欤我太祖皇帝于吴元年已置翰林院以陶安爲翰林学士于是设承防学士侍讲侍读学士直学士及待制应奉等官洪武九年诏定百官品级承防与六部尚书俱正三品学士从三品侍讲学士从四品十八年三月始定翰林官制而革承防直学士待制应奉之名设学士二员秩五品讲读学士各一员从五品其属则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外此又设修撰编修检讨以爲史官皆属之翰林院焉夫学士代言之官讲读经筵之职五经博士典籍则前代秘书之属侍书待诏则前代供奉之名而所谓史官者则前代著作起居之任也今则并属于翰林则是今代翰林一司实兼前代诸职其职任尤非他司比也永乐初太宗皇帝又柬七人者入内阁专知制诰备顾问参预机务然其秩犹止五品也至仁宗皇帝又于本官上加以卿佐师保其任用尤爲重焉歴任既久又易本官以文渊阁大学士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大学士云 唐书学士之职本以文学言语备顾问出入侍从因得参谋议纳諌诤其礼尤宠而翰林院者待诏之所也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自太宗时名儒学士时时召以草制然犹未有名号干封以后始召文士元万顷等草诸文词常于北门候进止时人谓之北门学士宗初制翰林待诏以张说张九龄等爲之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既而又以中书务剧文书多壅滞乃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掌制诰书勅后又改供奉爲学士别置学士院专掌内命凡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其后选用益重而礼遇益亲至号爲内相天子私人内宴则居宰相之下一品之上唐之学士文集贤分中书门下省而翰林学士独无所属 臣按此设立翰林院之始夫翰林之设三代以前无有也然汤诰微子之命之类其体制言辞类非人君所自言者安知当时无代言之臣哉但其名制不见于经典无可考耳汉制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五日一美食下天子一等虽无代言之名其端己见于此矣至唐以后始设官以掌王言居禁林深严之地爲天子亲信之臣人主之心欲有所言欲有所爲欲有所谋猷于庙堂欲有所施设于朝廷欲有所播告于天下喜其人欲有以奬之怒其人欲有以责之皆假诸其手俾代王言以宣其心传其意必得夫颖敏开通之士谙练该博之才授防即得其心听言即知其意而言又足以成文文又能以成章举理而不遗其事通今而不悖乎古必得如是之人然后足以当是任茍爲不然徒以其才藻之艳丽言辞之防给而于治道民情罔有所知君德治体畧无所补又焉用彼爲哉 宋翰林学士掌内制制诰赦敇国书及宫禁所用之文辞凡后妃亲王公主宰相除拜则草词赦降德音则先进草乘舆行幸则侍从以备顾问有所献纳则请对或奏对 臣按学士之职不止于代王言而又以备顾问资献纳焉夫然则所用者不独以其能文辞而已非道足以贯天人学足以通古今才足以适世用者不足以膺此选也
太祖谓宰相曰北门深严当择审重士处之范质曰窦仪清介谨厚然在前朝己自翰林迁端明今又迁兵部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朕意勉再赴职 太宗时张洎欲迁翰林上曰学士之职清切贵重非他官可比 臣按宋欧阳修尝举钱惟演言朝廷之官虽宰相亦可杂以他才爲之惟翰林学士非文章之士不可夫学士之职非有文章之士固不可冐此名也然孔子所谓有德者必有言韩愈亦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夫所谓文学之士必得有道德仁义之人以处清切贵重之地庶几可以华国尔茍非其人而轻授之岂不污是选哉【以上言翰林学士】 唐宗开元三年始召马懐素褚无量更日侍读宋真宗咸平二年以杨徽之夏侯峤并爲翰林侍读学士班次翰林学士 臣按此翰林置侍读及侍读学士之始 汉明帝时张酺数侍讲于御前灵帝时杨赐刘寛俱侍讲于华光殿虽有侍讲之号而未以名官 唐宗开元十三年始置侍讲 宋眞宗咸平二年国子祭酒邢昺爲侍讲学士 臣按此翰林置侍讲及侍讲学士之始 唐宗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所疑滞无从质问可选儒学之士使入内侍读 宋太宗命吕文仲爲翰林侍读寓直禁中以备顾问真宗视朝之暇即令讲说尝曰朕听政之余惟文史是乐讲论经义宁有倦耶 臣按设官以讲读名将资之以讲明经义质正疑滞非备其员以美观听也官而谓之读谓之讲必执经以侍左右讲道以明义理然后足以称其名焉【以上讲读学士】
唐制史馆修譔掌修国史 臣按修譔之名始见于此然考之史书又有所谓北门修譔集贤修譔右文殿修譔者皆所谓史官者也 宋置防要所以修纂国史置修国史同修国史修譔同修譔编修官检讨官 臣按编修检讨专以修史始见于此前此固有所谓编修官者盖专以修经武要畧爲职属之枢宻院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然编修检讨在前代者皆名以官我朝止称编修检讨云臣尝因是而通论古今之史官矣夫天下不可一日而无史亦不可一日无史官也百官所任者一时之事史官所任者万世之事周礼宰夫八职有史以赞治汉法太史公位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及宋宰相皆兼史官其重有如此者自成周有左右史汉有起居注唐宋之起居舍人著作郎之属皆所谓史官也我朝开国之初犹设起居注其后革之而惟以修譔编修检讨当国史焉遇有纂修则以大臣爲之监修学士爲之总裁其法制可谓简而要矣然是职也是非之权衡公议之所系也禹不能褒鲧管蔡不能贬周公赵盾不能改董狐之书崔氏不能夺南史之简公是公非纪善恶以志鉴戒自非得人如刘知几所谓兼才学识三者之长曾巩所谓明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适天下之用智足以知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不足以称是任也虽然此犹非其本也若推其本必得如元揭徯斯所谓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正者然后用之则文质相称本末兼该而足以爲一代之良史矣朝廷诚得斯人付以纂述之任储之馆阁之中以爲异日大用之阶其所闗系夫岂小哉【以上史官】 汉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 臣按此五经博士之始夫五经之在汉有专门之学故当时各设博士以掌之然不徒用以训诂名义而已于凡朝廷政事之有更张事体之有疑义议论之际博士皆得与焉辄问以经义何当汉之政尚经术犹爲近古也如此后世虽设此官姑备其名焉尔诚能复汉之故事遇国家政事之有可疑者俾文学经术之士皆得以议论其间考古引经以爲可否之决其于明廷议政未必无所补 周礼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又有外史掌四方之志三皇五帝之书 汉氏图籍所在有石渠石室延閤广内贮之于外府又有御史居殿中掌兰台秘书及麒麟天禄二阁藏之于内禁 后汉图书在东观桓帝延禧二年始置秘书监一人掌典图书考合同异 唐制秘书省掌经籍图书之事秘书郎掌四部图籍校书郎掌讐典籍刋正文章 宋有秘书监掌古今经籍图书国史实録天文厯数之事官有监少监丞属有著作郎秘书郎校书正字各以其职于长贰 宋太宗因唐制建昭文史馆集贤院于禁中昭文集贤置大学士直学士史馆置监修国史修譔直馆昭文亦置直馆集贤又有修譔校理之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畧同
谢绛曰太宗肇造三馆立秘阁真宗景德中图书寖广大延天下英俊之士数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广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高位繇此其选也 欧阳修曰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以办集爲功者谓之材能之士明仁义礼乐通古今治乱文章议论可以决疑定防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讲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此用人之大畧也由是言之儒学之臣岂在材臣之后哉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向学爲先而名臣贤辅出于儒学者十常八九盖馆阁之职号爲储材之地两府阙人则取于两制两制阙人则取于馆阁馆阁者储辅相之地也材既难得而又难知故尝博采广求而多蓄之时冀一得于其间则杰然而出爲名臣矣其余中人优游养育以成之亦不失爲佳士也祖宗用人凡有文章有材有行或精一艺长一事者莫不蓄之馆阁而长养之其杰然而出者皆爲贤辅相其余不至辅相而爲一时之名臣者亦不可胜数也 吕公着曰馆閤之职乃朝廷之华选前世将相名臣多出其间得人之盛难以遽数比来虽有简防其数不多其中又多外补朝廷平日艰于收采缓急必乏使令古人有言士不素养无以重国 臣按前代藏书之府非止一处而掌书之官非止一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畧同今代图籍皆藏内閤所设之官止一典籍焉盖本朝翰林之官虽有异名实无异职其所储书非独以存前代之旧盖将以资儒臣之考阅讲究以开发其聪明以爲异时大用之具也仰惟太祖开基既设翰林院置学士等官又虑人才非储养作兴不能有成乃洪武癸丑命编修张唯等十人入禁中文华堂肄业诏宋濂爲之师上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爲之主给冬夏衣时赐白金鞍马太宗永乐甲申命学士解缙选新进士中材质英敏者得修譔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王英王直等二十八人又増周忱爲二十九人俾就文渊閤进其学且谕之曰文渊閤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閤下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己庶国家皆得尔用命司礼监给笔札光禄寺供饮馔分钞以市膏烛赐第以爲居止列圣相承按爲故事每遇开科间于进士中选其俊异者如甲申制读书中秘以储养之前后得人比诸他进士爲多用之当时有得贤之效书之史册爲儒者之荣是诚一代盛举也臣伏读文皇帝谕棨等有曰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未有无志而建功成事者汝等皆今之英俊当立志远大不可安于小成爲学必造道德之微必具体用之全爲文必驱班马韩欧之间古之文学之士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一时诸贤服膺圣训莫不奋发立志勉进学业皆大有所成就留者擅文学之名出者播政事之誉大哉皇言其所以主张文教作兴人才爲世道虑也一何远哉三代以下所仅见也嗟乎贤才不易得亦不易知必随时而取之不限一时必多方以试之不拘一艺然后贤才毕用而无遗茍惟取之于此时而他时则否试之以一艺而他艺则否而欲所用皆得其人难矣臣请着爲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简择之余乃分诸司观政待新进士诣大学行释菜礼毕即敕礼部谕俾各録平日所作文字投献【所作如诗赋序记铭颂书论拟古评史之类】封送翰林考订其中有辞采文理其学可进者别出题试之其所试之文与所投之卷相称即取以预选不问年之长防质之强弱茍有器识才思者即如故事命官教育以俟其成若其辞钩棘而意诡异者不在所取三年之后随其材器而任使之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如此则国家储材以待用者无非通经学古明体适用之儒布诸庶位列于内外者又皆得夫文学博雅之士以错杂于政事法理之间以润饰之臣见天下彬彬然多文雅之士儒皆真儒吏非俗吏凡其制作以华国施爲以辅世者咸有可称述者矣爲治要务用人要术莫先于此【以上馆閤】 唐武德二年改内史舍人爲中书舍人 臣按此中书舍人设官之始然是官也故于中书省故以中书舍人爲名我朝罢中书省尚仍其旧名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盖前代之中书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外制诰以爲两制盖属文之官也我朝之中书舍人则专以书写爲职耳书者六艺之一汉人谓之小学以试学童爲吏者也夫人能之无庸设官设之始自今日盖以王言所系之重前代乃属笔于吏胥殊无慎重之意祖宗以此设官盖有深意必得夫素通经术深明六书之义心正笔正如栁公权所云者居之庶不污王言耳茍粗识偏旁而学术无素者尚不足以当此况又粗率侧媚而流品非清者哉【以上中书舍人】 以上简侍从之臣臣按翰林之职以备顾问参议论侍讲读谓之侍从可也而博士典籍舍人等官亦系之侍从者盖以今制皆属于翰林故也中书舍人之职虽有专科然所书者学士所草之制况今内阁亦有舍人别书诏敇云
大学衍义补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重台谏之任 周礼御史掌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治令以赞冢宰【春官】臣按御史之名始见于此然其所职者乃邦国都鄙之治令以赞冢宰者也汉因秦制而设此官则专以司纠察之任名虽同而其制则异也 通典【唐杜佑作】御史之名周官有之盖掌赞书而授法令非今任也战国时亦有御史秦赵渑池之防各命书其事又淳于髠谓齐王曰御史在前则皆记事之职也至秦汉爲纠察之任所居之署汉谓之御史府亦谓之御史大夫寺亦谓之宪台【此御史称台之始】后汉以来谓之御史台亦谓之兰台寺隋及唐皆曰御史台龙朔二年改爲宪台咸亨元年复旧门北辟主隂杀也故御史爲风霜之任弹纠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 臣按御史台即今都察院是也前代有中书省而御史台之职专掌纠察不得与之并列我朝罢中书省而以政权分属六部而都察院之设品级与六部同其权视前代尤重云 唐制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其属有三院一曰台院侍御史焉二曰殿院殿中侍御史焉三曰察院监察御史焉大事奏裁小事专达凡有弹劾御史以白大夫 臣按御史大夫即今左右都御史之职中丞即今左右副佥都御史之职唐有三院今并其三于察院祖宗设都御史六员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寃枉提督各道凡事之不公不法者皆在所理其属有十三道各设监察御史曰浙江曰江西曰福建曰湖广曰山东曰河南曰山西曰陜西曰广东曰广西曰四川曰云南曰贵州分掌其各布政司事其京卫并直府卫则分焉御史之职在纠劾百司照刷文卷问拟刑名巡按郡县是则朝廷耳目之任所以振肃纪纲而防邪革弊者也六部之职各有攸司而都察院惟所见闻不系职司皆得以纠察焉
御史大夫李承嘉尝召诸御史责曰近日御史言事不咨大夫礼乎御史萧至忠曰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自弹事不相闗白若先白大夫而许弹事如弹大夫不知白谁也 臣按今六部官属皆书其部如吏部属则曰吏部文选清吏司兵部属则曰兵部武选清吏司之类是也惟都察院则书其道而不系于都察院焉是亦唐人之意也 武后以法制羣下许諌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 胡寅曰武后使諌官御史以风闻言事其兴奸慝来防譛害忠良伤公道之符契乎朝廷者众正之原是非所仰以决譛愬所望以明毁誉所赖以公人心服与不服一在是焉彼风闻者得于道听涂说或两怒溢恶岂皆真实遽然按之以施刑罚其差失多矣既以风闻多不审谛被言者又冺黙被罪不得申理而寃结无告伤平明之政亦甚矣 臣按后世台諌风闻言事始此前此未有也有之始自武氏宋人因按以爲故事而说者遂以此爲委任台諌之专嗟乎此岂治朝盛德之事哉夫泛论事情风闻可也若乃讦人隂私不究其实而辄加以恶声是岂忠厚诚实之道哉夫有是实而后可加以是名有是罪而后可施以是刑茍不察其有无虚实一闻人言即形之奏牍寘于宪典呜呼莫须有何以服天下哉我祖宗着爲宪纲许御史纠劾百司不公不法事须要明着年月指陈实迹不许虚文泛言搜求细事盖恐言事者假此以报复私讐中伤善类污蔑正人深合圣人至诚治天下之防 睿宗时侍御史杨孚弹纠不避权贵权贵毁之上曰鹰抟狡兔须急救之不尔必反爲所噬御史惩奸慝亦然茍非人主保卫之则亦爲奸慝所噬矣 臣按睿宗此言可以爲世主任用风宪之法 肃宗在灵武时武臣崛兴无法度大将管崇嗣背阙坐笑语諠纵监察御史李勉劾其不恭帝叹曰吾有李勉朝廷始尊 穆宗时夏州节度使李祐拜大金吾违诏进马侍御史温造劾之祐曰吾夜入蔡州擒呉元济未尝心动今日胆落于温御史矣 臣按御史之设所以爲朝廷非爲其人也既授之以是职必假之以是权彼持其权以举厥职则人知所严惮而不敢爲恶其爲朝廷之益大矣唐人有言御史爲天子之耳目宸居之堂陛未有耳目聪明堂陛峻正而天子不尊者也天子尊未有奸臣贼子而不灭也奸臣贼子灭矣可以自朝廷至于海隅荡荡然何所不理哉观于此言则知古人设官之意 宋制御史入台满十旬无章疏者有辱台之罚 臣按宋朝切责御史以举其职其严如此盖惟恐其不言也上之所以责之于其下者必欲其言如此居是职者虽欲缄黙不言不可得矣
石介曰君有佚豫失德悖乱亡道荒政咈諌废忠慢贤御史府得以諌责之相有依违顺防蔽上罔下贪宠忘諌专福作威御史府得以纠绳之将有凶悍不顺恃武肆害玩兵弃战暴刑毒民御史府得以弹劾之君至尊也相与将至贵也且得諌责纠劾之余可知也 曾肇曰御史责人者也将相大臣非其人百官有司失其职天下之有败法乱纪服防搜慝者御史皆得以责之然则御史独无责乎居其位有所不知知之有所不言言之有所不行行之而君子病焉小人幸焉御史之责也 臣按宋二臣之言可见御史责任之重且难如此爲御史者必如二臣所言然后爲能举其职不然则于是职有愧矣由是观之则凡其在任之日所以形于言论见之章疏者乃其职分之所当爲非好爲是以求名也【以上台官】 周礼保氏掌諌王恶【地官】 臣按官以保爲名而职以諌恶爲事盖欲其陈王之过失以保佑王之躬辅之翼之以归诸道也自周人有是官汉人因之以设諌诤之员其名虽异而制则同也 秦始置諌议大夫掌论议无常员汉武帝更置谏大夫光武又以爲諌议大夫唐承隋制复置随宰相入閤宋置諌院 唐置左右补阙左右拾遗宋改左右补阙爲左右司諌左右拾遗爲左右正言 臣按諌议大夫补阙拾遗司諌正言皆前代之諌官也我朝革去前代中书省并其所谓諌官者不复置焉惟设六科给事中以掌封驳之政而兼以言责付之 秦始置给事中汉因之唐定爲四员宋制凡制敇有所不便凖故事封驳 臣按给事中自秦以来爲加官至宋元丰中始有定职其职专以封驳而已我朝始分爲六科科设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给事中随其科事繁简而设员凡章奏出入咸必经由有所违失抵牾更易紊乱皆得封驳不特此也凡朝政之得失百官之贤佞皆许聨署以闻盖实兼前代諌议补阙拾遗之职也祖宗设官不以諌诤名官欲人人皆得以尽其言也而又专寓其责于科道吁四海无不可言之人百官无非当言之职又于泛然散处之中而寓隠然专责之意祖宗设官之意深矣求言之意切矣 唐太宗贞观元年制曰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閤议事皆命諌官随之有失辄奏 臣按宋王安石言唐太宗之时所谓諌官者与丞相俱进于前故一言之谬一事之失可救之将然不使其命已布于天下然后从而争之也君不失其所以爲君臣不失其所以爲臣其亦庶乎其近古也今也上之所欲爲丞弼所以言于上皆不得而知也及其命之己出然后从而争之上听之而改则是士制命而君听也不听之而逐则是臣不得其言而君耻过也臣窃以谓唐宋之制与今不同前代宰相行事諌官无由得知今则六部之事无一不经于六科则虽不必随大臣入閤议事当其章疏初入之时制敕始出之际则固可以先事而諌矣
宪宗谓李綘曰比諌官多朋党论奏不实皆陷谤讪欲出其尤者若何綘曰此非陛下意必憸人以此荧误上心自古纳諌者昌拒諌者亡夫人臣进言于上岂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如有雷霆之威彼昼度夜思始欲陈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将以闻则又惮而削其半故上达者财十二耳何哉干不测之祸顾身不利耳虽开纳奬励尚恐不至今乃欲谴诃之使直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卿言我不知諌之益 臣按李绛此言非但以破憸人之谋亦使其君知諌臣之难也如此宪宗闻其言即知諌之爲益此其所以爲唐令主后世称治者必宗之欤 宋欧阳修曰諌官者天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諌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是諌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諌官曰必不可行立殿陛之间与天子争是非者諌官也司马光曰古者諌无官自公卿大夫至于工商无不得諌者汉兴以来始置官以天下之政四海之众得失利病萃于一官使言之其爲任亦重矣 臣按今世諌官虽无定职然祖宗设立六科实以言责付之凡内而百司外而藩郡应有封章无有不经由者矧列署内廷侍班殿陛日近清光咫尺天顔上无所于属下有所分理欧阳修所谓争是非于殿陛之间今虽无此比至于司马光所谓天下之政四海之众得失利病萃于一官则今犹古也然则是职也亦岂易得其人哉必如光所谓择言事官当以三事爲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次则晓知治体必得如是之人以居諌官则上而君德必有所助下而朝政必无所缺矣【以上諌官】 蔡襄告其君【仁宗】曰任諌非难听諌爲难听諌非难用諌爲难陛下深忧政教未孚赏罚未明羣臣之邪正未分四方之利害未究故増耳目之官以广言路羣邪恶之必有御之之说不过曰某人也好名也好进也彰君过也或进此説正是邪人欲蔽天聪不可不察焉 臣按自古小人欲蔽人主之聪明恐其耳目之官攻己过发己私不得久安其位者必假此三说以诳惑其君其君不明或信其说以至于屏弃正言疎远正人以驯致于危亡之地者多矣听言者盍反思曰彼之言当欤否欤己之过有欤无欤彼之言果当用之而有益于国则其得敢言之名进显要之位乃所固有者也岂谓好哉己之过果有焉因之而不陷于恶则彼有进忠之益而我有从諌之美乃所谓善补过也岂谓彰哉以是而反求于心则知其言真有益于己虽无益焉亦未必有损也爲人上者惟恐其臣之不好名不好进吾不得以闻其过而改之耳尚何咎之有哉 苏轼言于其君【神宗】曰宋朝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闗廊庙则宰相待罪故仁宗之世议者讥宰相但奉行台諌风防而已圣人深意流俗岂知擢用台諌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也夫奸臣之始以台諌折之而有余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今法令严宻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无此理然而养猫以去鼠不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蓄狗以防盗不以无盗而蓄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爲子孙万世之防朝廷纪纲孰大于此纪纲一废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矣臣始读此书疑其太过以爲鄙夫之患失不过傋位以茍容及观李斯忧防恬之夺其权则立二世以亡秦卢杞忧懐光之数其恶则误德宗以再乱其心本生于患失其祸乃至于丧邦孔子之言良不爲过是以知爲国者平居必有亡躯犯顔之士则临难庶几有狥义守死之臣若平居尚不能一言则临难何以责其死节人臣茍皆如此言无不同意无不合更唱迭和何者非贤万一有小人居其间则人主何縁知觉天下岂不殆哉臣所谓存纪纲者此之谓也 臣按苏轼此言以爲朝廷之纪纲专在于台諌盖有见之言也有志立纪纲以正朝廷安天下者尚念之哉 吕祖谦曰天子以一身之微处法宫之邃百僚之邪正吾躬之得失皆奚自而察之于是设爲耳目之官以司风宪之任故一人不必用其聪恃其明举天下之事无不闻而见之汉宣之时萧望之迁諌议出补郡守则亦民之师帅非不美也望之上疏且以出諌官以补郡守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盖朝无诤臣则不知过以是知台諌之选不容少缓 臣按台諌之任非素禀刚正者未易居也然人臣之禀性刚正者恒少间有一二或讷于言辞或短于章疏求其称是任者盖甚难也幸而得其人又使不得久居其位而迁之于外此望之所以有忧末忘本之论也虽然爲官择人迁而用之固犹可也不幸而有奸邪小人处乎当道恶其刚正不隠或至发己之隂私假迁除以去之亦或有矣有志于求諌者不可不知【以上总论台諌】 以上论重台諌之任
大学衍义补卷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清入仕之路 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物事也三物德行艺也】敎万民而賔【敬之也】兴【举也】之一曰六德知【别是非】仁【公无私也】圣【通明也】义【有断制】中【诚实也】和【无乖戾】二曰六行孝【善事父母】友【善于兄弟】睦【亲其九族】婣【亲其外亲】任【信于朋友】恤【振于贫乏】三曰六艺礼【有五礼】乐【有五乐】射【有五射】御【有五御】书【有六书】数【有九数】 乡大夫三年则大比攷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谓州长以下】与其众寡【谓无多少】以礼【谓行乡饮酒礼】礼【谓礼之也】宾之【以賔客之礼敬之】厥明【明日也】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掌宗庙之寳藏者】内史贰之【书其副本也】 臣按成周盛时用乡举里选之法以取士然所以取士之法则奉大司徒之敎而兴举之也其敎云何所谓六德六行六艺是也德存于心不可见故攷其行艺而书之二十五家为闾闾有胥闾胥则书其敬敏任恤者百家为族族有师族师则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五百家为党党有正党正则书其德行道艺二千五百家为州州有长州长则考其德行道义而劝之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乡有大夫则于三年大比攷其果有六德六行而为贤通夫六艺之道而为能则是能遵大司徒之所敎而成材矣于是乡老及乡大夫帅胥师正长之属合闾族州党之人行乡饮之礼用賔客之仪以兴举之书其氏名于简册之中献其所书于天府之上谓之賔者以賔礼敬之而不敢忽也虽然岂但賔于乡而已哉易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则在天子亦賔之矣然不特此耳及其登名天府之时贤能之书一上九重之君至尊至贵亦且屈万乘之尊以拜而受之所以然者岂非贤才之生乃上天所遗以培植国家元气者乎 王制命乡论【谓述其德艺而保举之】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选择而用之也】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才过千人之谓】升于司徒者不征【征谓徭役】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造成也】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臣按三代盛时仕进有二道有由乡学而进者有由国学而进者乡学则掌于乡大夫而用之在大司徒国学则掌于大乐正而用之在大司焉乡学所敎之士大夫论其秀者升之司徒则谓之选士选者择而用之也升之司徒既选而用之则不给徭役于乡矣选士之中有不安于小成者司徒又论而升之国学则虽司徒之徭役亦不给矣此二等皆谓之造士造者成也由选士而为造士是乡学所进者则用之为乡遂吏由俊士而为造士是国学所进者则进之于大乐正大乐正于是乎论其秀頴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大司马焉是之谓进士也既为进士则大司马辨论其材之大小高下而官使之举其贤者以告于王既有一定之论然后授之以官或以为司士或以为内史之类所谓官之也旣任其官然后予之以爵或以为士为大夫而进至于卿所谓爵之也有爵斯有位矣其位既定然后颁之以禄或食九人或食八人所谓禄之也此三代乡里选用之法而所谓进士者葢以其成材将进于朝以用之故耳后世取士不复此制而亦以进士名其原葢出于此其名虽同而其所以进之之实则不同也
汉高祖诏曰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虖患在人主不交故也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其有意称明徳者必身劝为之驾【有贤者郡守自为劝勉驾车遣之】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谓行状年纪也】有而弗言觉免【发觉免其官】 文帝十五年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 臣按贤良极谏科始此 孝武初董仲舒对防曰臣愚以为使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岁贡各二人且以观大臣之能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罚夫如是诸侯吏二千石皆尽心于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后遂令州郡举茂才孝防皆自仲舒发之 臣按乡举里选之法后世所以不可行者葢人情日伪敢于为私以相欺公于为党以相蔽茍无试验之方防察之政纠举之法而徒任人而不疑信言而不惑则情伪日滋而贤否不复可辨矣仲舒所谓岁贡之法贡其吏民之贤者尔今所贡者则学校之士也今贡者试不中有罚俸之比而无赏然亦姑应故事而已诚能振举祖宗之法而加严于学校之敎提调之罚考试之方亦足以得人致用也 元光元年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 臣按孝廉科始此 元光五年征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计谓上计簿也偕谓每岁郡国有上计之吏命与俱来也】 臣按今世科举初塲试士以五经四书即此习先圣之术终塲防士以时务即此明当世之务乡贡举人赴礼部者给脚力廪给即此续食计偕 元朔元年诏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隠劝元元厉烝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孝廉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适谓德其人】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廼加九锡不贡士一则黜爵再则黜地三则出爵削地毕矣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臣按汉世去古未逺而贤能之士皆知自重而不肯自以求售而上之所以待之者既厚而求之者亦切出而仕者有司既躬为之驾而县次续食俾与计偕其不肯出者既悬赏以招人之荐又严法以罪人之不荐虽无賔兴拜受之礼犹存好贤敬士之心后世严缪举之罚而限其途辙者则有之矣未闻有不举之罚而责其荐者也 元朔五年诏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敎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令相长丞上属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令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臣按汉制郡国举士其目大槩有三曰贤良方正也孝廉也博士弟子也贤良孝廉举以任用似今之科目博士弟子入补国学似今之岁贡其察举考试之实不同而其取士大畧则相类也
孝武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防 臣按射防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防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何武萧望之翟方进等皆以射防甲科为郎 孝宣本始元年地震诏内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臣按此因灾异举士之始其后日食星陨辄行之 元康四年诏遣大中大夫循行天下举茂材异伦之士臣按此遣使行天下举士之始其后或遣諌议大夫或遣博士或遣光禄大夫举茂材特立淳厚直言其名目不一 光武始诏三公光禄勲御史司州牧岁举茂材臣按前此举士无常时至此始岁一举 汉召信臣以明经甲科为郎 臣按明经之科始见于此 后汉顺帝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法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 臣按限年之法始于此 魏陈郡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臣按魏始置中正州郡县皆有之而以本处人充俾区别所管人物定为九等吏部慿之授受及其弊也惟据阀阅不辨贤愚所以刘毅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寒士歴晋南北朝至隋选举之法皆用之至开皇中方罢 晋武帝诏州郡举秀异之才 刘宋凡州秀才郡孝廉至皆防试
隋始置进士科 臣按此后世进士之科之始葢始専以文辞试士也夫三代以前乡举里选之法行取士专以德行为本汉制孝廉茂材等科皆命公卿大夫州郡举有经术徳行之士试以治道然后官之魏晋以降所举秀孝犹取经术州郡皆置中正以品其才行虽其立法未必尽善然清谨之士犹知有所畏忌不敢放恣恐有言行之疵以为终身之累至是隋有进士之举始专试士以文辞士皆投牒自进州里无复察举之制矣 唐制取士之科大要有三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经有俊士有进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此岁举之常选也其天子自诏者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焉 臣按唐科目虽曰多端而其行之最久者进士明经而已然进士以声韵为学不本经术明经以帖诵为能不穷义理所谓德行者不复问矣 武后天授元年防问贡士于洛阳殿殿前试士自此始 臣按此后世临轩防士之始 宗开元中令诸州贡举省试不第愿入学者听 臣按此下第举人入学之始 宋之科目有进士有明经诸科常选之外又有制科而进士得人为盛神宗始罢诸科而分经义诗赋以取士宋太宗谓侍臣曰朕欲博求俊彦于科塲中非敢望防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为致治之具 太平兴国九年进士始分三甲自是锡宴琼林苑上因谓近臣曰朕亲选多士殆忘饥渴召见临问观其才防而用之庶使田野无遗贤而朝廷多君子耳 臣按歴代科目得人惟宋为盛葢以太宗留意科目自是以后天下士子争趋向之故也 仁宗时张方平知贡举言文章之变与政通今设科选才专取辞艺士惟道义积于中英华发于外以文取士所以叩诸外而质其中之蕴也言而不度则何观焉迩来文格日失其旧各出新意相胜为竒朝廷屡下诏书戒饬学者乐于放逸罕能自还
嘉祐二年亲试举人凡与殿试者始免黜落时进士习为竒僻钩章棘句寖失浑厚欧阳修知贡举痛裁抑之浇薄之士不预选者多毁脩然自是文体亦少变臣按文章关气运之盛衰而科场之文为甚葢科场之文乃一世所尚者上以此取人以为一代辅治之具下以此为业以为一生进用之阶非徒取其能文而已葢将因其文以叩其人心之所蕴才之所能识之所及由是用之将借之以辅君泽民修政立事不茍然也昔朱熹甞与其门人言及科举文字之弊熹叹曰最可忧者不是说文字不好这事大关世变东晋之末其文一切含胡是非都没理会夫东晋未以文取士所谓文者出于众人之私作未必人人同也其祸且至于不可支持况科举之文乃国之所以取士士之所以为业者其所关系岂不益大哉茍非在上屡颁戒饬之诏慎择主试之人示之以趋向之方付之以斡旋之柄则文辞日流于卑弱而国势随之矣呜呼可不念哉 英宗以间岁贡士法不便诏礼部三岁一贡举 臣按此即成周三年一大比之制自是遂为常制至今日行之 神宗时王安石告其君曰今人才乏少且其学术不一异论纷然不能一道徳故也一道德则修学校欲修学校则贡举法不可不变若谓此科常多得人自缘仕进别无他路其间不容无贤尔今以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此科法败坏人才致不如古既而言者又谓古之取士皆本学校道德一于上习俗成于下其人才皆足以有为于世今欲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除去声韵对偶之文使学者专意经术于是改法罢诗赋帖经墨义士各占易诗书周礼礼记兼论语孟子中书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粗解章句而已 臣按此后世经义之始前此所谓明经者试其墨书帖义但耴其记诵而已未甞攷其义理求其文采也王安石为人固无足耴及其自作三经专用已说欲以此一天下士子使之遵已固无是理然其所制经义之式至今用之以取士有百世不可改者是固不可以人废言也及其所谓士当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切中今世学者习科举之弊今世举子所习者虽是五经濂洛之言然多不本之义理发以文采徒缀缉敷演以应主司之试焉耳名虽正理其实与前代所习之诗赋无大相逺也欲革其弊在择师儒之官必得人如胡瑗者以敎国学慎主司之选必得人如欧阳修者以主文柄则士皆务实用以为学本义理以为文而不为无益之空言矣他日出而为国家用其为补益葢亦不小 熙宁三年亲试进士始专以防定着限以千字 臣按殿廷试士始于唐武后时宋初沿之然皆试以诗赋至是神宗始试以防至今用之方是时苏轼为编排官见一时举人所试防多阿谀顺防乃拟一道以进大略谓科塲之文风俗所系所收者天下莫不以为法所弃者天下莫不以为戒今始以防取士而士之在甲科者多以谄谀得之天下观望谁敢不然风俗一变不可复返正人衰微则国随之噫观轼兹言则知朝廷以言试士虽若虚文而一时人心之邪正国势之兴衰实关于此识治体者不可不加之意 理宗御笔付知贡举杜范曰朕爰简儒彦俾典文衡凡尔攸司宜鉴旧弊一取一舍惟公惟明经学欲其深纯词章欲其典则言惟合理防必济时毋以穿凿缀缉为能毋以浮薄险怪为尚防稽互考优劣自分庶使贤俊毕登以副朕新美治功之意 臣按宋朝文弊至理宗时极矣每遇大比帝辄下诏崇雅黜浮葢有以见夫士习之美恶形于文辞之浮雅文辞之浮雅而实有关于气化之盛衰也苏轼告神宗曰愿陛下明诏有司试之以实学博通经史者虽朴不废稍涉浮诞者虽工必黜则风俗稍厚学术近正庶几得忠实之士不至蹈衰季之风臣于今日亦然 朱熹作贡举私议曰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敎之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葢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他慕早夜孜孜惟愳德业之不修而不忧爵禄之未至又曰古者大学之敎以格物致知为先而其考校之法又以九年知类通达强立不反为大成葢天下之事皆学者所当知而其理之载于经者则各有所主也今治经者类皆舍其所难而就其所易仅穷其一而不及其余若诸子之学同出于圣人诸史则该古今兴亾治乱得失之变皆不可阙者而学者岂能一旦尽通若合所当读之书而分之以年试义各二道诸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义各一道论则分诸子为四科而分年以附焉诸史及时务以次分年如经子之法试防各二道使治经者必守家法答义者必通贯经文条举众说而断以己意有司命题必依章句如是则士无不通之经无不习之史而皆可用于世矣 臣按朱熹之议虽未上闻而天下莫不称诵以为后世贡举之法未有过焉者也我太祖皇帝于开国之初即诏天下曰自洪武三年为始特设科举以起怀才抱徳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将亲防于廷观其学识品其高下而任之以官果有才学出众者待以显擢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选非科举者毋得与官至十七年又命礼部颁行科举程式凡三年大比子午卯酉年秋乡试辰戌丑未年春会试士各专一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四书四书义主朱氏集注章句易主程朱义书主蔡氏及古注疏诗主朱氏集春秋主三及胡氏张洽礼记主古注疏肆我太宗皇帝修五经四书大全易诗书如旧惟春秋则宗胡氏礼记则又加以陈澔集说焉初塲以初九日试四书义三道本经四道次塲用十二日试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判语五条终塲以十五日试经史时务防五道初塲及终塲未能者许减其二道呜呼本朝试士之制虽不尽用朱氏分年之议然士各专一经经必兼四书一惟主于濂洛关闽之说以端其本又必使之兼明子史百家之言古今政务之要而以论防试之考其识见本末兼该文质得中虽不尽如朱氏之说实得朱氏之意于数百年之后矣凡前代之科目如制科秀才之类一切废絶前代之制度如诗赋墨义之类一切不用可谓简而要明而切真可以行之于千万年而无弊矣本朝科举防酌前代之制而取厥中凡所谓明经宏辞诸科一切革罢惟有进士一科洪武三年诏天下行省以是年秋八月开乡试明年春二月礼部会试其解额以五百人为率会试取百人而所试之文尚仍元制至十七年始定今科试格式十八年会试止録士子姓名乡贯而未刻程文録文自二十一年始也自是三年一开科取人无额惟善是取宣德改元始镌定额两京十二藩【贵州云南附】各随地产以差多寡而会试如洪武初取士之数又以北方学者文采不能自见分南北中三数取人正綂壬戌于各布政司旧额上量增之而会试则加以半景泰初诏除科额以复洪武永乐之旧寻复镌定比旧额稍增礼部试则临期取防自是遂为定制夫自洪武甲子定为三岁一开科至是三十余试矣科塲条贯日增日宻一切病弊尽革无余惟程试之文气进用之人才似乎有愧于前者虽或气运之使然习俗之流弊然不可不知其故也祖宗时其所试题目皆摘取经书中大道理大制度关系人伦治道者然后出以为题当时题目无甚多故士子专用心于其大且要者其用功有伦序又得以余力旁及于他经及诸子史主司亦易于考校非三塲匀称者不取近年以来典文者设心欲窘举子以所不知用显已能其初塲出经书题往往深求隠僻强截句读破碎经文于所不当连而连不当断而断遂使学者无所据依施功于所不必施之地顾其纲领体要处反忽略焉以此科塲题目数倍于前学者竭精神穷目力有所不能给故于防塲所谓古今制度前代治迹当世要务有不暇致力焉者甚至登名前列者亦或有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前后字书偏旁者可叹也已然以科额有定数不得不取以足之以此士子仿效成风防学殆废间有一二有防学者又以前塲不称畧不经目人才所以不及前者岂不以是哉其録出以为程文者又多萎薾粗浅拘泥纒绕不厌士心録一出议论纷然其所谓主意之说尤为乖缪凡其所命之题专主一说谓之主意殊不知圣经深逺非一人之见所能尽理茍通焉斯在所取矣何必惟己之同哉士子志于必得谓非合主司之意不可以取中往往将圣经贤之防旁求曲説牵缀迁就以合主司所主之意此非独坏士习其为圣经之蠧也甚矣有司主此以出题士子主此以为文今日为士子既以此进身异日为主司又以此取士宋史所谓缪种流今日时文之弊殆类之也然此又不但科试为然而提学宪臣之小试殆又有甚焉者也其所至出题尤为琐碎用是经书题目愈多学者资禀有限工夫不能徧及此防学所以几废而科举所得罕博古通今之士也正綂景泰以前所刻程文皆士之亲笔有司稍加润色耳近日多是考官代作甚至举子无一言于其间殊非设科之本意若夫考试之官两京及会试皆出自朝命乡试则方面官先期访请洪武以来惟有学者是用不问是何官职虽儒士亦在所聘后乃有建言专用敎官者其所礼聘无非方面之亲私率多新进士少能持守一惟监临官是听内外之权悉归御史凡科塲中出题刻文阅卷取人皆一人专之所谓弥封誊録殆成虚设谨按科塲旧例分帘内外以隔絶交通之弊自帘以内考试官主之自帘以外监试官主之而提调官则兼总内外焉然惟涖其事尔而取人刻文皆不得预所以用巡按御史为监临官者特以纠察其不如法者尔今宜敕有司凡科塲条贯必复祖宗之旧所命题必光明正大切于人情物理关于彛伦治道者小録所刻之文谓之程文特録出为士子程式也非用是以献上也文有可为程式者则刻无则否或多或寡不必齐同不许代举子作如有欠阙繁冗稍加笔削可也经书题目无甚凶恶字面不必回避初塲经义四条以通三条书义三条以通二条为合格否则不取五防问目通以十事为率非通五以上不在取数会试则本数不足取别数足之乡试则此经不足足以他经凡解额惟限之不许过数茍无足取者宁欠无足通塲全无然后短中求长取以傋数如此则科目所得者皆通经学古之士而适于世用矣更乞申明旧制在外乡试俱照会试及两京例不设监临官其巡按御史止于科塲外严加纠察士子欲入塲者专委提学宪臣考验而亦不许他官小试凡百执事不许用进士举人出身人员恐有夤縁作弊临晚给烛虽唐宋故事然今科塲代笔换卷多在昏暮宜革去给烛而取减塲先期聘考试官必详加询访不许狥私滥举许御史纠治惟有学行誉望者是取不分有司敎职见任致事仍乞申严帘内帘外之限不许通融出入三日一宴之礼惟送酒殽不必宴会考试官阅卷去取既定先将所取中卷用其字号编定名第一様三本封号印记其一留以自傋其二以授提调监试官至期比硃墨卷相同然后拆号各照所编定字号填榜不许更易又于各经各存傋卷三五卷如所取卷有防错即随经用所傋卷依次补之如此庶几科塲少弊可以得人而复祖宗之旧矣又考会试举人往时入塲者极多不过二千人今则积多已逾四千矣窃恐数科之后日累日多又不止此数窃考宋欧阳修作礼部唱和诗序谓宋制考校五十日今制自初八日入塲至二十日以后掲晓不过十余日卷多日少恐不能无遗才请下礼部议寛其日限而移殿试于三月望日庶几考试者日力有余得以尽其心力精详文理以为国家求才【以上科举】 汉武帝时太常孔臧等议请太常博士置弟子复其身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敎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试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臣按此太学生入仕之始夫自汉置博士弟子试通一艺者补以官其后唐人有学馆生徒之设宋人有三舍之制今世岁贡生员礼部奏于奉天门下试中送国子监肄业循资送吏部选用本朝入仕之途科目之外惟此为重亦多得人【此学校岁贡】
周礼宰夫掌百官府之征令五曰府【主蓄藏文书及器物者】六曰史【理文辞述事者】七曰胥【治文书之次叙谓才智为什长者】八曰徒【趋走以应呼召者】臣按周官之府史胥徒即今之吏员也所谓庶人之在官者与下士同禄是巳是时未有进试之阶至秦弃儒崇吏汉因之始有试吏入仕之途考之史若路温舒为县狱吏丙吉为鲁狱吏龚胜为郡吏赵禹为佐史之类则是吏员入官其来久矣本朝入仕之途于科目监生之外有吏员凡在外藩宪卫府州县任自辟举以六年或三年为满限至部分拨在内诸司以三年为考依资格叙用【此吏员出身】 以上清入仕之路臣按我朝选举之制比汉唐宋为省科举之外止有监学歴仕吏员资次二途以为常选其他如经明行修贤良方正材识兼茂楷书秀才童子之类皆兴废不常惟任子祖宗虽有定数然皆出自恩典或与或否近年三品以上子孙入监方有定例故臣于入仕之路独详进士之科而兼及监生吏员者以当世之所重者在进士科而此二途次之窃惟本朝虽大封拜百官亦未甞具服拜贺惟于防士胪之后羣臣致辞庆贺曰天开文运贤俊登庸由是观之则祖宗所恃以求贤辅治之具诚莫先于进士一科是以百年以来凡明治体建功业者皆自此途以出唐史言方其取以辞章类若浮文而少实及其临事施设奋其事业隠然为国名臣者不可胜数宋人亦言豪杰之士由之而进夫唐宋取士以诗赋多文而少实尚足以得一时之豪杰以为名臣况本朝取士之制本六经语孟之文用濂洛关闽之说即汉人所谓经术宋人所谓道学者也为士者诚专心于此而有所得焉上之人精择而谨取之必名实相符文质相称然后得预斯选焉其所得之人才当不止于唐宋而已也
大学衍义补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公铨选之法 虞书禹曰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 蔡沈曰敷纳以言而观其蕴明庶以功而考其成旌能命徳以厚其报 臣按试人之法有二曰言曰功而已所谓言者礼记所谓或以言是也所谓功者礼记所谓或以事举是也进人不以言则无以知其所有之蕴试人不以功则无以验其所行之实苏轼曰尧舜以来进人何甞不以言试人何甞不以功是则以言功为用人之法其来尚矣 臯陶曰翕【合也】受敷【布也】施九徳【即上文寛而栗以下九事也】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相师法也】百工惟时【及时趋事】 蔡沈曰德之多寡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此则九徳之人咸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皆在官使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者良以此也
臣按徳之在人其总有九而人之所得者则或得其一二或得其三四或得其五六七八之不同所以有多有寡也人君则随其多寡合而受之旣受之矣由是随其大小长短施而用之因才授任或以为大夫或以为诸侯如是则一徳有一徳之用有其三者为大夫有其六者为诸侯而九者之徳各用所长而咸事其事矣九徳咸事则在官者无非俊乂之士是以寮寀相聫更相师法职任竝列争相趋赴蔡氏所谓唐虞之朝下无遗才上无废事夫岂虚言哉 周礼天官太宰以八法治官府二曰官职【谓所治之事】以辨邦治八曰官计以弊【断也】邦治 以八则治都鄙三曰废置【有罪则废有行则置】以驭其吏四曰禄【俸也】位【爵也】以驭其士 以八綂诏王驭万民三曰进贤【有徳者进用之】四曰使能【有才者役使之】七曰达吏【吏谓在下位者达谓进之于上】 夏官司士掌羣臣之版【羣臣之名皆书之版】以治其政令岁登下其损益之数【损益谓黜陟也其数有多寡每岁登之下之】辨其年岁与其贵贱周知邦国都家县鄙之数卿大夫士庶子之数以诏王治以徳诏爵以功诏禄以能诏事以久奠食 臣按王制曰司马论进士之贤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司士司马之属官也故凡士之进于司马者皆司士掌其名数之版版犹今之文册也每岁之间其人或损或益其数有多有寡益而多则登之损而寡则下之辨其年齿之壮老着其歴任之久近大夫以上所谓贵也士以下所谓贱也咸于是乎辨焉与夫天下之邦国都家县邑设官之数几何内外之卿大夫士庶子其任用之数几何皆司士之所掌以告于王而治之者也今制则属之吏部文选所掌者即其事焉古今之制不同而其事则一也 汉制郡县守相之高第者然后为二千石二千石之有治行者然后为九卿九卿之称职者然后为御史大夫然张释之十年不得调杨雄三世不徙官葢未有资格之拘也至成帝建始四年始置常侍曹尚书一人主公卿二千石曹尚书一人掌郡国而选曹之制遂始于此东汉之制选举于郡国属功曹于公府属东西曹于天台属吏曹尚书亦曰选部 臣按两汉铨选之法大要如此是时犹未有资格也 北朝魏崔亮为吏部侍郎乃奏为格制不问贤愚専以停解日月为断薛淑上言黎元之命系于长吏若取年劳不简贤否义均行鴈次若贯鱼执簿呼名一吏足矣何谓铨衡书奏不报魏之失人自亮始 胡寅曰圣帝明王代天理物莫急于求贤才而任使之今夫抱关者啓闭必以时击柝者晨夕必有节为委吏而会计不当则蓄积缺矣为乘田而牛羊不息则刍牧缺矣是皆小役细务犹不可任非其才若夫环数里而为县县有令环数百里而为州州有守所綂凡几民所治凡几事乃不选择胜其任者畀之而付诸年格夫天下之善人少不善人多才者无几不才者皆是也不问其才专以停解日月为断是贤能庸缪奸防之人相为升降以率会之贤能不能十一其九皆民之蠧也自崔亮制年格后世袭以为常更明君硕辅亦众矣而终莫之改何也其意以谓任人则易以私任法则易以公人不常得不若一付之法犹为善也审如是而善则吏部一司不必置尚书小宰及诸郎吏第如薛淑之言委之胥吏按籍呼名鱼贯而进何不可之有故善为天下者建官惟贤位事惟能而从以信赏必罚则太平可坐而致也 臣按资格之説始于崔亮史谓魏之失才自亮始呜呼亮为此格岂但魏之失人哉自有此格以来世世用之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以展其有用之才其小人不幸而不得以蒙夫至治之泽是皆亮作俑之尤也胡寅之言明白详尽有志于求才致治者尚鍳兹哉 唐文选则吏部主之武选则兵部主之皆为三铨之法在尚书则典其一为尚书铨在侍郎则分其二为中铨东铨其择人之法有四一曰身取其体貌丰伟二曰言取其言辞辩正三曰书取其楷法遒美四曰判取其文理优长四者皆可取则先徳行徳均以才才均以劳五品以上不试六品以下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已试而铨察其身言
臣按唐铨选以身言书判择人四者之中惟判为切用盖非通晓事情谙练法律明辨是非发擿隠伏不能为也但其用骈俪语为拘耳若其于身必取其丰伟于言必取其辩正则晏婴之貌不裴度之形短小周昌之期期邓艾之口吃皆在所弃矣虽以孔子之圣犹谓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况掌铨衡者皆中人之才哉 唐制庶官五品以上制勑命之六品以下则并防授臣按制勅所命者葢宰相商议奏可而除拜之也防授者葢吏部铨材授职然后上言诏防但画闻以从之而不可否者也今制四品以上及在京堂上五品官在外方面官皆具职名取自上裁五品以下及在外四品非方面者则先定其职任然后奏闻亦唐制也 张九龄言于宗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私计甚自得也臣愚谓欲治之本莫若重守令宐逐科定其资凡不歴都督刺史不得任侍郎列卿不歴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逺者使无十年任外 臣按天下之势有内外要必上之人均其内外之势而中持衡焉使不至于偏重外有治效擢之内职内有实绩擢之外任如是则内外均矣 宗疑吏部铨试不公御史中丞宇文融宻请分吏部为十铨以礼部尚书崔颋等十人掌之试判将毕召入禁中决定吏部尚书侍郎皆不得预呉兢表以为陛下曲受防言不信有司非居上临人推诚感物之道昔陈平丙吉汉之宰相尚不对钱谷之数不问鬬死之人况大唐万乘之君岂得下行铨选之事乎 臣按君有君之职臣有臣之职君之职在乎任人臣之职在乎任事君不任人而自任则是君行臣职矣君行臣职则是以一身而代百工之事力有所不及虑有所不周日力有所不给本欲以防一人之奸而适足以长百奸本欲以虞一事之废而适足以致百废是故人君为治有一事则设一官用一官则司一事分曹而异局委任以责成葢以任之也专则其志不分于他务责之也切则其心不敢以茍且人君清心于上以照之而又持之以公守之以信是以事无不治而功无不成凡事莫不皆然而况夫求贤审官尤出治之要务乌可信人言任己私而不责成于有司哉唐宗乃以铨法散任于十人专任乎一己而不信用有司呉兢谓非推诚感物之道臣亦谓非为君任人之法也 开元十八年裴光庭为吏部尚书始作循资格而贤愚一槩必与格合乃得铨授限年蹑级不得逾越于是久淹不收者皆便之谓之圣书宋璟争之不能得及光庭卒萧嵩以为非求才之方奏罢之诏曰人年三十而出身四十乃得从事更造格以方正为差若循新格则六十未离一尉自今有异才高行听擢不次然有其制而无其事有司守文奉式循资例如故 臣按汉董仲舒对防已谓古之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谓积日累久也则年劳之説汉已有之而未以为用人之法至后魏崔亮唐裴光庭始专以此立法其为法也一付之无心惟文移簿籍是稽岁月先后是据所谓铨量人物者徒建空名而已宋人有言贤才伏于下者资格碍之也职业废于上者资格率之也士之寡廉鲜耻者争于资格也民之困于暴政虐令者资格之人众也万事之所以刓弊百吏之所以废弛法制之所以頽坏而不救者皆资格之失也 徳宗时协律郎沈旣济言于其君曰近世爵禄其失有四太入仕之门太多世胄之家太优禄利之资太厚督责之令太薄臣以为当轻其禄利重其督责夫古今选用之法其科有三曰徳也才也劳也今吏部甲令虽曰度徳居任量才受职计劳升叙然考校之法皆在书判簿歴言辞俯仰之间侍郎非通神不可得而知则安行徐言非徳也空文善书非才也累资积考非劳也茍执不失犹乖得人况众流茫茫耳目有不足者乎葢非鉴之不明择之不精法使然也王者观变以制法察时而立政前代选用皆州府察举至于齐隋署置多由请托故当时议者以为与其率私不若自举与其外滥不若内收是以罢州府之权而归于吏部此矫时惩弊之权法非经国不刋之常典臣请五品以上及羣司长官宰臣进叙吏部兵部得防议焉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属听州府辟用则铨择之任委于四方结奏之成归于二部必先择牧守然后授其权高者先署而后闻卑者听版而不命其牧守将帅或选用非公则吏部兵部得察而举之圣主明目达聪逖听遐视罪其私冒不慎举者小加谴黜大正刑典责成授任谁敢不勉 胡寅曰铨选年格之弊有志于治天下者莫不以为当革而莫有行之者岂皆智之不及欤葢以自不能无私而度人之不能公也自以不能知人而度人之亦不能知人也故宁付之成法犹意乎防十得五而己纵未可尽革如沈旣济之论亦可救其甚弊俾吏部守按籍成法人才之贤否一不预焉大则委宰臣叙进下则听州府辟举其徇私不称则吏部觉察御史按劾岂有不得人之患哉虽然世无不可革之弊以周汉良法崔亮裴光庭一朝而废之则崔亮裴光庭所建何难改之有为政在人人存则政举矣其本则系乎人君有爱民之意与否耳 陆贽言于其君【徳宗】曰理道之急在于得人而知人之难圣哲所病听其言则未保其行求其行则或遗其才校劳考则巧伪繁兴而端方之人罕进徇声华则趋竞弥长而沈之士莫胜自非素与交亲傋详本末探其志行阅其器能然后守道藏用者可得而知沽名饰貌者不容其伪是以前代有乡里举选之法长吏辟举之制所以明歴试广防求证行能息驰骛也昔周以伯冏为太仆命之曰慎简乃僚罔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其惟吉士是则古之王朝命其大官而大官得自简僚属之明验也后世舍佥议而重已权废公举而行私惠是使周行庶品茍不出时宰之意者则莫致焉任重之道益防进善之途渐隘每须任使常苦乏人居常则求精太过有急则傋位不充臣待罪宰相即以上陈求贤审官粗立纲制凡是百司之长兼副贰等官及两省供奉之职并因察举劳效须加奬任者竝宰臣叙拟以闻其余台省属僚请委长官选择指陈才实以状上闻一经荐终身保任各于除书之内具开举授之由得贤则进考増秩失实则夺俸赎金亟得则褒升亟失则黜免非止搜下位亦可阅试大官前志所谓达则观其所举即此义也又曰宰辅常制不过数人人之所知固有限极必不能徧谙多士傋阅羣才若令悉命羣官理须展转询访若访于亲朋则是悔其覆车不易前辙之失也若访于朝列则是求其私荐必不如公举之愈也二者利害惟陛下详择恐不如委任长官谨柬僚属所柬旣少所求亦精得贤有鉴识之名失实当闇缪之责况今之宰辅则往日台省长官也今之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臣也但是职名暂异固非行业顿殊岂有为长官之时则不能举一二属吏居宰臣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圣人制事必度物宜无求备于一人无责人于不逮尊者领其要卑者任其详是以人主择辅臣辅臣择庶长庶长择佐僚所任愈崇故所择愈少所试渐下故所举渐轻进不失伦选不失类以类则详知实行有伦则杜絶儌求将务得人无易于此是故选自卑逺始升于朝者各委长吏任举之则下无遗贤矣寘于周行既任于事者于是宰臣序进之则朝无旷职矣才徳兼茂歴试不逾者然后人主倚任之则海内无遗士矣 胡寅曰陆相所请简而易用要而易守
臣按陆贽此言葢欲长官各举其属然后付宰臣叙进之也夫长官得其人则诚足以得人矣茍非其人恐不免有偏溺请属之私是故其要尤在于叙进者之得其人也必其举而不必其用寓赏罚之柄于其间斯善矣 宋制凡入试有贡举奏廕摄署流外从军五等吏部铨惟注拟州县官幕职文臣少卿监以上中书主之京朝官则审官院主之武臣刺史副率以上内职枢宻院主之使臣则三班院主之其后典选之职分为四文选曰审官东院曰流内铨武选曰审官西院曰三班院元丰定制而后铨注之法悉归选部以审官东院为尚书左选流内铨为侍郎左选审官西院为尚书右选三班院为侍郎右选 臣按宋铨选之法大畧如此然散主不一更革不常我朝文选则王于吏部武选则主于兵部自立国以来至于今日未甞有所更易可谓一代之定法也 太祖诏吏部南曹以人才可付升擢者送中书门下引验以闻上虑铨衡止慿资歴或英才沈于下僚故也臣按宋太祖此举可谓得操纵之法人君诚能于常选之中不时防擢非独人才无所淹沈而铨司亦知所惮而不敢不尽心也 自真宗朝试身言书判者第推恩乃特诏曰国家覈吏治而以四事程其能爰命从臣精加详考以成资阙为差拟率以为常后议者以身言书判为无益廼罢神宗熈宁四年遂定铨试之制凡守选者岁以二月八月试断案二或律令大义五或议三道后増试经义法官同铨曹撰式考试第为三等上等免选注官优等升资如判超格无出身者赐之出身自是不复试判仍去免选恩格若歴任有举者五人自与免试注官 臣按宋初承唐制铨试亦用身言书判至熈宁四年始定铨试之制守选者试断案即今试行移之比试律义即今试招拟之比试经义即今试论防之比然是时既试矣而又用人保举岁试止于二月八月今制则循资序以进用岁凡六选至临选时乃试焉臣窃以为国家用人敎养之于先而任用之于后茍当进用之初而无铨试之法则何以知其中之所蕴才之所宜而校量以任用之哉我朝铨试之法大畧似宋往者专考文移设为假如以试之以观其判断处置其后或试防或试论又以观其学问才识之所至也夫人才有能有不能或优于文学或长于政事取其所长皆可任用臣请兼夫三者而竝试之论防文移三者俱通为上通二者为中通一者为次中俱不通者为下既试之矣然所试者其人品高下才识能否未必皆称其所缺之员故凡遇内外官有缺铨曹必须依次排比申达卿佐预为校量总会其当铨之官必所试之人其才与官相称然后铨注宜于一岁之间每季之首循其资次豫集应选之人或一百或二三百每月一集而试之不待临选始试恐取其一日之长其中有侥幸假代者也其所试之题或论或防或文移【文移如判断词讼处置事宜问拟罪名催征钱粮禁革奸弊之类俱依行移体式立为案卷或申呈或关牒或具本或出榜或作招拟弹章】不拘定时遇本部有暇隙即署僚属为监试等名目集监生而试之弥封巡监一如科试既试将所试卷批号等第附卷凡入选监生必须五试然后入选临选之日又必竝试三题通以前累试者较之上等为京朝府贰州守之职中等为县正府倅之职次中善于论防者为闲散之职善于行移者为烦剧之职下者为流外冗杂之职如此则用人不枉其才而庶官皆得人矣 苏轼言于其君曰所贵乎人君者予夺自我而不牵于众人之论也天下之学者莫不欲仕仕者莫不欲贵如从其欲则举天下皆贵而后可惟其不可从也是故仕不可以轻得而贵不可以易致此非有所吝也爵禄出乎我者也我以为可予而予之我以为可夺而夺之彼虽有言者不足畏也天下可畏者赋敛不可以不均刑罚不可以不平守令不可以不择此诚足以致天下之安危而可畏者也我欲慎爵赏爱名器而嚣嚣者以为不可是乌足防哉近岁以来吏多而阙少率一官而二人共之居者一人去者一人而伺之者又一人是一官而有二人者无事而食也且其涖官之日浅而闲居之日长以其涖官之所得而为闲居仰给之资是以贪吏常多而不可禁此用人之大弊也 臣按吏多而阙少在宋时犹一官而三人共之今待一官之阙不止三人也将因其故而不问欤则人才日积愈多及其资次而用之已衰老矣衰老之人志气消沮筋力不逮用如是之人以理务治民而欲事妥民安难矣如一切汰而择之则彼奔走仕途多歴年岁归无生计以度余生往往至于颠连失所况彼之所以衰老皆限于吾之资级使然仁人君子固有所不忍也苏轼所谓彼虽有言亦不足畏呜呼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无告伊尹一夫不获以为己辜况士乃天民之秀者吾之立法不善使之至于衰老而又弃之是岂盛世之事乎为今之计必须调停之而使其入仕者有效用之实汰者无失所之叹斯善矣本朝入仕之途其大者有二曰岁贡曰科举岁贡之法每岁学校贡生员赴礼部试中补国子监生府学岁贡一人州学三年二人县学二年一人以食廪先后为次则在学校者己有资格也科举则每三年一开科中鄕试者赴礼部中试则授以官不中者送监肄业以俟下举屡不第者亦以监生资次入仕科举有定额岁贡有常数学校贡举与吏部选调其人才适足以相当而无甚有余不足之数洪武永乐以来选用者未闻乏人而需选者未闻淹滞葢以祖宗法制一定而有司奉行不敢有所更革也近世言者悯士子之在学校者多衰老乃开四十五岁入监之例其后又因国计不足立纳粟上马入监等名目是于科贡之外别开岐径选用之调止于此数而入仕之路比旧加多其人才日积月累遂致数倍于前旧制各司歴事监生三阅月考过勤谨附名选簿仍留所司办事临选方行取用其实歴日期有多至二三年者后以坐监者数多减歴半年或一年即送吏部附选给假家居今有需次十年不得选者积累既久员数愈多迨将及万是以一时人才在监肄业之数少在部听选之日多臣恐积愈久而愈多不止此数也国家养才而不得用及其用之皆衰老昏眊不能事事之人此非独人才之病其为国家之累也大矣嗟夫訚訚啾啾黉舍至不能容是乃国家人才之盛若夫充积于选调老而不得一官夫岂盛时所宜有哉此非但士子之不幸也夫国家之于人才亦犹人家之于子弟子弟白首而无室家为父兄者则必为之忧虑国家储飬人才白首乃不得沾一命为君相者宁能不为之忧虑乎所以忧而虑之者非豫有以消息调停之不可也消息调停必使入仕者有及时效用之实汰者无后时失所之叹斯可矣然非在上者权其轻重知其缓急决然以必行而不以人怨为解则虽有可以消息调停之防亦不可行矣古人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而臣亦云一人怨何如千万人怨怨之于一时者比之怨之无穷己者孰为多乎盍思曰我国家所恃以为治者人才也今日用人必循资格而人才需选者往往老于选调而不得及时以进用及用之太半衰老矣衰老之人志气消沮筋力废弛其不为身家子孙计者无几失今不为之所犹七年之病而不求三年之艾也则夫异日所用者皆衰老之人衰老之人布满天下而欲事理民安难矣事不理民不安乱亡之兆也且国家养士将何为乎为乎民而已天下之民多乎士多乎説者乃独畏士之怨而不防民之怨何哉然则为今之计奈何请勅吏部通算本部需选监生自某年起至某年止总数若干人见到部者若干给假者若干本部以一年为率大约计用监生若干通计其数至某年方才尽絶而又通行天下布政司府州县查算听选家居监生若干僃细开具年甲日期造册申部然后请防选差卿佐有文学风力者赍敕诣各布政司会同巡按二司聚集听选监生于总会处开塲考试略如科试初日于经书中出论一道试之次日试时务防及行移各一道三题全通者为上通二者为中通一者为下全不通者为不中其中者造册送部依次选用不中者为民中者之中有不愿仕者上等者遥授以京秩致仕有文学者授以助敎学録之类有政事者授以监事序班之类免其户丁三名差役中等者授以在外八品职名优免二丁下等者赐以冠帯免其一丁无丁者以本里内闲丁给之其有未试之前告愿免试者如下等之例如此则仕者得以效用而不仕者不致失所矣虽然此特一时不得已权宜救弊之防耳是岂祖宗所以敎养人才之初意哉夫圣朝设立学校选择师儒以敎生徒优以廪饩免其差役优游之以岁月欲其成才以为国家之用士子立志务学底于成立以图补报是为不负作飬之恩顾乃茍延岁月虚废廪给至于衰迈尚不能措一辞如此之徒上孤圣恩下辱学校虽加以成周简不肖之法屏之逺方终身不齿亦不为过但彼之所以衰老者固由其不能奋发勉励之罪然亦以我之昧于事体者妄开幸门挤塞仕路有以扼之故也彼既自知其愆不愿就试姑为此一时不得已救弊之防要之不可为训也自此以后凡科举歴事一遵祖宗成法于此二途之外不得别开入监门路以复洪武永乐之盛则人才不至于淹滞贤否不至于混殽矣今日求贤为治之务诚莫有急于此者或曰如此则选途固清矣其郡邑学校之中有生员年已近艾而未得出身者何以处之曰学校之中生员年已长大不通文理者充吏为民朝廷已有定例惟夫学问有成年岁长大欲进之则资次未应欲之则学行可取往往老学校中可惜也窃见今吏部岁贡生员初试中未到监者往往试选为敎职各有假手于人以图侥幸不若就学校生员中稽考年四十五以上食廪将及十年及曽歴乡试六次入塲者命提学宪臣会同巡按及藩臬二司每五年一次考验其中有通三塲者试中録其所试文字连人送部考试仍令坐监一年循次待阙专用以为敎职如此则学校之生徒亦无有老死不用者矣 轼又曰方今之便莫若使吏六考以上皆得以名闻于吏部吏部以其资考逺近举官之众寡而次第其名然后使一二大臣杂治之参之以其才器之优劣而定其等岁终而奏之以诏天子废置度天下之吏每岁以物故罪免者几人而増损其数以所奏之等补之及数而止使其予夺亦杂出于贤不肖之间而无有一定之制则天下之吏不敢有必得之心将自奋厉磨淬以求闻于时然而议者必曰法不一定而以才之优劣为差则是好恶之私有以启之也臣以为不然夫法者存其大纲而其出入变化固将付之于人必如曰任法而不任人天下之人必不可信则夫一定之制臣未知其果不可以为奸也 臣按苏轼既言用人不可有一定之制又言不可开骤进之门使天下常调举生妄心诚如其言则任法既不可任人又不可然则如之何而可也轼固言法者存其大纲而其出入变化固将付之于人要必任用得其人使之于常法之中随其资格之所当得者寓夫抑进之权于截然可必之中而有隠然不可必之机则人法兼行资望竝用而士无淹滞骤进之弊而国家皆得人以为用矣 胡寅曰夫人各有才而其用不同故自古取才必有数路犹患其狭今徒以进士任子而欲尽天下之才多见其有遗矣必欲贤能皆为吾用当举古人取士之制或以乡举或以进士或以恩任或设科目或许辟召或听自荐或令引类合四海之内三年之中以五百人为率而均其数于众流为宰相者因任原省是非赏罚各不失当焉率是以行虽起衰乱之俗而跻三王之制可也何停年格之足用乎 臣按资格用人几千年于兹一旦欲革而去之诚难矣非上有刚明之君下有公正之臣不可以议此也然继世之君未必皆贤任事之臣未必皆称与其用能鉴别之明以显吾智力有余于一时孰若立可持循之法以辅吾子孙不足于久逺哉必也立为一定之法而于定法之中随时补弊而不出于法之外斯善矣请即今日选法言之祖宗以来文武竝用文选主于吏部武选主于兵部兵部之选武臣其始也以功次而用其后也纯用任子之法父死子继无子者兄若弟继之有定格也若夫都指挥以至都督则以才能擢用焉又不专于资格矣文臣入仕之途非一端其大者有三进士也监生也吏员也吏员资格其崇者止于七品用之为佐贰幕职监当筦库之职非有保荐者不得为州郡正员监生则出自学校之贡选及举人试进士不第者其肄业太学也循资以出先歴事于府部诸司然后次其名于选曹循资而考之以定其高下而授以职焉监生吏员二者虽各有资格进士初任亦循其甲第及其不次擢用往往越常调焉是又不专在于资格也此我圣祖立法用人之深意诚有前代所不及者然而用之既久不能无弊武臣之弊则天下卫所有定数设官有定员
世袭之官恒满其位继继绳绳销减无几新立功次之人则又日增月益无有限极不知其后将何以处之也所谓文臣之弊近年以来吏员需选者人多缺少计其资次乃有老死不能得一官者而监生尤甚呜呼我朝立国以来百余年矣前此未闻人才有如此淹滞者而今乃有之是岂无其故哉盍求所以致此之由特命用事之臣博论深究以求善处之术必使仕路澄澈选法疏通所进者皆及时有用之才所者免失职无聊之叹如此则可以复祖宗之旧而制治保邦于万年矣 以上公铨选之法臣按天下之事其利害得失恒相半而朝廷所立之法亦然且如资格以用人说者谓此法既立之后庸碌者便于歴级而升不致沈废挺特者脱頴而出遂至邅廻则是资格不可有也然未有此法之前选司注官有老于下位三十年出身不得禄者则又是资格不可无也然则资格用人其利害得失如何嗟夫天生斯民贤智者恒少而愚不肖者恒多天下之事钜而重者又常不若细而轻者之为众也是故人君为治用天下之人以理天下之事宁不欲人人皆用其贤且智也然人品有高下事体有大小官职有崇卑量其事而设其官随其官而用其人必使官与事称人与官称则事无不理而政务举治道成矣然人品高下之中又有高下事体大小之中又有大小官职崇卑之中又有崇卑不可以一律齐也于其不可一律齐之中而设官以总持之使之各得其剂量焉如权衡之称物尺度之度物轻重短长各适其可而不倚于一偏非得其人不可也然人不常得于是不得已而任之以法焉使朝廷常得人而任之则虽无法亦可也如其人之不常有何此古人用人贵于人法兼用也夫羣千百人之才品而决于一二人之耳目茍无簿籍之稽考法制之禁限资次之循歴而欲一一记忆之人人抡选之吾恐其智有所不周力有所不逮日有所不给矣而况夫伪妄诈冒请托干求那移防蔽奸计百出者哉由是观之人固不可以不任而法亦不可以不定守一定之法而任通变之人使其因资歴之所宜随才器之所能而量加任使非不用资格亦不纯用资格不用资格所以待非常之才任要重之职厘烦剧之务用资格所以待才器之小者任资歴之浅者厘职务之冗杂者其立为法一定如此而又得公明之人以掌铨衡随才授任因时制宜而调停消息之于常调之中而有不常之调调虽若不常而实不出乎常调范围之外人以渐而用而出类之才则不以渐官以次而升而切要之职则不以次非有大功徳大才能及国家猝有非常之变决不防卒为将徒步而至卿相也我祖宗立法之善超越前代未甞不用资格而有不用者焉虽若不分流品而实未甞不分焉何则今制文职四品及在京堂上官在外方面五品以上官有缺员皆具名以闻自五品以下吏部始得铨注此所谓用资格而有不用者也自尚书侍郎以下惟才是用虽若不分流品然翰林院国子监非通经能文者不授之其于流品又未甞不分焉臣寮之在任也则得推举不次用之既满秩到部则必考其功迹按常调以用焉祖宗良法美意有如此者此又万世所当遵守而不可更革者也 大学衍义补卷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严考课之法 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 蔡沈曰考核实也三考九载也九载则人之贤否事之得失可见于是陟其明而黜其幽赏罚明信人人力于事功此所以庶绩咸熈也
臣按此万世考课之祖夫三年者天道一变之节也至于九年则三变矣天道至于三变则人事定矣盖人之立心行事未必皆有恒也鋭于前者或退于后勤于始者或怠于终今日如此而明日未必皆如此此事则然而他事则未必然暂则可以惑乎人乆则未有不败露者也为政于三年六年不变固可见其槩矣安知其后何如哉必至于九年之乆而不变则终不变矣于是从而黜陟之圣人立法缓而详详而尽真可以为万世法也岂但使一世之庶绩咸熈而已哉万世用之而万世咸熈矣帝世立此法以来后世多不能遵用或以一年为一考或以三十月为一考或以六期为断或以三年为断未有若我朝本帝世考绩之法以为一代之法百世相承者也 周官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十二年也】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蔡沈曰五服侯甸男采卫也六年一朝防京师十二年王一廵狩时廵者犹舜之四仲廵狩也考制度者犹舜之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等事也诸侯各朝方岳者犹舜之肆觐东后也大明黜陟者犹舜之黜陟幽明也疏数异时繁简异制帝王之治因时损益者可见矣 臣按今制三年方面及府州县官一朝觐即此六年五服一朝之制也但周有廵狩之制而诸侯朝以六年而今则三年一朝耳来朝之臣各以其所治须知之事造册以献于朝廷是考制度之余意也政绩举者有赏擢之典否则废黜焉是亦大明黜陟也斯制也一见于虞书后千载余复见于周官周至于今日几三千年矣仅再见焉汉唐宋皆无之呜呼此圣祖制治保邦所以卓冠乎百王也欤 周礼太宰嵗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大计也】听其致事【听其事来至者之功状】而诏王【奏白于王】废置【有功者置之进其爵无功者废之退其爵】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 臣按周礼月终则有月要旬终则有日成则是日月皆有考也至于一嵗之终则有嵗防则是一嵗有考也于是嵗终大计则听其所致之事诏王行废置之法然犹各计其所治之当废当置者而未行诛赏也至于三年之乆则大计羣吏之治相与比较而行诛赏之法焉其考以日也宰夫受之考以月也小宰受之考以嵗也大宰受之每嵗而诏于王至于三嵗则诛其幽而赏其明此三代盛时考核严而防计当上下相维体统不紊也其以此欤 小司徒嵗终则考其属官之治成【治事之计】而诛赏令羣吏正要防而致事 小司冦嵗终乃命其属入防【防计之状】乃致事【谓致事与王】臣按先儒谓成周六卿先考其属官而后倡牧伯牧伯从而考诸侯考课既备然后上之天子故周官六卿每嵗则诏王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西汉课郡国守相而丞相九卿则杂考郡国之计书至天子则受丞相之要汉去古未逺故犹有古意今制内外诸司各自考其官属然后达于吏部吏部定其殿最闻于朝廷以行黜陟亦是此意 汉法以六条察二千石嵗终奏事举殿最 汉郡守辟除令长得自课第刺史得课郡国守相而丞相御史得杂考郡国之计书天子则受丞相之要臣按汉考课之法史所不载惟嵗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见于丙吉传尹翁归为扶风盗贼课常为三辅最韩延夀为东郡太守断狱大减为天下最陈万年郑昌皆以守相髙第入为右扶风义纵朱博皆以县令髙第入为长安令散见于各人之传由是以观其一代考课之典必有成法可知矣 武帝时董仲舒对防曰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是以有司竭力尽知务治其业而以赴功今则不然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是以亷耻贸乱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 胡寅曰后世治不及古者其大有三人君之取士用人任官不师先王也取士莫善于乡举里选莫不善于程其词章也用人莫善于因人任职莫不善于用非其所长也任官莫善于久居不徙莫不善于转易无方也莫善焉者古皆行之莫不善焉者后世皆蹈之自汉魏以来董子所谓是者蔑不复举所谓不是者附益増损以为典常亷耻道丧愚不肖居人上为斯民病岂有量哉必也畧法先王尽蠲宿明君贤相断而行之其庶几乎徧得贤才森布中外致君尧舜而措俗成康乎
臣按仲舒所谓积日累久以为功是即周官司士以久奠食者也然司士诏王必先之以徳诏爵以功诏禄以能诏事而后及于以久奠食焉后世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则不复考其徳功与能惟以日月先后为断是则古人所以诏王者有三而今世仅用其一也以是用人任官而欲其亷耻不贸乱贤不肖不浑淆难矣然则天下之大官职之多奚啻千万不断以嵗月而欲一一别其称否其道何繇曰立为考校之法就积日累久之中而分徳功与能之目常才则循夫一定之资异才则有不次之擢如董子之防小才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才虽未久不害为辅佐则人知所兴起莫不竭力尽知务治其业以赴功而亷耻不至贸乱贤不肖不至于浑淆而国家之政务无不脩举矣 宣帝始亲政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敷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二千石有治理效輙以玺书勉励公卿阙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又诏令郡国嵗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各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黄龙元年诏曰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毋相乱 臣按汉宣帝综核名实之主也故于考课之法特严考试功能有治理效輙以玺书勉励选用所表郡国上系囚有笞掠瘐死者又诏丞相御史课殿最然犹恐其上计簿具文欺谩又使御史按之使其毋以伪乱真噫善有赏恶有罚而又命御史按之恐其具文宣帝如此综核而在当时王成犹以伪増户口受赏人伪之难防也如此况漫不加意者乎本朝在京官考满吏部既考之而都察院又覈其实在外则州若府及藩司既考而又考之于宪司是亦汉人命御史察其非实毋使真伪相乱之意 东汉之制太尉掌四方兵事功课嵗尽即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司徒掌人民事功课嵗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司空掌水土事功课嵗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臣按此东汉考课之事所谓太尉司徒司空者汉世之三公也各于嵗尽而奏其殿最以行其赏罚则失于太骤非复有虞三载一考之制矣 汉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下三公三公遣掾吏按验然后黜退光武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朱浮上疏曰陛下不用旧典信刺举之官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敷奏便加退免覆案不闗三府罪谴不澄察陛下以使者为腹心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谓尚书之平决于百石之吏故羣下苛刻各自为能兼以私情容长増爱故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非所以经盛衰贻后王也 臣按考课之法先委之长吏然后以达大臣必须按验得失然后上闻以凭黜陟则吏之臧否咸当其实而人知所劝惩也茍惟长吏之言是信固不可而不信之亦不可此为治所以贵乎得人而综核名实而信赏必罚也仰惟本朝三年一朝觐天下布政按察诸司府州县官吏各赍须知文册来朝六部都察院行查其所行事件有未完报者当廷劾奏之以行黜陟近嵗为因选调积滞设法以疏通之輙凭廵按御史开具掲帖以进退天下官僚不复稽其实迹録其罪状立为老疾罢软贪暴素行不谨等名以黜退之殊非祖宗初意按旧制官员考满给由到部考得平常及不称职者亦皆复任必待九年之乆三考之终然后黜防焉其有縁事防职除名亦许其伸理虽当临刑亦必覆奏其爱惜人才而不轻弃絶之如此可谓仁之至义之尽矣彼哉何人立为此等名目其所谓素行不谨者尤为无谓则是不复容人改过迁善凡经书所谓改过不吝过则勿惮改皆非矣夫人自防至壮自壮至老其所存所行安能事事尽善而无过举哉不仕则已一履外任稍为人所憎疾则虽有顔闵之行有所不免矣窃观汉时长吏不任位者三公遣掾吏案验然后黜退其后不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朱浮谓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意当时长吏虽心不厌服然犹有罪可名虽被空文然犹有文可考今则加以空名如死后节惠之諡受此暧昧不明之恶声以至于没齿赍恨况贪者未必暴暴者未必贪老疾未必老疾罢软未必罢软素行不谨不知何所指名又何以厌服其心哉宋韩亿为执政每见天下诸路攟拾官吏小过輙不怿曰天下太平圣主之心虽草木昆虫皆欲使之得所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亦望为侍从下亦望为京朝官奈何锢之于圣世呜呼禁锢人于圣世固非太平美事然使天下失职之人布满郡县亦岂朝廷之福哉伊尹曰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当道君子尚慎思之 晋武帝时杜预承诏为黜陟之课其畧曰古者设官分职以颁爵禄宣六典以详考察然犹倚明哲之辅畴咨博访敷奏以言及至末代疑诸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简书简书愈烦官方愈伪法令滋彰巧饰弥多今莫若委任达官各考所统在官一年以后每嵗言优者一人为上第劣者一人为下第因计偕以名闻如此六载王者总集采按其六嵗处优举者超用之六嵗处劣举者奏免之其优多劣少者叙用之劣多优少者左迁之 臣按杜预此注亦是以六年为满考非复有虞之制也然每嵗达官各考所统六年而后黜陟之其法亦善盖明着奏牍以上闻视彼后世暗加询访而无案牍可稽得于风闻而无实迹可验者固为优也 唐考功之法考功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文武百官功过善恶之考法凡百司之长嵗较其属功过差以九等大合众而读之流内之官叙以四善一曰徳义有闻二曰清慎明着三曰公平可称四曰恪勤匪懈自近侍至于镇防有二十七最【一曰献可替否拾遗补阙为近侍之最二曰铨衡人物擢进才良为选司之最三曰清激浊褒贬必当为考较之最四曰礼制仪式动合经典为礼官之最五曰音律克谐不失节奏为乐官之最六曰决断不滞予夺合理为判事之最七曰部统有方警备无失为宿卫之最八曰兵士调习戎装充备为督领之最九曰推鞫得情处断平允为法官之最十曰讐较精审明于利害为较正之最十一曰承防敷奏吐纳明敏为宣纳之最十二曰训导有方生徒充业为学官之最十三曰赏罚严明攻战必胜为军将之最十四曰礼义徳行肃清所部为政教之最十五曰详禄典正词理兼举为文史之最十六曰访察精审弹举必当为紏正之最十七曰明于勘覆稽失无隠为勾简之最十八曰职事脩理供承彊济为监掌之最十九曰功课皆充丁匠无怨为役使之最二十曰耕耨以时收获成课为屯官之最二十一曰谨于盖藏明于出纳为仓库之最二十二曰推歩盈虚究理精宻为厯官之最二十三曰占医卜效验多着为方术之最二十四曰简察有方行旅无壅为关津之最二十五曰市廛弗扰奸滥不行为市司之最二十六曰牧养肥硕蕃息滋多为牧官之最二十七曰边境清肃城隍脩理为镇防之最】一最四善为上上一最三善为上中一最二善为上下无最而有二善为中上无最而有一善为中中职事粗理善最不闻为中下爱憎任情处断乖理为下上背公向私职务废阙为下中居官谄诈贪浊有状为下下此所谓九等也凡定考皆集于尚书省唱第然后奏 臣按唐考课之法凡百司之长嵗较其属功过差以九等则是以每嵗而考之亦非有虞三载三考之制然以后世考课之法较之犹有可取者焉以其详于善而畧于最也盖善以着其徳行最以着其才术以善与最相为乘除分为九等以考中外官上者加阶其次进禄其下夺禄又在下解任亦庶几古人黜陟之微意也欤 宋初循旧制文武常叅官各以曹务闲剧为目限考满即迁太祖谓非循名责实之道罢嵗月叙迁之制置审官院考课中外职事受代京朝官引对磨勘非有劳绩不许进秩其后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无赃私罪始得迁秩其七阶选人【谓从政郎宣教郎文林郎通直郎承直郎承议郎奉议郎】则考第资序无过犯或有劳绩者逓迁谓之循资凡考第之法内外选人周一嵗为一考欠日不得成考三考未替更周一嵗书为第四考己书之绩不得重计其后又立审官院考课院凡常调选人流内铨主之奏举及歴任有私累者考课院主之
臣按宋考课之法其初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其后考第之法以一年为一考皆非有虞考绩之法然既有吏部又有审官院考课院则失之重复又非成周六典之制 司马光告于其君【仁宗】曰自古得贤之盛莫若唐虞之际然稷降播种益主山林垂为共工龙作纳言契敷五教臯陶明刑伯夷典礼后防典乐皆各守一官终身不易今以羣臣之才固非八人之比乃使之遍居八人之官逺者三年近者数月輙以易去如此而望职事之脩功业之成不可得也设有勤恪之臣悉心致力以治其职羣情未洽绩效未着在上者疑之同列者嫉之在下者怨之当是时朝廷或以众言而罚之则勤恪者无不解体矣奸邪之臣衒奇以哗众养交以市誉居官未久声闻四达蓄患积以遗后人当是时朝廷或以众言而赏之则奸邪者无不争进矣所以然者其失在于国家采名不采实诛文不诛意夫以名行赏则天下饰名以求功以文行赏则天下巧文以逃罪矣 臣按光所谓采名不采实诛文不诛意二言者切中后世考课之人君用人诚能专而久则人人得以尽其才究其用而人所毁誉之言久亦自定于是因其名而责其实就其文以求其意则用舎当而赏罚公矣 司马光曰为治之要莫先用人而知人圣人所难也故求之毁誉则爱憎竞进而善恶混淆考之功状则巧诈横生而真伪相冒要其本在至公至明而已人主询诸人而决诸已使各长官自考其属而宰相总之天子定其赏罚则何劳烦之有又曰考绩之法唐虞所为当世之官居位久而受任专立法寛而责成逺故鲧之治水九载弗成然后治其罪禹之治水九州攸同然后赏其功非但效米盐之课责旦夕之效也 臣按本朝以百官考课之法属之吏部内外官皆以三年为一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始行黜陟之典是则有虞之制也官满者则造为牌册备书其在任行事功绩属官则先考于其长书其最目转送御史考核焉亦书其最目至是考功稽其功状书其殿最凡有三等一曰称二曰平常三曰不称既书之引奏取防令复职六年再考亦如之九年通考乃通计前二考之所书者以定其升防之等其立法之简而要详而尽汉唐以来所未有也其以御史考核即汉宣命御史考殿最也书以考语即唐人第其善最也稽其牌册引以奏对即宋人之引对磨勘也以一人之制而兼各代之所长而又本于有虞三考黜陟幽明之意岂非万世之良法欤 以上严考课之法臣按吏部职任之大者莫大于铨选考课铨选是以日月计其资格之浅深而因以试用考课是以日月验其职业之脩废而因以升降其初入仕也以资格而髙下其职其既满考也以考课而升防其官自古求贤审官之法不外乎此二途而已诚能择吏部之卿佐俾自择其属秉铨衡者量才于资格之中覈功过者抜才于考课之外惟公惟明不偏不党则国家有得人之效事妥民安而制治保邦之本立矣 正百官 崇推荐之道 易泰初九拔茅茹【茅根之相连者】以其彚【类也】征吉 程頥曰君子之进必与其朋类相牵援如茅之根然抜其一则牵连而起矣君子之进必以其类不唯志在相先乐于与善实乃相赖以济故君子小人未有能独立不赖朋友之助者也自古君子得位则天下之贤萃于朝廷同志协力以成天下之泰小人在位则不肖者并进然后其党胜而天下否矣盖各从其类也 臣按进一君子则众君子进进一小人则众小人进此泰之初九所以有抜茅茹以其彚之象也夫致泰之道亦多端矣而作易圣人必以是而系于一卦之初者以见人君欲财成辅相天地以左右乎生民者非得众君子以为之佐不可以成泰功也此致治者所以必慎于用人专于委任以致夫泰治而又崇推荐之道以保其泰于悠乆焉 周官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王安石曰道二义利而已推贤让能所以为义大臣出于义则莫不出于义此庶官所以不争而和蔽贤害能所以为利大臣出于利则莫不出于利此庶官所以争而不和庶官不和则政必杂乱而不理矣称亦举也所举之人能脩其官是亦尔之所能举非其人是亦尔不胜任古者大臣以人事君其责如此臣按有虞之朝命禹为百揆而禹则逊之稷契臯陶命垂为共工而垂则逊之殳斨伯与益之逊于朱虎熊罴伯夷逊于防龙噫君以其人为贤能而用之而其人不自贤不自能而推之贤让之能其相与和穆也如此此百官和于朝而庶绩所以咸熈也欤成王仰惟唐虞建官之意而时若之而以推贤让能望其臣盖欲其效虞廷之九官济济相让也而又戒之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其切望之也深矣 春秋谷梁传曰学问无方心志不通身之罪也心志既通而名誉不闻友之罪也名誉既闻有司不举有司之罪也有司举之王者不用王者之过也 臣按此言则为臣者见贤而不举为君者其臣举贤而不能用钧为有失 左传襄公三年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讐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祁奚子】于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职之子伯华】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称其讐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解狐得举祁午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能举善也夫唯善故能举其类诗云维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臣按他书有曰祁奚为大夫请老晋君问孰可使嗣对曰解狐可君曰非子之讐乎对曰君问可非问讐也又问孰可以为国尉对曰午也可君曰非子之子乎对曰君问可非问子也君子谓祁奚外举不避仇讐内举不避亲戚可谓至公矣其言比左氏尤为明白至其所谓公之一言真诫人臣举贤辅君之要道也 解狐与荆伯抑为怨简子问于狐曰孰可以为上党守对曰荆伯抑可简子曰非子之讐乎对曰臣闻忠臣举贤不避仇讐其废也不阿亲近简子曰善遂以荆伯抑为守 臣按先儒有言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又曰恩讐分明非有徳者之言况人臣事君莫大于荐贤为国茍以亲仇之故而有所避就焉则其人可知矣 论语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朱熹曰贤有徳者才有能者举而用之则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脩矣 程頥曰人各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兴邦一心可以丧邦只在公私之间尔 臣按圣人言虽至近上下皆通孔子此言虽为仲弓为宰而发然推而广之使人君之治天下在朝之臣各举其所知之贤才则人人所知者皆举而用之而天下之贤才无遗者矣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张栻曰天生斯贤以为人也蔽贤之人妨贤病国不祥孰甚焉 臣按天生贤才以为君用人能引而进之其为祥也大矣媢疾之人蔽之而不容其进非但不祥于其身国而不幸有斯人岂非大不祥哉汉诏有云蔽贤防显戮以是不祥之人投诸豺虎有北可也
荀卿曰下臣事君以货中臣事君以身上臣事君以人臣按或人问报国孰为大曰荐贤为大盖竭一身之智力其效少竭众人之智力其效多由是以观则人臣之所以事其君者其髙下可知矣 汉武帝诏曰朕深诏执事兴亷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或至阖郡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且进贤受上赏蔽贤防显戮古之道也其议不举者罪有司奏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亷不胜任也当免 臣按未用之贤其进与否在公卿大夫之见任者后世立法因其所举贤否而坐其举主则有矣未有以贤之不进而诛其见任者以责其必进者也汉去古未逺故其诏令之颁犹有古意存焉 魏明帝时士人多务进趋亷逊道缺刘寔着崇让论以矫之其畧曰古者圣王之化天下所以贵让者欲其出贤才息争竞也夫人情莫不皆欲已之贤故劝令让贤以自明故让道兴贤能之人不求而自至矣至公之举自立矣百官具任为百官之副亦具矣一官缺择众官所让最多者而用之审之道也在朝之士相让于上下皆化之推贤让能之风从此生矣夫在官之人其中贤明者亦多矣岂皆不知让贤为贵耶直以时皆不让习以成俗故不为耳 臣按唐宋举官自代之制盖本寔之此论非独可以见其人材用之实亦足以崇推让之风焉 唐狄仁杰荐张柬之姚元崇桓彦范敬晖等数十人率为名臣或谓仁杰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仁杰曰荐贤为国非为私也 张説喜推籍后进善用人之长多引天下知名士以佐佑王化粉泽典章成一王法始知进贤院尝荐张九龄可备顾问説卒上思其言召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臣按为大臣者皆能如狄仁杰张説之荐贤其为国家治道之助多矣李克曰达观其所举二臣之所举如此则其人之贤可知也已 崔祐甫为相荐举惟其人不自疑畏推至公以行徳宗尝谓之曰人言卿所用多渉亲故何也对曰臣为陛下择百官不敢不详慎茍平生未之识何以谙其才行而用之 司马光曰用人者无亲疎新故之殊惟贤不肖之察其人未必贤也以亲故而取之固非公也茍贤矣以亲故而舎之亦非公也天下之贤非一人所能尽若必待素识而用之所遗亦多必也举之以众取之以公而己不置毫发之私于其间则无遗才旷官之病矣 文宗时中书门下奏请京兆河南尹及天下刺史各于本府本道常选人中择堪为县令司録録事参军人具课绩才能闻荐如刺史所举并两人得上下考者就加爵秩在任年考已深者优与进改如犯赃至一百贯已下者举主量削阶秩一百贯已上者移守僻逺小郡臣按人之难知而节之易变者莫如利今日不取安保其他日之皆不取哉此事不取安保其他事之皆不取哉人固难保矣而所以坐人罪者又未必皆得其实此连坐举主之法名虽美而实未易行也 五代周世宗令翰林学士两省举令録除官之日仍署举者姓名若贪秽败官并当连坐 胡寅曰保任天下之至难也夫中人以上不万一焉中人固不易得矣中人以下滔滔是也迫祸难处困穷临势利怵交党此改行易守之防也中人者一出一入焉忍与不忍敢与不敢相权于中未至于甚忍而不敢之心胜怵迫甚矣不忍而敢之心决此人情之大常物理之必至也诚知其人今不为是安知其他日渝与不渝也而况其下者乎故连坐之法似美而实似美故其初激昻实故其终废格若曰吾姑严为之防尔则奸人窥之其益甚然则奈何曰人君惟典学明道识拔真贤以为辅相则有成材之具得人之方如储木于山育鱼于渊惟君所取此非一日之力也立法保任茍给目前防之下也
臣按胡寅所谓人君典学明道识抜真贤以为辅相则有成材之具得人之方此推本反己之论 宋太宗雍熈二年令翰林学士两省御史台尚书省官各于京官幕职州县中举可升朝者一人端拱三年令宰相以下至御史中丞各举朝官一人为转运使臣按宋朝内外官皆责令在廷大臣举荐不颛颛用选法也 端拱四年令内外官所保举人有变节逾滥者举主自首原其罪 臣按举主连坐之法行之乆矣而此又立举主自首原罪之比盖以所举之人事未彰露即许首原既已彰露必坐以连坐之罪此法茍行则所举及受举之人咸知惧矣 真宗诏每年终翰林学士以下常叅官并同举外任京朝官三班使臣幕职州县官各一人明言治行堪何任使或自已谙委或众共推称至令閤门御史台计防催促如年终无举官状即奏闻当行责罚 臣按宋朝人君切于举贤如此可以为后世法 真宗复举官自代之制常参官及节度观察防御使刺史少尹畿赤令并七品以上清望官授讫三日内上表让一人以自代在内者于閤门投下在外者附驿以闻其表付中书门下每官阙则以见举多者量而授之臣按此举官自代之制诚能举而行之吏兵二部各立簿籍二编次所让表状一以进内一以留司据此以为铨用升擢之资其于进用贤才不为无益 司马光言于其君【哲宗】曰人之才性各有所能知人之难圣贤所重若专引知识则嫌于挟私难服众心若止循资序则官非其人何以致治莫若使在位达官人举所知然后克协至公野无遗贤矣欲乞以十科取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如韩嵩之荐韩休】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如李峤之荐李邕】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如谢安之荐谢】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如匡衡之荐孔光】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如萧望之之荐薛广徳】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如张説之荐张九龄】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如魏元忠之荐吴兢】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如袁盎之荐张释之】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如李祐之荐李巽】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如丙吉之荐于定国】应职事官自尚书以下每嵗于十科中举三人中书省钞録举主及所举官姓名嵗终不举及人数不足按勅施行或遇在京及外方有事执政各随所举之科选差 臣按天下人才不拘拘于此十科况其各科之中所当用者亦有多寡不同臣愚以为当如苏洵所云书曰载采采举人者当明着其迹曰某人亷吏也尝有某事知其亷某人能吏也尝有某事知其能虽不必有非常之功而皆有可举之状其特曰亷能而己者不听如此则取人之路广当道者量其才器而用之庶乎其得人矣 英宗时诏中外臣僚于文资官内不以职位髙下举行实素着官政尤异可备升擢任使之人又于诸司使以下至三班使臣内举其堪充将领及行陈任使之人司马光言臣始闻之不胜庆抃既而议者皆言数年之前亦有此诏所举甚众未闻朝廷曽有所陞擢今兹盖亦脩故事饰虚名而已非有求贤之实也若果如此诚有何益乞将今来臣僚所举之人随其资叙各置一簿编其姓名留之禁中其副本防付所司遇文武官员有阙应系上件差遣者并乞于所举官簿内资叙人中亲加选择防定 臣按光所言数年前亦有此诏而今之所行亦是脩故事饰虚名而已此切中后世诏令之非但求贤一事然也所谓置簿禁中一説尤为切要但欲遇阙亲为防定似乎未善臣愚以为必须待所司各拟以闻然后据此簿考其当否以防定之如此则人君于一世之人才皆有所据以知其人亦可因所举之得失以知其人之贤否 苏轼曰天下之吏不可以人人而知也故使长吏举之又恐其举之以私而不得其人也故使长吏任之他日有败事则以连坐其过恶重者其罪均且夫人之难知自尧舜病之矣今日为善而明日为恶犹不可保况于十数年之后其防者已壮其壮者已老而犹执其一时之言使同被其罪不已过乎天下之人仕而未得志也莫不勉彊为善以求举惟其既以致官而无忧是故荡然无所不至方其在州县之中长吏亲见其亷谨勤干之节则其势不可以不举又安知其终身之所为哉一县之长察一县之属一郡之长察一郡之属职司者察其属郡者也此三者其属无几耳其贪其亷其寛猛其能与不能不可谓不知也今其属官有罪而其长不即以闻他日有以告者则其长不过为失察其去官者又以不坐夫职司察其属郡郡县各察其属此非人之所不能而罚之甚轻又曰今之世所以重发赃吏者何也夫吏之贪者其始必诈亷以求举举者皆王公贵人其下者亦卿大夫之列以身任之居官莫不爱其同类等夷之人故其树根牢固而不可动盖以连坐者多故也如盗贼质刼良民以求茍免为法之至于如此亦可变矣如臣之防以职司守令之罪罪举官以举官之罪罪职司守令今使举官与所举之罪均纵又加之举官亦无如之何终不能知终身之亷者而后举特推之于幸不幸而已茍以其罪罪职司守令彼其势诚有以督察之
臣按苏轼此言盖以职司守令于其属有可督察之势而欲以举官之罪罪之夫职司守令在其人今日之己任则为其属其属有罪而不察固有罪矣若夫举官前日之所举而今日有罪彼又何预哉臣愚以为宜令举主于初举之时明具保任连坐之状若其所举之人有不如所举许其于事情未露之前具实发觉之则原其缪举之罚如此则举人者有所恃而敢于荐受举者有所畏而不敢改节矣 以上崇推荐之道
大学衍义补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戒滥用之失 易解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 大传曰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程頥曰六三隂柔居下之上处非其位犹小人宜在下以负荷而且乘车非其据也必致寇夺之至虽使所为得正亦可鄙吝也小人而窃盛位虽勉为正事而气质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终可吝也 臣按人品有君子小人之别而其所事亦有君子小人之异人君用人当随其人品而使之各事其事则君子小人各止其所而无有非所据而据者矣非惟君子小人各安其心而天下之人亦莫不安之矣上下相安而无暴慢之失君子而乘君子之器小人而任小人之事凡居尊贵之位者皆世所谓君子也凡任卑贱之事者皆世所谓小人也上不慢而下不暴则孰敢萌非分之望也哉 鼎九四鼎折足覆公餗【鼎实也】其形渥【赧汗也】凶【形渥本义以为刑剭谓重刑也】 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程頥曰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者也天下之事岂一人所能独任必当求天下之贤智与之叶力得其人则天下之治可不劳而致也用非其人则败国家之事贻天下之患隂柔小人不可用者也而用之其不胜任而败事犹鼎之折足也鼎折足则倾覆公上之餗餗鼎实也居大臣之位当天下之任而所用非人至于覆败不胜其任可羞愧之甚也 朱震曰位欲当徳谋欲量知任欲称力三者各得其实则利用而安身小人志在于得而已以人之国儌幸万一鲜不及祸自古一败涂地杀身不足以塞其责者本于不知义而已 臣按先儒有言古之人君必量力度徳而后授之官古之人臣亦必量力度徳而后居其任虽百工胥吏且犹不可况大臣乎为君不明于所择为臣不审于自择必至于亡身危主误国乱天下皆由于不胜其任之故也虽然人臣不审于自择一身一家之祸尔人君不明于所择则其祸岂止一人一家哉上以覆祖宗千万年之基业下以戕生灵千万人之身命呜呼人君之任用大臣焉可不量其徳询其知度其力而轻授之尊位与之大谋委之大任哉 书説命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徳惟其贤吕祖谦曰官爵及私恶非宪天聪明矣 臣按天下治乱在乎庶官用人惟其贤能则事得其理人称其官而天下于是乎治矣官不用能茍己所私昵者亦任之以官爵不论徳而人有恶徳者亦畀之以爵不复计其人之称是官与否其徳之称是爵与否则庶事隳而名器滥矣天下岂有不乱者哉 诗曹风人篇曰彼人【道路送迎宾客之官】兮何【掲也】戈与祋【殳也】彼其【音记】之子三百赤芾【冕服之鞸三命赤芾】维鹈【小鸟也】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朱熹曰此刺其君逺君子而近小人之词言彼人而何戈与祋者宜也彼其之子而三百赤芾何哉陈澔曰鹈鹕常入水中食鱼今乃在鱼梁之上窃人之鱼以自食未尝濡湿其翼如小人居髙位以窃禄而不称其服也 臣按人品有髙下爵位有崇卑人品之下者居卑位而执贱役人品之髙者居尊位而任大政宜也顾乃使卑贱之人衣尊贵之服居清要之任岂得为称哉 论语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舍置也】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程頥曰举错得义则民心服 谢良佐曰好直而恶枉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然或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也臣按人君任贤退不肖所举用者皆正直之士所舎置者皆枉曲之人则凡布为纪纲施为政事者咸顺乎人情而不拂其性而民无有不心服者矣苟为不然于其枉者则举用之而于其直者反舎置焉是谓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非但不足以服人心将由是而驯致于祸乱也不难矣 汉文帝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尉不能对虎圏啬夫从旁代尉对甚悉诏张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曰陛下以周勃张相如何如人也上曰长者释之曰此两人言事曽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亟疾苛察相髙其敝徒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辨而无其实夫下之化上疾如影响举错不可不审也帝曰善就车召使参乘徐行问秦之敝拜公车令
臣按古人论郭之所以亡以其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文帝一闻释之之言即不用啬夫不徒善释之之言而又引之以同车用为公车令可谓恶恶而能去善善而能用矣且释之欲言啬夫之辩给先引周张之谨讷其易所谓纳约自牖者夫臣于是非但见文帝听言之易用人之谨而又且见汉世去古未逺而其君臣相与之无间也后世人君于其臣有事固未尝问问或不敢答况敢于未言之先而设问以启之乎 文帝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推上天顾见其衣尻带后穿觉而之渐台以梦中隂目求推者郎见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召问其名姓姓邓名通邓犹登也于是赏赐通官至上大夫 臣按髙宗梦帝赉傅説盖其精诚感通之极也后世人主无古帝王正心之学好贤之诚而欲效其所为安知非其心神昏惑瞀乱而邪气得以乘间入之耶文帝为汉令主而以梦用邓通轻信寤寐恍忽之见附防音训偶合之文其为盛徳累也大矣 武帝时方士栾大敢为大言处之不疑见上言曰臣常往来海上见安期羡门之属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僊人可致也乃拜大为五利将军既而入海求其师上使人随验无所见而大妄言见其师方又多不售【谓所言之方无验】坐诬罔腰斩 尹起莘曰武帝于方士始虽为其所罔及所言不验则亦往往取而戮之如文成少翁之类皆在所不赦是又帝之明断也 臣按将军之号所以封拜武臣者乃以施之矫诬诞妄之人则夫被坚执鋭者安得不解体哉然五利之名非常秩也特为之立此名耳且犹不可况以公卿大夫显然之秩位而加之此辈哉尹氏谓武帝能诛栾大辈为明断臣窃以为断则断矣未明也盖明足以烛理则不惑与其明断之于后又曷若明断之于先哉虽然其视诸未用则信之而不疑既用而无验心悟其非犹为之隠忍而遮防之惟恐人知焉者则亦有间矣噫此武帝所以为武也欤 武帝欲侯宠姬李氏乃拜其兄广利为贰师将军发数万人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以为号 司马光曰武帝欲侯宠姬而使广利将意以为非有功不侯不欲负髙帝之约也然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茍为不择贤愚而授之欲侥幸咫尺之功借以为名而私其所爱盖有见于封国无见于置将谓之能守先帝之约过矣 臣按国家列爵以待有功之臣因其有是功而报授之以是爵也武帝欲侯宠姬之兄乃使之立功以取侯爵是岂帝王列爵赏功之初意哉 光武即位议选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武帝以野王卫之所徙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于是擢梁为大司空又欲以防文用孙咸行大司马众不説乃己 臣按符防之书不出于唐虞三代而起于哀平之世皆虚伪之徒要世取资者所为也光武尊之比圣凡事取决焉其拜三公三人而二人取诸符防逮众情觖望才减其一而王梁寻坐罪废纎书果安在哉先儒谓光武以英睿刚明之主亲见王莽尚奇怪而躬自蹈之其为盛徳之累亦岂小哉 顺帝初听中官得以养子袭爵御史张纲上书曰窃寻文明二帝徳化尤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满数金惜费重民故家给人足而顷者以来无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所以爱民重器承天顺道也
胡寅曰茅土之封所以待功勲建贤徳而加诸刀锯之贱似续之任所以继先祖传后来而责诸不父之家且残无罪之人息生生之道耗蠧财用崇长祸阶一举而六失并焉有天下国家者可不深思而痛革之哉 臣按古者以阉人给事内庭以其无男女之欲子孙之累故也今既宫之而又使之得以养子袭其爵又何若勿絶其世而只用士人哉我圣祖于内臣别立官称而与外诸司不同其虑一何深且逺哉 灵帝时市贾小民有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诏皆除太子舎人帝好文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并待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乐松等多引无行趣埶之徒置其间憙陈闾里小事帝甚説之待以不次之位蔡邕上封事曰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嵗贡孝武之世郡举孝亷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治政未有其能陛下游意篇章聊代博奕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皆见拜擢难复收改但不可复使治民及在州郡昔孝宣防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宣陵孝子虚伪小人本非骨肉羣聚山陵假名称孝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徳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 臣按人君好尚不可不谨一有所偏嗜而为小人所窥伺彼欲窃吾之爵禄以为终身富贵之资凡有可乗之间无所不至矣人主惟穷理居敬灼有一定之见确有一定之守不为外物所动异説所迁则小人无所乗其隙矣 灵帝初开西邸卖官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徳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令长随县丰约有贾富者先入贫者到官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 臣按秦汉以来有纳粟补官之令然多为邉计及嵗荒尔非以为己私也夫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凡在黎甿者孰非天子之所有藏在民家者孰非国家之所储奚必敛于府库之中然后为己富防彼桑羊王安石之徒竞商贾刀锥之利将以富国君子以之为盗臣史书昭然在人耳目千万世如一日焉可不畏哉可不念哉 晋惠帝时论诛杨骏功侯者千八十一人傅咸曰无功而受赏莫不乐国有祸祸起当复有大功也人而乐祸其有极乎 臣按国家不幸有事臣之有功而当受爵赏者必湏考验当否而为之等第况无功而可一例陞赏乎夫有功而必陞赏则人得以夤缘作而懐侥幸之心后世有欲按功行赏者不可不思傅咸之言也 唐髙祖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李纲諌曰古者乐工不与士齿虽贤如予野师襄皆终身继世不昜其业今天下新定建义功臣行赏未遍髙才硕学犹滞草莱非所以垂模后世也 太宗时御史马周上防曰王长通白明达本乐工舆皁杂类韦槃提斛斯正本无他才独解调马虽术逾等夷可厚赐金帛以富其家今超授髙爵与政外廷朝防鸣玉曵履臣窃耻之若朝命不可追改尚宜不使在列与士大夫为伍帝善其言除周侍御史 臣按李纲马周皆谓杂流出身者不可鸣玉曵组与士大夫为伍于廊庙之间所以尊朝廷重士类也其言当矣但周谓朝命不可追改是教人主遂非也如理不可即速改之无使其为圣政之累何善如之太宗不徒善周言而又进其官其视乃考之于舞胡谓业已授之不可追改不亦辽哉 中宗时置员外官自京师及诸州凡二千余人宦官超迁七品以上员外官者又将千人魏元忠为相袁楚客以书责之畧曰主上新复厥命当进君子退小人以兴大化岂可安其荣宠循黙而已今有司选贒皆以货取势求广置员外官伤财害民俳优小人盗窃品秩左道之人荧惑主听窃盗禄位宠进官者殆满千人臣按袁楚客责魏元忠之十失其五为任官虽曰一时之失然衰乱之世其进用人才所为贷取势求员外广置而及于倡优工艺之流僧道方术之辈往往皆然呜呼此岂盛世所宜有哉
又中宗时始用斜封墨勅除官安乐长宁公主上官媫妤皆依势用事请谒受赇降墨勅除官斜封付中书时人谓之斜封官其员外同正试摄简较判知官凡数千人左拾遗辛替否上疏曰古之建官员不必备故士有完行家有亷节朝廷有余俸百姓有余食今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増官使府库空竭流品混淆 臣按袁楚客谓广置员外官伤财害民辛替否谓行赏増官使府库空竭流品混淆可谓切中滥官妄费之夫国家官职有常员嵗计有常数官以治事有一事则有一官俸以给官有一官则有一俸今无故于常员之外増官至数千人増一员之官则増一员之俸盍思漕运之米至京师者费率三四石而致一石农民耕作之劳士卒辇挽之苦官吏徴输之惨用以供养官吏俾其治事治事所以安民不为过也然常年之储出入止于此数入者不増出者乃如至数倍焉嵗计何由而充国力安得不屈竭国家之府库轻朝廷之名器混人才之流品坏祖宗之成宪由是而底于危亡不难也 中宗神龙元年除方术人叶静能为国子祭酒 代宗天厯元年以宦官鱼朝恩判国子监 臣按国子所以教天子之元子众子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所以教之者非有道徳有学术者不可轻授而唐之二帝乃用术士为祭酒阉宦判国子监岂非颠倒错乱乎人君奉上天之命践祖宗之阼固当法天而敬祖乌可以天命有徳之爵祖宗辅世之官而授所私昵之人乎是故善为治者人必称其官官必称其事凡夫三百六十官皆不可用非其人矧夫师儒之职所以承帝王之道统传孔孟之正学教国家之贤才者乎 睿宗用姚元之宋璟言罢斜封官凡数千人崔涖言于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元之等建议夺之彰先帝之过为陛下招怨众口沸腾恐生非常之变太平公主亦以为言上然之乃复叙用栁泽上疏曰斜封官皆因仆妾汲引岂出先帝之意陛下黜之天下称明一旦收叙何政令之不一也议者皆称太平公主诳误陛下积小成大为祸不细 胡寅曰彰先帝之恶为陛下招怨奸人之言类如此使遇明君必曰置先帝于过举岂所以为孝沽羙誉于羣小岂所以为君尔以桓灵待我则奸言无自入矣然姚宋秉政而此説得行何也睿宗以六居五使太平阴疑于阳是以至此姚宋若力争之势将有激矣然则是乎曰当其时事有大于此者姑忍焉可也臣按孔子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谓其事在可否之间非逆天悖理之甚者也曽子谓不改其父之臣谓其人在有无之间非蠧政害教之尤者也先人有所过误后人救之使不至于太甚孝莫大焉即史以观睿宗信崔涖宗信姚宋元祐用司马光绍圣用章惇是非得失见矣 肃宗时府库无蓄积朝廷专以官爵赏功诸将出征皆给空名告身听临事注名有至开府特进异姓王者诸军但以职任相统摄不复计官爵髙下及是复以官爵收散卒由是官爵轻而货重大将军告身一通才易一醉凡应募入官者一切衣金紫名器之滥至是极焉范祖禹曰宜爵者人君所以驭天下不可以虚名而轻用也君以为贵而加于君子则人贵之矣君以为贱而施于小人则人贱之矣肃宗欲以茍简成功而滥假名器轻于粪土此乱政之极也唐室不竞不亦宜哉 臣按自古名器之滥未有如唐肃宗之世者也其源出于府库无蓄积人主鉴此宜节用爱人求贤审官毋使一旦流至于此哉 刘子言于其君曰君不虚授臣不虚受妄受不为忠妄施不为惠今羣臣无功遭过輙迁至都下有车载斗量欋槌盌脱之谚 臣按爵禄乃天命有徳之具国家所恃以厉世磨钝而鼓舞天下之人以共成天下之治者也人君慎之重之犹恐天下之人不知所重而轻视之无与我共成天下之治顾乃授之非其人而下及于卑汚茍贱之徒则是人君自弃其所以厉世磨钝之器也岂不失其所恃乎葢国家悬爵禄以待一世贤才以之代天工与之治天民所以承天命也非有才徳者不可予无才无徳者非独上之人不可予之而下之人亦当自揣诸已而不敢虚受也不可予而予是防天之命不当受而受是不畏天之命防天之命与不畏天之命厥罪惟钧然不畏天之罪止于一身防天之命其祸将及于生灵延于宗社可不深念而痛戒之防 宗美张守珪之功欲以为相张九龄諌曰宰相者代天理物非赏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其名而不使任职可乎对曰不可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且守珪才破契丹即以为宰相若尽灭奚厥将以何官赏之上乃止
臣按人君之用人非但惜我名器亦当为其臣计使其人未老名位已极而官爵不可复加后再有懋功吾将何以赏之哉宋太祖时曹彬平南唐始行许以使相及还语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为使相品位极矣肯复力战耶更为我取太原因赐钱五十万若宋祖者可为善用爵赏而能处其臣矣张九龄谏宗而不以张守珪为相其知此意乎 宋太祖时教坊使衞徳仁求外官且援同光故事求领郡上曰用伶人为刺史此庄宗失政岂可效之耶宰相拟上州司马上曰上佐乃士人所处资望甚优亦不可轻授此辈但当于乐部迁转耳 富弼曰古之执伎于上者出乡不得与士齿太祖不以伶官处士人之列止以太乐令授之在流外之品所谓塞僣滥之源 臣按名器所以重者以人不易得也人人可得则人轻之矣是以善为治者以爵赏鼓舞天下之贤俊不徒惜名器又必别品流既惜之又别之得者以为荣不得者亦不敢萌幸心人不敢萌幸心则得者愈荣而名器益重矣宋太祖谓伶人此辈但当于乐部迁转非但伶人凡诸色杂流皆然 仁宗天圣二年待诏王元度纂勒真宗御书得紫服佩鱼上曰先朝伎术官无得佩鱼所以别士类也又嘉祐三年诏甞为中书枢宻诸司吏人及伎术官出身者毋得任提刑及知州军 臣按宋朝流品之别如此此一代人材所以激厉轩昻遇事奋发而以名节自居磊磊落落以自别于庸流贱胥者葢由上之人有以甄别起发之也 髙宗时王继先医疗有效欲増创员缺以授其壻用酬其劳给事中王居正封还上曰庶臣之家用医有效亦酬谢之否耶居正对曰臣庶之家待此辈与朝廷异量功随力各致陈谢之礼若朝廷则不然继先之徒以伎术庸流享官荣受俸禄果为何事哉一或失职重则有刑轻则斥逐其应用有效仅能塞责而已金帛之赐固自不少至于无故増创员缺诚为未善臣不愿輙起此门上悟曰卿言是也 臣按朝廷之用医亦犹其用百家也用医而效乃其职尔若其秩满多着全效则陞用之亦犹百僚之课最而进其秩也然又必各随其品而予之其劳勣固不可以不酬而品流亦不可以不别髙宗一闻居正之言即悟而是之可谓能用善矣后世人主宜法髙宗其毋以朝廷公卿大夫之名爵而加诸异端杂流伎萟工作之徒有劳效者随本任而加陞赏可也 以上戒滥用之失
大学衍义补卷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总论固本之道 易泰之象曰天地交泰后【君也】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程頥曰天地交而隂阳和则万物茂遂所以泰也人君当体天地通泰之象而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生民也财成谓体天地交泰之道而财制成其施为之方也辅相天地之宜天地通泰则万物茂遂人君体之而为法制使民用天时因地利辅助化育之功成其丰美之利也如春气发生万物则为播植之法秋气成实万物则为收敛之法乃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辅助于民也民之生必赖君上为之法制以教率辅翼之乃得遂其生养是左右之也 朱熹曰泰通也财成以制其过辅相以补其不及臣按天地交而隂阳和万物遂其茂育者天地所以为泰也上下交而心志通万民遂其生育者世道所以为泰也世道之所以泰者何也盖由上之人于凡下之人心志之所欲身命之所闗日用饮食之资养生送死之具所恃以为生生者无一而不得以通于上上之人一一皆有以知其所以然如此则顺如此则逆如此则利如此则害于是量其可否折为中道立为法制定为品则大过者则裁截成就之不及者则辅翼相助之所以然者无非左右乎生民而己上之人左右乎民如此民之心志无有不通达于上者矣下之情通乎上亦犹地之气通乎天此世道所以为泰欤 剥【落也】之象曰山附于地剥上【谓人君】以厚下安宅
程頥曰下者上之本未有基本固而能剥者也故上之剥必自下下剥则上危矣为人上者知理之如是则安养人民以厚其本乃所以安其居也 朱熹曰厚下者乃所以安宅如山附于地惟其地厚所以山安其居而不揺人君厚下以得民则其位亦安而不揺犹所谓本固邦宁也 臣按山髙出于地而反附着于地犹君居民之上而反依附于民何也盖君之所以为君者以其有民也君而无民则君何所依以为君哉为人上者诚知其所以为君而得以安其位者由乎有民也可不思所以厚民之生而使之得其安乎民生安则君得所依附而其位安矣 益之彖曰益【卦名】损上益下民説【音恱】无疆【谓无穷极】 朱熹曰损上益下曰益损下益上曰损所以然者盖邦本厚则邦宁而君安乃所以为益也否则反是臣按益之为言有所増加之谓也今而无所増加而有损焉乃谓之益何哉有若对鲁哀公之问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盖深有得于益卦之义也 大禹谟曰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脩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朱熹曰可爱非君乎可畏非民乎众非君则何所奉戴君非民则谁与守邦钦哉言不可不敬也可愿犹孟子所谓可欲凡可愿欲者皆善也人君当谨其所居之位敬脩其所可愿欲者茍有一毫之不善生于心害于政则民不得其所者多矣四海之民至于困穷则君之天禄一絶而不复续岂不深可畏哉此极言安危存亡之戒以深警之 臣按人君至尊也小民至卑也人君至强也小民至弱也君之于民欲生则生之欲死则死之是可畏者莫如君也今舜之告禹乃曰可畏非民何哉吁人君诚知民之真可畏则必思所以养之安之而不敢虐之苦之而使之至于困穷矣夫然则天禄之奉在人君者岂不长可保哉 五子之歌其一曰皇【大也】祖【谓禹】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蔡沈曰此禹之训也君之与民以势而言则尊卑之分如霄壤之不侔以情而言则相须以安犹身体之相资以生也故势踈则离情亲则合以其亲故谓之近以其踈故谓之下言其可亲而不可踈之也且民者国之本本固而后国安本既不固则虽彊如秦富如隋终亦灭亡而已矣 臣按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之言万世人君所当书于座隅以铭心刻骨者也 又曰予【五子自称】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圗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蔡沈曰君失人心则为独夫独夫则愚夫愚妇一能胜我矣三失者言所失众也民心怨背岂待其彰著而后知之当于事几未形之时而图之也朽腐也朽索易絶六马易惊朽索固非可以驭马也以喻其危惧可畏之甚为人上者奈何而不敬乎前既引禹之训言此则以己之不足恃民之可畏者申结其义也臣按此章言国以民为本君之固结民心以敬为本人君诚能以敬存心兢兢业业以临兆民如以朽败欲断之索以驭夫并驾易惊之马惟恐其索之断絶而马之惊轶以致吾身之坠惕然恒存此心以临乎民必不肯非法以虐之非礼以困之而使之得以安其身保其命以遂其仰事俯育之愿则有以固结其心而宗社奠安矣 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侍于晋侯论卫人出其君曰良君将赏善而刑淫【明良之君赏加于善人刑加于淫人】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空匮其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又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臣按书曰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君承天之命以治天之民知天之心甚惠爱乎民也则必养之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则民之奉其君亦将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矣茍以一人肆于民上以纵其淫虐而弃天地之性岂天意哉 哀公元年陈逢滑对懐公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 臣按国之所以为国者民而已无民则无以为国矣明圣之君知兴国之福在爱民则必省刑罚薄税敛寛力役以为民造福民之享福则是国之享福也彼昏暴之君视民如土芥凡所以祸之者无所不至民既受祸矣国亦从之无国则无君矣国而无君君而无身与家人世之祸孰有大于是哉推原所自起于一念之不恤民也 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朱熹曰民之所欲皆为致之如聚敛然民之所恶则勿施于民鼂错所谓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之而不伤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此类之谓也 张栻曰所欲与聚非惟夀富安逸之遂其志用舎从违无不合其公愿而后为得也 又曰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广野也】也故为渊【深水也】敺鱼者獭【食鱼兽】也为丛【茂林也】敺爵【与雀同】者鹯【食雀鸟】也为汤武民者桀与纣也 朱熹曰民之所以归乎此以其所欲之在乎此也民之所以去此以其所欲在彼而所畏在此也 张栻曰秦为汉隋为唐敺季世之君肆于民上施施然自以为安而不知其为人敺哀哉 臣按民心莫不有所欲亦莫不有所恶于所欲者则趋之于所恶者则避之人君知民之所欲者在仁则施仁之政以来之所恶者在不仁则凡不仁之政一切不施焉去其不仁而所施者无非仁则有以得民之心而民之归之不啻如水就下兽走圹矣茍为不然反其好恶之常民心所欲者则不之施而所施者皆其所不欲者也如此则失民之心矣既失民心民是以视其欲之所在而趋就之则是吾为之敺之也呜呼有天下国家者尚鉴诸此其无为人民哉
孟子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 朱熹曰丘民田野之民至微贱也然得其心则天下归之天子至尊贵也而得其心者不过为诸侯耳张栻曰人君惟恃崇髙之势而忽下民之微故肆其私欲轻失人心以危其社稷使其知民之贵社稷次之而已不与焉则必兢兢业业不敢自恃惟惧其失之也则民心得而社稷可保矣是以明王畏其民而闇主使民畏己畏其民者昌使民畏己者亡骄亢自居民虽迫于势而惮之然其心日离民心离之是天命去之矣 臣按天生民而立君以牧之是君为民而立也君无民则无以为国而君又安能以一人之身而自为哉此人君所以贵乎得民也所谓得民者非谓得其土地生齿也得其心也得其土地生齿而不得其心犹不得也 鼂错言于汉文帝曰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饥之于食不待甘防饥寒至身不顾亷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嵗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储蓄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 臣按君之所以为君也以有民也无民则无君矣君有民不知所以恤之使其寒不得衣饥不得食凶年饥嵗无以养其父母育其妻子而又从而厚征重敛不时以苦之非道以虐之则民怨怼而生背畔之心不为君有矣民不为君有君何所凭藉以为君哉古之明主所以孜孜焉务民于农桑薄税敛广储蓄以实仓廪备水旱使天下之民无间丰凶皆得饱食暖衣以仰事俯育则常有其民而君位安国祚长矣 和帝时鲁恭上疏曰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则天气为之舛错况于人乎故爱民者必有天报 臣按鲁恭谓爱民者必有天报则害民者必有天殃可知矣 唐太宗时马周上疏曰三代及汉歴年多者八百少者不减四百良以恩结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防多者六十年少者才二十余年皆无恩于人本根不固故也臣观自古百姓愁怨国未有不亡者人主当脩之于可脩之时不可悔之于既失之后 臣按唐三百年天下太宗贞观之世极盛之时也马周犹欲其脩于可脩之时而无悔于既失之后况君非太宗而时不及贞观乃坐视百姓愁怨而略不一动心可乎 陈子昻曰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百姓是也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则轻其死轻其死则天下乱矣臣按子昻此言警切痛至人主之于百姓要必使之皆乐其生而重其死则祸乱无从作矣然则所以使之乐生重死者其道何由曰圎颅方趾之民莫不爱其身体气力也莫不爱其父母妻子也莫不爱其田庐赀产也上之人不以兴作疲其筋力不以刑法残其体肤不以征役散其父母妻子不以诛求耗其田庐赀产则凡民之所爱皆为其所有民不幸而死犹不忍舎去况舎去而死哉为人上者诚能省刑罚薄税敛不穷兵以黩武不营作以劳人则民咸有乐生之愿而无轻死之心祸乱不作而君位永安国祚无穷矣 以上总论固本之道 固邦本
蕃民之生 周礼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圗与其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邦国以天下土地之圗周【遍也】知九州【荆豫青兖雍幽冀并也】之地域广【横也东西为广】轮【纵也南北为轮】之数辨其山【积石曰山】林【竹林曰林】川【注渎曰川】泽【水钟曰泽】丘【土髙曰丘】陵【大阜曰陵】坟【水涯曰坟】衍【下平曰衍】原【髙平曰原】隰【下湿曰隰】之名物【十等之名与所生之物】 又曰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谓十二分野之土各有所宜辨其名谓白壤黒坟之类物谓所生之物】以相【占祝也】民宅而知其利害以阜【犹盛也】人民以蕃【蕃息也】鸟兽以毓【育生也】草木以任【就地所生因民所能】土事辨十有二壤【亦土也】之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艺 臣按天地生人止于此数天之所覆者虽无所不至而地之所容者则有限焉惟气数之不齐而政治之异施于是乎生民有盛有衰生齿有多有寡焉是以为人上者必知其民之数以验吾之政又必有以知其地域之广狭长短以验其民居之所容辨其土地之寒暖燥湿以识其民性之所宜察其民物之详审其利害之故蕃鸟兽以为其衣食之资毓草木以为其室器之用别其土壤教其稼穑凡若此者无非以蕃民之生也民生既蕃户口必増则国家之根本以固元气以壮天下治而君位安矣 大司徒以保息【谓安其民而使之蕃息】六养万民一曰慈防【谓爱防小】二曰养老【七十养于乡】三曰振穷【闵其无告】四曰恤贫【助其不给】五曰寛疾【畧其事任保其正命】六曰安富【平其繇役保其常产】 李觏曰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六曰安富谓平其繇役不专取也孔子谓既庶矣富之既富矣教之管子言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然则民不富仓廪不实衣食不足而欲教以礼节使民趋荣而避辱难也田皆可耕桑皆可蚕材皆可饬货皆可通彼独以是而致富者心有所知力有所勤夙兴夜寐攻苦食淡以趣天时听上令也如此之民反疾恶之何哉疾恶之则任之重求之多劳必于是费必于是富者几何其不转而贫也使天下皆贫则为之君者利不利乎故先王平其繇役不专取以安之世俗不辨是非不别淑慝区区以击彊为事噫富者乃彊耶彼推理而诛者果何人也 吕祖谦曰犬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三曰振穷四曰恤贫六曰安富后世之政自谓抑彊扶弱者果得先王之意欤 臣按大司徒以保息养万民谓之保息者保养而使其蕃息也成周盛时以此养其万民所以致其蕃息其天地生生不息之仁乎盖以民之生也始于防而终于老其间彊壮之年固皆有以自养而无赖乎人也惟其防也不能自立必待有以慈爱之迨其老也不能自存必待有以安养之不幸而穷匮焉贫乏焉疾病焉皆必待上之振之恤之寛之而后得以自遂也凡此五者皆因其所不足而养之惟富而有财者则又因其所有余而养之焉诚以富家巨室小民之所依赖国家所以藏富于民者也小人无知或以之为怨府先王以保息六养万民而于其五者皆不以安言独言安富者其意盖可见也是则富者非独小民赖之而国家亦将有赖焉彼偏隘者往往以抑富为能岂知周官之深意哉 小司冦及大比【三年比较民之众寡】登民数自生齿以上登【载也】于天府内史司防冢宰贰之以制国用 臣按人生齿而体备男子八月生齿八嵗而龀女子七月生齿七嵗而龀皆书于版其正本登于天府其内史司防冢宰三官所掌者乃其副贰耳民数既登之后乃计其数以制国用焉始之内史以书其名继之司会以计其数终之冢宰以统其成盖因其户口之多少年齿之长防以防计其用度之盈缩以见先王之举事无非所以为民民用既足然后以制国用不厉民以自适也 司民【主民数者】掌登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籍也】辨其国中【王国之内】与其都鄙及其郊野异其男女嵗登【上也】下【除也】其死生【每嵗有生者登而载之死者下而除之】及三年大比以万民之数诏司冦司冦及孟冬祀司民之日【祀司民之星】献其数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司防宰贰之以赞王治臣按孟子有言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天子之所以为天之子而享有天下之奉者以其有民也天生民而命天子一人以君之凡君之所以尊所以贵而为四海九州之人爱戴之无已者非民孰致之故虽匹夫匹妇之贱且贫而天子必敬而爱之不敢以其势位权力加之况千万亿人之名数聚于一书之间而敢轻忽之哉古昔帝王所以受人之献民数而必拜之者此也虽然徒拜其民数之版而忽其蠢动之人则亦虚礼而已此人君所以贵乎有爱民之实也 汉惠帝六年令民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筭【汉律人出一筭令人出五筭罪之也】
章帝元和二年春正月诏赐民胎养谷着为令诏曰诸懐姙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筭一嵗 三年春正月诏婴儿无亲属者及有子不能养者廪给之 臣按汉之时去古未逺所以着之诏令以惠爱元元以蕃其生者犹有古意女子过时不嫁者有罪妇人懐姙者有养婴儿失养者有给三代以下汉祚所以独长既失而复得者岂不以此欤 孝景元年诏曰间者嵗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絶天年朕甚痛之郡国或硗陿无所农桑系畜或地饶广荐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其议民欲徙寛大地者听之 崔寔曰昔圣人分口耕耦地各相逼今青徐兖冀人稠土狭不足相供而三辅左右及凉幽州内附近郡皆土旷人稀厥田宜稼悉不垦发今宜遵故事徙贫民不能自业者于寛地此亦开草辟土振人之术也 北齐天保八年议徙冀定瀛无田之人迁于幽州寛乡以处之始立九等之法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臣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自荆湖之人观之则荆湖之民异于江右自江右之人观之则江右之民殊于荆湖自朝廷观无分于荆湖江右皆王民也夫自天地开辟以来山川限隔时世变迁地势有广狭风气有厚薄时运有盛衰故人之生也不无多寡之异焉以今日言之荆湖之地田多而人少江右之地田少而人多江右之人大半侨寓于荆湖盖江右之地力所出不足以给其人必资荆湖之粟以为养也江右之人羣于荆湖既不供江右公家之役而荆湖之官府亦不得以役之焉是并失之也臣请立为通融之法凡江右之民寓于荆湖多歴年所置成产业者则名以税户之目其为人耕佃者则曰承佃户专于贩易佣作者则曰营生户随其所在拘之于官询其所由彼情愿不归其故乡也【不愿者勿强】则俾其供词具其邑里定为版册见有某人主户【本贯无人者不许】见当某处军匠【遇阙依次句解】明白详悉必实毋隠然后遣官赍册亲诣所居供报既同即与开豁所在郡邑收为见户俾与主户错居共役有产者出财无产者出力如此通融两得其用江右无怨女荆湖无旷夫则户口日以増矣江右有赢田荆湖无旷野而田野日以辟矣是亦蕃民生寛力役一视同仁之道也 汉自髙祖讫于孝平民户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余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余汉极盛矣 臣按此西汉户口极盛之数 桓帝永夀二年户千六百七万九百口五千六万六千 臣按此东汉户口极盛之数 隋承周得户三百六十万平陈又收户五十万洎于大业二年干戈不用唯十八载乃至八百九十万 杜佑曰隋承西魏丧乱周齐分据暴君慢吏赋重役勤人不堪命多依豪室禁纲隳废奸伪尤滋髙颎覩流冗之病建输籍之法定其名轻其数使人知为浮客被彊宗收大半之赋为编甿奉公上防轻减之征先敷其信后行其令烝庶懐惠奸无所容隋氏资储逾于天下人俗康阜颎之力焉
胡寅曰方隋之盛也郡县民户上版圗者八百九十余万自经乱离之后十存不能一二皆独孤后无闗雎之法废长立少而其祸至此也 唐天寳十三载户九百六万九千 杜佑曰唐自武徳初至天寳末凡百三十八年可以比崇汉室而人户才比于隋氏盖有司不以经国驭逺为意法令不行所在隠漏之甚也 胡寅曰明皇享国虽乆户口虽多不待易世而身自毁之比祸乱稍平几去其半徒以内有一杨太真外有一李林甫而致之呜呼可不监哉 宪宗元和时户二百四十七万三千 胡寅曰天寳初户几一千万元和户仅二百四十七万是十失其八也宪宗急于用兵则养民之政不得厚重以用异镈聚敛受诸道贡献百姓难乎其阜蕃矣 臣按天下盛衰在庶民庶民多则国势盛庶民寡则国势衰盖国之有民犹仓廪之有粟府藏之有财也是故为国者莫急于养民养民之政在乎去其害民者尔所以使民受害而户口不得阜蕃者必有其根故胡寅论隋氏之耗不咎杨【感】李【宻也】而咎独孤后天寳之耗不罪安【禄山】史【思明】而罪杨太真李林甫元和之耗则又归其狱于程异皇甫镈之聚敛焉呜呼私意行于宫禁而灾祸延于闾阎小人用于庙堂而毒害及于黎庶人君之欲蕃民生者其尚去防逺色贱货而一于贵徳也哉 徐干曰夫治平在庶功兴庶功兴在事役均事役均在民数周民数周为国之本故民数者庶事之所自出也莫不取正焉以分田里以合贡赋以造器用以制禄食以起田役以作军旅国以建典家以立度五礼用脩九刑用措其惟审民数乎 臣按今制每十年一次大造黄籍民年十五为成丁十四以下为不成丁盖得此意 杜佑曰古之为理也在于周知人数乃均其事役则庶功以兴国富家足教从化被风齐俗一夫然故灾沴不生悖乱不起所以周官有比闾族党州乡县鄙之制维持其政纲纪其人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其敬之守之如此其重也及理道乖方版圗脱漏人如鸟兽飞走莫制家以之乏国以之贫奸冗渐兴倾覆不悟斯政之大者逺者将求理平之道非无其本欤 臣按古人有言观民之多寡可以知其国之彊弱臣窃以为非独可以知其彊弱则虽盛衰之故治乱安危之兆皆于此乎见之是以人君常于拜受民数之后阅其版籍稽其户口以知其多寡之数今日之民较之前世多欤吾则求所以致其多之之由兢兢焉益思所以保养之寡欤必求所以致其寡之之故汲汲焉益求所以改革之如此则危者可安乱者可治而衰者可由是而盛矣 以上论蕃民之生
大学衍义补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制民之产 通典曰黄帝时八家为井井开四道而分八宅凿井于中则井田之原其来逺矣 臣按此井田之始 尧遭洪水天下分絶使禹平水土别九州冀州土白壤【无块曰壤】田中中【第五】兖州土黑坟【色黑而坟起】田中下【第六】青州土白坟【土脉坟起也】田上下【第三】徐州土赤埴【土黏曰埴】坟田上中【第二】州土惟涂泥【水泉湿也】田下下【第九】荆州土惟涂泥田下中【第八】豫州土惟壤下土坟垆【疏也】田中上【第四】梁州土青黎【黒也】田下上【第七】雍州土黄壤田上上【第一】九州之地定垦者九百一十万八千二十顷 蔡沈曰夏氏谓周官大司徒辨十有二壤之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艺以土均之法辨五物【五地所宜之物】九等【上中下三等也】制天下之地征则夫教民树艺与因地制贡固不可不先于辨土也 臣按人君之治莫先于养民而民之所以得其养者在稼穑树艺而已稼穑树艺地土各有所宜故禹平水土别九州必辨其土之质与色以定其田之等第因其宜以兴地利制其等以定赋法不责有于无不取多于少无非以为民而已
舜典帝曰弃【稷之名】黎民阻饥汝后稷【主谷之官】播【布也】时百谷【谷一作种】 臣按史记言稷少好耕农民皆法则之尧举为农师使教民稼穑则弃之为稷尧时已然舜盖以旧官申命之也当是时水土有未平者尧既平之有可耕者矣故命弃播时百谷使民耕垦以为食使不至于阻饥焉先儒谓唐虞之时岂有阻饥之事然尚忧之此所以为唐虞也 周礼大宰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山泽平地三等之农】生【种也】九谷【黍稷稻梁秫菰麻麦豆也】二曰园圃【树果蓏曰圃园其樊也】毓草木三曰虞衡【掌山泽之官】作山泽之材【作而用之】四曰薮【无水之地】牧【有畜之地】养【畜也】蕃【盛也】鸟兽五曰百工【兴事造业之工】饬化八材【勤力以化八者之材珠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木曰刻金曰镂革曰剥羽曰折】六曰商【行货】贾【坐货】阜【盛也】通货【金玉曰货】贿【布帛曰贿】七曰嫔【有夫者】妇【有姑者】化治丝【茧之已缲者】枲【麻之未缉者】八曰臣【男之贱者】妾【女之贱者】聚敛【谓蓄积之】防材【百草根实可食也】九曰闲民无常职【八职有常此独无常】转移执事【若今佣雇为工作者】 程颢曰古者四民各有常职而农者居十八九故衣食易足而民无所困苦后世浮民多矣游手不可赀度观其穷促辛苦孤贫疾病变作诈巧以自求生而常不足以生日益嵗滋久将何若事已穷极非圣人能变而通之则何以免患岂可谓无可奈何而已哉此宜酌古变今均多恤寡渐为之业以救之耳叶时曰农者天下之本食者民生之命则不可无三农以生九谷园圃民之所树艺则不可无园圃以毓草木山泽民之所取材用则不可无虞衡以作山泽之材薮以富得民则不可无薮牧以阜蕃鸟兽工以足材用则不可无百工以饬化八材懋迁有无化居则不可无商贾以阜通货贿布帛女工之事则不可无嫔妇以化治丝枲防材婢仆之职则不可无臣妾以聚敛防材自农圃而下民力有所不给则又不可无闲民以转移执事盖民有常产者有常心先王制民之产授民之职使之有相生相养之具此人心所以不离涣也 臣按民生天地间有身则必衣有口则必食有父母妻子则必养既有此身则必有所职之事然后可以具衣食之资而相生相养以为人也是故一人有一人之职一人失其职则一事缺其用非特其人无以为生而他人亦无以相资以为生上之人亦将何所借以为生民之主哉先王知其然故分其民为九等九等各有所职之事而命大臣因其能而任之是以一世之民不为三农则为园圃不为虞衡则为薮牧否则为百工为商贾为嫔妇为臣妾皆有常职以为之生是故生九谷毓草木三农园圃之职也作山泽之材养鸟兽虞衡薮牧之职也与夫饬化八材阜通货贿化治丝枲聚敛防材岂非百工商贾嫔妇臣妾之职乎是八者皆有一定职任之常惟夫闲民则无常职而于八者之间转移执事以食其力焉虽若无常职而实亦未尝无其职也是则凡有生于天地之间者若男若女若大若小若贵若贱若贫若富若内若外无一人而失其职无一物而缺其用无一家而无其产如此则人人有以为生物物足以资生家家互以相生老有养防有教存有以为养没有以为天下之民莫不爱其生而重其死人不游手以务外不左道以惑众不羣聚以刼掠民安则国安矣有天下国家者奉天以勤民其毋使斯民之失其职哉 大司徒颁职事于邦国都鄙使以登万民一曰稼穑二曰树艺 小司徒之职乃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 臣按可耕之地为井可畜之地为牧 遂人辨其野之土上地中地下地以颁田里上地夫一廛【人各受二亩半为宅】田百畮【各受田百亩以为世业】莱五十畮【谓田之休不耕者】余夫亦如之【正夫之外别给余夫】中地夫一廛田百畮莱百畮余夫亦如之下地夫一廛田百畮莱二百畮余夫亦如之臣按民之所以为生产者田宅而已有田有宅斯有生生之具所谓生生之具稼穑树艺牧畜三者而已三者既具则有衣食之资用度之费仰事俯育之不缺礼节患难之有备由是而给公家之征求应公家之徭役皆有其恒矣礼义于是乎生教化于是乎行风俗于是乎美是以三代盛时皆设官以颁其职事经其土地辨其田里无非为是三者而已后世听民自为而官未尝一问及焉能不扰之足矣况为之经制如此其详哉明主有志于三代之隆者不必泥古以求复井田但能留意于斯民而稍为之制凡有徴求营造不至妨害于斯三者则虽不复古制而已得古人之意矣 前汉食货志圣王量能授事四民陈力受职民受田上田夫百亩中田夫二百亩下田夫三百亩嵗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嵗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嵗者为再易下田三嵗更耕之自爰其处【爰于也更谓三嵗即改与别家佃以均厚薄】农民户人已受田其家众男为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比【比同也每夫孟子言二十五亩】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口二十亩】此谓平土可以为法者也若山林薮泽原陵淳【尽也】卤【醎卤也】之地各以肥硗多少为差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七十以上上所养也十嵗以下上所长也十一以上上所强也 臣按此言受田之法大略与周礼大司徒遂人所言相同周礼所载周家一代分田受民之法皆出乎此也 孟子告梁惠王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养也】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告齐王数口作八口】朱熹曰五亩之宅一夫所受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田中不得有木恐妨五谷故于墙下植桑以供蚕事五十始衰非帛不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时谓孕字之时如孟春牺牲毋用牝之类也七十非肉不饱未七十者不得食也百亩之田亦一夫所受至此则经界正井地均无不受田之家矣此言尽法制品节之详极财成辅相之道以左右民是王道之成也金履祥曰古者六尺为歩歩百为亩一夫一妇受田百亩又受田庐之地二亩半邑居二亩半田以九百亩为一井八面皆百亩为私田八家受之内一百亩为公田八家同养公田又于公田之内除二十亩为庐舎八家则每家得二亩半也邑居所受亦如之古所谓亩即今田疄其广六尺其长六百尺是为一亩若以今尺歩计之则古之百亩当今四十一亩古者二亩半当今一亩十歩【古以百歩为亩今以二百四十歩为亩】
臣按此章朱熹谓此制民之产之法而尽法制品节之详所谓五亩宅百亩田法制也五十衣帛七十食肉品节也有法制而无品节则民为用不足有品节而无法制则民取用无所抑斯言也孟子两言之一以告梁惠王一以告齐宣王赵岐所谓王政之本常生之道是也盖天立君以为民民有常生之道君能使之不失其常则王政之本于是乎立矣后世人主不知出此而其所施之政往往急于事功详于法制而于制民之产反略焉是不知其本也后世之治所以往往不古若者岂不以是欤 孟子告齐宣王曰无恒产【恒产可常生之业也】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茍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嵗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此言民有常产而有常心也】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嵗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此言无常产而无常心】 朱熹曰恒产可常生之业也恒心人所常有之善心也士尝学问知礼义故虽无常产而有常心民则不能然矣防犹罗网欺其不见而取之也 臣按三代盛时明君制民之产必有宅以居之所谓五亩之宅是也有田以养之所谓百亩之田是也其田其宅皆上之人制为一定之制授之以为恒久之业使之稼穑树艺牧畜其中以为仰事俯育之资乐嵗得遂其饱暖之愿凶嵗免至于流亡之苦是则先王所以制产之意也自秦汉以来田不井授民之产业上不复制听其自为而已久已成俗一旦欲骤而革之难矣夫先王之制虽不可复而先王之意则未尝不可师也诚能惜民之力爱民之财恤民之患体民之心常使其仰事俯育之有余丰年凶嵗之皆足所谓发政施仁之本夫岂外此而他求哉 滕文公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 朱熹曰井地即井田也经界谓治地分田经画其沟涂封植之界也此法不脩则田无定分而豪强得以兼并故井地有不均赋无定法而贪暴得以多取故谷禄有不平此欲行仁政者之所以必从此始而暴君污吏则必欲慢而废之也有以正之则分田制禄可不劳而定矣 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 朱熹曰井地之法诸侯皆去其籍此特其大略而已润泽谓因时制宜使合于人情宜于土俗而不失乎先王之意也 臣按朱熹所谓因时制宜使合于人情宜于土俗而不失先王之意此数语者非但可以处置井地则凡天下之政施于民者皆当视此为凖 秦用商鞅废井田开阡陌 朱熹曰东西为阡南北为陌古者因田之疆畔制其广狭辨其纵横以通人物之往来即周礼所谓遂上之径沟上之畛洫上之涂浍上之道也田间为此所以正疆界止侵争时蓄泄备水旱为永久之计商君行茍且之政尽开阡陌悉除禁限所谓开者乃破壊刬削之意而非创置建立之名所谓阡陌乃三代井田之旧而非秦之所置也 臣按秦废井田开阡陌説者皆谓开为开建之开惟朱熹则以为开除之开焉夫自秦用商鞅废井田开阡陌之后民田不复授之于官随其所在皆为庶人所擅有赀者可以买有势者可以占有力者可以垦有田者未必耕而耕者未必有田官取其什一私取其大半世之儒者每叹世主不能复三代之法以制其民而使豪强坐擅兼并之利其言曰仁政必自经界始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难行者未始不以亟夺富人之田为辞然兹法之行説之者众茍处之有术期以数年不刑一人而可复所病者特上之未行耳呜呼为此説者可谓正矣其于古今事宜容有未尽焉者臣考井田之制始于九夫之井而井方一里终于四县之都而都广一同其地万井而方百里百里之间为浍者一为洫者百为沟者万积而至于万夫其间又有为路者一为道者九为涂者八为畛者千为径者万苏洵谓欲复井田非塞溪壑平涧谷夷丘陵破坟墓壊庐舎徙城郭易疆陇不可为也纵使尽得平原旷野而遂规画于其中亦当驱天下之人竭天下之粮穷数百年专力于此不治他事而后可叶适亦谓今天下为一国虽有郡县吏皆总于上率数嵗一代是将使谁为之乎就使为之非少假十数嵗不能定也此十嵗数之内天下将不暇耕乎由是观之则井田已废千余年矣决无可复之理説者虽谓国初人寡之时可以为之然承平日久生齿日繁之后亦终归于隳废不若随时制宜使合于人情宜于土俗而不失先王之意如朱熹所云者斯可矣政不必拘拘于古之遗制也然则张载之言非欤曰载固言处之有术所谓术者必有一种要妙之法其言隠而未发惜哉臣不敢臆为之説也
汉武帝时董仲舒説上曰秦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汉兴循而未改古井田法虽难猝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名田占田也各为立限不使富者过制】以赡不足塞兼并之路然后可善治也 汉孝哀时师丹请建限田下其议孔光何武请吏民名田无过三十顷 北魏孝文时李安世上言田业多为豪右所占夺虽桑井难复宜更均量使力业相称又所争之田宜限年断事久难明悉归今主上善其议下诏均天下人田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亩【不栽树者谓之露田】妇人二十亩奴婢受田三十亩 唐授田之制成丁者人一顷其分十亩为口分二十亩为永业二百四十歩为亩田多可以足其人者为寛乡少者为狭乡狭乡授田减寛乡之半凡徙乡及贫无以者得卖世业自狭乡徙寛乡者得卖口分已卖者不复受 臣按井田既废之后田不在官而在民是以贫富不均一时识治体者咸慨古法之善而卒无可复之理于是有限田之议均田之制口分世业之法然皆议之而不果行行之而不能乆何也其为法虽各有可取然不免拂人情而不宜于土俗可以暂而不可以常也终莫若听民自便之为得也必不得已创为之制必也因其已然之俗而立为未然之限不追咎其既往而惟限制其将来庶几可乎臣请断以一年为限如自今年正月以前其民家所有之田虽多至百顷官府亦不之问惟自今年正月以后一丁惟许占田一顷【余数不许过五十畆】于是以丁配田因而定为差役之法丁多田少者许买足其数丁田相当则不许再买买者没入之其丁少田多者在吾未立限之前不复追咎自立限以后惟许其鬻卖有増买者并削其所有【民家生子将成丁者即许豫买以俟其成】以田一顷配人一丁当一夫差役其田多丁少之家以田配丁足数之外以田二顷视人一丁当一夫差役量出雇役之钱【富者出财】田少丁多之家以丁配田足数之外以人二丁视田一顷当一夫差役量应力役之征【贫者出力】若乃田多人少之处每丁或余三五十亩或至一二顷人多田少之处每丁或止四五十亩七八十亩随其多寡尽其数以分配之此外又因而为仕宦优免之法因官品崇卑量为优免惟不配丁纳粮如故其人已死优及子孙以寓世禄之意【如京官三品以上免四顷五品以上三顷七品以上二顷九品以上一顷外官则逓减之无田者凖田免丁惟不配丁纳粮如故】立为一定之限以为一代之制名曰配丁田法既不夺民之所有则有田者惟恐子孙不多而无匿丁不报者矣不惟民有常产而无甚贫甚富之不均而官之差役亦有验丁验粮之可据矣行之数十年官有限制富者不复买田兴废无常而富室不无鬻产田直日贱而民产日均虽井田之制不可猝复而兼并之患日以渐销矣臣愚偶有所见不知可否敢以为献惟圣明下其议于有司俾究竟以闻 汉孝宣地节三年诏曰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公馆勿复脩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 孝元初元元年以公田及苑振业贫民江海陂湖园池属少府者以假贫民勿租赋 臣按古者人君多克己以厚民生虽以汉世中主如孝宣孝元者其宫馆园池及郡国公田咸假之以振业贫民俾其种食勿收租赋况本民田而肯夺以为己有而又以之赐亲昵权幸之臣者哉 宋太宗时言者谓江北之民杂植诸谷江南专种秔稻虽土风各有所宜至于参植以防水旱亦古之制于是诏江南两浙荆湖岭南福建诸州长吏劝民益种诸谷民乏粟麦黍豆种者于淮北州郡给之江北诸州亦令就水广种秔稻并免其租 真宗以江淮两浙稍旱即水田不登遣使就福建取占城稻三万斛分给三路为种择田髙仰者莳之盖旱稻也内出种法命转运使揭榜示民 臣按地土髙下燥湿不同而同于生物生物之性虽同而所生之物则有宜不宜焉土性虽有宜不宜人力亦有至不至人力之至亦或可以胜天况地乎宋太宗诏江南之民种诸谷江北之民种秔稻真宗取占城稻种散诸民间是亦大易裁成辅相以左右民之一事今世江南之民皆杂莳诸谷江北民亦兼种秔稻昔之秔稻惟秋一收今又有早禾焉二帝之功利及民逺矣后之有志于勤民者宜仿宋主此意通行南北俾民兼种诸谷有司考课书其劝相之数其地昔无而今有有成效者加以官赏 林勲上政本书曰宜假古井田之制使民一夫占田五十亩其有羡田之家毋得市田其无田与游惰末作者皆驱之使农以耕田之羡者而杂纽钱谷以为十一之税
陈亮曰勲为此书考古验今思虑周宻可谓勤矣世之为井田之学者孰有加于勲者乎要必有英雄特起之君用于一变之后成顺致利则民不骇而可以善其后 臣按勲此书朱熹吕祖谦皆称许之今考其书百里之县嵗率米五万一千斛钱万二千缗绢四千余匹绵三千四百觔取民过重恐非后世所宜用者【以上田产】 虞书曰予决九川距【至也】四海濬【深也】畎浍距川 蔡沈曰九川九州之川也周礼一畆之间广尺深尺曰畎一同之间广二寻深二曰浍畎浍之间有遂有沟有洫皆通田间水道以小注大言畎浍而不及遂沟洫者举大小以包其余也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次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也 周礼遂人掌邦之野凡治野夫间有遂【一夫所受之田百畆间必有遂】十夫有沟【十夫千畆之田】百夫有洫【百夫万畆之田】千夫有浍【千夫十万畆之田】万夫有川【万夫百万畆之田川所以受遂沟洫浍之水】 稻人掌稼下地【下地水泽之地也】以潴畜水【潴积也积水为陂塘也】以防止水【増之隄防】以沟荡水【引水播荡】以遂均水【均布沟水】以列舎水【列者胜其町畦水可止舎】以浍写水【水有余则防之于浍】 匠人为沟洫广尺深尺谓之广二尺深二尺谓之遂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广二防深二谓之浍【寻与皆八尺】专达于川各载其名【识所从出】也凡天下之地埶两山之间必有川焉大川之上必有涂焉凡沟必因水势防必因地势 陈傅良曰遂人言五沟之制而始于遂匠人言五沟之制而始于非沟也乃播种之地而已一亩三一夫三百从则遂横遂横则沟从由沟而达洫由洫以达浍其从横亦如之説者又以沟浍为通水而设然沟洫之于田也可决而决则无水溢之患可塞而塞则无旱干之忧以时决塞则沟洫岂特通水而已哉 王昭禹曰沟所以导水不因水势则其流易壅防所以止水不因地势则其土易壊故为沟者必因水势之曲直则其流斯无壅矣为防者必因地势之髙下则其土斯无壊矣善为沟者水必漱齧之而无所壅以其因水势故也善为防者水必滛液之而无所决以其因地势故也 臣按古今言水利者周官所谓沟必因水势防必因地势二言尽之矣 孔子曰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 朱熹曰沟洫田间水道以正疆界备旱潦者也又曰沟洫之制见于周礼遂人匠人之职详矣盖禹既平水患又治田间之水使无水旱之灾所谓濬畎浍距川是也
臣按井田之制虽不可行而沟洫之制则不可废但不可泥其陈迹必欲一一如古人之制尔今京畿之地地势平衍率多洿下一有数日之即便淹没不必霖潦之久輙有害稼之苦农夫终嵗勤苦盻盻然而望此麦禾以为一年衣食之计赋役之需垂成而不得者多矣良可悯也北方地经霜雪不甚惧旱惟水潦之是惧十嵗之间旱者什一二而潦恒至六七也为今之计莫若少仿遂人之制每郡以境中河水为主【如保定之白沟真定之滹沱之类】又随地势各为大沟广一丈以上者以逹于大河又各随地势各开小沟广四五尺以上者以达于大沟【大沟地官用钱偿其直小沟地所近田主偿其直】又各随地势开细沟广二三尺以上者委曲以达于小沟其大沟则官府为之小沟则合有田者共为之细沟则人各自为于其田每嵗二月以后官府遣人督其开挑而又时常廵视不使淤塞如此则旬月以上之下流盈溢或未必得其消涸若夫旬日之间纵有霖亦不能为害矣朝廷于此又遣治水之官防通大河使无壅滞又于夹河两岸筑为长隄髙一二丈许【如河身二丈两旁各留二丈许空地以容许】则众沟之水皆有所归不至溢出而田禾无淹没之苦生民享收成之利矣是亦王政之一端也惟圣明留意下有司议可否而推行其法于天下 魏史起为邺令引漳水溉邺民歌之曰邺有贤令兮为史公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舄卤兮生稻梁 秦郑国开泾水自中山抵瓠口为渠用溉注填阏之水溉舄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闗中为沃野无凶年名曰郑国渠 李冰为蜀守壅河水作堋穿二江以通舟船因以灌溉诸郡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 汉召信臣为南阳太守于穰县南造钳卢陂用广灌溉嵗嵗増多至二万顷人得其利及后汉杜诗为守复脩其业时歌之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臣按成周以前井田与沟洫之制并行旱干则有蓄水之所霪潦则有泄水之地当是之时民无水旱之忧而常获丰登之利非遇大灾变不至于捐瘠也自秦以后井田废而沟洫随之尚赖有民社之责者因川泽之势而兴灌溉之利非惟农民赖之而为国家之益也亦不小矣世之守令能有兴脩水利以为一方无穷之惠者上之人其尚旌异而显擢之哉 宋神宗熈宁元年遣使察农田水利中书又言诸州县古迹陂塘异时皆畜水溉田民利数倍近嵗多所湮废诏诸路监司访寻州县可兴复水利 苏轼曰今欲凿空寻访水利所谓即鹿无虞岂惟徒劳必大烦扰且古陂废堰多为侧近冒耕嵗月既深已同永业茍欲兴复必尽追收又有好讼之党多怨之人妄言某处可作陂渠规壊所怨田产或指人旧物以为官陂冒佃之讼必倍今日臣不知朝廷本无事而何苦欲行此哉 臣按水性就下遏之则利于旱嵗遇有霖潦则又或至于淹没焉是其利害亦略相当也是以善言利者必因其势顺其宜行其所无事使其旱则得有所灌潦则得有所泄两无害焉斯之为利茍利少而害多或两无所利害焉甚而委邻为壑利己损人决不可凿空生事以烦扰乎民兴起讼端以召不靖之怨也【以上水利】 以上论制民之产
大学衍义补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重民之事 舜典咨十有二牧【养民之官】曰食哉惟时 朱熹曰王政以食为首农事以时为先舜言足食之道惟在于不违农时也 臣按君之所以治者以民民之所以生者以食食之所以足者以农农之所以耕者以时人君所以设为州牧以子养乎民使之得以遂其生欲遂其生日食不可阙欲足其食农时不可违此帝舜所以咨牧而必以食为先而勉之以时也 帝曰弃黎民阻饥【厄也】汝后稷播【布也】时百谷
臣按帝舜于咨四岳求奋事功熈帝载之后即首命弃以仍其旧职而后继之敷教明刑之官则农事在所重而当先可知矣 周公作无逸曰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蔡沈曰农之依田犹鱼之依水木之依土鱼无水则死木无土则枯民非稼穑则无以生也故舜自耕稼以至为帝禹稷躬稼以有天下文武之基起于后稷四民之事莫劳于稼穑生民之功莫盛于稼穑周公发无逸之训而首及乎此有以哉 臣按人君兢兢然所以居其身于无时暇逸之地者必先知夫稼穑之艰难也备尝其艰难之事而后居于逸乐之地则知小人之所依矣小人所依在乎稼穑为人上者乌可纵己之欲以妨农事而使之失其所依哉 文王卑服即康功【安民之功】田功【养民之功】 孔颖达曰就田功知稼穑之艰难 臣按文王卑服犹禹所谓恶衣服也文王于衣服之奉所性不存专意于安民养民之功然不谓养民而谓之田者周家以农事开国自公刘以来咸以稼穑为事而文王尤专心田事即是以为养民之功也 周颂曰嗟嗟臣工【羣臣百官】敬尔在公【公家】王厘【赐也】尔成【成法】来咨来茹【度也】嗟嗟保介【农官之副】维莫之春【夏正三月】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三嵗田】于皇【叹美之辞】来牟【麦也】将受厥明【上帝之明赐也】明昭上帝迄【至也】用康年【丰年也】命我众人【甸徒】庤【具也】乃钱【铫也】镈【鉏也二者皆田器】奄观铚【获禾短防】艾【获也】 严粲曰既嗟叹而告臣工又嗟叹而戒保介皆以重农之意告之也 臣按此周成王戒农官之诗凡命他官皆无诗而命农官独有者盖以农者王政之本周家以此开国故重其事也成周盛时其播时百谷之事具有成法羣臣百官容或有不尽知者故于戒饬之际致其深叹之言而且加以敬之一辞俾其详考夫先王之成法以为三农之劝相既不可失其时又不可失其度自耕种以至于收获无一不循其序凡旧田与夫新田无一不得其宜官则尽其劝相之功民则致其耕治之力一一皆如先王成法可也呜呼先王之世尽心于农事者如此秦汉以来岂复有事哉 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也其诗曰噫嘻【叹辞】成王既昭【明也】假【格也】尔【田官也】率时【是也】农夫播厥百谷骏【大也】发【耕也】尔私【私田】终三十里【万夫之田内方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两人并耕】臣按我朝学士朱善谓此诗举成王之諡则成王以后之诗也成王既置田官而戒命之后王复遵其法而重戒之率时农夫农官之职也播厥百谷农夫之事也终三十里欲其地之无遗利也十千维耦欲其人之无遗力也吁古之帝王致力于农事也如此后世之君听民自耕自获所以命官以治之者征租赋督力役而已能勿扰之使其得以尽力南亩已为幸矣况求其戒敕农官劝相农民勤勤恳恳如是夫 周礼遂师巡其稼穑【春种曰稼秋敛曰穑】而移用其民【谓此遂之民移用于彼遂也】以救其时事【谓如水潦暴至之类合力救之】
遂大夫正嵗简【阅也】稼器【耒耜之类】脩稼政三嵗大比则帅其吏而兴甿【举民之贤者能者】明其有功者【农功之脩者则明之】属其地治者【属聚也地事之治者】 县正趣【催促也】其稼事【谓耕耘收敛之事】而赏罚之【勤者赏之怠者罚之】鄼长趣其耕耨稽其女功【劝织事也】 里宰以嵗时合耦于耡【耦并耕也】以治稼穑趣其耕耨行其秩叙【秩谓多寡叙谓先后】 司稼掌巡【行视】邦野之稼而辨穜【先种后熟】稑【后种先熟】之种周知其名与其所宜地【所宜种之地】以为法而县于邑闾 臣按周礼周公致太平之书也周家自后稷以来以农为国故周公于书既作无逸以为其君告使其知小民之所依而不敢逸豫又于诗作豳颂以为其君诵使其知王业之所起而不敢荒宁及其作周官也一书之间设官分职其间为农事者不一而足或以巡稼穑或以简稼器趋其耕耨辨其种类合耦以相助移用以相救行其秩叙悬其法式又于三嵗大比以兴其治田之甿亦如大比之兴贤能焉或诛或赏或兴或废无非以为农事而已噫周公之辅成王陈言以献忠于上者惓惓以稼穑为言建官以分治于下者谆谆以农事为急其知本乎 月令孟春之月天子乃以元日【上辛也】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郊后吉日也】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参乗之人】保介【衣甲也】之御【御车也】间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天子三推【执耒而进谓之推】三公五推乡诸侯九推 又曰王命布农事命田【田畯也】舍【居也】东郊皆脩封疆【田之限域】审端径术【术与遂通田间沟洫也】善相【视也】丘陵阪险原隰土地所宜五谷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田事既饬先定准直农乃不惑 臣按天子籍田千亩收其谷为祭祀之粢盛故曰帝籍谓之籍者借也天子执耒而进然后借民力以终之也古之天子非无人可耕也而必躬为之者岂专为供上帝之粢盛哉亦以为天下之农民帅先尔天子既身为之帅先又必命田畯之官居郊野之外以督其耕脩其封疆以防其交争审端径术以通其水道善相丘陵阪险原隰以相其地势髙下险易燥湿土地各有所宜五谷各有所殖教之使能其事道之使达其理皆须田畯躬亲教饬之以定其凖使得其平定其直使得其正则农民无所疑惑也吁以九重之上万乗之尊犹且躬为之耕则夫闾阎小民岂有不兴起也哉 季春之月天子乃荐鞠衣【色如鞠花之黄】于先帝【荐衣以祈蚕】命野虞毋伐桑柘具曲【簿也】植【槌也】籧【席之粗者】筐【筥之方者四者皆蚕具】后妃齐戒亲东乡【去】躬桑禁妇女毋观【使不得为容观之饰】省妇使【咸省其他役】以劝蚕事蚕事既登分茧称丝効功以共郊庙之服毋有敢惰 孟夏之月蚕事毕后妃献茧【后妃受内命妇之献】乃收茧税以桑为均【茧之多寡以叶为均齐】 祭义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君皮弁素积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于蚕室嵗既单【尽也】矣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遂献茧于夫人夫人缫以为黼黻文章服既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祭统夫子亲耕于南郊以共齐盛王后蚕于北郊以共纯【读作缁】服天子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蚕也张栻曰周家建国自后稷以农事为务歴世相其君子则重稼穑之事其室家则躬织絍之勤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如周公之告成王其见于诗有若七月皆言农桑之候也其见于书有若无逸则欲其知稼穑之艰难知小人之依也帝王所心法之要端在乎此夫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肆使为国者毎念乎稼穑之劳而其后妃又不忘乎织絍之事则心不存焉者寡矣何者其必严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懐保小民而不敢康也其必思天下之饥寒若已饥寒之也是心常存则骄矜放肆何自而生岂非治之所由兴也欤美哉周之家法也其后幽王惑褒姒而废正后以召犬戎之祸而诗人刺之曰妇无公事休其蚕织盖推其祸端良由稼穑织絍之事不闻于耳不动于心以至于此故诵葛覃服之无斁之章则知周之所以兴诵休其蚕织之章则知周之所以衰其得失所自岂不较着乎
臣按天子之尊非无可耕之人也而必躬耕以供宗庙之粢盛后妃之贵非无可织之人也而必躬蚕以为祭祀之服饰所以然者非但身致其诚信以事神明而已也亦将以其身为天下农夫蚕妇之帅先也由是亩亩之间闾阎之下闻其风教者莫不曰以天子之尊后妃之贵犹不废耒耜机杼之业况吾侪小人乎夫然将见田里无不耕之夫室家无不织之女人人有业家家务本自然无游手之民末作之技家给而人足盗息而讼简民所以为生者益固国所以藏富者益厚矣张栻以为王业之根本于是乎在然推其根本之所以立则又在乎朝廷之上宫闱之间其言深至切要所谓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乎此诚非虚语也伏望明主于燕闲之暇留神垂览天下人民不胜大愿 国语周宣王即位不借千亩虢文公谏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共给于是乎在和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繁殖于是乎始敦厐纯固于是乎成是故稷为大官古者太史顺时【视也】土阳瘅【厚也】愤【积也】盈土气震发农祥【房星也】晨正【立春之日晨中于中】日月底于天庙【营室】土乃脉发先时九日太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二月朔日】阳气俱烝土膏其动弗震弗渝脉其满眚【灾也】谷乃不殖稷以告王曰史帅阳官【春官】以命我司事【主农事官】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动王其祗祓【祓除】监农不易王乃使司徒咸戒公乡百吏庶民司空除坛于借命农大夫咸戒农用先时五日瞽告有恊风至王即齐宫百官御事各三日王乃淳濯飨醴及期郁人荐鬯牺人荐醴王祼鬯乃行百吏庶人毕从及借后稷监之膳夫农正陈借礼太史赞王王敬从之王耕一墢班三之庶人终于千亩其后稷省功太史监之司徒省民太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膳夫赞王王歆大牢班尝之庶人终食是日也瞽率音官以省风土廪于借东南钟而藏之而时布于农稷则徧戒百姓纪农恊功曰隂阳分布震雷出滞土不备垦辟在司冦乃命其旅【众也】曰徇【行也】农师一之【先往】农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司徒五之太保六之太师七之太史八之宗伯九之王则大徇耨获亦如之民用莫不震动恪恭于农脩其疆畔日服其镈不解于时财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时也王事唯农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农功 臣按诗序载芟春借田而祈社稷也笺言借田甸师氏所掌王载耒耜所耕之田天子千亩诸侯百亩借之言借也借民力治之故谓之借疏谓王一耕之而使庶民芸芓终之是借民者借此甸师之徒也汉书注韦昭亦以借民力为言臣瓒谓帝躬耕为天下先不得以假借为称借谓蹈借也顔师古是瓒説引宣王不借千亩虢文公谏为证明其非假借也以臣观之二説相须其义始备夫以千亩之田非一人一日所能尽意其始也蹈借田亩以躬三推之仪终也假借民力以终千亩之制尔自周以后迄于唐宋此礼不废然耕借田者必祀先农我列圣躬祀先农行借田礼如古制非徒以供宗庙之粢盛实所以重农事以劝相天下之民使兴起农功也 汉文帝二年正月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借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 九月又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羣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文帝又诏皇后亲桑以奉祭服为天下先 景帝后二年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工也】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大官省繇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积以备灾害 臣按成周之后最重农者莫如汉文景二帝尤惓惓焉非徒有是虚文也而减租之诏嵗下虽以武帝之穷奢好武下至舟车皆有筭而于田租则未尝有加焉兹则所谓诚于悯农之实惠也自是而后君非不耕借田后非不亲蚕非不下悯农之诏非不勅守令以劝相然皆尚虚文而已非实惠也是故农不必劝也能无扰之足矣善乎柳宗元之言曰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朂尔植督尔获蚤缲而绪蚤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小人辍飱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其生而安其性耶臣愿仁圣在上思王业之所本念小人之所依禁游惰则为之者众省繇役则不夺其时减租赋则不罄所有是虽不下悯农之诏而人皆知其有悯念之心不设劝农之官而人皆受其劝相之惠田里小民不胜多幸 鼂错言于文帝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着不地着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髙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择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粟来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日成也一日弗得则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又曰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 臣按鼂错以此告于文帝欲其为民开资财之道所以开之之要在于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蓄积以实仓廪备水旱而已而其末又言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务农在于贵粟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人君诚贵五谷而贱金玉民知人君所贵在此则咸知所贵重矣九重之上诚躬行节俭而捐弃金玉切切焉劝农桑抑末作则天下之民咸趋于南亩而惟农之是务矣 景帝后三年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间嵗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取其资以雇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 臣按农天下之本也之一言者文帝之诏凡三见焉而景帝武帝亦皆以是言冠于诏之先汉人去古未逺犹知所重也后世往往重珠玉而轻谷粟是不知所重也景帝此诏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其知所重矣乎
以上论重民之事 固邦本 寛民之力 易兊之彖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程頥曰君子之道其说于民如天地之施感于其心而说服无斁故以之先民则民心説随而忘其劳率之以犯难则民心説服于义而不恤其死说道之大民莫不知劝劝谓信之而勉力顺从人君之道以人心说服为本故圣人赞其大 臣按此兑卦之彖辞兑之义说也兑上为君兑下为民有君民相说之象人君之用民力必以说服为本有事而欲与民趋之则思曰此民所说乎不说乎茍民心说也则先以趋之则民知上之劳我所以逸我也咸忘其为劳矣有难而欲与民犯之则民知上之死我所以生我也咸忘其为死矣人君之欲用民力察夫事之理而得其正体夫民之心而同其欲必为天下而不为一家必为众人而不为一己然后为之则民无不劝勉顺从者矣 节之彖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程頥曰圣人立制度以为节故能不伤财害民人欲之无穷也茍非节以制度则侈肆至于伤财害民矣臣按此节卦之彖节之为言有限而止也为卦下兑上坎泽上有水其容有限故为节圣人体节之义则立为制度量入为出无过取无泛用宁损己而益人不厉民以适己则必不至于伤财不伤财则不至于害民矣 诗灵台之一章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朱熹曰国之有台所以望氛祲察灾祥时观游节劳佚也文王之台方其经度营表之际而庶民已来作之所以不终日而成也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心乐之如子趋父事不召自来也孟子曰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此之谓也 臣按人君之用民力以兴土木之工必若文王之作灵台将以望氛祲察灾祥时观游节劳佚然后为之是其所以为此台者非专以适己盖不得已不得不为者也故其虽用民力民反欢乐之若秦之阿房汉之长杨五柞则是劳民以奉己也民安得而不怨恨之哉民怨则国不安危亡之兆也 周礼小司徒之职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一夫受田百亩七口以上授以上等之地】可任也者家三人【可任力役者毎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二家共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正卒之外皆为羡卒】惟田与追胥竭作【惟田猎与逐捕冦盗则正卒羡卒皆作】
臣按成周盛时其役民也因其受田之髙下以定其力役之多寡故其事力相称而其为役也适平及其徒役之起又不过家用一人非田猎与追胥不至于并行也非若后世不复考其人之数不复量其人之产一切征发乃至于尽室而行焉 乡大夫之职以嵗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七尺年二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六尺年十五】皆征之其舍者【谓不征者】国中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 旅师凡新甿【新徙来者】之治皆听之使无征役 臣按成周力役之征必稽考其版籍之数以辨其事力之任否地近而役多者则征之迟而舍之早地逺而役少者则征之早而舍之迟非若后世役民往往劳近而寛逺政与古人相反也是以自古明王尤轸念畿甸之民无事之时常加寛恤盖以有事之时必赖其用故也然不独寛其国中之民而已凡国之中贵而有爵者贤而有德者能而有才者服劳公事者老者疾者皆复除之与夫新甿之治则无征役凶札之嵗则无力政凡此皆先王行役民之义而存仁民之心 均人【凡均力役之政】以嵗上下丰年则公旬【音均】用三日焉中年则公旬用二日焉无年则公旬用一日焉凶札【凶谓饥荒札谓疾疫】则无力政【并与力政免之】 臣按此即王制所谓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者也然又因嵗时之丰歉以定役数之多寡是以三代盛时之民以一人之身八口之家于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之间无一日而不自营其私也所以为公者仅三日焉耳后世驱民于锋镝起民以繇戍聚民以工作盖有一嵗之间在官之日多而家居之日少甚者乃至于终嵗勤苦而无一日休者呜呼民亦不幸而不生于三代之前哉虽然万古此疆界万古此人民也上之人诚能清心省事不穷奢而极欲不好大而喜功庶防人民享太平之福哉 春秋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胡安国曰书新作南门讥用民力于所不当为也春秋凡用民力得其时制者犹书于防以见劳民为重事而况轻用于所不当为者乎 臣按人君之用民力非不得已不可用也盖君以养民为职所以养之者非必人人而食之家家而给之也惜民之力而使之得以尽其力于私家而有以为仰事俯育之资养生送死之具则君之职尽矣孔子作春秋于鲁僖之作頖宫则不书复閟宫则不书而于作南门则书之不徒书之而且加以新作之辞以见頖宫閟宫乃鲁国之旧制有以举之则不可废虽欲不修不可得也如此而用民力亦不为过若夫南门鲁国旧所无也虽不作之亦无所加损何必劳民力以为此无益之事此圣人所以讥之欤 左传昭公十九年楚人城州来沈尹戍曰楚人必败昔呉灭州来【在昭十三年】子旗请伐之王【楚平王】曰吾未抚吾民今【谓城州来也】亦如之而城州来以挑吴能无败乎侍者【戍之侍者】曰王施【施恩德】舍【舍逋负】不倦息民五年可谓抚之矣戍曰吾闻民乐其性而无冦雠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劳罢【音疲】死转忘寝与息非抚之也 臣按沈尹戌此言人君之欲用民力必先有以抚之所以抚之之道在乎节用于内而树德于外盖用不节则必美衣食厚用度营宫室广庙宇财费于内力疲于外而民不安其居不遂其生劳苦罢困死亡转徙而林林而生总总而处者皆不得乐其性而且为吾之冦雠矣为人上者可不畏哉 哀公十一年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政事】也度于礼施取于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丘十六井是赋之常法】亦足矣臣按施取于厚即所谓食壮者之食也事举其中即所谓任老者之事也敛从其薄即所谓不厚敛于民也此三言者圣人虽为季孙发而以告冉有后世人主行事以礼用民以寛要当以是为法
王制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 孔颖达曰周礼均人丰年旬用三日中年旬用二日无年旬用一日年嵗不同虽丰不得过三日也臣按用民力如治城郭涂巷沟渠宫庙之类若师旅之事则不拘此制 又曰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壮者之食 臣按先儒谓老者食少而功亦少壮者功多而食亦多今之使民虽少壮但责以老者之功程虽老者亦食以少者之饮食寛厚之至也 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从政谓给公家之力役】九十者其家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政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齐衰大功之丧三月不从政将徙【欲去者】于诸侯三月不从政自诸侯来徙【已来者】家期不从政 臣按昔人有言夫人莫衰于老莫苦于疾莫忧于丧莫劳于徙此王政之所宜恤者故皆不使之从政焉如是则老耄者得以终其天年废疾者得以全其身体居丧者尽送终之礼迁徙者无失所之虞是亦仁政之一端也 孔子曰张【张弓也】而不弛【落弓也】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臣按此章孔子因子贡观蜡之问而以弓喻民以答之谓弓之为器久张而不弛则力必絶如民久劳苦而不休息则其力必惫久弛而不张则体必变如民久休息而不劳苦则其志必逸弓必有时而张如民必有时而劳弓必有时而弛如民必有时而息一于劳苦民将不堪虽文王武王有所不能治也一于逸乐则民将废业则文王武王必不为此也然则果如之何而可曰不久张以着其仁不久弛以着其义 子曰使民以时 朱熹曰时谓农隙之时也 臣按朱熹解此章谓时为农隙之时至孟子不违农时章则又解曰农时谓春耕夏耘秋收之时凡有兴作不违此时至冬乃役之也臣窃以谓嵗时有早晚气候有寒暑农事有剧易事体有缓急人君遇有兴作必当顺天之时量事之势适民之愿茍堕指裂肌之时烁石流金之候农务方殷饥寒切体而欲有所营为可乎所谓时者非但谓农时各随时而量其可否可也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王安石曰改作劳民伤财在于得己则不如仍旧贯之善
臣按古人必不得已而后改作非甚不得已必不肯快一己之私意废前人之成功安石能为此言至其为相乃变祖宗之法何哉 鲁定公问于顔回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御乎对曰善则善矣然其马将必佚公曰何以知之对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衔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歴险致逺马力尽矣然而犹乃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乎回曰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无危者也 臣按家语此章顔子谓舜不穷其民是以无佚民由是推之则桀纣穷其民所以有佚民而致危亡之祸也可知己后世人主其尚无以苛政虐刑以穷其民哉 汉髙祖七年民产子复勿事二嵗 宣帝地节四年诸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 臣按地节之诏即推广王制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之意高帝七年令民产子复勿事二嵗岂非古人保胎息之遗意欤汉世去古未逺爱养元元之心犹有三代余风已死也而悯其丧未生也而保其胎人君以此为政则其国祚之长岂不宜哉 以上论寛民之力 固邦本 愍民之穷 书大禹谟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眞德秀曰易虐者不虐易废者不废皆自克艰一念为之 臣按帝舜然禹克艰之言而及于无告困穷者盖人君以一人而为亿兆人之父母要必亿兆人皆得其所然后一人克尽其道君道厥惟艰哉是以人君欲尽克艰之道布德于有生之民非难而施惠于无告之民为难也不虐无告不废困穷帝舜不敢谓其必能而归之于尧孔子谓尧舜以博施济众为病亦此意欤虽然人君富有四海茍恻然兴念则泽无不被矣夫岂难事而必谓帝尧然后时克哉噫树艺者培其方长非难而苏其枯槁为难业医者已其疾病非难而起其膏肓为难后世帝王有志于尧舜之治而思尽君道之难者发政施仁乌可后此
无逸懐保小民惠鲜鳏寡 蔡沈曰于小民则懐保之于鳏寡则惠鲜之惠鲜者鳏寡之人垂首丧气赉予周给之使有生意 臣按昔帝舜告大禹以帝尧克艰之道而以不虐无告不废困穷为言今周公告成王以文王无逸之实而以懐保小民惠鲜鳏寡为言是知自古帝王所以克艰其君而所其无逸者必先于发政施仁而所以发政施仁者必先于天民之无告者前圣后圣其揆一也 诗正月篇哿矣富人哀此防独 朱熹曰乱世富人犹或可胜防独甚矣此孟子所以言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也 臣按民之生也有富有贫其富者虽不幸而孤独鳏寡然犹有以为养生送死之具惟夫既孤独鳏寡矣而又贫窭乏絶焉生无以为生死无以为死其尤可哀哉是以帝王之施仁政也又于其中较其浅深而为之赒恤使之均得其所焉 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三曰振穷 郑曰天民之穷者有四曰鳏曰寡曰孤曰独臣按民之生也少者赖父母以鞠之老者赖子孙以养之生有衣食之资死有葬祭之具则其生遂而不穷矣然其所以遂其生者实赖上之人为之制产立法使之相生养相保爱而不相弃背焉然物不能以皆齐命不能以皆偶其间不能无幼弱而失怙恃衰老而无所依傍者焉非上之人保息之政举振救之令则彼何所控告以全其身命而尽其天年也哉 礼运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臣按大道之行谓唐虞之世也当是之时家给而人足老安而少懐乌有所谓无告废疾者哉记礼者犹以此为言以见天下为公之世无一人之不遂其生则虽穷而无告病而有疾者皆有所养焉举隆古之盛以示后世之法使凡有志于尧舜之治者皆当以尧舜之心为心 王制少而无父者谓之孤老而无子者谓之独老而无妻者谓之矜老而无夫者谓之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皆有常饩 陈澔曰皆有常饩谓君上养以饩廪有常制也臣按天下之民孰非天之所生乃独于幼而无父老而无子与夫无妻无夫者而谓之天民吁民固皆天生者也而此四民者力不足以养其身言不足以达其情则是生于天而不能全天之生尤天之所愍念者也人君于此四等穷人而加惠焉是乃所以补助天之所不逮者也 月令孟春之月掩骼埋胔
臣按人之生也全理气之性具骨肉之躯其生也有所养其死也有所藏则人之始终毕矣茍死而暴露其骼胔必生而冻馁其身体者也仁人君子见之宁不恻然于心乎此三代盛时所以因时而有掩骼埋胔之令也 孟子曰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也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 朱熹曰先王养民之政导其妻子使之养其老而恤其幼不幸而有鳏寡孤独之人无父母妻子之养则尤宜怜恤故必先之也 臣按孟子此言即无逸所谓文王懐保惠鲜之实也昔者明王制民之产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其或不幸少而丧父老而丧子而无夫而无妻焉故其发之于政施之于仁汲汲然以此四者为先惟恐后时而其人或阽于死亡而吾之惠不得以及之也 汉文帝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 宣帝诏曰鳏寡孤独髙年贫苦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髙年帛 章帝诏曰盖人君者视民如父母有怛之爱有忠爱之教匍匐之救其婴儿无父母亲属及有子不能养食者廪给如律 臣按汉世去古不逺其惠养斯民犹有古意观文帝宣帝章帝兹三诏者皆无上事而特下之颛颛然以惠此无告之天民其视魏晋以来因他事下诏而附列于条欵之中者有间也惟我圣祖登极之七年特诏天下其略曰曩因天下大乱死者不可胜数朕日夕虑上帝有责思之再三民间流离避乱父南子北至今不能防聚或子殁亲老而无养亲殁子幼而无依皆朕之过也今诏天下有司具名以言朕当惠居存养使不失所噫圣祖特下此诏盖自汉帝三诏之后所仅有者也 唐太宗贞观元年赐民年八十以上有独鳏寡疾病不能自存者米三斛 宋崇宁元年诏诸路置安济坊 绍兴二年诏临安府置养济院 淳祐七年创慈幼局应遗弃小儿民间有愿收养者官为倩贫妇就局乳视官给钱米如令
臣按前此惠民之政及于无告者往往因事而行其置为院场以专惠之者始见于此我太祖开基之五年诏天下郡县立孤老院凡民之孤独残疾不能自生者许入院官为赡养每人月米三斗薪三十斤冬夏布一匹小口给三分之二寻又改孤老院为养济院其初着之于令曰凡鳏寡孤独每月给米每嵗给布务在存恤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常加体察既而着之于律曰凡鳏寡孤独及废疾之人贫穷无亲属依倚不能自存所在官司应收养而不收养者杖若应给衣粮而官吏尅减者以监守自盗论不特乎此其后也又申之以宪纲曰存恤孤老仁政所先仰府州县所属凡有鳏寡孤独废疾无依之人俱收于养济院常加存恤合得衣粮依期按月支给毋令失所遇有疾病督医治疗噫列圣相承发政施仁咸先于斯凡颁诏条必申饬焉可谓仁之至而义之尽矣臣窃以谓京城百万军民所聚无告之民不可数计有司拘于事例必须赴告通政司送户部下该管官司取里邻结状然后得与居养之列文移上下动经旬月彼无告穷民岂能堪此为今之计乞敕巡城御史及兵马司官凡遇街衢悲呼丐食之人即拘集赴官询其籍贯居址挨究有无亲属产业有产业者责之管业之人有亲属者责之有服之亲如果产业亲属俱无即发顺天府收入养济院居养如此则无告之民皆沾实惠而衢路之间无悲号者矣 绍兴十三年诏下钱塘仁和二县踏逐近城寺院充安济坊籍定老幼贫乏不能自存者及乞食之人每人日支米一升钱十文小儿半之 臣按宋自南渡后建都临安既于京府立养济院又于两赤县以近城寺院充安置坊籍定老幼贫乏乞丐之食日支米给钱以收养之我朝于京府既立养济院又于京城中东西就两僧寺官给薪米爨熟以食贫丐之人每寺日支米三石恩至渥也臣窃以谓两寺之设日有所费然两舍饭寺皆在僻静之地易于作弊臣请东寺移于崇文门大街西寺移于宣武门大街人烟辏集处每所差部属官一员专提调光禄官一员司饭食每当食时兵马官兵沿街趣召给与木筹依次散食仍令巡城御史监视有不如法及作弊者罪之如此非但贫穷得食亦使街道肃清虽然此事闗系非小京邑翼翼四方之极而使疲癃残疾之人扶老携幼垂首丧气匍匐于周道之防悲号于通衢之侧辇毂之下耳目所及乃尚如此何以示四逺之观瞻岂不贻外夷之讥笑伏乞圣明降赐敕谕防于通衢付其责于巡城御史兵马司官今后有匍匐悲号于道路者坐以违制之罪 崇宁三年诏诸州县择髙旷不毛之地置漏泽园凡寺观寄留槥椟之无主者及暴露遗骸悉瘗其中各置图籍立记识仍置屋以为祭奠之所听亲属祭享着为令臣按先王之于民也制为养生之法而使之得所养有不得其养者则施之以惠鲜之政制为藏死之具而使之得所藏有不得其藏者则施之以掩埋之令不徒恤其生而又恤其死也圣祖于洪武三年虑天下贫民多以水火葬有伤风化下礼部议礼部奏民间死丧不许焚化贫穷无地者所在官司择近城空地设为义冢以为瘗藏之所祖宗良法美意今皆废弛乞敕有司举行是亦仁民之政之大者 以上论愍民之穷
大学衍义补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防民之患 书说命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蔡沈曰惟事其事乃其有备有备故无患也 臣按先儒谓简稼器修稼政事乎农事则农有其备故水旱不能为之害是则水旱之备莫先于事农之事可见矣 诗云汉倬彼云汉【天河也】昭回于天【回转也言其光随天转也】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与荐通重也】臻【至也】靡神不举【求废祀而修之】靡爱斯牲圭璧【礼神玉】既卒【尽也】宁莫我听朱熹曰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仍叔作此诗以美之言云汉者夜晴则天河明故述王仰诉于天之词如此也
臣按朝廷政治之最急者莫急于民莫得食天旱则五谷不成五谷不成则民无由得食民无由得食则将趂食于四方茍处处皆然则民不防于尽瘁乎是故有志于为民之君见天下之亢旱则豫忧之凡可以感天而致者无所不用其情是以云汉之诗既告于上天又告于祖宗父母又告于百官索祭之礼既无所遗礼神之物或至于尽无所归咎宁以己身而当其灾无所控告惟仰昊天而诉其忧非徒自贬责于一己而又求助于羣臣宣王之忧民之忧如此此其所以遇灾不灾而卒成中兴之业也欤 周礼大司徒以荒政【救凶之政】十有二聚万民一曰散利【散其所积】二曰薄征【轻租税】三曰缓刑【凶年犯法者多缓之恐致变】四曰弛力【息繇役】五曰舍禁【舍山林川泽之禁】六曰去防【闗市不防察】七曰眚礼【凡有礼节皆从减省】八曰杀哀【凡行丧礼皆从降杀】九曰蕃乐【闭藏乐器】十曰多昏【不备礼而昏娶】十一曰索神【求废祀而修之】十二曰除盗贼【饥馑盗贼多严刑以除之】 吕祖谦曰聚万民者札瘥凶荒民皆转徙之四方故以政聚之散利是发公财之已藏者薄征是减民租之未输者此两者荒政之始已藏者散之未输者薄之荒政之大纲举矣缓刑谓民迫于饥寒不幸有过失缓其刑辟以哀矜之弛力者平时用民力嵗不过三日今则弛之以休息民力舍禁谓山虞林衡皆舍去其禁恣民取之去防谓去闗防之防察使百货流通商贾求市此是救荒之要术眚礼谓凡礼文可省者省之如有币无牲之类杀哀谓凡丧纪之节一皆减省专理防荒政蕃乐谓嵗荒民饥当忧民之忧所以闭藏乐器不作多昏谓凶荒之年杀礼多昏使男女得以相保索神谓靡神不举并走羣望之类前既説缓刑后又说除盗贼是经权皆举处不幸民有过固可哀矜至于奸民亦有伺变窃发者凶荒之嵗民心易动一夫呌呼万夫皆集故以除盗贼终之以止乱之萌大抵周礼六官虽分职然其闗节脉理皆相应且如散利须考大府天府内府凡掌财赋之官如薄征须考九职九赋九贡如缓刑须考司冦士师所掌之刑他莫不然参观徧考然后可知 叶时曰圣人为荒政以聚万民所以救天时之不常而济地利人和之不及也盖天灾国家代有嵗凶年谷不登上之人茍不有以赈救之存恤之则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矣民安得而聚哉然此十二政曰弛力曰薄征曰舍禁曰去防固皆有以利民而一以散利为先则其闗系民命尤急也利不散则民不聚虽有眚礼蕃乐杀哀多昏之政未必有实惠及民 臣按易曰何以聚人曰财大学曰财散则民聚盖天立君以治民君必得民然后得以为君是君不可一日无民也然民必有安居托处之地日用饮食之具而后能聚焉人君为治所以使一世之民恒有聚处之乐而无分散之忧者果用何物哉财而已矣然是财也所以耗而费之者固由乎人力然尤莫甚于天灾焉是以人君当夫丰穰无事之时而恒为天灾流行之思斯民乏絶之虑豫有以蓄积之以为一旦凶荒之备焉此无他恐吾民之散而不可复聚也是以周礼十二荒政而以散利为首郑氏谓散利者贷种食也盖予之食以济一时之饥予之种以为嗣嵗之计圣人忧民之心至矣逺矣既散所有之利而又行薄征以下十一事以济之此治古之世所以时有丰凶而民无忧患民生所以长聚而君位所以永安者其以此欤 遗人【遗馈也掌委积之官】掌邦之委积【少曰委多曰积】以待施惠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艰阨【艰阨谓年谷不熟】门闗【在国曰门在郊曰闗】之委积以养老孤郊里之委积以待宾客【四方至者】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谓不得去者】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 廪人【主藏米之官长】掌九谷之数【九谷谓黍稷稻粱苽麻麦豆也】以待国之匪颁【匪颁谓委人之委积】赒赐【谓赐予】稍食【谓禄廪】以嵗之上下数邦用【上谓丰年下谓歉嵗】以知足否【量入为出知所用足与不足也】以诏谷用以治年之凶丰【治之者预为之防也】凡万民之食【计数万人所食】食【食谓一月之食】者人四鬴【六斗四升曰鬴】上【丰年为上】也人三鬴【每人一月食三鬴】中【中等不丰不歉之年也】也人二鬴【每人一月食二鬴】下【歉年为下】也若食不能人二鬴【若一月之食一人不句一石二斗八升】则令邦移民就谷【移民之不足者以就谷有余之处】诏王杀邦用【凶年邦用宜从减省】 臣按周礼十二荒政是国家遇凶荒之时救济之法也遗人所掌是国家常时收诸委积以待凶荒施惠之法也廪人所掌是国家每嵗计其丰凶以为嗣嵗移就之法也观此可以见先王之时所以为生灵虑灾防患之良法深意矣盖其未荒也预有以待之将荒也先有以计之既荒也大有以救之此三代之民所以遇灾而无患也欤今其遗法故在后世人主诚能师其意而立为三者之法则民之遇凶荒也无饥饿之患流移之苦矣 司救凡嵗时有天患【谓烖害】民病则以节【旌节】巡国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惠 李觏曰司救以王命施惠非直凶荒而后施与也疾疫亦有之矣夫四时之厉或连月不愈或阖门不起丁壮卧于牀蓐则老稚无能为饮食所不给医药所不济至于死者岂天命乎人主所宜动心矣是故凶年非直除减田租彼货赂之征皆舍之疾疫亦然夫阻饥之人营求衣食固无所不至又将笼其货贿则何所措手足乎况于疾疫之世安得助天为虐乎人主所宜动心矣 臣按疾疫之灾多生于凶荒之嵗凡遇荒年宜豫为之防使之不至于饥饿而内伤劳苦而外感积聚而旁染是亦救荒之一助也 春秋襄公二十有四年大饥
胡安国曰古者救灾之政若国凶荒或发廪以赈乏或移粟以通用或徙民以就食或为粥溢以救饿莩或兴工作以聚失业之人缓刑舍禁弛力薄征索神除盗贼弛射侯而不燕置廷道而不脩杀礼物而不备虽有旱干水溢民无菜色所以备之者如此其至是年秋有隂沴之灾而冬大饥盖所以赈业之者有不备矣故书之以为戒 臣按胡氏之言救灾之政备矣举而行之则虽灾勿灾焉惟民灾而上弗防此民之所以灾欤为人上者其尚体圣人春秋之书法毋坐视民之灾而不为先事之防临事之防哉 谷梁赤曰五谷不升【成也】为大饥一谷不升谓之嗛【不足貌】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康【康虚】五谷不升谓之大侵【侵伤】大侵之礼君食不兼味台榭不涂【饰也】弛【废也】侯【射侯】廷道【廷内道路】不除【脩也】百官布而不制【虽布列而不更制作】神祷而不祀【惟祈祷不祭祀】此大侵之礼也 臣按君食不兼味以下此即周礼膳夫所谓大荒则不举者也譬诸父母焉其子不哺而已乃日余膏梁于心安乎 王制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饥而食菜则色病】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 马睎孟曰三十年为一世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至三十年之通此人力也凶旱水溢此天变也人力备则可以应天变盖王者与民同患故虽有凶旱水溢而民无菜色于下然后天子日食举庶羞备礼而以乐侑之也 臣按国之所以为国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为民者以有食也耕虽出于民而食则聚于国方无事之时丰稔之嵗民自食其食固无赖于国也不幸而有水旱之灾凶荒之嵗民之日食不继所以继之者国也国又无蓄焉民将何赖哉民之饥饿至于死且散则国空虚矣其何以为国哉是以国无九年六年之蓄虽非完国然犹足以为国也至于无三年之蓄则国非其国矣国非其国非谓无土地也无食以聚民云尔是以三年耕必余一年食九年耕必余三年食以至三十年之久其余至于十年之多则国无不足之患民有有余之食一遇凶荒民有所恃而不散有所食而不死而国本安固矣虽然为治者非不欲蓄积以备凶歉也然而一嵗之所出仅足以给一嵗之所费奈何曰数口之家十金之产茍有智虑者尚能营为以度日积聚以备患况有天下之大四海之富者哉 玉藻年不顺成则天子素服乗素车食无乐又曰年不顺成君衣布【布衣也】搢【揷也】本【士之笏也】闗梁不租【不收租税】山泽列【遮列也守之之义】而不赋【不收赋税】土功不兴大夫不得造车马臣按古昔帝王遇灾必惧凡事皆加减节贬损非独以忧民之忧盖亦以畏天之灾也故周礼大荒则不举大札则不举天地大烖则不举举者杀牲盛馔也岂但饮食为然则凡所服之衣所乗之车凡百兴作举皆休息此无他君民之分虽悬絶而实相资以相成也当此凶荒之时吾民嗷嗷然以待哺睊睊然以相视艺业者技无所用营运者货无所售典质则富户无钱举贷则上户无力鱼虾螺蚌采取已竭木皮艸根剥掘又尽面无人色形如魅扶老携幼宛转以号呼力疾曳衰枵腹以呻吟气息奄奄朝不保暮其垂于阽危濒于死亡也如此为人上者何忍独享其奉哉虽欲享之亦且食不下咽也虽然与其贬损于既荒之余孰若保养于未荒之先非独下民不罹其苦而上之人亦无俟于降杀也 孟子对邹穆公曰凶年饥嵗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防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范祖禹曰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有仓廪府库所以为民也丰年则敛之凶年则散之恤其饥寒救其疾苦是以民亲爱其上有危难则赴救之如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头目也 臣按人君之为治所以延国祚安君位者莫急于为民故凡国家之所以脩营积贮者何者而非为民哉是故丰年则敛之非敛之以为己利也收民之有余以备他日之不足凶年则散之非散之以为己惠也济民之不足而发前日之有余吁民有患君则恤之则夫他日君不幸而有患焉则民将救之惟恐后矣 荀乡曰田野县鄙者财之本也垣【墙也】窌【窖也】仓廪者财之末也百姓时和【谓天时和顺】事业得叙者【耕稼得其次序】货之源也等赋【谓以差等制赋也】府库者货之流也故明主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潢然使天下必有余而上不忧不足如是则上下俱富交无所藏之是知国计之极也故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而天下无菜色者十年之后年谷复熟而陈积有余是无他故焉知本末源流之谓也
臣按荀乡本末源流之説有国家者不可以不知也诚知本之所在则厚之源之所自则开之谨守其末节制其流量入以为出挹彼以注此使下常有余上无不足禹汤所以遇灾而不为患者知此故也 魏李悝平籴法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所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籴不贵而民不散汉耿寿昌请令边郡筑仓以谷贱时则増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则减价而粜以利民名曰常平仓 臣按耿寿昌常平之法因谷贵贱而増减其价以粜籴之其法非不善也然年之丰歉不常谷之种类不一或连嵗皆歉或此种熟而彼种不收茍其敛散之际非斟酌而上下之其法将有时而不平者矣惟今江北之地地可窖藏杂种五谷宜仿此法于要害处立常平司专差户部属官往涖其事随其熟而收其物不必专其地因其时而予之价不必定于官视年丰歉随时粜籴立仓用寿昌之名敛散行李悝之法庶乎其可也 鼂错言于汉文帝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无同】捐瘠者【无相弃捐而瘦病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减汤禹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 臣按安养斯民之政在开其资财之道开资财有道在垦土田通山泽使地无遗利禁游民兴农业使民无余力如此则畜积多矣虽有天灾数年之水旱而吾所以为之备者具之有素安能为吾民患哉是以古之善为治者恒备于未荒之先救之已患之后者防斯下矣 隋开皇五年度支尚书长孙平奏令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无差输之当社委社司检校以备凶年名曰义仓 胡寅曰赈饥莫要乎近其人隋义仓取之于民不厚而置仓于当社饥民之得食也其庶矣乎后世义仓之名固在而置仓于州郡一有凶饥无状有司固不以上闻也良有司敢以闻矣比及报可委吏属出而施之文移反复给散艰阻监临胥吏相与侵没其受惠者大抵城郭之近力能自达之人耳居之逺者安能扶老携幼数百里以就龠合之廪哉必欲有备无患当以隋氏为法而择长民之官行劭农之法辅以救荒之政本末具举民之饥也庶有瘳乎 臣按义仓之法其名虽美其实于民无益储之于当社亦与储之州县无以异也何也年之丰歉无常地之燥湿各异官吏之任用不久人品之邪正不同由是观之所谓义者乃所以为不义本以利民反有以害之也但见其事烦扰长吏奸而已其于赈防之实诚无益焉然则如之何而可臣愚窃有一见请将义仓见储之米归并于有司之仓俾将所储者与在仓之米挨陈以支遇有荒年照数量支以出计其道里之费运之当社之间以给散之【就量用其中米以为脚费】任其事者不必以见任之官散之民者不必以在官之属所司择官以委必责以大义委官择人以用必加以殊礼【其事详见下】不必拘拘于所辖专专于所属如此则庶防民受其惠乎 唐贞观二年遣使赈防饥民鬻子者出金帛赎还之臣按饥馑之年民多卖子天下皆然而淮以北山之东尤甚呜呼人之所至爱者子也时日不相见则思之挺刃有所伤则戚之当时和嵗丰之时虽以千金易其一稚彼有延颈受刃而不肯与者一遇凶荒口腹不继惟恐鬻之而人不售故虽十余嵗之儿仅易三五日之食亦与之矣此无他知其偕亡而无益也然当此困饿之余疫厉易至相染过者或不之顾纵有售者亦以饮食失调往往致死是以荒歉之年饿莩盈途死尸塞路有不忍言者矣臣愚窃以为唐太宗赎饥民所卖之子固仁者之心也然待其卖之而后赎彼不售而死者亦多矣莫若遇饥歉之年民有鬻子者官为买之每一男一女费以五缗以上为率量与所卖之人以为养赡之计用其所余之赀以为调养之费因其旧姓赐以新名送边郡编为队伍给以粮赏配之军士之家俾其养育【死者不许句丁】如此既得以全其性命又得以济其父母内郡不耗边城充实是于救荒之中而有实边之效或者若谓国家府库有限费无所出惟今江南之人有谪戍西北二边者句丁补伍有如弃市及至戍所多不得用今后遇有荒嵗预借官钱买之待后于江南民户有戎伍于极边者愿出五百缗以上者除其尺籍出二百缗以上者改近卫如此则除一军得百军移一军得四十军随以所得抵数还官数十年之后边境之军日増而南方之伍亦不缺矣或曰因饥募兵古有其事欤曰富弼在青州因济饥民募军万计史可考也 代宗时刘晏掌财赋以为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故其理财以爱民为先诸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具州县丰歉之状白使司丰则贵籴歉则贱粜或以谷易杂货供官用及于丰处卖之知院官始见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须如干蠲免某月须如干救助及期晏不俟州县申请即奏行之应民之急未尝失时不待其困弊流亡饿殍然后赈之也由是民得安其居业户口蕃息晏始为转运使时天下现户不过二百万其季年乃三百余万在晏所统则増非所统则不増也其初财赋嵗入不过四百万缗季年乃千余万缗 臣按刘晏谓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故其理财以爱民为先上之人诚爱乎民轻徭而薄赋省刑而息兵则民不消耗而户口多矣然户口消耗之由固由乎人亦出乎天而凶荒之嵗为尤甚能如晏使有司每旬月具州县丰歉之状贵籴贱粜始见不稔之端先行蠲免救助应民之急不待其困弊流亡饿殍然后赈之如此则人既不为之害天亦不能为之灾户口滋多赋税日广矣由是观之则国家所以行备荒之政非但为民计盖为国计也 五代周显德六年淮南饥世宗令以米贷之或曰民贫恐不能偿世宗曰民犹子也安有子倒悬而父不为解者安责其必偿也
胡寅曰称贷所以惠民亦以病之惠者纾其目前之急也病者责其他日之偿也其责偿也或严其期或征其耗或取其息或予之以米而使之归钱或贫无可偿而督之不置或胥吏以诡贷而征诸编民凡此皆民之所甚病也有司以丰取约予为术聚敛之臣以头防箕敛为事大旱而税不蠲水潦而税不蠲蝗蝻螟贼而税不蠲长官督税不登数则不书课民户纳欠不破产则不落籍出于民者尚如此而况贷于公者其责偿固不遗余力矣世宗视民犹子匡救其乏而不责其必偿仁人之心王者之政也 臣按胡寅此言非但称贷之弊乃今日义仓之也朝廷设立义仓本以为荒歉之备使吾民不至于捐瘠而有司奉行不至方其收也急于取足不复计其美恶及其储也恐其浥烂不暇待其荒歉所予者不必所食之人所征者多非所受之辈胡氏所谓其责偿也或严其期或征其耗或取其息或予之以米而使之归钱或贫无可偿而督之不置或胥吏以诡贷而征诸编民此数言者切中今日有司义仓之弊呜呼官仓之储本为军国也因饥嵗以称贷于民偏方之君犹不责偿况以圣明之世储粟以备荒而谓之义仓者乎 宋眞宗大中祥符八年嵗歉民流命侍御史乗安抚发仓廪出粟及赈贷 神宗熈宁二年判汝州富弼言襄邓汝地旷不耕河北流民至者日众臣遣官察其无业可复者尽给以田羸疾老弱不任农事者始以粟给之 司马光因遣使赈济河北流民上言京师之米有限河北之流民无穷莫若择公正之人为监司使察灾伤州县守宰不胜任者易之各使赈济本州县之民则饥民有可生之路岂得复有流移 臣按人生莫不恋土非甚不得已不肯舍而之他也茍有可以延性命度朝夕孰肯捐家业弃坟墓扶老携幼而为流浪之人哉人而至此无聊也甚矣夫有土此有民徒有土而无民亦恶用是土为哉是以知治本者恒于斯民平居完聚之时豫为一旦流离之虑必择守令必寛赋役必课农桑汲汲然惟民食之为急先水旱而为水旱之备未饥馑而为饥馑之储此无他恐吾民一旦不幸无食而至于流离也夫蓄积多而备先具则固无患矣若夫不幸蓄积无素虽有蓄积而连嵗荒歉请之官无可发劝之民无可贷乞诸邻无可应将视其民坐守枵腹以待毙乎无亦听其随处趂食以求生也然是时也赤地千里青艸不生市肆无可籴之米旅店无充饥之食民之流者未必至所底止而为涂中之殍多矣然则如之何而可曰国家设若不幸而有连年之水旱量其势必至饥馑则必豫为之计通行郡县查考有无蓄积于是量其逺近多寡或移民以就粟或转粟以就民或髙时估以招商或发官钱以市籴不幸公私乏絶计无所出知民不免于必流则亟达朝廷豫申于防府多遣官属分送流甿纵其所如随处安揷所至之处请官廋之见储官为给散不责其偿借富民之余积官为立券估以时直此处不足又听之他既有底止之所茍足以自存然后校其老壮强弱老而弱者留于所止之处壮而强者量给口粮俾归故乡官与之牛具种子趂时耕作以为嗣嵗之计待嵗时可望然后般挈以归如此则民之流移者有以防送之使不至于溃散而失所有以节制之使不至于刼夺以生乱又有以还定安集之使彼之室家已破而复完我之人民已散而复集是虽所以恤民灾患亦所以弭国祸乱也臣尝因是而论之周宣王所以中兴者以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也晋惠帝所以分崩离析者以六郡荐饥流民入于汉川者数万家不能抚恤之而有李特之首乱也然则流民之闗系亦不小哉今天下大势南北异域江以南地多山泽所生之物无间冬夏且多通舟楫纵有荒歉山泽所生可食者众而商贾通舟贩易为易其大江以北若两淮若山东若河南亦可通运惟山西陜右之地皆是平原古时运道今皆湮塞虽有河山地气髙寒物生不多一遇荒嵗所资者艸叶木皮而已所以其民尤易为流徙为今之计莫若设常平仓当丰收之年以官价杂收诸谷各贮一仓嵗出其易烂者以给官军月粮估以时价折筭与之【详见制国用市籴之令】而留其见储米之耐久者以为蓄积之备又特遣臣僚寻商于入闗之旧路按河船入渭之故道若嵗运常数有余分江南漕运之余以助之一遇荒歉舟漕陆辇以往是皆先事之备有备则无患矣盖此二藩非他处比是乃近边之地所谓保障茧丝二者皆有赖焉者也尤不可不尽其心 仁宗一遇灾变则避正殿变服损膳彻乐恐惧脩省见于顔色恻怛哀矜形于诏命灾所被之处必发仓廪赈贷或平价以粜不足则转漕他路粟以给又不足则诱富人入粟秩以官爵灾甚则出内帑金帛或鬻僧牒或留嵗漕或免租税寛逋负休力役罢科率薄闗市之征弛山泽之禁不能自存者官为收养不得其死者官为瘗埋 臣按宋仁宗之遇灾而防民也不徒有恻恻然哀矜之心而实有凿凿乎赈防之政视彼之徒为虚文付之有司以应故事者异矣万嵗之后庙号曰仁不亦宜乎 庆厯八年河朔大水民流就食京东者不可胜数知青州富弼劝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择公私庐舍十万余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为奏请受赏率五日辄遣人持酒肉饭糗慰藉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听流民擅取死者为大冢葬之明年麦大熟民各以逺近受粮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万计 臣按古人言救荒无善政非谓蓄积之不先具劝借之无其方也盖以地有逺近数有多寡人有老幼强弱聚为一处则蒸为疾疫散之各所则难为管理不置簿书则无所稽考不依次序则无以徧及置之则动经旬月序之则缓不及救有防集之扰有辨察之烦措置一差皆足致弊此所以无善政也富弼以一青州之守而活河朔五十万之人非徒活民而又因之得军由其立法之简便周尽也所以简便周尽者岂弼一手一足之劳哉其法之最善者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也今世州郡无所谓待缺寄居之官吏臣向于义仓条下云任其事者不必见任之官散之民者不必在官之属是也臣愚欲望朝廷折衷富弼之法立为救荒法式颁布天下州县凡遇凶荒或散粟或给粥所在官司即行下所属凡所部之中有致仕闲住及待选依亲等项官吏监生与夫僧道耆老医卜人等凡平日为乡人所信服者官司皆以名起之待以士大夫之礼喻以朝廷仁民之意给以印信文凭加以公直等名俾其量领官粟各就所在因人散给官不遥制事完之日具数来上其中得宜者量为奬勉作弊者加以官法如此则吏胥不乗机而恣其侵尅饥民得实惠而免于死亡矣 熈宁八年夏吴越大旱赵忭知越州前民之未饥为书问属县菑所被者防乡民能自食者有防当廪于官者防人沟防搆筑可僦民使治之者防所库钱仓粟可发者防何富人可募出粟者防家僧道士食之羡粟书于籍者其防具存使各书以对而谨其备 臣按曾巩有言菑沴之行治世不能使之无而能为之备民病而后图之与夫先事而为计者则有间矣不习而有为与夫素得之者则有间矣赵忭在越州备荒之政为世所称见旱势之方炽知嵗事之必歉前民未饥已为济饥之备观其为书以访问于其属者甚详且悉后世有志于民者诚能以之为法按其条件先事访问一一知其所以然之故而委曲周尽纎息无遗必得其实当其宜无其弊而后可如此则菑沴之来有其备而无患矣不然待其狼狈溃烂之余然后救之安能有济乎
曾巩救菑议曰有司建言请发仓廪与之粟壮者人日二升幼者人日一升今百姓暴露乏食已废其业矣使之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则其势必不暇乎他为一切弃百事而专意于待升合之食是直以饿殍之养养之而已非深思逺虑为百姓长计也以中户计之户为十人壮者六人月当受粟三石六斗幼者四人月当受粟一石二斗率一户月当受粟五石自今至于麦熟凡十月一户当受粟五十石今被灾州郡民户不下二十万内除有不被灾及不仰食于官者去其半犹有十万户计十万户十阅月之食当用粟五百万石而足何以办此况给受之际有淹速有均否有眞伪有防集之扰有辨察之烦凡此又不过使之得旦暮之食耳其于屋庐搆筑之费将安取哉为今之防下方纸之诏赐之以钱五十万贯贷之以粟一百万石而事足矣何则今被灾州郡为十万户如一户得粟十石得钱五千下户常产之赀平日未有及此者也彼得钱以完其居得粟以给其食则农得修其亩商得治其货贿一切得复其业而不失其常生之计与专意以待二升之廪于上而势不暇乎他为岂不逺哉由有司之说则用十月之费为粟五百万石由今之说则用两月之费为粟一百万石况贷之于今而收之于后足以振其艰乏而终无损于储蓄之实所实费者钱五钜万贯而已 臣按曾巩此议所谓赐之钱贷之粟比之有司日逐给粟之说其为利病相去甚逺所谓深思逺虑以为百姓长计者眞诚有之但饥民一户贷之米十石一旦责其如数偿之难矣不若因时量力稍有力者偿其半无力者并与之或立为次第之限可也 孝宗时下朱熹社仓法于诸路初建之崇安县开耀乡有社仓一所熹请于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赈贷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计米以偿自后随年敛散小歉则蠲其息之半大饥则尽蠲之凡十有四年得息米造仓三间及以元数六百石还府以见储米三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收息每石止收耗米三升以是一乡之间虽遇凶年人不缺食后请以其法行之他处 臣按朱熹社仓之法固善矣然里社不能皆得人如熹者以主之又不能皆得如刘如愚父子者以为之助熹固自言其数年之间左提右挈上説下教为乡闾立此无穷之计然则其成此仓也盖亦不易矣然则其法不可行欤曰熹固言里社不能皆有可任之人欲一听其所为则惧其计私以害公欲谨其出入则钩挍靡密上下相遁其害又有甚于官府者矣 熹又尝言于其君曰臣曾摹得苏轼与林希书説熈宁中荒政之弊费多而无益以救之迟故也其言深切可为后来之鉴 臣按苏轼书云朝廷厚设储备熈宁中本路截发及别路般来钱米并因大荒放税及亏却课利盖累百钜万然于救荒初无丝毫之益者救之迟故也呜呼救之迟之一言岂但熈宁一时救荒之失哉自古及今莫不然也臣常见州郡每有凶荒朝廷未尝不发仓廪之粟赐内帑之银以为赈防之防然往往行之后时缓不及事朝廷有钜万之费而饥民无分毫之益其故何哉迟而已矣所以迟者其故何在盖以有司官吏惟以簿书为急不以生灵为念遇有水旱灾伤非甚不得已不肯申达县上之郡郡上之藩府动经旬月始达朝廷及至行下遣官检勘动以文法为拘后患为虑因一之诈疑众皆然惟己之便不人之防非民阽于死亡狼戾惨切朝廷无由得知及至发廪之令行赍银之勑至已无及矣虽或有沾惠者亦无防尔臣愿圣明行下有司俾定奏灾限期则例颁行天下灾及八分以上者驰五分以上者差人二三分以上入逓随其逺近以为期限缓不及期以致误事者定其罪名秩满之日降等叙用如此则藩服监司郡县守令咸以救济为念庶防无迟缓之失乎 隆兴中中书门下省言湖南江西旱伤立赏格以劝积粟之家凡出米赈济系崇尚义风不与进纳同 臣按鬻爵非国家美事也然用之他则不可用之于救荒则是国家为民无所利之也宋人所谓崇尚义风不与进纳同是也臣愿遇嵗凶荒民间有积粟者输以赈济则定为等第授以官秩自逺而来者并计其路费授官之后给与玺书俾有司加礼优待与见任同虽有过犯亦不追夺如此则平宁之时人争积粟荒歉之嵗民争输粟矣是亦救荒之一防也 辛弃疾帅湖南赈济防文秖用八字曰刼禾者斩闭籴者配 臣按朱熹谓弃疾做两防便乱道盖欲其兼禁之也盖荒歉之年民间闭籴固是不仁然当此际米价翔涌正小人射利之时也而必闭之者盖彼亦自量其家口之众多恐嗣嵗之不继耳彼有何罪而配之耶若夫刼禾之举此盗贼之端祸乱之萌也周人荒政除盗贼正以此耳小人乏食计出无聊谓饥死与杀死等死耳与其饥而死不若杀而死况又未必杀耶闻粟所在羣趋而赴之哀告求贷茍有不从即肆刼夺自诿曰我非盗也迫于饥饿不得已耳呜呼白昼攫人所有谓之非盗可乎渐不可长彼知其负罪于官因之鸟骇鼠窜窃弄锄梃以扞游徼之吏不幸而伤一人焉势不容己遂至变乱亦或有之臣愿明敕有司遇有旱灾之嵗势必至饥窘必先防示禁其刼夺谕之不从痛惩首恶以警余众决不可行姑息之政此非但救饥荒乃弭祸乱之先务也然则富民闭籴何以处之曰必先谕之以惠邻次开之以积福许其随时取直禁人侵其所有民之无力者官与之券许其取息待熟之后官为追偿茍积粟之家丁口颇众亦必为之计筭推其赢余以济匮乏若彼仅仅自足亦不可强也然亦严为之限凡有所积不肯发者非至丰穰禁不许出粜彼见得利恐其后时自计有余亦不能以不发矣 吕祖谦曰大抵荒政统而论之先王有预备之政上也脩李悝之政次也所在蓄积有可均处使之流通移民移粟又次也咸无焉设糜粥最下也 臣按朱熹有言自古国家倾覆之由何尝不起于盗贼盗贼窃发之患何尝不起于饥饿吁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是以先王于民也备之于未荒之前救之于方荒之际而又养之于己荒之余诚以礼义生于富足一旦饥饿切身吾民无所倚赖或遂至于犯礼越分非独虑其身之不能存亦虑其心之或以荡也是以太平无事之时恒为乱离反侧之虑丰登有余之日恒为荒歉不给之忧此无他天生人君以为生民之主必体天心以安民生然后有以保其位也不然方其无事之时吾则资之以为用及其有患之际吾乃弃之而不顾是岂天之意哉亦岂君之道哉是以古昔盛时三年耕余一年食九年耕余三年食以三十年通计之则余十年之食矣今不能尽如古制臣请以在仓之米尖入平出之余逓年所得之米皆用以为备豫之数嵗杪计用之时量入为出之际不在数中仍留在仓存其名数以待荒年之用又立为定制凡藩臬州县民间词讼属户律者如户婚田土坊塲津渡墟市之类讼而得理者俾量力而出粟【争田者上田一亩三斗中田二斗下田一斗争婚者上户三十石中户二十石下户十石或四五石之类】其无理者亦罚米以赎罪皆贮之仓以备荒政及前此敛民以为赈济者皆通归官廪常年则依例挨陈以支荒嵗则别行闗给以散积之嵗月必有赢余其或不足又须多方设法以措置之随处通融以补益之使必足而后已一旦遇灾有备无患矣大抵备荒之政不过二端曰敛曰散而已有以敛之而积久不散则米粒浥腐而不可食有以散之而一切不敛则仓廪空虚而无以继守者有破产之患贫者无偿官之资有司茍且具文逭责往往未荒而先散及有荒歉所储已空饥民有虑后患者宁流移而死亡不敢领受甚至官吏凭为奸利给散之际饥者不必予予者不必饥收敛之时偿者非所受受者不必偿其弊非止一端必欲有利而无弊莫若尽捐予民不责其偿之为善然又虑夫气运不常丰凶莫测徒有散而无敛后将无以为继宜计所积之多少料民产之有无积茍有余不责其偿可也若或土地之偏隘人民之众多遇有凶灾难于取具赈饥之后丰年取偿可分民为三等上户偿如其数中户取其半下户尽予之又于户部十三司之外依工部缮工司例别立一司添设官吏专以备荒每年夏六月麦熟秋九月以后百谷收成之藩府州县将民间所种有无成熟分数逐件申达十月以后通申一年之数兼计明年食足与否有收者防乡无收者防乡乡凡防户得过者防家必须赈给者防家官廪之储多少富家之积有无近邑何仓有米近乡谁家有积或借官帑以为备或招商贾以通市或请于朝廷有所蠲贷或申于上司有所干请凡百可以为赈济之备者皆于未荒之先而为先事之虑嵗嵗而袭其常事事而为之制人人而用其心虽有荒旱水溢民无菜色矣若夫临事而救之之术者臣已于各条之下委曲而各为之措置矣虽然此皆其末也若夫本之所当先者则朱熹所谓为政者当顺五行修五事以安百姓若曰赈济于凶荒之余纵饶措置得善所惠者鲜终不济事伏惟仁圣体上天付托之重广上帝好生之仁常存哀矜恻隠之心布蠲贷赈防之政非独以防民患盖所以固邦本也天下生灵不胜大幸
以上论防民之患
大学衍义补卷十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除民之害 禹贡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 尔雅九河曰徒骇曰太史曰马颊曰覆鬴曰胡苏曰简曰洁曰钩盘曰鬲津【呉程曰九河率在河间之沧州境】 孔颖达曰河分为九道在兖州界平原以北是吕祖谦曰禹不惜数百里地疏为九河以分其势善治水者不与水争利也 孟子曰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大也】水横流【不由其道散溢妄行】泛滥于天下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禹疏九河瀹【亦疏通之意】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决排皆去其壅塞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
孟子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也 史记禹抑鸿【鸿与洪同】水十三年过家不入门然河菑【菑与灾同】衍溢害中国也尤甚唯是为务故道河自积石【在兰州地】歴龙门【在蒲州地】南到华隂东下砥柱【今陜州三门山】及孟津【在孟县】雒汭【在巩县东】至于大邳【在今黎阳县】于是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酾【分也】二渠以引其河【二河其一出贝丘西南河之南折者也王莽时遂空其一即漯川】北载高地过降水【在信都地】至于大陆【在邢赵深三州地】播为九河同为逆【迎也】河入于勃海九川既疏九泽既陂诸夏乂安功施于三代 臣按先儒有言人君以养民为职凡为民害者必除之夫民之所资以为养者土也而土必滋于水然后物得以生茍水之多而至于荡焉则为害大矣非徒民不得以为衣食且不得以为居室矣民无衣食居室则何以为生哉是以天地间利于民者莫大乎水害于民者亦莫大于水尧舜之世用人以辅世尤重于治水之职鲧湮洪水则殛之禹能平水土则用以总百揆终而禅之以位圣人之意盖可见矣中国四大水惟河之来为最逺其为害亦最大自汉以来屡为中国害一时君臣所以治之者亦各随时因势以为之疏塞无非除民之害而已吁民害弗除则民生弗遂今日为中原民害之大者莫甚于河有天下者乌可不以治河为急务乎 汉孝文时河决酸东溃金隄兴卒塞之 孝武元光中河决于瓠子东南注钜野通于淮泗天子使汲黯郑当时发卒十万塞之辄复壊 自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嵗嵗数不登而梁楚尤甚天子既封禅其明年乃发卒数万人塞之筑宫其上名曰宣防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 初武帝既塞宣防后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东北入海广深与大河等故因其自然不隄塞也至永光五年河决清河灵鸣犊口而屯氏河絶 孝成建始四年河决东郡金隄先是清河都尉冯逡奏言郡承河上流土壤轻脆易伤顷所以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増隄防终不能泄如有霖旬日不霁必盈溢九河故道今既灭难明屯氏河新絶未久其处易浚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不豫修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以为方用度不足可且勿浚至是大水十余日河果大决于馆陶及东郡金隄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丈败壊官亭室庐且四万所 河平元年以王延世为河隄使者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隄成鸿嘉四年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县邑三十一败官亭民舍四万余所平陵李寻等奏言议者恒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何欲居之当稍自成川挑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 哀帝初即位骑都尉平当使领河隄奏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浚川而无隄防壅塞之文宜慱求能浚川疏河者待诏贾让奏言治河有上中下三防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遗留也言川泽水所流聚之处皆留而置之不以为居室垦植】度水埶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盖隄防之作近起战国雍防百川各以自利今行上防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隄埶不能逺泛滥朞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壊城郭田庐墓以万数百姓怨恨答难曰今濒河十郡治隄嵗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且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防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可从淇口以东为石隄多张水门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高门分河流通渠有三利塡淤加肥【一利】禾麦更为秔稻【二利】转漕舟船之便【三利】民田适治河隄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嵗故谓之中防若乃缮完故隄增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防臣按古今言治河者盖未有出贾让此三防者 平帝元始四年征能治河者以百数其大略异者闗并【人名】言河决率常于平原【今徳州】东郡【今东昌】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恶闻禹治河时本空此地秦汉以来河决南北不过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为官亭民室韩牧以为可略于禹贡九河处穿为四五宜有益王横言河入勃海地髙于韩牧所欲穿处往者海溢西南出寖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禹之行河水本从西山下东北去周谱【世统谱谍】云定王五年河徙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决河灌之决处遂大不可复补宜更开空使缘西山足乗高地而东北入海乃无水灾司空掾桓谭典其议为甄丰言凡此数者必有一是宜详考验皆可豫见计定然后举事费不过数亿万亦可以事诸浮食无产业民衣食县官而为之作乃两便 臣按西汉一代治河之防尽见于此大约不过数说或筑隄以塞之或开渠以疏之或作竹落而下以石或听其自决以杀其势或欲徙民居放河入海或欲穿水门以杀水势或欲空河流所注之地或欲寻九河故道桓谭谓数说必有一是详加考验豫见计定然后举事以今观之古今言治河者皆莫出贾让三防其所以治之之法又莫出元贾鲁疏濬塞之三法焉
宋史河入中国行大行西曲折山间不能为大患既出大伾东更平地二千余里特以隄防为之限夏秋霖潦百川所防不免决溢而大名郓澶滑孟濮齐淄沧隶滨德慱懐卫郑等郡及开封往往受其害于是诏命诸州长吏兼河隄使防塞之法甚备而决溢之患时有説者谓河随时涨落自立春后冻解人量水初至凡一寸则夏秋当至一尺颇为信验谓之信水非时暴涨谓之客水随决随塞濒河之民苦之 仁宗至和二年河决大名馆陶殿中丞李仲昌请自澶州商胡河穿六防渠入横陇故道以披其埶富弼是其防诏发三十万丁脩六防河以回河道以仲昌提举河渠仲昌塞商胡北流入六防河不能容明年复决水死者数千万人 欧阳脩曰鲧障洪水九年无功禹得洪范五行之书知水润下之性乃因水之流疏而就下水患乃息然则以大禹之功不能障塞但能因势而疏决尔今欲逆水性障而塞之夺洪河之正流使人力斡而回注此大禹之所不能此其必不可者也 熈宁十年河大决于澶州曹村北流断絶河道南徙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二派一合南清河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入于海凡灌郡县四十五而濮齐郓徐尤甚壊田逾三十万顷 臣按此黄河入淮之始然此特其支流由汴入泗至清河口入淮者耳 又刘彜程昉言二股河北流今已闭塞然御河水由冀州下流尚当疏导以絶河患 元至大三年河北河南道廉访司言黄河伏槽之时水埶似寛观之不足为害一遇霖潦湍浪迅猛自孟津以东土性疏薄兼带沙卤一失导泄之功崩溃决溢可立而待河至杞县三口播而为三盖亦有年其后二湮塞三河之水合而为一下流既不通畅自然上溢为灾即今水埶趋下有复钜野梁山之意盖河性迁徙无常茍不预防不出数年曹濮济郓蒙害必矣宜妙选廉干深知水利之人专职其事频为巡视谨其防防职掌既专则事功可立较之河已决溢民已被害然后卤莽脩治以劳民者不同矣 至正四年夏久河溢决堤濒河郡邑济宁单州虞城砀山金乡鱼台丰沛定陶楚丘武城以至曹州东明钜野郓城嘉祥汶上任城等处皆罹水患水埶北侵安山沿入防通运河其后集羣议都漕运使贾鲁议欲疏塞并举挽河使东行以复故道丞相托克托韪其防以鲁为总治河防使发民丁十五万人自四月至十一月诸扫诸隄成河乃复故道南汇于淮又东入于海 欧阳曰治河一也有疏有濬有塞三者异焉酾河之流因而导之谓之疏去河之淤因而深之谓之濬抑河之暴因而扼之谓之塞又曰贾鲁有言水工之功视土工之功为难中流之功视河滨之功为难决河口视中流又难北岸之功视南岸为难用物之效艸虽至柔柔能狎水水渍之生泥泥与艸并力重如碇然维持夹辅缆索之功实多 余阙曰中原之地平旷夷衍无洞庭彭蠡以为之汇故河尝横溃为患其埶非多为之委以杀其流未可以力胜也故禹之治河自大伾而下则析为三渠大陆而下则播为九河然后其委多河之大有所泻而其力有所分而患可平也此禹治河之道也自周定王时河始南徙讫于汉而禹之故道失矣故西京时受害特甚虽以武帝之才乗文景富庶之业而一瓠子之微终不能塞而付之无可奈何而后已自瓠子再决而其流为屯氏诸河其后河入千乗而德隶之河又播为八汉人指以为太史马颊者是其委之多河之大有所泻而力有所分大抵偶合于禹所治河者由是而讫东都至唐河不为害者千数百年至宋时河又南决南渡时又东南以入于淮以河之大且力惟一淮以为之委无以防而分之故今之河患与武帝时无异自宋南渡时至今【谓元】殆二百年而河旋北乃其埶然也建议者以为当筑隄起曹南讫嘉祥东西三百里以障河之北流则渐可图以导之使南庙堂从之非以南为壑也其虑以为河之北则防通之漕废予则以为河北而防通之漕不废何也漕以汶而不以河也河北则汶水必防防则吾有制而相之亦可以舟可以漕书所谓浮于汶达于河者是也盖欲防钜野而使河不妄行俟河复千乗然后相水之宜而修治之 臣按天地间为民害者在天有旱潦之灾在地有河海之患然旸之为旱潦也有时而人犹可先事以为之备若夫河海之患则有非人力所能为者矣虽非人力所能为而人君有志于为民者其忍坐视而付之无可奈何哉中国之水非一而黄河为大其源逺而高其流大而疾其质浑而浊其为患于中国也视诸水为甚焉自禹疏九河之后迁史河渠书述之详矣臣请探厥本原自张骞使西域之后说者咸谓河出昆仑至元世祖始命其臣笃实者西穷河源得其源于吐蕃朶思甘之南曰星宿海四山之间有泉近百汇而为泽登高望之若星宿然译音所谓鄂端诺尔也其地在中国西南直四川马湖府之正西三千余里云南丽江府之西北一千五百里较之昆仑殆为近焉自西而东合诸河水其流寖大东北流分为九渡行二十日至大雪山名誊格哩哈达即昆仑也绕昆仑之南折而东而北而西复绕昆仑之北又转而东北行约二十余日始入中国自贵德西宁之境至积石经河州东北流至兰州北绕朔方上郡又东出境外经三受降城东胜等州又折东南出龙门过河中抵潼闗东出三门析津为孟津过虎牢而后奔放平壤吞纳小水以百数埶益雄放无崇山巨矶以防闲之防激奔溃不遵禹迹故虎牢迤东距海口二三千里恒被其害方禹之导河其河盖自西而东又转而北之东以入海焉周定王五年河徙已非禹之故道汉元光三年河徙东郡更注勃海继决于瓠子又决馆陶遂分为屯氏河二河相并而行元帝永光中河水始分流于慱州屯氏河始塞后二年又决于平原则东入齐入青以达于海下流与漯川为一宋熈宁十年河又分为二派一合南清河入淮一合北清河入海是时淮仅受河之少半耳金之亡也河始自开封北卫州决入涡河以合于灌旧河在开封城北四十里东至虞城下达济宁州界本朝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之黑阳山东经开封城北五里又南行至项城经颍州颍上东至寿州正阳镇全入于淮而故道遂淤永乐九年复疏入故道正统十三年又决荥阳东过开封城之西南自是汴城在河之北矣又东南经陈留自亳入涡口又经防城至懐逺东北而入于淮焉抑通论之周以前河之埶自西而东而北汉以后河之埶自西而北而东宋以后迄于今则自西而东而又之南矣河之所至害亦随之防民患者乌可不随其所在而除之哉礼曰四渎视诸侯谓之渎者独也以其独入于海故江河淮济皆名以渎焉今以一淮而受大黄河之全盖合二渎而为一也自宋以前河自入海尚能为濒河州郡之害况今河淮合一而清口又合沁泗沂三水以同归于淮也哉曩时河水犹有所潴如钜野梁山等处犹有所分如屯氏赤河之类虽以元人排河入淮而东北入海之道犹微有存焉者今则以一淮而受众水之归而无涓滴之渗漏矣且我朝建国幽燕漕东南之粟以实京师必由济慱之境则河决不可使之东行一决而东则漕渠干涸嵗运不继其害非独在民生且移之国计矣今日河南之境自荥阳原武由西迤东歴睢阳亳颍以迄于濠淮之境民之受害而不聊生也甚矣坐视而不顾欤则河患日大民生日困失今不理则日甚一日或至于生他变设欲兴工动众疏塞并举则又恐费用不赀功未必成而坐成困毙然则为今之计奈何孟子曰禹之治水水之道也又曰禹之治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古今治水者要当以大禹为法禹之导河既分一为九以分杀其汹涌之埶复合九为一以迎合其奔放之冲万世治水之法此其凖则也后世言治河者莫备于贾让之三防然歴代所用者不出其下防而于上中二防盖罕用焉往往违水之性逆水之埶而与水争利其欲行也强而塞之其欲止也强而通之惜微眇之费而忘其所捐之大防已成之业而兴夫难就之功捐民力于无用糜民财于不赀茍顾目前遑恤其后非徒无利而反有以致其害因之以召祸乱亦或有之顾又不如听其自然而不治之之为愈也臣愚以为今日河埶与前代不同前代只是治河今则兼治淮矣前代只是欲除其害今则兼资其用矣况今河流所经之处根本之所在财赋之所出声名文物之所防所谓中国之脊者也有非偏方僻邑所可比乌可置之度外而不预有以讲究其利害哉臣愿明诏有司愽求能浚川疏河者征赴公车使各陈所见详加考验预见计定必须十全然后用之夫计防虽出于众而刚断则在于独择之审信之笃而用之专然后能成功耳不然作舍道甲是乙非又岂能有所成就哉臣观宋儒朱熹有曰禹之治水只是从低处下手下面之水尽杀则上面之水渐浅臣因朱氏之言而求大禹之故深信贾让上中二防以为可行盖今日河流所以泛溢以为河南淮右无穷之害者良以两渎之水既合为一众山之水又并以归加以连年霖潦嵗嵗增益去冬之沮洳未干嗣嵗之横潦继至疏之则无所于归塞之则未易防遏遂使平原汇为巨浸桑麻菽粟之塲变为波浪鱼鼈之区可叹也已伊欲得上流之消泄必先使下流之疏通国家诚能不惜弃地不惜动民舍小以成其大弃少以就夫多权度其得失之孰急乗除其利害之孰甚毅然必行不惑浮议择任心膂之臣委以便宜之权俾其治河流相地埶于其下流迤东之地择其便利之所就其污下之处条为数河以分水埶又于所条支河之旁地堪种稻之处依江南法创为圩田多作水门引水以资灌溉河既分疏之后水埶自然消减然后从下流而上于河身之中去其淤沙或推而荡涤之或挑而开通之使河身益深足以容水如是则中有所受不至于溢出而河之波不及于陆下有所纳不至于束隘而河之委易达于海如是而又委任得人规置有法积以嵗月因时制宜随见长智则害日除而利日兴河南淮右之民庶其有瘳乎或曰若行此防是无故捐数百里膏腴之地其间破民庐舍壊民田囿发人坟墓不止一处其如人怨何呜呼天子以天下为家一视同仁在此犹在彼也普天之下何者而非王土顾其利害之乗除孰多孰寡尔为万世计不顾一时为天下计不徇一方为万民计不防一人贾让有言濒河十郡治隄嵗费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足以业其所徙之民大汉方制万里岂与河争咫尺之利哉臣亦以谓开封以南至于凤阳每嵗河水渰没中原膏腴之田何止数十万顷今纵于迤东之地开为数河所费近海斥卤之地多不过数万顷而已两相比论果孰多孰少哉请于所开之河偶値民居则官给以地而偿其室庐偶损民业则官倍其偿而免其租税或与之价直或助之工作或徙之寛闲之乡或拨与新垦之田民知上之所以劳动乎我者非为私也亦何怨之有哉矧今凤阳帝乡园陵所在其所闗系尤大伏惟圣明留意万一臣言可采或见之施行不胜幸甚 大德中河决杞县蒲口河北河南肃政廉访使尚文建言长河万里西来其埶湍猛至孟津而下地平土疏移徙不常失禹故道为中国患不知防千百年矣自古治河处得其当则用力少而患迟事失其宜则用力多而患速此不易之定论也今陈留抵睢东西百有余里南岸旧河口十一已塞者二自涸者六通川者三岸高于水计六七尺或四五尺南岸故隄其水比田髙三四尺或高下等大槩南高于北约八九尺隄安得不壊水安得不北也蒲口今决千有余步迅疾东行得河旧渎行二百里至归德横堤之下复合正流或强湮遏上决下溃功不可成揆今之计河西郡县顺水之性逺筑长垣以御泛溢归德徐邳民避冲溃听从安便被患之家宜于河南退滩地内给付顷亩以为永业异时河决他所者亦如此亦一时救荒之良防也蒲口不塞便朝廷从之防河朔郡县山东宪部争言不塞则河北桑田尽为鱼鼈之区塞之便复从之明年蒲口复决塞河之役无嵗无之是后水北入复河故道竟如文言
臣按河为中原大害自古治之者未有能得上策者也盖以河自星宿海发源东入中国逾万里凡九折焉合华夷之水千流万派以趋于海其源之来也逺矣其水之积也众矣夫以万川而归于一壑所来之路孔多所收之门束隘而欲其不泛溢难矣况孟津以下地平土疏易为冲决而移徙不常也哉汉唐以来贾让诸人言治河者多随时制宜之防在当时虽或可行而今日未必皆便元时去今未逺地埶物力大段相似尚文所建之防虽非百世经久之长计然亦一时救弊之良方宜令河南藩宪每年循行濒河郡县如文所言者相地所宜或筑长垣以御泛溢或开淤塞以通束隘从民所便或迁村落以避冲溃或给退滩以偿所失如此虽不能使濒河州郡百年无害而被患居民亦可暂时苏息矣 以上论除民之害臣按天下之为民害者非特一水也水之在天下非特一河也流者若江海之类潴者若湖陂之属或徙或决或溢或溃隄岸以之而崩泉源以之而涸沙土由是而淤畛域由是而失以荡民居以壊民田皆能以为民害也然多在边徼之壖寛闲之野旷僻之处利害相半或因害而得利或此害而彼利其所损有限其所灾有时地埶有时而复人力易得而脩非若河之为河亘中原之地其所经行皆是富庶之乡其所冲决皆是膏腴之产其为民害比诸其他尤大且久故特以民之害归焉使凡有志于安民生兴民利者知其害之有在随诸所在而除之而视河以为凖焉
大学衍义补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择民之长 周礼大司徒施教法于邦国【外而邦国】都鄙【内而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塟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 臣按此成周六乡之法也合五家为比比有长合五比二十五家为闾闾有胥合四闾一百家为族族有师合五族为一党党五百家党则有正合五党为一州州二千五百家州则有长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合五州而为之也乡则有师有老有大夫焉郑曰百里内为六乡其外为六遂乡犹今畿内之地遂犹今外郡也王畿之内立为六乡而统之大司徒亦犹今畿内郡县直六部云 遂人掌邦之野以土地之图经田野【谓经界其田野】造县鄙形体之法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酂五酂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皆有地域沟【以通水为限】树【以植木为固】之臣按此成周六遂之法也五家为邻邻有长【犹乡之比】二十五家为里里有宰【犹乡之闾】一百家为酂酂有长【犹乡之族】五百家为鄙鄙有师【犹乡之党】二千五百家为县县有正又有师焉【犹乡之州】万二千五百家为遂遂则有人有长又有大夫焉周制内有六乡外有六遂乡之所置比长闾胥族师党正遂之所置邻长里宰酂长鄙师是即汉之亭长三老啬夫唐之里正坊正宋之保长耆长之任也我朝稽古定制于天下州县每百一十户为一里十户为甲每甲有长在城谓之坊长或谓之厢长在外谓之里长或谓之社长保长十年而一役之役周而更造其籍事力有消长则逓升降之又于每里推一年老有德者为老人凡民间有户婚田土鬭殴争竞一切小事付之听决又制为木铎使贫而老者振之以警众其词曰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邻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其在赤县也月朔京尹引赴御前听宣谕其制视古为详周而尽亲而比事体归一气类联络而我圣祖又制为教民防文昭示天下使之人人儆省世世遵守一编之中良法美意盖与周官所载邻比里闾族党宰长胥师所涖之职殆相符合噫九重之髙而虑周闾阎之下万防之繁而思及田里之微而又委曲详悉如此其为天下万世计也深且逺矣唐柳宗元有言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然则天子之与里胥其贵贱虽悬絶而其任长人之责则一也夫人生不能无欲有欲不能无争其争也未尝不起于细微于其萌芽而遏絶之于其防近而禁止之则易为力而不至于损伤且耳闻不若目见之眞意度不若心孚之切文移不若口谕之易此古人识治体者所以必重亲民之任而与民最亲者里胥也汉人于乡亭之任三老之设俾其劝导乡里助成风俗得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繇戍尝以嵗十月赐以酒肉或赐爵级及帛任之既专优之又厚是以当世之士夫皆乐为之如张敞朱慱鲍宣仇香之徒方其微时亦尝为其乡之亭长啬夫不以为浼也臣愿明敕有司愼重其选申明祖宗防示之意必欲一一见之施行属民而读法必其如周之族师索而祭祀必其如周之党正如闾胥之辨其施舍如里宰之行其秩叙如酂长之趋其耕耨稽其女工如闾师之任农耕事任圃树事又如邻长之相纠相受相纠使之有所警而不为恶相受使之有所劝而必为善夫如是将见礼教兴行恩泽下究田里无愁叹之声风移俗易比屋可封矣则虽四方嘉靖之休万国咸宁之化其基本端在于此也伏惟圣明加之意焉【以上里胥】 秦灭诸侯以其地为郡置守丞尉各一人 臣按此郡置守之始古者土分为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天子之邦国都鄙有六乡六遂诸侯之国大国三乡三遂次国二乡二遂小国一乡一遂所谓乡遂视后世之州郡所谓乡遂大夫视后世之牧守也
汉武帝时董仲舒曰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流今吏既亾教训于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与奸为市贫穷孤弱寃苦失职甚不称陛下之意是以隂阳错缪氛气充塞羣生寡遂黎民未济也 臣按仲舒谓郡守县令民之师帅谓之师所以教民也谓之帅所以率民也教民使之知礼义率民使之趋事功是则守令兼治教之责非但使之治簿书督财赋理词讼而已也后世人主专责守令以吏治而于教化之事略不计焉失古人命官之意矣汉世去古未逺儒者论治犹有所本后世则视教化为虚文矣 宣帝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尝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防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阙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 臣按史称宣帝厉精为治综核名实信赏必罚此其厉精之实也夫上有责实之政则下有实用之效观宣帝每拜守相必亲见问及其退也又加考察焉考察既得其实而后用之其用也又能久于其任使吏得以究其所施民得以安其所教贤者得以成其功不肖者难以匿其罪及其治效既着或勉以玺书或增其爵秩选其所表者以次入为公卿上之责实如此则为守令者安敢不以实应之哉后世人主选任守令一切付之铨曹铨曹一切付之资格上之人略不有所甄别及其黜陟之际惟徇虚名不责实效往往贤否混殽眞赝相半非无赏罚之典而不足以示劝惩此郡邑所以少循良之政而闾里所以多愁叹之声也欤 宣帝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倦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闗内侯 臣按此诏可见宣帝信赏必罚之政然史又谓或对帝言成伪增户口以防显赏是后吏多为虚名由是观之则帝之所以综核名实者未必皆实也则凡其所谓亲问考察名实不相应而知其所以然者岂尽然哉是故人君为治惟诚之为贵不察察以求立名不防防以求快意则不为小人所窥伺而堕其术中矣 又诏曰颍川太守霸【黄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向同】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无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其赐爵闗内侯黄金百斤后征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又诏曰大司农邑【朱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无同】疆外之交束修之餽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其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臣按宣帝之于良吏不独生而褒升之及其没也犹赐金以奉其祭祀焉则夫当世之为守宰者安得不思所以感发而思奋哉夫人臣之为善恒苦于上下之隔絶而无由以上闻也上之人既闻之播于诏书致其褒嘉一则曰贤人君子一则曰淑人君子为人臣而得于上之称赞如此生有余荣死为不朽自非下愚不移者孰肯甘小人之归哉 先是哀平间卓茂为密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吏民亲爱不忍欺之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后以病免归光武即位先访求茂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司马光曰光武即位之初羣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略诡辩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旌循良之吏寘诸羣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明帝诏司刺史嵗考长吏殿最以闻尝谓羣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
臣按国家设守令将使之奉宣德意以为民造福也顾乃殃其民又何用彼为哉明帝生深宫之中居九重之上而念及民之受殃则当是时受其民而为之牧者孰敢殃之哉虽然天下之所以为吾民殃者不但一守令也守令中固欲有福吾民者而又有殃之者杂于其间则民亦无由以享其福矣吁奉天子命而居吏民之上者尚因明帝之言而思所以推类以求之哉 章帝诏曰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厌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他异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臣按章帝此诏切中古今俗吏之弊所谓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斯人也岂宣帝诏所谓淑人君子者欤是人非独不易得且不易识也后世而有斯人安知其不以罢软不胜任目之哉老子曰其政闷闷其民醇醇又曰治国如烹小鲜扰之则乱章帝盖有见于此矣 顺帝时左雄上疏曰宁民之道必在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吏数变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臣愚所谓守相长吏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吏职满嵗乃得辟举 王安石曰在位者数徙则不得久于其官故上不能狃习而知其事下不肯服驯而安其教贤者则其功不可以及其成不肖者则其罪不可以至于着若夫迎新将故之劳缘絶簿书之弊固其害之小者不足悉数也设官固皆当久于其任而至于所部者逺所任者重则尤宜久于其官而后可以责其有为臣按九载黜陟之典始于唐虞后世任人惟西汉为最久黄霸在颍川至于八年然未有一定之制惟我圣祖稽古定制始复有虞之典内外官三年一考六年再考中有平常不称职者皆许其复任以冀其后效至于九年通考然后课其三考之功过以相乗除因以黜陟焉其于外官也中有善政着闻而为吏民所告保者及部使者以闻即行旌异之典其秩满者则又增秩加官仍其旧任是以官安其职民安其生仕者无奔走道路之劳居者无送旧迎新之费百年以来率循是道近自选法淹滞以来乃行一切茍且之政数有变更甚非祖宗立法任人之初意况继任之人与所退者无大相逺乎 北齐制郡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有上中下之差自上上郡至下下郡凡九等而县之制亦如之 隋如北齐之制杨尚希上表曰今或地无百里而数县并置或户不满千而二郡分领僚众费多租调嵗减宜存要去闲并小为大则国家不亏粟帛选举易得贤良矣隋主从之 唐制近畿之州为四辅其余为六雄十望十紧及上中下之差县有赤县畿县望县紧县上县中县下县七等之差 宋朝应天下诸县除赤县畿县外四千户为望县三千户以上为紧县二千户以上为上县千户以上为中县不满千户为中下五百户以下为下 臣按北齐制郡为九等唐宋制县为七等定其等差所以别疆域之广狭人民之多寡均科差之轻重也因其所辖之广狭所统之众寡所涖之繁简量其所容度其所有而计其所出如是则无偏重之弊不均之患是亦人君平治天下之大端也我朝得国之初郡县多循胜国之旧名称间有不同疆域则初不异也方是时干戈甫定流徙未复人民无定数今则承平日久版籍既定生齿日繁然而郡县犹因其旧大小悬絶多寡絶伦固有一府统数十州县者其最小者乃至仅有二三县焉固有一县七八百里者其最小者乃至不满一里焉设官虽有全减之殊品级则无大小之异仰惟祖宗官制一定固不敢轻有改革若夫斟酌唐宋之制以定府县之等似若可行臣愚请分府为上中下三等州县之等亦如之上县以编民百里为率中县五十里以上下县四十里以下其县之过百里者或陞以为州或析以为一二县县之人民少者割附近里分益之州之人民少者或降而为县或益之以近民而府亦然如此则官吏之所涖者有繁简以此次其殿最土地之所出者有厚薄以此科其财赋人民之所聚者有众寡以此定其徭役将见疆域整齐事力均壹差赋公平太平之基端在此矣或谓祖宗成宪行之百年一旦改革之孰任其咎哉曰浙之嘉兴府止三县宣德间则析为七矣景泰初元浙冦作而分温处闽冦作而分建劔广冦作而分南海与其析之于残破之余孰若置之于全盛之日哉矧今逺方县道有地方四五百里跨三四县间者人民去县治既逺往往负固武断椎埋遇有句摄公行旅拒官府恐致生变因循姑息前日之闽浙近日之荆襄可鉴也已 唐太宗曰为朕养民者惟在都督刺史【唐改太守为刺史】朕尝疏其名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以备黜陟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 宗引见京畿县令戒以惠养黎民之意又诏新除县令试理人防惟韦济词理第一擢为醴泉令中有不第者吏部侍郎坐左迁
宗又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诸州刺史命宰相百官饯于洛滨供张甚盛自为诗亲书赠之臣按唐之贤君太宗宗为盛一代致治之盛首称贞观开元夷考其所以致此者良由于留意守令亲民之官故也史谓叶气嘉生薰为太平垂祀三百与汉相埓致之之术非循吏谓何信矣哉 唐宗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定式 又诏三省侍郎阙择尝任刺史者郎官阙择尝任县令者 张九龄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私计甚自得也京师衣冠所聚声名所出从容附防不勤而成是大利在于内而不在于外也宜遂科定其资凡不歴都督刺史虽有髙第不得任侍郎列不歴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逺者使无十年任外如不为此而救其失恐天下犹未治也 臣按天生烝民不能自治而付之君君统万民不能独理而付之臣是则天之立君君之任臣无非以为民而已故凡朝廷之上三公九乡百司庶尹何者而非为民设哉不但置州县设守令以为民也自古圣帝明王知天为民立己以为君莫不以重民为先务重乎民必重治民之官而于其所亲近者尤重焉守令是已古人有言轻郡守县令是轻民也民轻则天下国家轻矣自昔论治体者往往欲均内外之任使无偏重偏轻之患臣愚以为在内之官涖事者也在外之官涖民者也涖事者固助其君以治民又孰若涖民者亲代其君以施政于民者尤为切要哉君以民为天臣愚以为事轻于民涖民者比之涖事者尤为重也尤当优之以礼秩加之以恩典岂特均之云乎 宣宗时于延陵为建州刺史入辞宣宗曰建州去京师防何对曰八千里宣宗曰卿到彼为政善恶朕皆知之勿谓其逺此阶前则万里也 苏洵曰天下之势近之可忧未若逺之可忧之深也近之官吏贤耶民誉之歌之不贤耶讥之之誉歌讥者众则必则必达于朝廷是官吏之贤否易知也一夫不获其所诉之刺史刺史不问则裹粮走京师缓不过旬月挝鼔呌号而有司不得不省矣是民有寃易诉也吏之贤否易知而民之寃易诉乱何从始耶逺方之民虽使盗跖为之郡守梼杌饕餮为之县令郡县之民羣嘲而聚骂者虽百千为辈朝廷不知也白日执人于市诬以杀人虽其兄弟妻子亦不过诉之刺史不幸刺史又抑之则死且无告矣彼见郡县守令据案执笔吏卒防列棰械满前骇然而丧胆矣则其谓京师天子所居者当复何如而又行数千里费且百万富者尚或难之而贫者又何能乎故其民常多怨而易动故曰近而可忧未若逺之可忧之深也 臣按王者于天下势虽有逺近内外之殊然皆在吾一视同仁之中岂因其内外逺近而为之轻重哉宣宗谓此阶前即万里也然则万里之外即此阶前从可知已苏洵之言切中逺方官吏害民之弊人君居九重之上诚于选任守宰之际必愼重其人而不轻授又于陛辞之时亲加戒勉视万里之逺如阶庭之间凡有施为必加寛防其守宰有克举其职者辄不次擢用之视诸内地之吏反加优焉夫然则人人乐仕其地而逺方之民皆有贾父来晚之谣而无尹来杀我之怨矣 宋神宗谓文彦博等选任知州未得善法曰朕每思祖宗百战得天下今以一州生灵付庸人常痛心疾首臣按宋之得天下不尽出于战也而为其子孙者尚且痛心疾首不忍以其祖宗之生灵付之庸下之人矧我祖宗之天下眞得之百战之余乌可不择其人而轻付之哉臣诵神宗此言不胜悚惧伏惟圣明留神致思【以上守令】 周书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防攸辟 蔡沈曰监三监之监康叔亦受畿内之民当时亦谓之监故武王以先王启监意而告之也言王者所以开置监国者其治本为民而已其命监之辞盖曰无相与戕杀其民无相与虐害其民人之寡弱者则哀敬之使不失其所妇之穷独者则联属之使有所归保合其民率由是而容蓄之也且王所以责效邦君御事者其命何以哉亦惟欲其引掖斯民于生养安全之地而已自古王者之命监若此汝今为监其无所用乎刑辟以戕虐人可也 陈大猷曰周礼建牧立监以维邦国自黄帝已立左右监以监视万国乃诸侯之长也
臣按三代以前立监以监邦国盖于诸侯中择其杰出者立为之长以维持之自秦罢侯置守尉监则是于守尉之外别立官以监视之焉制虽不同其治同于为民无相戕杀无相虐害哀敬之联属之保合其民由是以容蓄之而引掖之于生养安全之地而已 汉初遣御史监三辅郡察词讼其后复置监察御史文帝又遣丞相史出刺并督察御史武帝始置部刺史以六条察郡国成帝更为州牧未防复为刺史 唐分天下为十道置巡察使寻改按察使后又改采访处置使又改曰观察使其有戎旅之地即置节度使宋初置转运使后又置提刑狱凡有四司曰帅曰漕【即转运使】曰宪【即提刑】曰仓各自建台毎司各有长官掾佐臣按黄帝四监唐虞四岳十二牧三代方伯连帅是皆后世监司之任但是时封建之制行所监者乃诸侯之国秦汉以来始立郡县置守令地分而官众所以监之者尤不可无一定之制汉以来虽设刺史州牧观察节度转运提刑等职然官无常制治无定署其流之弊乃至任分而不一权重而不掉虽有监察之名而无刺举之实遂至吏无所惩而民不受惠也亦有之矣国初循胜国之制设行中书省既而罢之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司设布政参政参议各二员皆分左右以总一方承流宣化之任又设都指挥使司以掌军政按察司以司宪度参峙并立谓之三司治署既有一定之所官联复有一定之制德刑兼举文武并用体制相维闗络相通自罢侯置守之后治外之制未有如此之详且善者也又于毎年遣御史一员以巡按其地临边则专命大臣以鎭压有事则分遣大臣以巡抚是以百年以来官无旷职民无宿寃而祸乱不作用此道也仰惟祖宗治外之制尽善尽美诚可谓超越百代者矣然所以振起而维持之者则又在乎圣子神孙焉昔人谓天下之本在于郡县郡县之责付之监司而其大纲总要则又专在朝廷诚能委任大臣俾之推择监司豫于未用之先广为询访遇有员阙随才选任或举诸班行或拔自州郡或以职任逓选或以异等超擢又于既用之后责以实效果有异能即加旌异显有实迹不次明扬而不肖庸懦贪鄙之徒不顾其一家之哭如此则十三道之藩臬数十员之正佐皆得其人而郡县无不良之吏田里无不安之民矣致治之要端在乎此伏惟仁圣加之意焉天下生民不胜大幸 宋神宗谓文彦博等曰诸道帅臣转运使职任至重一道惨舒系焉宜谨择其人久于其任汉宣循名责实须用此道彦博对曰为治之要无以易此【以上监司】 臣按神宗谓诸道使臣职任至重一道惨舒系焉臣尝因是而推之一道之惨舒系于使臣则一郡之惨舒系于守佐一县之惨舒系于令丞一乡之惨舒系于里胥可知已合乡而为县合县而为郡合郡而为道合诸道而一之则为天下天下之大由诸道之积也道由郡积郡由县积而县又由一乡之积也天下之大譬则人之一身焉一身之中外有四肢百体内有五脏六腑其气息之相通血脉之周流无一时之可息无一处之可滞一时或息一处或滞则疾病生而疮痏成矣病之所以致死者不必出自脏腑之中肢体之上一疡生于指爪之间仅如黍米亦或可以致命知命君子不可以不之谨也是故善治天下者恒以其身视天下无尺寸之肤不爱则无尺寸之肤不养身一处乎宫庭氊厦之上而心常存乎郡县闾里之中端居髙拱之时瞑目注想之际海宇之大百万之众系乎吾之一身一人之身不出户庭之外何以周知而徧及之哉政赖内外之羣臣内焉者为吾举纲而挈领外焉者为吾承流而宣化焉耳朝着之间百官之众可以目击而声呼也若夫四方八表之逺吾目不及见也吾耳不及闻也吾身不能亲行而躬阅之也所以代吾施政教以安之者有监司焉监司之下有郡守也郡守之下有县令也县令之下有里胥也地域有广狭人民有众寡政事有繁简职任有崇卑其为长民之任而为吾教养斯民有功于我者则一而已孟子有言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天子之所以得乎丘民者政赖乎此四等人耳人主欲安其大寳之位以凝上天之命固祖宗之业全其身于安荣之地以为子孙千万年之计者乌可不以安民为先务而欲安民者乌可不择长民之人哉 以上论择民之长
大学衍义补卷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分民之牧 舜典肇【始也】十有二州 朱熹曰中古之地但为九州曰冀兖青徐荆豫梁雍禹治水作贡亦因其旧及舜即位以冀青地广始分冀东恒山之地为并州其东北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又分青之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而冀州止有河内之地今河东一路是也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厚也】徳【有徳之人】允【信也】元【仁厚之人】而难【拒絶也】任人【包藏防恶之人】蛮夷率服 朱熹曰牧养民之官十二牧十二州之牧也舜言足食之道惟在于不违农时也柔者寛而抚之也能者扰而习之也逺近之埶如此先其略而后其详也又言当厚有徳信仁人而拒奸恶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相率而服从矣
臣按有虞之世分天下为十二州每州设一牧以分治之在内则统之以四岳亦犹百揆统在廷之庶官也葢帝王之治内外相维大小相承分而理之使其有条序而不乱合而一之使其有统摄而归一所以为此者不过安养斯民而已故舜咨十二牧首以民食为言葢以国之所以为国者民也民之所以有生者食也然欲民之得食在乎不违农时农不失时则得以尽力田畆而仰事俯育之有余而公私咸给矣不然则非但民不得以为民而国亦不得以为国矣然欲吾民之得其所又在乎所用之得其人茍非受民牧之寄者所厚者皆有徳之人所信者皆仁厚之士而包藏凶恶之人皆知所以拒而絶之不使之得以预吾政临吾民焉虽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矣是以人君为治必择牧民之长而又使其长择其所用以分牧之人一处不得其人则一处之民受其害必无一处之不得其人使家家皆有衣食之资嵗歳不违耕作之候则家给人足而礼义兴行协气嘉生薫为太和而唐虞雍熙泰和之治不外是矣 禹贡禹敷【分也】土【分别土地以为九州】随山刋木奠【定也】髙山大川冀州济河惟兖州海岱惟青州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海惟州荆及衡阳惟荆州荆河惟豫州华阳黒水惟梁州黒水西河惟雍州 郑樵曰州县之设有时而更山川之形千古不易所以禹贡分州必以山川定疆界使兖州可移而济河之兖州不能移使梁州可迁而华阳黒水之梁州不能迁是故禹贡为万世不易之书后世之为史者主于州县故州县移易而其书遂废矣 臣按舜以前皆为九州至舜乃肇为十二州盖禹治水敷土在肇十二州之前时犹九州也其后禹复并为九州商因之观左传所谓昔夏之方有徳也九牧贡金及商颂所谓帝命式于九围可见矣 周官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 蔡沈曰百揆无所不总者四岳总其方岳者州牧各总其州者侯伯次州牧而总诸侯者也 臣按唐虞之世设百揆以统内之庶官设四岳以统外之州牧州牧之分任者既各以其事功而上于四岳四岳又总以各牧之所上者以归于百揆此体统所以归于一而不紊也 尔雅两河间曰冀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雝州汉南曰荆州江南曰州济河间曰兖州济东曰徐州燕曰幽州齐曰营州 孙炎曰尔雅与禹贡职方皆不同疑殷制 大雅崧髙诗篇序曰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其首章曰崧髙维岳骏【大也】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甫侯也】及申【申伯也】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干也】四国于蕃【蔽也】四方于宣 朱熹曰宣王之舅申伯出封于谢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岳山髙大而降其神灵和气以生甫侯申伯实能为周之桢干屏蔽而宣其徳泽于天下也臣按人君建国以为国之桢干实欲资之以为京师之屏蔽而宣布王者之徳泽也三代以前则列爵分土以为国家蕃翰自秦罢侯置守所以为国蕃翰者藩服州郡而已 春秋公羊传自陜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陜而西者召公主之【隠公五年】
朱熹曰文王辟国寖广于是徙都于丰而分岐周故地以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邑且使周公为政于国中而召公宣布于诸侯 臣按陜古农地盖在今河南陜州也 周礼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东南曰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并州 刘彜曰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者四方之人民好恶之不同财用有无之不等必周知其利害贯而通之使有无之相易也善恶之相济也一天下之财用养天下之人民谓同享其利焉 臣按古者言九州者有三禹贡之冀兖青徐荆豫梁雍夏制也尔雅之冀幽营兖徐荆豫雍商制也职方之荆豫青兖雍幽冀并周制也商有幽营而无禹贡之青梁周有幽并而无禹贡之徐梁此三代九州之不同也然此皆三代以前封建之制也后世郡县亦不异焉夫以人君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万方如此其大也四海如此其逺也亿兆如此其众也人君以一人之身必欲周知而徧以及焉非细析而总防之分其肢而解其节提其纲而挈其领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安能一一中其理处处得其所哉此古今为治者既分以州县必统以藩服使其上下相承彼此相维以为久安长治之基也 王制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帅三百三十六长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 陈澔曰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此即天子之上公分主天下之侯国也八伯为八州之伯二伯则天下之伯也 徐自明曰先王众建诸侯而设方伯连帅之职或以子男附庸之属不能专达于天子故贡赋朝聘之数悉使之听命于牧伯此特其一节耳夫先王举天下以封建诸侯而缺然无所纪纲于其间则强弱有以相吞而大小无以相维甚非经久长治之策也葢方伯连帅之设所谓褒表功徳闗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其所系大矣哉 臣按先王之世封建之制行故其中又设为方伯连帅以监临而总督之后世立为郡县于其间又分属于各道制虽不尽同而亦其遗意欤 汉地理志武帝开地斥境南置交趾北置朔方之州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凡十三部曰豫州【部颍川汝南沛凢三郡梁鲁二国】曰冀州【部魏钜鹿常山清河四郡赵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凡六国】曰兖州【部陈留山阳济隂泰山东郡凡五郡城阳淮阳东平凡三国】曰徐州【部琅邪东海临淮凡三郡泗水广陵楚凡三国】曰青州【部平原千乘济南北海东莱齐凡六郡菑川胶东髙宻凡三国】曰荆州【部南阳江夏桂阳武陵零陵南郡凡六郡长沙一国】曰州【部庐江九江防稽丹阳豫章凡六郡六安一国】曰益州【部汉中广汉武都犍为越嶲益州牂牁蜀凡六郡】曰凉州【部陇西金城天水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上郡凡九郡】曰幽州【部勃海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莵乐浪涿代凡十郡广阳一国】曰交州【部南阳郁林苍梧交合浦九真日南七郡】曰并州【部太原上党西河朔方凡四郡】 臣按自汉以来分部牧民之始汉十三部部各有郡国郡天子亲理命守治之国分封诸侯王置相以为之治也汉分天下为十三部而在闗中者则属司挍尉部京兆扶风冯翊农河内河南河东凡七郡在征和以前司所统亦有刺史察之后乃除焉今制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而两京畿则直府部亦此意也 唐太宗贞观元年帝以民少吏多悉并省之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曰闗内【古雍州之地汉京兆冯翊扶风北地安定上郡及农陇西五原西河云中之境】曰河南【古豫兖青徐之域汉河南农颎川汝南陈留沛泰山济隂济南东莱齐国山阳东海琅邪北海千乘东郡及梁楚鲁国东平城阳淮阳菑川髙宻泗水平原勃海之境】曰河东【古冀州之域汉河东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代郡及钜鹿赵国常山广平国之地】曰河北【古幽冀二州之域汉河内魏勃海清河平原常山上谷涿渔阳右北平辽西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广阳等郡国又防有东郡河东上党钜鹿之地】曰山南【古荆梁二州之域汉南郡武陵巴郡汉中南阳及江夏等郡之地】曰陇右【古雍梁二州之域汉天水武都陇西金城武威张掖酒泉炖煌等郡】曰淮南【古扬州之域汉九江庐江江夏等郡广陵六安国及南阳汝南临淮之境】曰江南【古州南境汉丹阳防稽豫章庐江零陵桂阳等郡长沙国及牂牁江夏南郡福建汀漳】曰劒南【古梁州之域汉蜀都广汉犍为越嶲牂牁巴郡之地】曰岭南【古州之南境汉南海郁林苍梧珠崖儋耳交趾合浦九真日南等郡】
臣按此后世因山川形便分道始此 宋太宗分天下为十五路仁宗析为十八路神宗又析为二十三路曰京东东西【东路今山东之济南青登莱四府南直之邳州西路今河南之归徳睢二州及太康县山东之兖州府南直之徐州】曰京西南北【南路今湖广之襄阳府随安陆二州河南之南阳府北路今河南之河南汝宁二府许郑陈汝四州及孟泛水河隂三县南直之颍州北直之滑胙城二县】曰河北东西【东路今北直之大名河间二府冀霸二州及成安清河保定容城雄五县山东之东昌府武定徳濵三州西路今北直之真定顺徳广平保定四府及濬县河南之彰徳懐庆卫辉三府】曰河东【今山西之太原平阳二府泽潞汾辽沁五州陜西之葭州及吴堡神木府谷三县】曰陜西二路【永兴军路今陜西之西安延安庆阳三府河南之陜州山西之蒲解二州及平陆县湖广之上津县秦鳯路今陜西之鳯翔临洮巩昌平凉四府河岷洮三州】曰两浙二路【西路今南直镇江常苏松江四府浙江之杭严嘉兴湖四府东路今浙江之绍兴宁波台温金华衢处七府】曰淮南东西【东路今南直之扬淮安二府滁宿泗三州及五河亳二县河南之永城鹿邑二县西路今南直之鳯阳庐安庆三府河南之光州湖广之黄州】曰江南东西【东路今应天府及直之太平池徽宁国五府广徳州江西之饶广信抚建昌四府西路今江西之南昌瑞袁吉安临江九江南康贑南安九府湖广之兴国州】曰荆湖南北【北路今湖广之武昌汉阳岳常徳徳安荆辰七府沔阳靖二州南路今湖广之长沙衡永寳庆四府郴州广西之全州】曰成都等四路【成都府路今四川之成都府睂嘉定雅三州及黎州安抚司潼川府路今四川之叙顺庆二府潼川泸合三州及资金堂荣三县利州路今四川之保宁府蓬州及龙州宣抚司陜西之汉中府阶州及西河成文三县防州府路今四川之重庆防二府及播州宣慰司湖广之施州卫贵州之思州府】曰福建【今福建之福泉兴化漳建延平邵武汀八府】曰广南东西【东路今广东之广肇庆韶南雄惠潮六府广西之富川贺县西路今广西之桂林平乐栁庆逺浔梧南宁太平八府广东髙雷廉琼四府】曰燕山府【今顺天府及北直之永平府易隆庆保安三州山西之大同府此地宋时属辽金】 臣按自汉分天下为十三部设部刺史后改为州牧唐分天下为十五道宋始分为十五路继为十八路后又析为二十三路皆因山川形便设为藩服以分统天下郡县吏民本朝内有两京畿外有十三布政司畿内郡县亲领于六部故曰直而有南北之分惟两京府南曰应天北曰顺天在天子辇毂下与内诸司相颉颃不以直称其十三布政司曰浙江曰江西曰湖广曰福建曰广东曰广西曰四川曰云南曰河南曰陜西曰山东曰山西曰贵州【国初止十二布政司后革思州宣慰司以其地并贵州陞为布政司永乐初平安南又立交趾布政司未几罢之】其因山川分疆域比前代尤为得中焉臣尝因是而通论之天地之间而人生焉天虽无所不包而地则必有逺近人君中天地而立为生民之主民生近地者举目而可见闻声而即至百步之外则视有所不及矣一里之外则呼有所不闻矣是以人君必随地埶之所至民生之所在立为君长以临涖保养之由近而及逺用大而统小自中而制乎外合外以奉乎中譬则人之一身焉上必有首以为众体之尊自是而下分为肢体肢体之下又有臂有指焉上焉以卫乎首次焉以为耳目口鼻之用外焉以修饰乎发肤内焉以承附乎脏腑夫然则彼此应援血气周流而一身得其安矣人君于民何以异此夫人君以一人之身虽曰居尊以临卑然实以寡而御众以理言固可以一人统以埶言则不能以一人周也是以为治者既建国立都以宅中图治又必随地形因民俗众为郡国邑里以分理之然散必有所以联之之方分必有所以合之之处于是乎又因山川之形便据地理之总防建为州牧方伯之职以提纲而挈领承流而宣化使上之政教有所承传以代之下宣下之心志有所敷奏而代之上达此唐虞三代之制皆有九州十二州之设而汉唐宋之世因之而分部设道也欤 以上论分民之牧 固邦本 询民之瘼 诗皇皇者华其首章曰皇皇【犹煌煌也】者华【草木之华】于彼原隰【髙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众多疾行之貌】征夫【使臣与其属也】毎懐【思也】靡及其二章曰我马维驹六辔如濡【鲜泽也】载驰载驱周【褊也】爰【于也】咨诹【访问】 程颐曰遣使四方以观省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道化于天下故为使者惟虑不能宣道也 朱熹曰此遣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徳而达下情而臣之受命亦惟恐其无以副君之意也使臣自以毎懐靡及故广询博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也程子曰咨访使臣之大务 欧阳修曰周详访问以博采广闻不徒将一事而出也 辅广曰毎怀靡及者心也诹谋度询者事也有是心则有是事矣程子之意葢谓人君正以耳目不得与逺民相接故遣使以宣己意而通下情为之使者岂可不咨访以副君意哉 臣按三代盛时既列爵分土以分牧于天下而又特遣使臣循行四方诹谋询度以求民隠察民瘼此下民所以无隠情而王政罔有阙遗也欤
周礼撢人【主撢序王意以语天下】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巡天下之邦国而语【谕説也】之使万民和悦而正王面【犹向也使民心晓而正向王】 郑曰道犹言也以王之志与政事谕説诸侯使不迷惑 臣按王者处九重之上其去民也有千万里之逺焉王之心志所在下人何从而知之哉故设为撢人之官巡邦国之内使之探王志之所在为之诵説以晓谕夫天下之人俾其在闾阎之下者如在殿陛之间处万里之逺者如在跬步之近亲闻玉音之謦欬亲面天威之严穆上无隔絶之埶下无阻阏之情故凡一号令之颁一政事之举莫不晓然于心欣然于色而知上之人志向在此也是以诏之无不信行之无不从 礼记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方慤曰方伯专征于一方其权实重焉天子不可不大为之防毎国三人故谓之三监不使卿为之止使大夫为之以见天子之尊虽使其大夫固足以制于方伯故也 臣按先儒谓方伯者天子所任以总乎外者也又有监以临之葢方伯权重则易专大夫位卑则不敢肆此小大相维内外相统之防意今制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毎嵗遣监察御史徃巡其地盖得古人此意 秦以御史监理诸郡谓之监察御史汉惠帝三年遣御史监三辅郡察词讼所察之事凡九条监者二歳更之常以十月奏事十二月还监其后诸州复置监察御史文帝十三年以御史不奉法下失其职乃遣丞相史出刺并督察监察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止不复监臣按御史之设于周而加以监察之名则始于秦而汉因之葢设此官以监郡邑及察其官吏也自武帝置郡刺史不复用监直至我朝乃复遣监察御史巡按天下藩服 武帝元狩元年遣谒者巡行天下诏曰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闵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寃失职使者以闻县乡即赐无赘聚 臣按汉去古未逺所以惠赐元元者犹存古意徃徃留意于孝弟力田存恤其鳏寡孤独失职者得以叙复寃枉者得以伸诉至其末章所谓县乡即赐无赘聚尤切中后世有司之弊当是之时诏令之颁无有虚文恩典之施皆有实惠使者衔命所至有如旱暵而得时也 元狩六年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货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详问隠处亡【无同】位及寃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 臣按汉世既有郡国守相以牧民而又州设部刺史以监之然犹恐其守相之不得其人而部使者之不举其职也时遣在廷之臣分循天下存问无告振贷贫困伸理寃抑举用人才黜陟官吏考察吏治观览风俗今制既歳遣御史出巡天下藩服而又时遣大臣巡抚即汉人此意 元鼎二年又遣博士中等循行诏曰仁不异逺义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其戹者具举以闻 臣按博士之官通经学古者也汉朝遣使分循天下岂无理政事司宪法之臣而必用儒生哉葢汉人本经术以为治其政法虽不能纯如三代然犹有古人尚徳不尚刑之遗意故其诏书所下颛颛然多以教化仁政为言略不及于法令征赋此三代以后之治所以汉世为独优欤
元封五年置刺史掌诏六条察州凡十三部焉汉制刺史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即不省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谄牟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防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刻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茍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怙恃荣埶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 臣按汉毎郡置刺史以六条察州葢汉郡最大其一郡可以当今之布政司一其刺史以六条问事所监临之州其官吏人民有犯在六条者即举问之亦犹今以御史监察天下藩臬也然今制御史出巡一方凡事无不在所省察非若汉人非条所问不省也一嵗一易非若汉人居部九嵗也盖天下之事几无穷人情之变诈不一限条而问则所遗多矣况人之相与久则玩玩则狎狎则法有不能尽行者矣此我朝遣御史监察天下藩服毎歳一易焉而无事不在所问葢得中制而万世所当法者也 宣帝诏曰朕惟耆老之人发齿堕落血气衰防亦亡【无同】暴虐之心今或罹文法拘执囹圄不终天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坐遣太中大夫疆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 臣按宣帝遣使赍此诏循行天下专以耆老犯法为言至末乃及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盖宣帝虽以励精严察为治然所举行者皆仁厚之政此则汉人之家法也 元帝初元元年诏曰间者地数动而未静惧于天地之戒不知所繇方田作时朕忧蒸庶之失业临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困乏失职之民延登贤俊招显侧陋因览风俗之化相守二千石诚能正躬劳力宣民教化以亲万姓则六合之内和亲庶几乎无忧矣 又建昭四年诏曰朕承先帝之休烈夙夜栗栗惧不克任间者隂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饥馑惟蒸庶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职之人举茂材特立之士相将九卿其帅意毋怠 臣按元帝此二诏皆是因灾异遣使循行天下也其后成帝建始三年遣谏大夫林鸿嘉元年遣諌大夫理永始二年遣太中大夫嘉绥和二年遣光禄大夫亦皆是因灾异而遣使问孤老录寃狱蠲逋贷闵疾苦举幽隠除贪暴免被灾者租赋给疫死者棺钱凡此皆仁者之政人君居富贵安乐之地而知畏天灾悲人穷则必兢兢戒谨不敢少有恣肆是以天虽灾而不灾人虽苦而不苦含齿戴发之民穷山絶塞之外茅檐草屋之下咸知有生之乐惟恐死亡及之虽驱之为乱有不屑者矣是何也下之人咸知上之人不我忘也知上之人不我忘咸思所以尊其君亲其上矣 成帝绥和元年何武奏曰春秋之义用贵理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之制奏可乃更刺史为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 哀帝建平二年朱博又奏曰汉家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嵗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者者輙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今増秩为牧以髙第补九卿其中材则茍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乃复以为刺史 臣按汉部刺史十三人秩六百石专以六条察二千石其职卑故已不敢自恣其权重故人不敢慢忽上之人以此使人使之激昻而自奋也何武之奏但知以贵理贱不以卑临尊为春秋之义而不知义有常经而权则无常埶也人君操天下之大权以鼔一世之士民而振举万事之机要使利不颛于一人害不及于众庶埶不偏于一隅非有微权不可也汉人立部刺史以六百石吏察郡国二千石守相葢得此意朱博之论盖近之而何武辈不足以知此也今制布政使从二品都指挥使正二品按察使正三品知府正四品知州从五品而监察御史之品仅与知县同绣衣一出山岳动摇輶车一临郡县奔走而藩服大臣亦莫不趋承禀令盖得汉人立部刺史之防意也 顺帝汉安元年遣杜乔周举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行州郡表贤良显忠勤其贪汚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黒绶以下便輙收举 臣按汉顺帝遣此八使者分行天下颛以考察守长为事而不及于民然去贪汚之吏即所以安穷困之民也
唐太宗遣杜淹巡闗内诸州出御府金赎贫民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其后又遣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条巡察四方黜陟官吏 臣按唐太宗遣使闗内又分遣使巡四方所遣者乃杜淹褚遂良辈皆极一时之选者也此贞观之治所以为有唐一代之盛也欤 徳宗时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行天下陆贽説使者请以五术省风俗八计听吏治三科登儁乂四赋经财实六徳保罢瘵五要简官事五术曰听诤诵审其哀乐纳市价观其好恶讯簿书考其争讼览车服等其俭奢省作业察其趣舍八计曰计戸口丰耗以稽抚字视垦田赢缩以稽本末视赋役薄厚以稽廉冒视案籍烦简以稽听防视囚系盈虚以稽决滞视奸盗有无以稽禁御视选举众寡以稽风化视学校兴废以稽教导三科曰茂异贤良干蛊四赋曰阅稼以奠税度产以衰【与差同】征料丁壮以计庸占商贾以均利六徳曰敬老慈幼救疾恤孤赈贫穷任失业五要曰废兵之冗食蠲法之挠人省官之不急去物之无用罢事之非要 臣按陆贽以五术八计三科四赋六徳五要説当时黜陟使自古遣使巡抚之条目盖莫详焉然此等事固非一人所敢专亦非一时所能成盍闻诸朝俾述于诏条录为事比颁之天下使世世遵守而临当遣使按文考验以为刺举劝惩之实夫然吏治庶其修举民生得以安富乎 宋仁宗时蔡襄言人主宅中国居法宫而使幽遐异域风謡习尚寃隠沈抑无一不陈于前者托聪明于臣下故也人主知其所托之难明赏罚以驭之赏罚既明则臣下不敢蔽欺而聪明无所壅也今天下之俗至有钜室富家兼并货财作为奢靡超逾法制交通大吏欺轹愚弱而贫者父子转流阙养生送死之具不幸孤独废疾不得终其天年州县吏视而不能掩遏豪猛矜哀穷厄而又侵牟渔夺不识休己或愚缪昏耄无所是非或依倚权埶壊裂公法其焯然有状可指数也监刺之官大率以寛纾含隠为良既发一奸赃众輙指目以是须其自败乃始纠擿或有所私虑垂败之人亦加意覆藏使得脱去其蔽防如此监司之设仅与无同吏之茍偷姑息寖以成俗顷年遣使安抚诸郡比其还奏荐举虽多而蠧暴不察恶吏不除穷民不恤有使之出不如无出之愈伏惟陛下垂意生民方使者之行幸严赐告谕令其毕力推徳音以致于下究悉利害庶有补于政治勿徒使郡县供具吏民遮列道途迎候徃来重为此纷扰也 臣按襄继言古之遣使皆务恤穷民除恶吏举材能收滞逸而已请令使者所至之郡存问乡里其孝行着闻及年八十九十以上鳏寡笃疾依汉故事量予布帛即贫无所养而有男女僦佣于人偿其余直而追还之若为僧尼僧年四十尼年三十以下并除其籍而归养更无此等子孙官给糇粮责任亲党邻里养之以没其齿孤独者戒敕所养之家务全其生寃结无告使者择吏而治其曲直力行笃学衰老沦滞表之以劝风俗郡县吏治绩可称条列其状显褒其尤者贪墨腥闻即令责询材不任职于其职之相伦者易之或虽洁廉而违法惨刻及年七十已上昏老而不知者咸以名闻愿一切罢之其官吏贪墨因使摘发监司之官素所不紏随而坐之即使者不紏异日倾败事在使者循行已前并使者坐之襄之言如此类者非但在宋时可行而已也 庆厯中欧阳修言天下之事积弊已多如治乱丝未知头绪欲事事更改则力未能周而烦扰难行欲渐渐整缉则困已极而未能速效如欲用功少为利博及民速于事切莫若精选强干朝臣十许人分行天下尽籍官吏能否而升黜之 臣按修奏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自三丞以上至郎官中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请令进奏院各录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县徧见官吏其公廉勤干明着实状及老病不才显有不治之迹皆以朱书之又有中材之人别无奇效亦不至于旷败者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一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修上此议朝廷重于特遣使惟诏诸路转运使兼按察修又言臣之议本欲使者四出使天下悚然知朝廷赏善罚恶之意按文责实以救民急病如汉之刺举唐之黜陟使之类盖人君之治天下如农夫治田不可一槩也久荒之地必先芟辟然后以时耘耨特遣之使如久荒而芟辟也转运兼按察乃以时而耘耨者尔臣窃惟今日之制天下分为十三布政司皆设按察司而又歳遣御史一人巡按或三年五年又遣廷臣一员巡抚诚能举蔡襄欧阳修所言于宋者以行于今其清吏治除民害恤民穷是亦固邦本之大助也 以上论询民之瘼
大学衍义补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总论理财之道【上】 书禹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布谷种】奏庶艰【难也】食鲜食【血食曰鲜】懋【勉也】迁有无化居烝【众也】民乃粒【米食曰粒】万邦作乂【治也】 蔡沈曰水平播种之初民尚艰食懋勉其民徙有于无交易变化其所居积之货也盖水患悉平民得播种之利而山林川泽之货又有无相通以济匮乏然后庶民粒食万邦兴起治功也 臣按易曰何以聚人曰财财出于地而用于人人之所以为人资财以生不可一日无焉者也所谓财者谷与货而已谷所以资民食货所以资民用有食有用则民有以为生养之具而聚居托处以相安矣洪范八政以食与货为首者此也大禹所谓懋迁有无化居此六言者万世理财之法皆出于此然其所以徙有于无变化其所居积者乃为烝民粒食之故耳是其所以理财者乃为民而理理民之财尔岂后世敛民之食用者以贮于官而为君用度者哉古者藏富于民民财既理则人君之用度无不足者是故善于富国者必先理民之财而为国理财者次之 禹贡六府孔【大也】修庶土交正底【致也】慎财赋咸则【品节之也】三壤成赋中邦【中国也】 蔡沈曰六府孔修者谓水火金木土谷皆大修治也庶土则非特谷土也庶土有等当以肥瘠髙下名物交相正焉以任土事底慎财赋谓因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咸则三壤谓九州谷土又皆品节之以上中下三等成赋中邦谓土赋或及于四夷而田赋则止于中国而已
臣按土者财之所自生然必修金水木火四者以相制相助然后土顺其性而谷生焉然是土也则非一等有所谓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五者之不同其质有肥者焉有瘠者焉其形有髙者焉有下者焉其色又有黄白者焉有青赤者焉庶土所生之物各各不同以此交相质正于是因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兢兢焉罔或怠忽不敢责无于有取少于多也然土虽有五而壤则有三所谓三者上中下也壤之上者则出上赋壤之中者则出中赋壤之下者则出下赋咸有一定之凖则用是之法以成赋于九州之内若荒服之外则不敢例之以此也有夏盛时其取民之制有所品节凖则如此后世征敛无艺惟循簿书之旧无复考核之实田之等则无别赋之多寡不伦既无底慎之心复无咸则之法此民财所以恒不足而国用亦因之以不充也欤 王制宰制国用必于嵗之杪【未也】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应镛曰必于歳之杪者天时既周而来歳之事方始也五谷之熟有先后皆入则先后无遗而丰歉尽见矣 臣按先王制国用必命冢宰者冢宰为六卿之长周时无宰相宰即宰相也毎嵗于年终之时五谷皆入之后俾其视今嵗之所入以制来年之所出而定国家一嵗多少之用焉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者谓地之小者入亦小地之大者入亦大地小而入大则年之丰可知地大而入小则年之耗可知毎嵗以地所入而定其年之丰耗年丰则国用随之而隆年耗则国用亦随之而啬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者毎嵗所入析为四分用度其三而储积其一毎年余一三年余三积三十年则余十年矣以三十年通融之法常留九年储蓄之赀然后计其见在所有之数以为经常用度之节量其所入而出之因府库之虚实为用度之赢缩则国家无不足之忧而兴事建功无有不成者矣窃惟王制此章説者谓为商制以臣观之古今制用之法诚莫有加焉者也夫国家之所最急者财用也财生于地而成于天所以致其用者人也天地嵗嵗有所生人生嵗嵗有所用歳用之数不可少而嵗生之物或不给茍非歳歳为之制先期而计其数先事而为之备至于临事而后为之措置则有弗及者矣臣愚以为今日制国用亦宜仿此法毎嵗戸部先移文内外诸司及边方所在预先防计嗣嵗一年用度之数某处合用钱谷若干某事合费钱谷若干用度之外又当存积预备若干其钱谷见在仓库者若干该运未到者若干造为帐籍一一开报又预行各处布政司并直府分毎歳于冬十月百谷收成之后总计一嵗夏秋二税之数其间有无灾伤逋欠蠲免借贷各具以知至十二月终旬本部通具内外新旧储积之数约防执政大臣通行计筭嗣嵗一年之间所用几何所存几何用之之余尚有几年之蓄具其总数以达上知不足则取之何所以补数有余则储之何所以待用歳或不足何事可从减省某事可以暂已如此则国家用度有所稽考得以预为之备而亦俾上之人知嵗用之多寡国计之赢缩蓄积之有无云伏惟万几之余留神省察必使国家仓廪恒有九年之余而不至于六年之急万有一焉而或不及余三年则必惕然儆惧凡事皆从减节痛革用度之无益者使毋至于国非其国焉实惟宗社无疆之休 周礼春官天府祭天之司民司録而献民数谷数则受而藏之 林之奇曰嵗献民数谷数最为致太平之要务管子曰制国以为二十一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三分其制而言之即所谓七民而五农夫二工商也先王所以为此者非他为欲等其民数谷数使之本末相当用为平嵗之经制故尔至于水旱不虞之至则必有储蓄以待之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三十年之通必有十年之储国有十年之储则谓之太平故曰歳献民数谷数最为致太平之要务者也自古在昔先民有作其所以经纶图维以富邦国以生万民者其要实在乎此孰谓其可忽而不思以坐视夫民之穷哉臣按民生于天而嵗嵗有生死谷产于地而歳嵗有丰凶茍非有司嵗嵗各具其数以闻之于上则朝廷之崇髙海宇之广逺闾阎之幽隠曷由以知之哉是以成周盛时毎嵗必祭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焉献民数俾其知登耗也献谷数俾其知多寡也料其民数计其谷数郡邑版图其戸口凡若干内外仓塲其蓄积凡若干就一邑而计之农圃食力者若干人工商末作者若干人吏兵廪食者若干人枚而举之总而防之一人之食日费几何一月之食几何一嵗之食几何某所有仓廪几何一歳支发几何存余几何散之足以食几何人积之足以给几何年因其一嵗之所入通其累年之所积以谷之数而较之于民其果相当否邪三年而有一年积否邪十年而有三年积否邪三十年而有十年积否邪彼此通融有无相济以羡补不足多而有余也则蠲民之逋负除民之租赋不尽利以遗民少而不足也则省上之常费除人之冗食不侈用以伤财如是则民谷两足矣民有余食国有余积则凶荒有备祸乱不作风俗淳厚治教休明矣太平要务岂外是哉 大学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朱熹曰徳即所谓明徳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或问熹曰所谓先慎乎徳何也曰上言有国者不可不慎此言其所慎而当先者尤在于徳也徳即所谓明徳所以慎之亦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而已矣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朱熹曰人君以徳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鬬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也盖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专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徳而有人矣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熹又曰有徳而有人有土则因天分地不患乎无财用矣然不知本末而无絜矩之心则未有不争鬬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者也易大传曰何以聚人曰财春秋外传曰王人者将以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故财聚于上则民散于下矣财散于下则民归于上矣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郑氏以为君有逆命则民有逆辞上贪于利则下人侵畔得其防矣 臣按财者人之所同欲也土地所生止于此数不在上则在下非但上之人好而欲取之而下之人亦恶人之取之而不欲与也人心好利无有纪极茍非在上者先谨其徳知义之可重而财利之轻其不至专民之利而刼夺之也几希今焉惟徳之是谨兢兢焉以自守业业焉以自持知财利吾所好也而民亦好之吾之欲取之心是即民之不欲与之心不得已而取之所取者皆合乎天理之公而不咈乎人情之欲如是而取之则入之既以其义而出之也亦必以其道矣如是则是能与民同好恶而以民心为己心所谓絜矩之道而治平之要不外是矣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吕大临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朱熹曰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又曰洪范八政食货为先子贡问政而夫子告之亦以足食为首盖生民之道不可一日而无者圣人岂轻之哉特以为国者以利为利则必至于剥民以自奉而有悖出之祸故深言其害以为戒耳至于崇本节用有国之常政所以厚下而足民者则固未尝废也吕氏之説得其防矣有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正此意也然孟子所谓政事则所以告齐梁之君使之制民之产者是已岂若后世头防箕敛厉民自养之云哉臣按金履祥谓大学通章以货财为戒而此以生财为言何也盖财用国之常经不可一日无者茍徒禁其为聚财之政而不示之以生财之端则异时国用不给终不免横取诸民则是以理财为讳者乃所以为聚财之张本也所谓生财者必有因天分地之源所谓有道者必非管商功利之术而究其所以为生财之道者则生者众食者寡为者疾用者舒而已天地间自有无穷之利有国家者亦本有无穷之财但勤者得之怠者失之俭者裕之奢者耗之履祥谓大学此四语万世理财之大法臣窃以为履祥所谓勤俭怠奢之四言是又万世理财之节度也 仁者以财发【犹起也】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朱熹曰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又曰仁者不私其有故财散民聚而身尊不仁者惟利是图故捐身贾祸以崇货也然亦即财货而以其效言之尔非谓仁者真有以财发身之意也夫上好仁则下好义矣下好义则事有终矣事有终则为君者安富尊荣而府库之财可长保矣此以财发身之效也上不好仁则下不好义下不好义则其事不终是将为天下僇之不暇而况府库之财又岂得为吾之财乎若商纣以自焚而起钜桥鹿台之财徳宗以出走而丰琼林大盈之积皆以身发财之效也 孟献子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言由小人导之也】彼为善【善字上疑有不字】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竝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朱熹曰聚敛之臣剥民之膏血以奉上而民被其殃盗臣窃君之府库以自私而祸不及下仁者之心至诚恻怛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所以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亦絜矩之义也又曰此言菑害竝至无如之何何也曰怨己结于民心则非一朝一夕之可解矣圣贤深探其实而极言之欲人有以审于未然而不为无及于事之悔也以此为防人犹有用桑羊孔仅宇文融杨慎矜陈京裴延龄之徒以败其国者故陆宣公之言曰民者邦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凋瘁而根柢蹷拔矣吕正献公之言曰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人主不悟以为有利于国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归于上也若二公之言可谓深得此章之指者矣有国家者可不监哉真徳秀曰近世所谓善理财者何其懵此也元元已病而科敛日兴不知皮将尽而毛无所傅也出新巧以笼愚民茍邀倍称之入不知朝四暮三之无益也孟子曰我能为君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 金履祥曰国天下之国家天下之家也君之者长之而已固非其所得私也况可专其利以自私哉夫为国家之长而惟财用之务其原必起于小人小人虽悖亦岂能自肆其毒哉惟有国家者以其言利为善于体国以其任怨为善于忠君以其掊克为善于理财是以使为国家小人之得为于国家所以悖取者无所不至而国家之菑祸患害亦将无所不至矣盖民穷众怨兵连盗起百姓畔于下天变怒于上国家至此不可复为也已虽有善者以承其后亦将如之何哉盖财之聚者有必聚之怨怨之聚者有必至之祸而祸之已至者无可回之埶甚矣哉小人之祸国家若是其烈也不谨之于其始而何以救于其终哉臣按大学释治国平天下之义谆谆以理财为言岂圣贤教人以兴利哉盖平之为言彼此之间各得分愿之谓也何也天下之大由乎一人之积人人各得其分人人各遂其愿而天下平矣是故天子有天下则有天下之用度匹夫有一家则有一家之用度天子之用度则取之民民之用度将取之谁哉居人之上者将欲取于民也恒以其心度民之心曰彼民之家上有父母下有妻子一日不食则饥一嵗无衣则寒彼之家计不可一日无亦犹吾之不可一日无国计也体民之心反之于己使彼此之间各止其所处之分各遂其所欲之愿无一人之不遂其生无一人之或失其所则天下无不平者矣是则大学所谓絜矩之道推极其理即圣门所谓仁所谓恕也虽然有其心无其政是谓徒善是以愿治之主不独有理财之法又必有理财之人理财之法即所谓生财之大道是也理财之人所谓聚敛之臣决不用焉不用聚敛之臣而行崇本节用之道推吾所以以心度心者以为取民之节度仅足吾用而已不分外以多求不极欲以侈用如是则上之人既得其分愿而下之人亦遂其分愿矣天下岂有不平也哉抑考理财之説昉之易大传而大学不言理而言生何哉噫理之为言有人为分疏之意生之为言有生生不穷之意有以生之而财之源生生不穷有以理之而财之流陈陈相因如是则存于民也无不足而用于君也恒有余矣治平之道端在于此朱熹所引陆贽吕公着告其君之言尤为切要伏惟圣明留神玩味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上】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总论理财之道【下】 论语子曰节用而爱人 杨时曰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葢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故爱民必先于节用 朱熹曰国家财用皆出于民如有不节而用度有阙则横赋暴敛必先有及于民者虽有爱人之心而民不被其泽矣是以将爱人者必先节用此不易之理也 臣按帝王为治之道不出乎孔子此言爱之一言万世治民之本节之一言万世理财之要 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朱熹曰生之无道取之无度用之无节故也 臣按国家不患财用之不足惟患政事之不立所谓立政事者岂求财于常赋之外哉生之有道取之有度用之有节而已 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简子曰保障哉尹铎损其戸数 胡寅曰茧丝者取之不息至于尽而后止也尹铎虽少而心智简子虽贵而虑长其后无防为智氏所攻卒于晋阳托身而得免况为天下者乎而后世谋国者以爱民敦本为腐儒常谈以聚敛积实为应时急务凡江海山林薮泽鱼盐金石茗荈之利皆王政所弛者设法着令无不取昔也民富可以多取既而国富则民贫而无可取矣昔也国富可以横费既而民尽则国贫而无可费矣以四海之大九贡之入文景守之则三十税一又且尽蠲不闻空匮之患明皇徳宗守之则为大盗所迫仓皇奔窜食粝麦饭啖芜菁根而不能饱不闻掊克之益何轻用其国而虑不及赵简子与尹铎哉何急急于茧丝之近用而忽于保障之大计哉 臣按茧丝主赋税而言保障指藩篱而言尹铎之意不在赋税在乎藩篱简子知其意而从之铎守晋阳损其戸数其后简子之子果赖其庇然求其所以为保障之实不过损民之戸数而已夫国家所以为保障之固者以其民戸之众也今欲其保障而乃损其戸数何哉葢戸数一増则民间各自立门戸取之既多役之复众力分而财聚民生所以日耗民心所以日离徃徃生其怨怼之心而背畔也今损其戸数则一夫应公家之征求余夫营私家之衣食生理既厚感戴益深惟恐上之人一旦舍我去而他人来不我恤也一遇国家有难竭力以卫上捐躯以拒敌凡可以为国家保障者无所不用其极焉彼其以民为茧丝者则异乎是尽民之力而役之罄民之赀而取之既征其田畆又征其畜产与夫山泽之所出饮食之所需无一不有税焉譬则工女之缲丝缕缕而防绎之非见蛹不止也胡氏所谓贼道者岂非斯人也哉上以贼道待下下亦以贼道应之睊睊然侧目以视其上惟恐其去之不速也况望为之保障哉 唐陆贽曰地力之生物有大数人力之成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败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是以先王立程量入为出虽遇菑难下无困穷理化既衰则乃反是桀用天下而不足汤用七十里而有余是乃用之盈虚在于节与不节耳不节则虽盈必竭能节则虽虚必盈臣按陆贽进言于其君所谓节之一言诚万世人君制用丰财之要道也节与不节是葢君徳修否之验府库盈虚之由生民休戚之本国家治乱之基贽既即此言告其君于前复即卫文公汉文帝唐太宗三君始由艰窘而终获丰福以着其能节则虽虚必盈之效以为其君劝秦始皇汉武帝隋炀帝三君始由丰厚而终以蹙丧以着其不能节则虽盈必竭之效以为其君戒其末又曰秦隋不悟而遂灭汉武中悔而获存乃知惩与不惩觉与不觉其于得失相逺复有存灭之殊安可不思安可不惧是又开其君以迁善改过之机也吁后世之英君谊主有志于保民生寿国脉者当以节之一言佩服于心而以贽所引之六君节与不节者以为劝戒而是思是惧则宗社之灵长生灵之安养实有赖焉 苏轼曰为国有三计有万世之计有一时之计有不终月之计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计则可以九年无饥也嵗之所入足用而有余是以九年之蓄常闲而无用卒有水旱之变盗贼之忧则官可以自办而民不知如此者天不能使之菑地不能使之贫盗贼不能使之困此万世之计也而其不能者一嵗之入才足以为一嵗之出天下之产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虽不至于虐取其民而有急则不免于厚赋故其国可静而不可动可逸而不可劳此亦一时之计也至于最下而无谋者量出以为入用之不给则取之益多天下晏然无大患难而尽用衰世茍且之法不知有急则将何以加之此所谓不终月之计也 臣按古今制国用之大略苏轼此言尽之矣人君承祖宗之统为生灵之主有土地为之产财有黎庶为之生财有臣工为之理财当夫国家无事之时豫为国家先事之具以为万世之计可也不幸所入才足以为出所产仅足以为用吾则痛加抑损力为撙节可已则已非不得已必已可用则用非必当用不用不耗其财于无益之事不费其财于无用之地不施其财于无功之人如此则所以为国计者非但不为不终月之计而所谓一时之计者方且经之营之寸积铢累朝斯夕斯由小而致大积少而成多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嵗复一嵗积三年而有一年之储由九年而致三年由三十年而致十年由是而致夫百千万年以为子孙无穷之计所谓天不能菑地不能贫人不能困之者岂不信其必然哉 苏辙曰方今之计莫如丰财然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使事之害财者未去虽求财而益之财愈不足使事之害财者尽去虽不求丰财然而求财之不丰亦不可得也事之害财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曰冗费三冗既去天下之财得以日生而无害百姓充足府库盈溢人君所为无不成所欲无不如意矣 臣按苏辙论丰财之道去其害财者而已害财之事有三所谓吏之冗员兵之冗食其中节目虽多然大要有定名有常数除其繁冗而存其切要害斯去已惟所谓费之冗杂者则途辙孔多窠臼不一横恩滥赐之溢出修饰缮造之泛兴祷祈游玩之纷举不当用而用不可予而予三害之中冗费之害尤大必不得已而去之吏兵无全去之理惟费之冗者则可权其缓轻重而去之焉凡所谓冗者有与无皆可之谓也事之至于可以有可以无吾宁无之而不有焉则不至害吾财矣 曽巩曰用财有节则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用财无节则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汉唐之始天下之用尝屈矣文帝太宗能用财有节故公私有余而致天下之富焉汉唐之盛时天下之用尝裕矣武帝明皇不能节以制度故公私耗竭而致天下之贫焉且以宋景徳皇祐治平挍之景徳戸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祐戸一千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戸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歳入皇祐治平皆一亿万以上嵗费亦一亿万以上景徳官一万余员皇祐二万余员治平二万四千员皇祐官数一倍于景徳治平则三倍之矣其余用财之端皆倍可知也诚诏有司按寻载籍而讲求其故使凡入官之多门用财之多端皆可考而知之然后各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其所费皆如景徳之数则所省者盖半矣则又以类而推之天下之费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求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如是而力行以嵗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十之三则嵗有余财三万万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矣 臣按曽巩此议以宋真宗仁宗英宗三朝挍之以见其财赋出入之数乞诏有司按寻载籍讲求三朝所以费用其财者考知其数即今比旧罢其所可罢损其所当损从其约而杜其浮其议卓然可行顾人君肯用与否耳臣尝因其言而疏以为今日当行之要务窃惟我朝疆宇比宋为广而百年以来无甚钜费凡宋所谓郊赉嵗币祠禄皆无之其最费者宗禄养兵防子耳然防子止于武职文臣亦无几焉臣考诸司职掌洪武中人民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戸垦田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五百二十三顷税粮二千九百四十四万石戸口之数挍之宋虽略相当而今日垦田则过之逺矣所入既多而所费比之又少是宜国家储积数倍于宋焉请自今为始乞命有心计臣僚稽考洪武永乐宣徳正统以来戸口垦田及钱粮金银绢帛之数毎嵗出入比今孰多孰少然后即其见在据其嵗之所入以计其嵗之所出该用几何余积几何以定今日出入之数庶几晓然知祖宗之故实府库之虚实而不敢轻费焉臣又观巩告其君有曰前世于凋弊之时犹能易贫而为富今吾以全盛之埶用财有节其所省者一则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则吾之二也前世之所难吾之所易不论可知也吁宋之时入少而出多其臣犹责其君以为非难况今日之全盛庶富非宋可比在圣君为之又何难哉巩所谓其浮者必求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求所以约之由而从之与夫苏轼所谓去之甚易而无损存之甚难而无益是二人之言诚人君去冗费足国用之正论要法也伏惟圣心加察又何难而不易哉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臣按人君为治莫要于制国用而国之所以为用者财也财生于天产于地成于人所以制其用者君也君制其用虽以为国实以为民是故君不足则取之民民不足则取之君上下通融交相为用时敛散通有无盖以一人而制其用非专用之以奉一人也是以古之仁君知其为天守财也为民聚财也凡有所用度非为天非为民决不敢轻有所费其有所费也必以为百神之享必以为万民之安不敢毫厘以为己私也是何也天生五材民竝用之君特为民理之耳非君所得而私有也茍认以为己物而私用之不知天生之有限民力之孔艰积之百年而不足散之一日而无余日消月耗一旦驯致于府库空虚国计匮乏求之于官官无储峙求之于民民无盖藏于是之时凡百谋为皆不遂矣君位何所恃以为安国家何所资以为治哉譬则人之处家焉凡百居处食用之物公私营为之事茍有钱皆可以致也惟无钱焉则一事不可成一物不可得当夫平宁之时尚可借贷以支吾一旦有水旱盗贼之变则为沟中瘠矣家国一理但有小大耳然民非一家吾家虽乏犹可求之于比隣若夫国之乏絶藏之官者既虚取之民者又竭其将求之何所邪人君当无事之日而兴念及此其尚兢兢焉戒谨介介焉吝惜而不轻用天下之财如此则国计不亏邦本益固下之人有家给人足之乐上之人有安富尊荣之休凡百所为无不如意朝廷无不可为之事海宇无不得所之人矣大学以理财为平天下之要道臣观于此而益信伏惟圣明万几之暇留神大学之书而玩味夫絜矩之一言臣不胜大愿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下】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贡赋之常 禹贡冀州厥赋惟上上错【上上第一等错杂也谓杂出第二等也】兖州厥赋贞【贞正也赋以最薄者为正】厥贡漆丝【兖地宜漆宜桑】厥篚【竹器盛布帛者】织文【锦绮之属】青州厥赋中上【第四等】厥贡盐絺【细葛】海物惟错【非一种也】徐州厥赋中中【第五等】厥贡惟土五色【五方之土以为土封】夏翟【染雉羽为五色】孤桐【以为琴瑟材】浮磬【石露水濵可为磬者】蠙珠【珠为服饰】暨【及也】鱼【用祭祀】厥篚纤缟【赤黒色纎缟皆缯】州厥赋下上上错【第七等杂出第六等】厥贡惟金三品【金银铜】瑶琨【玉石】篠簜【竹可为矢及管者】齿革【可以成车甲】羽毛【可以为旌旄】惟木【可以备栋宇】岛夷卉服【今木绵】厥篚织贝【木绵之精好者】厥包【裹也】橘柚【小曰橘大曰柚】锡贡【待锡命而后贡】荆州厥赋上下【第三等】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栢【三木名】砺砥【皆磨石】砮【石砮】丹【砂也】惟箘簵【竹也】楛【木名可为矢】包匦【匣】菁茅【供缩酒者】厥篚纁【绛色币也】玑【珠不圆者】组【绶类】豫州厥赋错上中【第二等杂出第一等】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纤纩【细绵】梁州厥赋下中三错【第八等杂出第七等九等】厥贡璆【玉磬】铁【柔铁】银【白银】镂【刚铁】砮【石砮】磬【石磬】熊罴狐狸织皮【四兽之皮及毳毛可织为罽者】雍州厥赋中下【第六等】厥贡球琳【美玉】琅玕【石之似珠者】 蔡沈曰上之所取谓之赋下之所供谓之贡是篇有贡有赋而独以贡名篇者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贡者较数嵗之中以为常则贡又夏后氏田赋之总名 臣按国家之用度皆取于民而取民之大纲曰赋曰贡而已二者之制在唐虞已有之至夏后氏之世始详焉盖以禹未治水之前地犹未平物之生者未繁田之辟者未尽至是水土既平始可以任土作贡分田定税焉九州各有赋有贡凡赋诸侯以供其国用者也凡贡诸侯以献于天子者也大禹成功之后条陈九州所有以为定法孔子删书特载之于夏书之首以示法天下俾后世之有土有民者取民之制视此为准焉凡外此而别为名目如后世之进奉和买劝借之类皆非中正之道天下经常之制也【此兼言贡赋】 五百里甸服【畿甸之地】百里赋纳总【禾本全】二百里纳铚【禾半藁】三百里纳秸【半藁去皮】服【总结上皆有服役之事】四百里粟【纳糓】五百里米
朱熹曰甸治田也畿内天子之田其民主为天子治田事故谓之甸服近麤而逺精畿内专言田赋者畿内不封诸侯故田赋入于天子 蔡沈曰内百里为最近故并禾本总赋之外百里次之只刈禾半藁纳也外百里又次之去藁麤皮纳也外百里为逺去其穗而纳谷外百里为尤逺去其谷而纳米盖量其地之逺近而为纳赋之轻重精麤也马端临曰禹贡八州皆有贡物而冀州独无之甸服有米粟之输而余四服俱无之説者以为王畿之外八州俱以田赋所当供者市易所贡之物故不输粟然则土贡即租税也 臣按虞夏之世天子之田止于畿甸所谓五百里四方相距各千里也田赋之入止于米粟近地则并其本藁取焉盖米以食人藁以饲马无非以为国用也然其取之也因其地之逺近各有轻重之等精麤之异非若后世一槩取之无所分别焉 鲁宣公十五年初税畆 公羊髙曰讥始履畆而税也古者什一而籍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行而颂声作矣 臣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一言诚万世取民之定制 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其实皆什一也 朱熹曰夏时一夫受田五十畆而毎夫计其五畆之入以为贡商人始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畆之地画为九区区七十畆中为公田其外八家各授一区但借其力以助耕公田而不复税其私田周时一夫授田百畆乡遂用贡法十夫有沟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则通力而作收则计畆而分故谓之彻其实皆什一者贡法皆以十分之一为常数惟助法乃是九一而商制不可考周制则公田百畆中以二十畆为庐舍一夫所耕公田实计十畆通私田百畆为十一分而取其一盖又轻于十一矣窃料商制亦当似此而以十四畆为庐舍一夫实耕公田七畆是亦不过什一也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朱熹曰民富则君不至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止公之厚敛为人上者所宜深念也 杨时曰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正而后井田均谷禄平而军国之须皆量是以为出焉故一彻而百度举矣上下宁忧不足乎以二犹不足而教之彻疑若迂矣然什一天下之中正多则桀寡则貉不可改也后世不究其本而唯末之图故征敛无艺费出无经而上下困矣又恶知盍彻之当务而不为迂乎 哀公又问于孔子孔子曰薄赋敛则人富公曰若是则寡人贫矣对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未见子富而父贫也
臣按先儒谓有若请鲁哀公行彻法欲其节用以厚民也盖国家之财皆出于民君之所用者皆民之所供也君能节用则薄取而有余民之富即君之富也侈用则尽取而不足民既贫矣君孰与守其富哉有若所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孔子所谓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未见子富而父贫斯二言也最为亲切着明九重之上念兹在兹以示教于千万世之圣子神孙则千万世之生灵不胜幸甚 魏文侯时租赋増倍于常或有贺者文侯曰今戸口不加而租赋嵗倍此由课多也夫贪其赋税不爱人是虞人反裘而负薪也徒惜其毛而不知皮尽而毛无所傅臣按魏文侯一国之诸侯疆域有限而用度孔多尚知课多之害于民而设为皮毛之喻况万乗之尊而富有四海之大者乎 秦舍地而税人收大半之赋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政犹未足以赡其欲也二世承之不变海内溃叛 臣按致乱之道多矣而尤莫甚于厚敛自三代以来皆因地而取税至秦始舍地而税人皆十分而取其一至秦始十分而取其五行如是之政则民之贫者何以为生哉贫无以为生则不爱其死是趣民而使之溃叛也 汉兴天下既定髙祖约法省禁轻田租什五而税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 文帝十二年诏赐天下民租之半 臣按汉文帝在位再赐天下半租其后也遂除之而不收者十余年当是时岂一切无所用度哉兹盖文帝恭俭节用国有余蓄之明效也夫文帝承髙祖之后事事仰成稍加节约自有赢余固无甚难者我圣祖得国之初凡事草创无所因仍然而免租之诏无嵗不下其视汉文益数焉岂非难哉今即御制文集考之洪武二年二月免租之诏凡三焉其一谓中原之民久困兵残免山东北平燕南河东山西河南秦陇夏秋二税山东二年其余一年其二谓创业之初取办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四郡免其租一年其三谓建都金陵以太平镇江宁国广徳为京师之翼其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再免一年其广徳及滁州和州无为州亦与免一年洪武三年三月又诏免应天以至无为州等七郡徽州池州庐州金华严州衢州处州广信饶州九郡及山东河南二布政司一年不宁惟是四年五月又有免两浙江西之诏五年十月有免应天等五府之诏九年二月有免山东陜右之诏十一年八月有免太平等六州宜兴等四县之诏十二年有全免北平之诏至十有三年乃下诏曰荷上天眷佑君主华夷十有三年仓廪盈府库充今民力未苏凡天下今年夏税秋粮尽蠲免之呜呼我圣祖革命建极之初正创制立度之始事事未备凡宫室禁衞官署城池藩府与夫坛壝学校礼乐器用一一皆当创置矧干戈甫定之余人民疲困之极列屯坐食仰给者众分官置吏禄食者多所费比于承平之世奚翅千万尚有余赀以资用度而免租之诏无歳无之此我圣祖所以结人心凝天命而培千万年不拔之基端有在于此也矧今承列圣重熙累洽之后垂拱仰成百度修举不必更有作为一切事功略加省节自然有余伏愿圣明在上法汉文之俭徳体圣祖之仁心慎乃俭徳惟懐永图使国计常足而有余蓄时令有司计国储之多寡因嵗事之登耗屡下寛征之诏以苏农民之困所以固结人心者在是所以培殖国本者在是宗社生灵不胜大幸 十三年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廑【古勤字】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 胡寅曰汉至文帝时封国渐众诸侯王自食其地王府所入寡矣又与匈奴和亲嵗致金缯后数为边患天子亲将出击复因河决有筑塞劳费大司农财用宜不充益矣而文帝在位十二年即赐民半租次年遂除之然则何以足用乎葢文帝恭俭百金之费亦不茍用宫阃是效流传国都莫有奢侈之习如之何不富其财盖不可胜用矣然后知导谀逢恶者纳君于荒淫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至于财竭下畔而上亡其罪可胜诛哉 臣按秦汉之际其所以兴亡者非止一端大要在得民心与失民心而已秦取民大半之赋汉则十五而取一其后乃尽除之焉盖财者民之心得其财则失其心茍得民心吾虽不得其财而其所得者乃万倍于财焉呜呼有天下国家者其尚鉴秦汉之所以得失以为取舍哉 昭帝元鳯二年令三辅太常郡得以菽粟当赋 臣按以菽粟当赋谓听以菽粟当钱物也盖粟生于地非一日所能致钱出于人力可旬月间而办也自古识治体者恒重粟而轻钱盖以钱可无而粟不可无故也后世以钱物代租赋可谓失轻重之宜违缓之序矣故为国家长久之计者宁以菽粟当钱物使其腐于仓庾之中备之于无用不肯以钱物当菽粟恐一旦天为之灾地无所出金银布帛不可以充饥坐而待毙也
唐初始定租庸调之法以人丁为本一曰租丁男一人授田百畆但嵗纳租粟二石二曰调每丁随乡土所出嵗输绢或绫絁共二丈绵三两输布者麻三斤三曰庸毎丁定役二十日不役则日为绢三尺 臣按自古中国布缕之征惟丝枲二者而已今世则又加以木绵焉唐人调法民丁嵗输绢绫絁及绵输布及麻是时未有木绵也宋林勲作政本书匹妇之贡亦惟绢与绵非蚕乡则贡布麻元史种植之制丁嵗种桑枣杂果亦不及木绵则是元以前未始以为贡赋也考之禹贡州岛夷卉服注以为织贝则虞时已有之岛夷时或以充贡中国未有也故周礼以九职任民嫔妇惟治蚕枲而无木绵焉中国有之其在宋元之世乎【元初孟祺作农桑辑要云木绵种于陜右行之其他州郡多以土地不宜为解近世陶九成作辍耕录亦云闽广多种木绵纺缉为布松江民因谋树艺觅种于彼】盖自古中国所以为衣者丝麻葛褐四者而已汉唐之世逺夷虽以木绵入贡中国未有其种民未以为服官未以为调宋元之间始传其种入中国闗陜闽广首得其利葢此物出外夷闽广海通舶商闗陜壤接西域故也然是时犹未以为征赋故宋元史食货志皆不载至我朝其种乃徧布于天下地无南北皆宜之人无贫富皆赖之其利视丝枲盖百倍焉臣故表出之使天下后世知卉服之利始盛于今代 代宗始以畆定税而敛以夏秋 徳宗时杨炎为相遂作两税法夏输无过六月秋输无过十一月以大厯十四年垦田之数为定而均收之陆防曰租庸调之法宗本前哲之规模参考歴代之利害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法制均一下不困而上用足两税之法毎州各取大厯中一年科率钱谷数最多者定为两税额惟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资产少者税轻多者税重 吕祖谦曰田制虽商鞅乱之于战国而租税犹有歴代之典制惟两税之法立古制然后扫地 马端临曰随田之在民者税之而不复问其多寡始于商鞅随民之有田者税之而不复视其下中始于杨炎三代井田之良法坏于鞅唐租庸调之良法坏于炎二人之事君子所羞称而后之为国者莫不一遵其法或变之则反至于烦扰无稽而官与民俱受其病则以古今异宜故也 臣按马端临又言赋税必视田畆乃古今不易之法三代之贡助彻亦只是视田而赋之未尝别有戸口之赋盖授人以田而未尝别有戸赋者三代也不授人以田而轻其戸赋者两汉也因授田之名而重其戸赋田之授否不常而赋之重者已不可复轻遂至重为民病则自魏至唐之中叶是也自两税之法行而此弊革矣岂可以其出于杨炎而少之乎由马氏斯言观之则是两税之法实得古人取民之意后世徒以陆防之言而非之防之言葢不欲茍变当时之法故极言其法之弊耳臣窃以谓土地万世而不变丁口有时而盛衰定税以丁稽考为难定税以畆捡覈为易两税以资产为宗未必全非也但立法之初谓两税之外不许分毫科率然兵兴费广不能不于税外别有征求耳此时之弊非法之弊也自唐立此法之后至今行之遂为百世不易之制我朝稽古定制以天下之垦田定天下之赋税因其地宜立为等则征之以夏者谓之税征之以秋者谓之粮嵗有定额家有常数非若唐人遇有百役之费先度其数而赋于人也随其田之寛狭取其税之多寡非若唐人以一年之科率最多者以为额也其额数则具于黄籍总于戸部其征输期限则责之藩服州县非若唐人别设两税使以总之也若夫丁口之税百无取焉惟逐戸编为里甲十年一度轮差其余年分官司有所营为随时起集佣倩事已即休所谓绢布之调无有也不役之绢无有也其法一定而可守其额百世而不亏吏不能以为奸民不至于重困陆贽所谓其取法也逺其立意也深其敛财也均其成人也固其裁规也简其备患也周此六言者我祖宗取民之制真足以当之矣彼租庸调法乌可与同日语哉 宪宗时李渤上言臣过渭南闻长源乡旧四百戸今才百余戸阌乡县旧三千戸今才千戸其他州县大率相似迹其所以然皆由以逃戸税摊于比隣致驱迫俱逃此皆聚敛之徒剥下上惟思竭泽不虑无鱼乞降诏书絶摊逃之弊尽逃戸之产税不足者乞免之计不数年人皆复于农矣 臣按吕氏春秋曰竭泽而渔岂不得鱼明年无鱼李渤所谓惟思竭泽不虑无鱼其言盖本诸此葢以取税于民如取鱼于泽也泽以养鱼必常有所养斯常有所生茍取具目前竭其所养之所空其所生之物则一取尽矣后何所继乎后世取民大率似此而摊税之害尤毒非徒一竭而已且将竭之至再至三而无已焉不至水脉枯而鱼种絶不止也何则中人一家之产仅足以供一戸之税遇有水旱疾厉不免举贷逋欠况使代他人倍出乎试以一里论之一里百戸一嵗之中一戸惟出一戸税可也假令今年逃二十戸乃以二十戸税摊于八十戸中是四戸而出五戸税也明年逃三十戸又以三十戸税摊于七十戸中是五戸而出七戸税也又明年逃五十戸又以五十戸税摊于五十戸中是一戸而出二戸税也逃而去者遗下之数日増存而居者摊与之数日积存者不堪又相率以俱逃一嵗加于一嵗积压日甚小民何以堪哉非但民不可以为生而国亦不可以为国矣为今之计奈何曰李渤谓尽逃戸之产税不足者免之是固然矣然民虽去而产则存宜斟酌具为常法毎嵗十月以后诏布政司委官一员于所分守之地亲临州县俾官吏里胥各具本县本里民数逃去开除者若干移来新收者若干其民虽逃其产安在明白详悉开具即所收以补所除究其产以求其税若人果散亡产无踪迹具以上闻覈实除免如李渤所言絶摊逃之弊如此则民生既安国用亦足矣【以上赋税】 书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蔡沈曰慎徳一篇之纲领也方物方土所生之物明王慎徳四夷咸賔其所贡献惟服食器用而已言无异物也 臣按武王克商之后西旅献召公以为非所当受作此书以戒武王谓夫明徳之君能慎其徳故致四夷咸来賔服若逺若近皆献其方土所生之物然所献者衣服饮食器具用度之物而已所以然者以物表徳献有常之物所以表有常之徳也茍以异物进焉则非常矣必其君无有常徳而玩好之偏闻诸中外故逺人亦以是觇之欤呜呼人主之好恶有闗于心徳者如此可不慎哉 周礼太宰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一曰祀贡【牺牲包茅之属】二曰嫔贡【丝枲之属】三曰器贡【钱铁石砮之属】四曰币贡【玉马皮帛之属】五曰材贡【栝柏篠簜之属】六曰货贡【金玉贝之属】七曰服贡【絺纻之属】八曰斿贡【羽毛可以为旌旄者】九曰物贡【所产杂物】
杨时曰太宰以九赋敛财贿以九式均节财用以九贡致邦国之用则理财真宰相之职也盖古之制国用者量入以为出故以九赋敛之而后以九式均节之取之有艺用之有节然后足以服邦国而制其用致者使其自致也若天王求车求金则非自致也然则先王所谓理财者亦均节之使当而已矣徒纷纷较其赢余以为宰相之职则非其义也 林之奇曰先王制贡因其地之所宜而为政之序亦以逺近详略为差传曰上以共祭祀之物使侯服贡之则上先下后之意内以共嫔妇之物使甸服贡之则内先外后之意传曰先王之制贡则近无不听逺无不服者凡以此道也 叶时曰周礼之言致贡亦禹贡之任土作贡也任者任其所有而不彊其所无致者听其自至而不彊其不来盖人君昭徳之致于侯邦则诸侯服食器用之任自奔走入贡之不暇自有不求而自至者圣人何尝彊之使贡哉 林椅曰致邦国之用者非用物不贡则珍禽异兽不育于国以万民惟正之供不贵异物贱用物也臣按太宰九贡致邦国之用谓之致者言自至而已非有所求也谓之用者言适于用而已非无用也葢自祀贡以至于物贡固非无用之物而亦非有意而求其诸异乎后世人主之求之欤 春秋桓公十五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 左丘明曰求车非礼也诸侯不贡车服【车服上之所以赐下】天子不私求财【诸侯有常职贡】 谷梁赤曰古者诸侯时献于天子以其国之所有故有辞让而无征求求车非礼也 胡安国曰王畿千里租税所入足以充费不至于有求四方诸侯各有职贡不至于来求经于求赙求车求金皆书曰求垂后戒也古之君人者必昭俭徳以临照百官尊卑登降各有度数示等威明贵贱民志既定之后皆安其分而无求兵刑寝矣及侈心一动莫为防制必至于亢不官失徳廉耻道丧宠赂日章沦于危亡而后止也 臣按遣使需索之谓求求者下之乞于上不足者资于有余之谓也巍巍天子居九重之上有四海之富乃遣使需求于人则是示贪风于天下开贿道于方国其失自上岂小故哉 汉文帝时有献千里马者帝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无求来献 光武下诏曰徃年已敕郡国异味不得有所献御今犹未止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至乃烦扰道上疲费过所其令大官勿复受明敕下以逺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者自如旧制 和帝时南海献荔枝龙眼奔腾险阻死者继路临武长唐羌上书陈状帝下诏曰逺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茍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敇大官勿复受献
臣按汉家此三诏者皆不适己之便而有爱民之实谨表出之以示万世 安帝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彊熟或穿屈萌芽味无所至而大折生长岂所以顺时育物乎传曰非其时不食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须时乃上臣按安帝此诏非徒有爱物之仁亦且得养生之义 顺帝永建四年诏曰海内颇有灾异朝廷修政大官减膳珍玩不御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惟竭忠宣畅本朝而逺献大珠以求幸令封以还之 臣按顺帝此诏与唐太宗罪权万纪同一心也所谓不惟竭忠宣畅本朝而逺献大珠以求幸文砻见之宜愧死矣后世人主乃因其臣献珍异而奬宠之甚至加以爵禄焉视顺帝岂不逺哉 隋炀帝幸江都谒见者专问礼饷丰薄丰则超迁薄则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献铜镜屏风迁通守歴阳郡丞赵元楷献异味迁江都郡丞由是郡县竞务刻剥以充贡献民外为盗贼所掠内为郡县所赋生计无遗臣按人君为天之子代天以理民不能自理故分命其臣以理之其所食之禄天禄也所涖之职天职也所治之民天民也天子不过承天意以予之耳今顾因其所贡以私奉己者而酬之以官岂天意哉人君为此其拂天甚矣炀帝之为炀也宜哉 唐制州府嵗市土所出以为贡其价视绢之上下无过五十匹异物滋味名马鹰犬非有诏不献有加配则以代租赋 臣按唐制州府嵗贡土物其价视绢无过五十匹所贡至薄其物易供间加此数亦折租赋不别征科及考其所以为贡者不过药物食用而已祖宗以此为制后世子孙乃有如代宗之生日贡献至数千万加以恩泽者徳宗之臣有日进月进因而得迁官者呜呼祖宗立制之善而子孙犹继之以不善况贻谋不善者哉 太宗谓朝集侯曰任土作贡布在前典当州所产则充廷实比闻都督刺史邀射声名厥土所赋或嫌其不善逾境外求更相仿效遂以成俗极为劳扰宜改此不可更然 臣按太宗谓逾境外求极为劳扰窃以谓郡国贡献非但逾所任之境而求之为劳扰也至于道里之逺辇运之烦经过州邑起役丁夫佣倩车马官府为之废政农作为之妨业上之所得无几计其所费百倍于所贡之物亦有之矣况又遣使赍货求之中国之外越沙漠涨海之涯其为劳扰又可胜言哉 宪宗禁无名贡献而至者不甚却学士钱徽恳諌罢之帝宻戒后有献毋入右银台门以避学士 臣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凡土所生之物何者而非天子之物乎有之固不足以为夸无之亦不足以为歉为万乘之主而欲人之贡献既知其非而禁之而又不甚却复因人言而罢之而又戒勿使之知吁学士虽不知吾所戒之人则知之矣非但所戒之人知之而当世史臣且笔之于册焉歴今数百年犹如昨日乎然人主举措可不慎哉 五代周太祖命王峻疏四方贡献珍美食物下诏悉罢之诏略曰所奉止于朕躬所害被于甿庶又曰积于有司之中甚为无用之物
臣按周太祖此诏可谓切要读之使人竦然唐白居易有诗云割我心头肉市汝眼前恩进入琼林库嵗久化为尘可与周祖此诏竝传后世人主恒心惟而口诵之天下不胜幸甚 宋太祖诏自今长春节及他庆贺不得輙有贡献真宗时内侍裴愈因事至交州俾其进龙花蕊帝怒黜愈神宗以诸州贡物耗蠧民力诏罢之 孝宗诏诸路或假贡奉为名渔夺民利果实则封闭园林海错则彊夺商贩至于禽兽昆虫珍味之属则抑配人戸致使所在居民以土产之物为苦仰州军条具土产合贡之物闻于朝当议参酌天地宗庙陵寝合用荐献及徳夀宫甘防之奉止许长吏修贡外其余一切竝罢州郡因缘多取以违制坐之 臣按宋朝诸帝徃徃罢贡献而孝宗一诏尤为悉知其弊其中仰州军条具土产合贡之物止许长吏修贡然考杜氏通典及唐书地理志各载诸郡土贡物件而宋地理志及防要亦载焉则是唐宋州郡所贡土产已有定制有司毎嵗合依定制进献为宜又何用州军条上为哉夫有土则有贡随其地之所有而献之于上以为朝廷祭祀宴享之需是固义之当为然不可过为需索以一人口体之奉而贻累千万人而耗其衣食之资甚者假公以营私一人之用才一二而千百人因之而耗费其万亿焉是以自古爱民之君宁吾一人所欲有所不称不忍以吾一人之欲而使千万人失其所欲焉是以取于民也有制而庶邦惟正之供所供者郊庙祭祀之品宫闱甘防之奉军国兵戎之需与夫衣服食物日用之不可阙者耳我太祖于国初即定诸州所贡之额如太常寺之牲币钦天监之厯纸太医院之药材光禄寺之厨料宝钞司之桑穰与凡皮角翎鳔之属皆有资于国用者也着为定额俾其嵗办外此珍奇玩好皆不取焉遇有阙之用则折租以市其取民也可谓薄矣凡唐宋以来所谓藩方之羡余郡国之进献佞幸之珍异一切无有焉民生斯世一何幸哉 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遣使徃马八国求奇宝 臣按春秋书天王遣使求车求金説者谓其求非所当求故圣人讥之然所求者中国之诸侯车以为乘金以为赙犹为有用者也彼元世祖乃遣使冒不测之险而求无用之物于遐絶之域世祖在元君中为最贤而犹如此他又何责哉臣尝因是而考古今之所谓宝者三代以来中国之宝珠玉金贝而已【贝俗谓海介虫】汉以后西域通中国始有所谓木难琉璃玛瑙珊瑚琴瑟之类虽无益于世用然犹可制以为器焉至元所谓宝者则异于是是皆块石碎砂之属形既不圆文又不莹他无可用者但可用之丽金银以为服饰耳乃至费赀万亿以售之呜呼弃有用之金银易无用之砂石惑亦甚矣【以上贡献】 以上论贡赋之常臣按治国者不能不取于民亦不可过取于民不取乎民则难乎其为国过取乎民则难乎其为民是以善于制治保邦者必立经常之法以为养民足国之定制所谓经常可久百世而不变者禹贡所载贡赋二者是已若汉之告缗算舟车之令唐之借商税开架之法宋之经縂制钱之类是皆防民取利之具暂行尚不可况常乎臣于制国用总论理财之道之后即继以贡赋之常者此也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经制之义【上】 周礼太宰以九赋【上取于下曰赋】敛【聚也】财贿【帛布也】一曰邦中之赋【在城郭者】二曰四郊之赋【去国百里】三曰邦甸之赋【去国二百里】四曰家削之赋【去国三百里大夫家也】五曰邦县之赋【去国四百里】六曰邦都之赋【去国五百里】七曰闗市之赋【闗征货出入市征货所在】八曰山泽之赋【虞衡所掌】九曰币余之赋【职币所掌余财】 叶时曰邦中之赋如载师所任田里场圃之地四郊之赋如载师任逺郊近郊之地亦使闾师征之所谓国中四郊以时征其赋是也邦甸家削之赋如载师所任公邑家邑之地邦县邦都之赋如载师所任小都大都之地乃使县师征之所谓邦鄙稍甸以时征野之赋贡是也闗市之赋如司市闗之地使防人敛市布防布皮角筋骨与夫司闗所掌征防闗门之征是也山泽之赋如山虞泽虞之地使角人敛齿角骨物羽翮于山泽之农以当邦赋是也币余之赋如职币敛官府都鄙与夫凡用邦财者之币振掌事者之余财是也葢谷粟之赋出于井田特以禄诸臣兵车之赋出于丘乘特以供军赋虽有邦国之贡只以待吊用九职之贡只以充府库至于国之大事有祭祀賔客有丧荒羞服有工事币帛有刍秣匪颁好用不调之民而责之谁乎是以九赋之目常与九贡九职并行而其货贿之入则太府受而颁之内府藏而待之司防则令而防之其赋敛之目则掌于道揆之大臣名色宁至于巧立轻重宁至于过差出入宁至于相悖费用宁至于无艺乎 臣按古者赋于民有谷粟之赋有兵车之赋而又以九赋敛财贿者谷粟兵车之赋其常也此九者不在常赋之数焉自一至六平地之赋自七至九兴作之赋盖古者赋取于民皆十分而取一凡上供与受采者各就所得一分之中分而为十自用其八而以其二赋于国与夫闗市之所收虞衡之所获及官府用度之所赢余凡诸所有货贿币帛皆以归之太宰而畀以敛颁之权遇国家有事当用财贿则以给焉 以九式【用财节度】均节财用一曰祭祀之式【其祀有大小其礼有丰杀】二曰宾客之式【诸侯之君为賔其臣为客】三曰丧荒之式【丧礼赗赙荒年散利之属】四曰羞服之式【饮食衣服】五曰工事之式【百工之事】六曰币帛之式【所以赠劳者】七曰刍秣之式【养牛马者】八曰匪颁之式【匪分也颁赐也】九曰好用之式【燕好所用】 杨时曰先王所以礼财者非尽笼天下之利而有之其取之有道其用之有节而各当于义之谓也取之不以其道用之不以其节而不当于义则非理矣故周官以九职任民而后以九赋敛之九赋之入各有所待不相侵紊而太宰又以九式节之下至刍秣工事匪颁好用之微咸有式焉虽人主不得而逾也嵗终制国用则量入以为出此之谓制度有不如式则太宰得以均节之所谓王及后世子不防者特有司之事耳世儒【此指王安石】以谓至尊不可以法数制之非正论也
叶时曰太宰以九赋敛财贿之后而继之以九式均节财用未见其理财先见其节用则是周公之节财乃所以理财也何者财非天输必取之民民之所供有限国之所用无穷茍不于其经费之际而品节之必至于泛用无度苛取无厌而非正辞禁非以为理也九式均节之法其周公理财之道欤 臣按太宰以九式均节财用式者用财之节度也均节之使多不至于有余寡不至于不足立为中制以为用财之法度也夫财用供于有司所以为天子用也而其式法则掌于太宰焉何也盖有司职卑不能抗尊而制众大宰以道佐君为天子之大臣下得以制有司使之不敢逆式法而擅供上有以约王后世子俾其不敢违式法而过用凡所以用度取予一付于九式之成法故虽一尺之帛一束之刍一饮食之防一燕好之私而皆不得以过差焉是以上之人侈心有所惮而不生欲心有所节而不纵非徒以惜民财裕国用政所以养人主恭俭之徳而致之于无过之地焉昔人谓以九式均节财用正太宰格心之业大臣之事也吁此三代盛时所以君无失徳国有余财而世底隆平也欤 大府【治藏之长】掌九贡九赋九功【即九职】之贰【贡赋皆大宰所掌此其副贰】以受其货贿之入【金玉曰货布帛曰贿】颁其货于受藏之府【内府】颁其贿于受用之府【外府】凡官府都鄙之吏及执事者受财用焉【凡合用财物皆受之大府】凡颁财【如下文所云】以式法授之【式谓用财之式法谓治财之法】闗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膳即羞】邦中之赋以待宾客四郊之赋以待稍秣【即刍秣】家削之赋以待匪颁邦甸之赋以待工事邦县之赋以待币帛邦都之赋以待祭祀山泽之赋以待丧纪币余之赋以待赐予凡邦国之贡以待吊用【以九贡之财给凶丧之礼】凡万民之贡以充府库【以九职之财充实府库】凡式【九式】贡【九贡】之余财以供玩好之用凡邦之赋用取具焉【赋谓当入之数用谓当出之数】嵗终则以货贿之入出防之【入谓所收出谓所用嵗终总计其大数也】 李觏曰太宰以九赋之财给九式王日一举其膳六牲祀兵朝甸其服有九故闗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诸侯来朝卿大夫来聘致之则有积饔接之则有飨食燕故邦中之赋以待賔客牛马之食其用刍禾车乘之数皆眡牢礼故四郊之赋以待稍秣功懋懋赏以驭其幸所受之物邦之大用故家削之赋以待匪颁冬官百工取财非一五库之量毋或不良故邦甸之赋以待工事问劳赠贿酬爵侑食皆为篚实将其厚意故邦县之赋以待币帛大祀小祀事神之礼牲帛器玉不奢不俭故邦都之赋以待祭祀股肱或亏君之所痛赗襚含赙阙一不可故山泽之赋以待丧纪王及冢宰时有所善燕好之用亦以颁恩故币余之赋以待赐予王于诸侯分烖救患凶礼五事其费则多故邦国之赋以待吊用国家闲暇要在多积积贮之道天下大命故万民之贡以充府库难得之货饥不可食燕游所用非国之急故式贡之余财以共玩好之用凡其一赋之出则给一事之费费之多少一以式法如是而国安财阜非偶然也 吕祖谦曰闗市之赋待王之膳服则膳服虽不防要不出闗市之赋而已 臣按太府之职兼总内外二府凡货贿入太府而其物则仍分置于内外焉遇有用度则有司于此请受而太府颁之其颁之也以九赋之材给九式之用稽其事合其式然后随其所赋以待之随其所用以给之至嵗之终则计其一嵗之中凡取于九赋而收之于官合于九式而用之于人者而总防之焉诚以国家货贿出于民而藏于官固非一人之所能致亦非一日之所能积也是以赋之于民也必有定制而用之于官也必有定式有此式则用此赋则事无废而用不阙矣茍非先有以待之则临时何所取具哉 玉府【主藏金玉器用】掌王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善也】货贿之藏凡王之献【谓有献于賔客】金玉兵器文织良货贿之物受而藏之凡王之好赐共其货贿 内府【主藏在内者】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凡四方之币献之金玉齿革兵器凡良货贿入焉 外府【主藏在外者】掌邦布之入出【布泉也】以共百物而待邦之用凡有法者【无法不可用】共王及后世子之衣服之用李觏曰玉府内府之职掌天子器用财贿燕私之物及受贡献以备赏赐此帑藏之在宫中官职之最私防者然而为冢宰之属列大府之下与凡治藏之官不异者何也盖王者无外以天下为家尺地莫非其土一民莫非其子财物之在海内如在槖中况于贡赋之入何彼我之云哉汉汤沐邑为私奉养不领于经费灵帝西园万金聚为私藏皆衰乱之俗非先王之法也惟周公皆入于太府则司书之要贰司防之钩考而废置诛赏之政行焉如此则用安得不节财安得不聚若以御府禁钱捐之亲幸之手省闼之中外人弗睹法制所不行校比所不及则伤财害民非细事也 臣按成周之制内府在内所供者乃邦之用外府在外所供者乃王及后世子衣服之用内外交相稽考用之于外者取之于内用之于内者取之于外此宫中府中共为一体而内外之情通而不至于相隔絶外有所费内无不知内有所费外无不知或者深宫之中燕好之私欲有所妄费恐外人知而或至于中止也亦有之矣此古人之深意后世所以不及欤 司防【防大计也】掌邦之六典【即大宰所掌治典以下六者】八法【即官属以下八者】八则【即祭祀以下八者】之贰【副也】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以九贡之法致邦国之财用以九赋之法令田野之财用以九功之法令民职之财用以九式之法均节邦之财用掌国之官府郊野县都之百物财用凡在书【纪载为书】【合验为】版【具人民之数】图【画土地之形】者之贰【副也】以逆羣吏之治而听其防计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嵗防考嵗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王及冢宰废置 刘彛曰司防职财计者也而必先掌六典八法八则之贰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者圣人以为职防计以进身者不顾国政之是非不度民情之弊疚惟利是积则或伤于仁惟节是求则或害于义故礼乐衰微黎民困弱则非所以存国之体也于是择中大夫之贤取其道徳猷为亚于宰而才于列卿者以司计防是故必知六典八法八则之本然后施九贡九赋九功九式之法知其治之本而不失之则财用可致而不害乎王之所以皇建其极于天下者矣故冢宰施其法于上者也司防察其法于下者也则有伤于国有蠧于民盖得以卷舒裁成王道焉然后参互以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嵗防考嵗成防吏之奸欺非以戕吾民也不明乎是者则务刻削于民国利虽赢而下増弊疚蠧于王体非所以建大中也以周知四国之治者谓八州诸侯之国礼乐刑政能致中和于其民者必周知之则嵗防虽不足而其法有可旌者焉嵗防虽赢而其治有可废者焉故以诏王及冢宰废置者以治为本也其财用之奸弊则其下吏当之呜呼盛哉其制治之方也财足以周天下之用而治不失其本焉
臣按成周设司防之官以职财计而必先之掌六典八法八则者何盖六典八法八则皆大宰佐王之职六典治邦国者也八法治官府者也八则治都鄙者也必先知六典八法八则之本然后可以施九贡九赋九功九式之法茍不知其本而徒施其法则取之不应其式供之不以其正用之不合其礼何所折哉是故大宰总其法于上司防察其法于下有所施用于邦国有所施用于官府有所施用于都鄙皆必合于六典八法八则之典礼然后致之令之均节之使财足以周天下之用而用之各得其宜焉 司书【防计簿书】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九职九正【即九职九赋】九事【即九式】邦中之版土地之图以周知入出百物【或入而藏或出而用】以叙其财受其币使入于职币 林之竒曰司书目九贡九赋为九正而书称文王以庶邦惟正之供盖古之王者必正经赋以足经用而未见其有无名横敛焉 臣按司防掌钩考司书掌书记二者之职交相参互以此所掌稽彼所录多寡虚实昭然矣所以然者葢以国家之大用度之伙其出入之数必为籍以纪之设官以稽之所以防有司之奸欺也 职内掌邦之赋【赋是九赋九贡等总名】入辨【别也】其财用之物而执其总【总要簿书】以贰【副也】官府都鄙之财入之数以逆邦国之赋用 职嵗掌邦之赋出以贰官府都鄙之财出赐之数以待防计而攷之【或出以给用或用以赐予】 职币掌式法以敛官府都鄙与凡用邦财者之币振掌事者之余财皆辨其物【知其色类善恶】而奠【定也】其录【籍也】以书掲之以诏上之小用赐予【上有小可用度及赐予】嵗终则防其出黄庶曰周公设官理财者居其半财用之数验之以书督之以要成证之以贰令考之以参互制之以式法辨之有类执之有总小数之则乘大数之则防职嵗所叙职币所振虽余财而加肃焉 臣按职内以掌邦之赋入职嵗以掌邦之赋出而职币又以振掌事者之余财也夫财之入而藏也既有官以主其数及其出而用也亦有官以主其数至于既用之余又有官以振举之谓之振者兴起之谓也盖掌事者所用有余财既不复用则干没矣故振兴之以为他用则财无沈滞者焉吁先王之世吝惜民财以为国计无或弃之物此所以无不足之用也 廪人【主藏米之官】掌九谷之数【九谷黍稷稻梁秫苽麻麦豆也】以待国之匪【分也】颁【赐也】赒赐【赒给赐予】稍食【禄廪】以嵗之上下【上谓丰年下谓歉嵗】数邦用以知足否【足与不足】以诏谷用以治年之凶丰凡万民之食【以民数计度所食之数】食者人四鬴上也【六斗四升曰鬴毎人一日食谷四鬴则年之上也】人三鬴中也【年之中】人二鬴下也【年之下】若食不能人二鬴则令邦移民就谷【移民之不足以就谷之有余】诏王杀【减省】邦用【凶年邦用宜从减省】凡邦有防同师役之事则治其粮与其食【行道曰粮止居曰食】 臣按成周设廪人之职以嵗之丰歉计国之用度知其足与不足之数以告之于上年适丰虽粒米狼戾不使侈于有余年适凶虽饥馑荐臻不使苦于不足所以然者以有治之之法豫为之防也然其所以专为之计豫为之治者必以民食为本盖君以养民为职人君所以储财积谷凡以为民而已所谓匪颁赒赐稍食岂直为己哉故必于一歳之中逐郡之内因其年嵗之上下计其民数之多寡毎口月食其谷几何毎年口食其数几何若其数不足夫下年之食则令移民之不足以就粟之有余具其数原其故以诏告于王曰凶年邦用不足凡事皆宜从减省然臣于是知三代盛王设官分职积财备用无非以为民也后世之所储峙者专以为宫禁之用官府之用兵卫之用边鄙之用而所以为民者特于此数用之外而别有所谓常平义社之仓仅千百之一二耳吁先王之所重后世之所轻先王之所后后世之所先民何幸而生三代之时哉 仓人掌粟入之藏辨九谷之物以待邦用若谷不足则止余法用【止杀也止余法用者谓法式所当用者有不足则杀之待有余财而后用之】有余则藏之以待凶而颁之 郑曰九谷尽藏焉以粟为主
吴澂曰廪主藏仓主散也 臣按成周之时设为仓廪之官廪人掌九谷之数仓人辨九谷之物所谓谷者凡有九焉入则掌其数出则辨其物数之入也不一物之出也不同后世所谓谷者不过三四品而已江南止于一稻江以北有粟有麦有豆三者然豆麦止于京储外郡亦少焉夫古之所储非止一谷葢古人因其土宜杂种百谷以备旱潦谷有多种随其所成熟而取舍多寡焉非若后世各以一谷为赋他谷虽狼戾不取也是以取之于民者专而聚之于官者恒不足臣愚以为今日之取于民者除江南嵗运实京仓者外凡北方之赋无问粟麦黍豆之类随年所有皆用为粮一以时价为准原额输粟者估以时直如粟直六百文豆直三百则以二石准一石焉他皆放此毎年支散先其易腐者亦准粟价而给之以或多或寡诸谷之中惟粟为耐久地窖藏之可逾十年【隋人于洛口穿窖三千三百窖容八千此古人窖粟之验】宜别设仓储之必待杂谷尽絶然后发之若其廪人之职择武臣中之家计优足者授之葢久其任武臣不计资考故也万一臣言有可采者乞下有司参酌行之是亦便民足国之一得也臣尝因是而通考周礼一书诚周公致太平之典也其间理财之法居多而其制用之柄则付之大臣有太宰以制其出有司徒以制其入而其官属之置于太宰者尤为详焉有职内以防其入有职嵗以防其出有职币以防其余而其大要则总之以司防则掌之以司书其所以参校钩稽之者日有日要月有月成嵗有嵗防若夫司徒之属则又有所谓泉府廪人舍人仓人者焉或以分其财守或以取其财用岂古昔圣君贤辅固屑屑然为是不惮烦哉葢以财之有无国之贫富民之休戚兵之彊弱世之治乱系焉是固人君治世之大用而大臣经国之要务也原其所以经治之大要有三焉生财有道取财有义用财有礼而已先儒谓自其系之九两【一曰牧二曰长三日师四曰儒五曰宗六曰主七曰吏八曰友九曰薮】以定其业任之九职【一曰三农二曰园圃三曰虞衡四曰薮牧五曰百工六曰商贾七曰嫔妇八曰臣妾九曰闲民转移执事】以厚其生虽无常职者犹使之转移执事以食其力凡此皆生其财者也财足矣然后制九赋之法以取之轻重多寡内外逺近皆酌以为中制而无一毫之过焉而又制为九式之法以用之自祭祀宾客以至好用又从而均节之焉夫有道以生财有义以取财有礼以用财然后有以服天下则诸侯莫敢不来享而邦国之用可得而制矣故九贡又次之由是观之则知周礼经制之法非义不取而所取者皆合乎天理之正非礼不用而所用者不为乎一己之私以义为利以礼制欲万世安民生裕国用之常经大道诚不出乎是书若王莽假之以祸天下王安石窃之以促国脉皆周礼之罪人也孔子曰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王通亦曰如有用我执此以徃后世君子有志于为国为民者宜究心焉 诗曰【小雅甫田之篇】倬【明貌】彼甫【大也】田嵗取十千【万畆之入也】我取其陈【旧粟也】食我农人自古有年【丰年也】 朱熹曰诗言于此大田嵗取万畆之入以为禄食及其积之久而有余则又存其新而散其旧以食农人补不足助不给也盖以自古有年是以陈陈相因所积如此然其用之之节又合宜而有序如此所以粟虽甚多而无红腐不可食之患也 谢枋得曰民生于三代之前其命制乎君民生于三代之后其命制乎天吾求其所以制命之道矣取民常少与民常多敛散得宜丰凶有备新者方收入廪陈者即取以食农人补不足助不给皆取其陈者也从古以来岂无水旱霜蝗吾民常如有年者上之人敛散得其道也 臣按甫田之诗虽是述公卿有田禄者力于农事以奉祭祀之意章首五句实有以见夫成周盛时取民之义而用民之仁用之既合其宜散之又有其序上有以致天之常稔下不至弃物于无用谢枋得所谓三代以上制民之命在君三代以下制民之命在天尤为切至人君受天命以为生民主乌可付民命于天而不思所以制之于己哉制之以己者奈何盖民以食为命资货以生足其食用则是延其生命也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貉北方夷狄之国名】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 朱熹曰什一而税尧舜之道也多则桀寡则貉今欲重轻之则是小貉小桀而已 胡宏曰易曰节以制度必先言中正以通盖尧舜之道中正而已重之轻之皆非中也可行于夷狄不可通于天下可行于一时不可通行于万世 臣按上之取于下固不可太过亦不可不及观孟子此言则知人君过取于民固非中正之道而寡取之亦不得为中正也虽然与其过也宁不及茍国家无事仓廪充牣或时下诏减除若汉文帝之三十税一尽除田租君子亦不以为非也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一时并用二端也】而民有殍用其三【一时并用三端也】而父子离 尹焞曰民为邦本取之无度则其国危矣
朱熹曰征赋之法嵗有常数然布缕取之于夏粟米取之于秋力役取之于冬当各以其时若并取之则民力有所不堪矣今两税三限之法亦此意也 臣按自古征取于民者其目有二其限有三唐有两税宋有三限亦此意但其名虽同于古而其实则异尔我朝夏税以五月望开仓而七月终齐足秋粮以十月朔开仓而十二月终齐足盖得古人期限之意惟所谓力役之征则无定制亦无定限焉夫汉承秦制有丁口之赋唐有家调民不役者计日出绢宋有身丁绢及丁盐等钱我朝皆无之惟所谓戸口食盐钞盖计日出钱而偿之以盐非空取也但有司失于奉行近日徴钞如旧而民得盐食者盖鲜矣陆贽所谓此时弊非法弊也振举之则民受实惠矣 以上经制之义【上】
大学衍义补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经制之义【下】 汉贾山作至言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什一而借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始皇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读曰疲】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养者驰骋弋猎之虞天下弗能供也 臣按天以天下之民之力之财奉一人以为君非私之也将赖之以治之教之养之也为人君者受天下之奉乃殚其力竭其财以自养其一身而不防民焉岂天立君之意哉秦始皇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而为驰骋田猎之娱至于力罢财尽而不能供违天甚矣虽欲不亡得乎 贾谊言于文帝曰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则物力必屈【尽也】古之治天下至纎【细也】至悉故其蓄积足恃今悖本而趋末食者甚众生之者甚少而靡【音靡散也】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蹷【倾竭也】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言无储积】失时不民且狼顾嵗恶不入请卖爵子【卖爵级及子】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餽之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懐敌附逺何招而不至今敺民而归之农皆着【与着同】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畮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臣按贾谊告文帝大要言为国以足民为本而欲民之足必先足国国之所以足者蓄积足恃也国家粟多而财有余则蓄积足以恃矣是以水旱不足虞军旅不足忧守固而战胜懐敌而附逺所为无不成矣所以然者莫急于敺末技游食之民而归之南畮以务农使天下无不耕之夫不织之女耳夫然则人乐其所而知礼节矣文帝感其言躬耕以劝百姓节俭以为天下先卒致海内富庶黎民醇厚几致刑措三代以下称恭俭寛仁之君必归焉有以也夫 汉制大司农卿一人掌诸钱谷金帛诸货币郡国四时上月旦见钱谷簿其逋【欠也】未毕各具别之边郡诸官请调度者皆为报给损多益寡取相给足丞一一人主帑藏少府卿一人掌中服御诸物衣服宝货珍膳之属凡山泽陂池之税名曰禁钱皆属焉后汉始以属司农水衡都尉主上林苑后汉省之并其职于少府 臣按毋将隆言于哀帝曰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乘舆不以给共【音贡】养共养劳赐壹出少府盖不以本藏给末用不以民力供浮费别公私示正路也应劭注汉书谓县官公作当仰司农今出水衡钱以为异政田是观之在大司农者国家之公用也在少府水衡者人主之私蓄也公用所储乃田赋之常数非军国之需则不用私蓄所具乃山泽之余利虽燕好之私亦可用焉其制虽异于周然出入之际有所分别不至混用而泛费有国家者诚循汉此制以财用之司分为内外二府外府贮常赋所入如秋粮夏税及折粮银钞绢帛之属以待军国之用嵗终计其用度之余别为贮处以备水旱兵火不测之需内府则贮凡天下坑冶赃罚门摊之属以待宫室衣车赐予燕好之费嵗终则计其有余者别储以备他年之不足及外府或有不给则以济之夫外府有不足则可取之于内内府则常为撙节使不至于不足虽有不足亦不可取之于外何则军国之需决不可无奉养之具可以有可以无故也九重之上诚念财赋虽聚而易散有所私奉必权其轻重缓急而用舍之毎留余以备匮乏断不可以军国之储以为私奉之用昔人有言恭俭贤主常捐内帑以济军国之用故民裕而其国昌淫侈僻王至靡外府以供耳目之娱故财匮而其民怨伏惟圣明裁择
汉髙祖时张苍为计相 唐制度支郎中掌天下租赋物产丰约之宜道涂之利嵗计所出而支调之 徳宗时以吏部尚书刘晏判度支 宋沿五代之制置三司使以总国计号曰计省位亚执政目为计相恩数与参枢同 臣按大学以用人理财为平天下之要道前代称辅弼之臣曰宰相防计之臣曰计相同以相称一以用人一以理财皆所以相佐其君以平治天下者也自汉初有计相唐戸部属有度支其后以大臣判之宋有三司使皆是计相之职本朝罢宰相而以戸部掌天下戸口田土钱粮然散属诸司兼厘众务事多端而职不专臣请如古计相制于戸部卿佐之外添设尚书一员专总国计凡内外仓库之储逺近漕挽之宜咸在所司稽嵗计之出入审物产之丰约权货币之轻重敛散支调通融干转一切付之久其任而责成功凡国家有所用度悉倚办之仍行天下有司月终申物价之贵贱嵗杪报年谷之登耗俾其豫知防本部卿佐定议以闻而为之备 隋文帝开皇十二年有司上言库仓皆满帝乃诏曰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于人无藏府库乃蠲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炀帝即位戸口益多府库盈溢其后征伐巡游不息百姓怨叛以至于亡 臣按马端临谓古今称国计之富者莫如隋然考之史传未见其有以为富国之术也隋承周后凡周人酒盐铁市征之类一切罢之所仰止赋税而已然自开皇三年以来屡减田租给复百姓其于赋税甚濶略也然帝即位之初即建新都平江左营缮征伐未尝废也史称帝于赏赐有功并无所爱赏平陈功费帛三百万又未尝啬于用财也史求其所以致殷富而不可得则以为帝躬履俭约六宫服澣濯之衣乘舆供御有故敝者随令补用非燕飨不过一肉有司常以布袋贮干姜姜袋进香以为费用大加谴责夫然后知大易所谓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孟子所谓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者信利国之良规而非迂濶之谈也彼谈孔孟而行管商者乃曰茍善理财虽以天下自奉不为过而其党遂倡为丰亨豫大惟王不会之説饰六艺文奸言以误人国家呜呼文帝以俭约致富庶炀帝以奢侈致乱亡其明效大验彰彰若是王安石乃敢肆为异説以欺世主误天下其万世之罪人欤有天下国家者尚其鉴兹 唐制戸部掌天下土地人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其属有四一曰戸掌戸口土田赋役贡献蠲免优复之事以租庸调敛其物以九等定天下之戸二曰度支掌天下租赋物产丰约之宜水陆道涂之利嵗计所出而支调之三曰金掌天下库藏出纳权衡度量之数四曰仓掌天下军储出纳租税禄粮仓廪之事以义仓常平仓备凶年平谷价 欧阳修曰古之善治其国而爱养斯民者必立经常简易之法使上爱物以养其下下勉力以事其上上足而下不困暴君庸主纵其佚欲而茍且之吏从之变制合时以取宠于其上故用于上者无节而取于下者无限民竭其力而不能供由是上愈不足而下愈困则财利之説兴而聚敛之臣用唐之始时授人以口分世业田而取之以租庸调之法其用之也有节蓄兵以府衞之制故兵虽多而无所损设官有常员之数故官不滥而易禄及其弊也兵冗官滥为之大蠧 臣按自古国家其初立法未尝不善而其末流之弊皆生于子孙轻变祖宗之成法欧阳修谓古之善治其国而爱养斯民者必立为经常简易之法所谓经常简易四言者深有得于古先哲王立法之至意也盖经常则有所持循而无变易之烦简易则易以施为而无纷扰之乱以此立法则民熟于耳目而吏不能以为奸不幸行之久而弊生其间不能无有窒碍难行之处则随时为之委曲就其阙而补之举其滞而振之要不失祖宗立法之初意所谓经常简易者焉决不可轻有改革也有唐一代可鉴也巳制兵以府卫设官有常员其后乃以兵冗官滥而为国大蠧何也子孙不能守祖宗经常简易之法故也虽然兵冗官滥二者岂但为有唐之蠧哉凡国家之所以贫乏府库空虚而多取厚敛于民以驯致于财尽民离而宗社沦亡者皆生于此二蠧也为人子孙而为其祖宗守宗社者于常额之外添注一官于列屯之外多签一军则思曰吾祖宗以来所未有也吾今増之得无不可乎非有闗于治道民生决然不可无者不敢轻加也毋谓天下之大四海之富而一二人之费于我何加损焉呜呼千万人之积其原起于一人自古国家之祸患何尝不起于细防哉 李翺作平赋书谓人皆知重敛之为可以得财而不知轻敛之得财愈多也何也重敛则人贫人贫则流者不归而天下之人不来由是土地虽大有荒而不耕者虽耕之而地力有所遗人日益困财日益匮虽欲诛暴逆而威四夷徒有其心岂可得耶故轻敛则人乐其生人乐其生则居者不流而流者日来则土地无荒桑柘日繁尽力耕之地有余利人日益富兵日益彊人归之如父母虽欲驱而去之其可得邪是故善为政者百姓各自保而亲其君上虽欲危亡弗可得也 臣按李翺作平赋书盖悯当时之赋不平也赋之所以不平者葢以其制民产者无法敛民财者无艺也既无制民之产之法而敛之又不以其道则民贫矣民贫则君安能独富哉其所谓人皆知重敛之可以得财而不知轻敛之得财愈多其言尤为警切
唐故事天下财赋归左藏而太府以时上其数尚书比部覈其出入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请皆归大盈库供天子给赐主以中官自是天下之财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程其多少 杨炎言于徳宗曰财赋邦国大本生人之喉命天下治乱轻重系焉先朝权制以中人领其职五尺宦竖操邦之柄丰俭盈虚虽大臣不得而知无以计天下利害臣请出之以归有司从之乃诏嵗中裁取以入大盈库度支具数先闻 臣按周礼以太宰司徒掌国家财用葢以大臣以道佐君得以相可否辨是非而为上之人所严惮故人君有非义之取非礼之用不急之为非徒不敢擅取而私用之抑且为之中止而潜销者有焉茍以中人主之则上之人平日相与防狎私昵凡不可语人者皆可与之谋而为之矣况彼小人无深识逺虑委曲奉承上人之不暇且人防言轻又安敢逆上意哉徳宗为君杨炎为相无可取者惟此一事差强人意范祖禹谓炎知为相之体徳宗知为国之务后世所当取法者也 徳宗患宫中用度不足李泌言天子不私求财请嵗供宫中钱百万缗愿勿受贡献及罢宣索从之及元友直运淮南钱帛二十万至泌悉输之大盈库然上犹频有宣索仍敇诸道勿使宰相知泌闻之惆怅而不敢言司马光曰王者以天下为家天下之财皆其有也乃或更为私藏此匹夫之鄙志也然多财者奢欲之所自来也李泌欲弭徳宗之欲而丰其私财财丰则欲滋矣财不称欲能无求乎是犹啓其门而禁其出也胡宏曰四方贡职各有定制王者为天下主财奉礼义以养天下无非王者之财也不可有公私之异臣按徳宗宣索于诸道而敇其勿使宰相知李泌知徳宗非礼诛求而惆怅不敢言胥失之矣然徳宗之失是犹知所畏而泌之失则是为人臣而不忠也泌盍因其不欲人知一防明处而尽言之安知徳宗之不见听欤如此非徒得大易纳约自牖之意而于所谓旡咎善补过者亦有之矣 宪宗元和二年李吉甫撰元和国计簿上之总计天下方镇四十八州府二百九十五县千四百五十三除鳯翔等十五道不申戸口外毎嵗赋税倚办惟在浙东西等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戸比天宝税戸四分减三天下兵仰给县官者八十三万余人比天宝三分増一大率二戸资一兵其水旱所伤非时调发不在此数 苏辙曰唐李吉甫始簿录元和国计为成书丁谓等因之为景徳皇祐治平熙宁四书网罗一时出纳之计首尾八十余年本末相授有司得以居今而知昔参酌同异因时施宜此前人作书之本意也 臣按自唐李吉甫为元和国计録丁谓因之为景徳防计録其后林特作于祥符田况作于皇祐蔡襄作于治平韩绛作于熙宁苏辙作于元祐元祐所会计者其别有五一曰收支二曰民赋三曰课入四曰储运五曰经费所以总括天下财赋出入之数而周知其有无多寡以为丰杀増减者也使今之知昔而后日之知今以嵗计定国用实有赖于斯焉臣愿敇掌财计之臣通将洪武永乐以来凡天下秋粮夏税戸口盐钞及商税门摊茶盐抽分坑冶之类租额年课毎嵗起运存留及供给边方数目一一开具仍查歴年以来内府亲藩及文武官吏衞所旗军并内外在官食粮人数与夫毎嵗祭祀修造供给等费洪武永乐宣徳正统天顺成化至于今日毎朝通以一年嵗计出入最多者为凖要见彼时文官若干武官若干内官若干凡支俸几何京军若干外军若干边军若干凡食粮几何其年经常之费若干杂泛之费若干总计其数凡有几何运若干于两京留若干于州郡备若干于边方一年之内所出之数比所入之数或有余或不足或适均称依唐人之国计宋人之防计毎朝为一卷通为一书以备参考万几余暇时经御览使国计大纲了然在目如或一嵗之入不足以支一嵗之出则推移有无截补长短省不急之用量入为出则国计不亏而嵗用有余矣 五代唐庄宗同光四年以仓储不足敇河南尹豫借夏秋税民不聊生 臣按横敛厚征治天下之大蠧也然横敛厚征之法之行民虽怨咨愁蹙然犹归咎上人之用非其人取非其道幸其一旦更之尚可以为生也惟豫借之令一行示天下以国储之虚嵗计之竭天下之人哗然谓天下不复可为而生其泮涣离散之心者未必不自此也譬则富室之居乡落也平时贫民资其储蓄而赖以举贷一旦反假借于邻家其家之寥落可知矣唐庄宗乱世之君不得已而为此犹为非策况国家府库未至于匮絶而遽为此举可乎 宋太祖以军旅饥馑当预为之备不可临事厚敛于人始于讲武殿置封椿库尝欲积缣帛二百万易胡人首太宗置景福殿库内藏库防纳诸州上供物谓左右曰此葢虑司计之臣不能约节异时用度有阙复赋率于民耳朕终不以此自供嗜好也 神宗更景福殿库名自制诗以掲之曰五季失国玁狁孔炽艺祖肇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曽孙志之敢忘厥志 臣按宋朝三帝积财于内库皆非以为己私也盖储之于内以防外之泛用一遇有军旅饥馑则以资之使不至于临时厚敛以害民焉世主尚鉴于兹毋错认在库之物以为己物轻取而妄用则天下生民不胜幸甚
史臣曰有宋自中世以后内牵于繁文外挠于彊敌供亿既多调度不继势不得已征求于民谋国者处乎其间又多伐异而党同易动而轻变殊不知大国之制用如钜商之理财不求近效而贵逺利宋臣于一事之行初议不审行之未几即区区然较其失得寻议废格后之所议未有以愈于前其后数人者又复訾之如前使上之为君者莫之适从下之为民者无自信守因革纷纭是非贸乱而事弊日益以甚矣世谓儒者议论多于事功若宋人之言食货大率然也 臣按天下之事利害尝相半无全利全害之理择其利多害少者为之斯可矣史臣论宋人议论多于事功切中当时之弊宋人于一切政务皆然而于食货一事为甚我祖宗自立国以来凡取于民者有定制有成法有常额世世遵守不敢有所纷更加减逾百年于兹矣其间虽不能无偏滞不举之处然惟许其随时补救以振举之使害去而利存要之不失祖宗之旧也伏惟明主鉴宋人之失而恪守祖宗成宪以为子孙千万年无穷之计 苏辙曰国之财赋非天不生非地不养非民不长取之有法收之有时止于是矣而宗室官吏之众可以礼法节也祖宗之世世之始事掌秩者竢阙则补否则循资而已不妄授也仁宗末年任子之法自宰相以下无不减损英宗之初三载考绩増以四嵗神宗之始宗室袒免之外不复推恩袒免之内以试出仕此四事者使今世欲为之将以为逆人心违旧法不可言也而况于行之乎虽然祖宗行之不疑当世亦莫之非何者事势既极不变则败众人之所共知也今朝廷履至极之势独持之而不敢议臣实疑之诚自今日而议之因其势循其理防为之节文使见在者无损而来者有限今虽未见其利要之十年之后事有间矣贾谊言诸侯之变以谓失今不治必为痼疾今臣亦云 臣按苏辙虽为宋朝而言然揆之于今事势实有类之者葢今日为国家大费者亲藩宗室世袭武臣额外文职是也今日之势虽不至于宋朝之既极然用辙之言因其势循其理以其渐防为之节使见在者无损而将来者有限则贾谊所谓失今不治之痼疾他日必无也此国家之大计辙于章末有云茍能裁之天下之幸臣于是亦云 陈傅良曰唐代宗时刘晏掌江淮盐铁之权嵗入六百余万缗是时租赋之所入不过千二百万而江南之利实居其半宪宗时作元和国计録天下二十三道而十五道不申戸口而嵗租赋所倚办者八道皆东南也曰浙江东西路曰淮南曰湖南曰岳鄂曰宣歙曰江南曰福建故韩愈有言曰当今赋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臣按东南财赋之渊薮也自唐宋以来国计咸仰于是其在今日尤为切要重地韩愈谓赋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以今观之浙东西又居江南十九而苏松常嘉湖五郡又居两浙十九也考洪武中【据诸司职掌】天下夏税秋粮以石计者总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而浙江布政司二百七十五万二千余苏州府二百八十万九千余松江府一百二十万九千余常州府五十五万二千余是此一藩三府之地其民租比天下为重其粮额比天下为多今国家都燕嵗漕江南米四百余万石以实京师而此五郡者几居江西湖广南直之半自宣徳正统以来毎择任有心计重臣巡抚其地以司其嵗入盖以此地朝廷国计所资故也窃以苏州一府计之以凖其余苏州一府七县其垦田九万六千五百六顷而居天下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余顷田数之中而出二百八十万九千石税粮于天下二千九百四十余万石嵗额之内其科徴之重民力之竭可知也巳谚有之曰苏松熟天下足伏愿明主一视同仁念此五郡财赋所出国计所赖凡百科率悉从寛省又必择任巡抚大臣假以便宜之权任其从宜经制而不拘以文法必使上无亏于国计下不殚于民力一方得安则四方咸赖之以上经制之义臣按国家经制之义在乎征敛有其艺储蓄有其具费用有其经而已然古今之制度不同而歴代之取予用舍不一判之则或始末相穿约之则又彼此参错故臣既总论理财之道于前又列贡赋之常于后于此特总此三者为一而谓之曰经制之义以示天下后世使知为国者取之民而藏之官出之官而散之天下必合乎天道之公人为之义而后取之收之用之茍为不然或出于人欲之私揆之于义而不合则是利而非义矣利之为利居义之下害之上进一等则为义经制得其宜则有无穷之福退一等则为害经制失其宜则有无穷之祸后世之明君硕辅尚明其所以取舍敛散乎哉以上经制之义【下】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市籴之令 易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噬齧也嗑合也物有间者齧而合之也卦名】 臣按此后世为市之始先儒谓易之十二卦制器尚象始离次益次噬嗑所取者食货而已食货者生民之本也民之于食货有此者无彼葢以其所居异其处而所食所用者不能以皆有故当日中之时致其人于一处聚其货于一所所致所聚之处是即所谓市也人各持其所有于市之中而相交相易焉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各求得其所欲而后退则人无不足之用民用既足则国用有余也 周礼司市【市官之长】掌市之治【治以理之】教【教以化之】政【政以正之】刑【刑以制之】量【量多寡】度【度长短】禁【使勿为】令【使之为】以次叙分地而经市【以所居之次为叙分地以掌之】以陈肆辨物而平市【陈物于市肆使各以类相从】大市【交易众多】日昃而市朝市朝时而市夕市夕时而市凡治市之货贿六畜珍异亡者使有【物之无者常使之有】利者使阜【有利益者使之阜盛】害者使亡【物之害财者贱之使至于亡】靡者使微【侈靡者抑之使微少】叶时曰先王授民以井田足食也制商以市防通货也大宰阜财之职而与农谷并任司徒通财之事而与稼穑同颁诚以食足货通而后教化可成也是以匠人营国则前朝而后市内宰建国则佐后而立市市者所以通商贾而阜财也 胥师【市中群胥之长】各掌其次之政令而平其货贿【平其价不得擅为高下】宪刑禁焉
贾师【知物价者】各掌其次之货贿之治辨其物而均平之展【视也】其成【物之成者】而奠【定也】其贾【使之有常】然后令市 臣按周官于市肆一事设官如此之详所以使民懋迁其有无也有者得以售无者得以济斯民之各遂其所欲是亦王政之一端也 泉府【泉布委积之府】掌以市之征布【征布防人所敛之五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市货有积滞不售者则以征布买而收之】以其贾买之【使民不丧其本】物掲而书之【逐物表掲而书其价】以待不时而买者【以待民之乏用】买者各从其抵【抵音帝本也】都鄙从其主国人郊人从其有司【主与有司即所谓抵也】然后予之凡賖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凡民之贷【借用也】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国服谓民于国所服之业如农圃之类也民贷物不取其息俾其出力以服国事以代出息也】 叶适曰泉府之法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贾买之其賖者祭祀丧纪皆有数而以国服为之息葢当是时民皆齐民未有特富者也开阖敛散轻重之权一出于上均之田而使之耕筑之室而使之居衣食之具无不毕与然而祭祀丧纪犹有所不足上之人不之与则谁与之故賖而贷之使以日数偿而以其所服者为息且其事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民不足于此而上不敛之则为不仁然则二者之法葢三代固行之矣今天下之民不齐久矣开阖敛散轻重之权不一出于上而富人大贾分而有之不知其几千百年也而遽夺之可乎夺之可也疾其自利而欲为国利可乎马端临曰泉府一官最为便民滞则官买之民不时而欲买者官则卖之无力者则賖贷与之葢先王视民如子洞察其隐微而多方济其缺乏仁政莫尚于此初非专为谋利取息设也王安石不原其立官之本意而勦郑注国服为息一语行青苗以误天下可乎 臣按泉府之设以泉为名葢主泉布【泉古钱字】之官也古者以泉布流通天下之物无非以便民而已泉布出于上货物生于民民之货物不能以皆有也欲通其有无必资钱以易物然后无者各有焉然其物之聚也有多有少时之用物也有急有缓少而急于用则通多而不急于用则滞上之人因其滞也则以泉布収之俾其少而通焉所以厚民生也上既收之矣下之人或有所急而需焉则随其原价而卖之所以济民之用也然买物必以价彼民之贫者无价以买官则或賖或贷与之賖则取偿而不取息贷则按本以计其息所以不取息者应其防祭之急而必取息者限其浮浪之费也然其取息也则又不以钱而以力焉所谓国服为之息者偿本之后以服役公家为息服如国中七十及六十野自六尺及六十有五征之以供服役之服也凡若此者无非以阜民之财济民之急而上之人无分毫利焉岂若王莽王安石之所为哉 王制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兵车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麤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五谷不时果实未熟不粥于市木不中伐不粥于市禽兽鱼鼈不中杀不粥于市 李觏曰理财之道去伪为先民之诈伪葢其常心矧兹市井饰行儥慝何所不至哉奸伪恶物而可杂乱欺人以取利则人竞趋之矣岂惟愚民见欺耶使人妨日废业以作无用之物人废业则本不厚矣物无用则国不实矣下去本而上失实祸自此始也臣按市肆所陈虽商贾之事然而风俗之奢俭人情之华实国用之盈缩皆由于斯焉 汉武帝元封元年用桑羊言置均输官于郡国尽笼天下之货贵则卖之贱则买之使富商大贾亾所牟大利而物价不得腾跃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凖 桑羊曰往者郡县诸侯各以其物贡输往来烦难物多苦恶不偿其费故郡置输官以相给运而便逺方之贡故曰均输开委府于京师以笼货物贱则买贵则卖是以县官不失实商贾无所牟利故命曰平凖 文学曰古之赋税于人也因其所工不求其拙农人纳其获工女效其职今释其所有责其所无百姓贱卖货物以便上求间者郡国或令作布絮吏恣留难与之为市吏之所入非独济陶之缣蜀汉之布也亦人间之所为耳行奸卖平农民重苦女工再税未见输之均也县官猥发阖门擅市则万人并収并収则物腾跃腾跃则商贾牟利自市则吏容奸豪而富商积货储物以待其急轻贾奸吏収贱以取责未见凖之平也葢古之均输所以齐劳逸而便贡输非以为利而贾物 臣按桑羊作均输法以为平凖观其与贤良文学之士所辨论者大畧尽之矣然理之在天下公与私义与利而已矣义则公利则私公则为人而有余私则自为而不足堂堂朝廷而为商贾贸易之事且曰欲商贾无所牟利噫商贾且不可牟利乃以万乘之尊而牟商贾之利可乎 王莽于长安及五都立五均官
马端临曰古人立五均以均市价立泉府以収滞货而时其买卖皆所以便民也所谓国服为息者乃以官物賖贷与民则取其息耳今莽借五均泉府之说令民采山泽者畜牧者纺织者以至医巫技艺各自占所为而计其息十一分之一以其一为贡则是直攫取之耳周公何甞有此法乎 臣按乐语河间献王所传道五均事言天子取诸侯之书以立五均则市无贰价四民常均此王莽五均之说所自出也莽借古人良法以罔市利无足道者姑録之以示世戒 汉章帝时尚书张林言县官宜自交阯益州上计吏来市珍寳収采其利武帝所谓均输也诏议之尚书仆射朱晖曰按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商贩无异非明王所宜行帝不从其后用度益奢 臣按均输之法谓郡国租赋并雇运之直官总取之而为之转输于京此非但商贾之事葢贫民无产者为人佣雇之事也不但非明主所宜行虽乡里之名为士大夫者亦不宜行也章帝为汉七制主之一而亦为此岂非武帝诒谋之不善哉 唐德宗以宦者为宫市使置白望数百人抑买人物以红紫染故衣败缯尺寸裂而给之仍索进奉门戸及脚价钱名为宫市其实夺之谏官御史数谏不听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具奏之上颇嘉纳以问判度支苏弁弁希宦者意对曰京师游手万家无生业仰宫市取给上信之故凡言宫市者皆不听 胡寅曰百姓豪夺县令得而治之县令强取郡守得而治之郡守倚法以削按察使得而治之宰相用人讐敛天子得而逐之天子而兼是数者不恤咨怨不畏非议不纳谏说则无如何矣匹夫交易价不相直取而有之旁观不平亷者愧耻富有四海而行同匹夫书之青史千古不泯岂非永监哉 臣按万乘之主而有四海之富乃白夺贫人之物以为食用无以异于盗贼之白日行刼然方其未知也而为左右之人所蔽其责犹有可诿者幸而农夫以驴负柴者殴宦者得以上闻谏官御史又数言之而方镇来朝者又以言是可以罢之矣夫以众人所言者皆不信而区区信一人之言谓京师游手万家仰宫市以取给嗟夫人君听言当揆之于理吾取物于市而游手何预焉而赖此以给乎盍遣亲信不欺者往侦其实则情伪见矣 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诏宫中买物有原不出产处毋得抑配扰民 宋初京师有杂买务杂买场以主禁中贸易仁宗谓辅臣曰国朝惩唐宫市之弊置务以京朝官内侍参主之以防侵扰而近歳非所急务一切収市扰人甚矣及申旧令使皆给实直其间内东门市民间物或累歳不偿钱有司请自今宜以见钱售之 臣按宫中有所用度或有所阙不能不求之于市肆要之不必设塲务专官使过有所用遣亷谨之人赍见钱随时价两平交易而不折以他物不限以异时不易以壊币则官府有实用而小民无怨声矣 真宗大中祥符三年河北转运使李士衡请令官司预给帛钱俾及时输送则民获利而官亦足用从之仍今优与其直 臣按宋朝预买防绢谓之和买绢夫买而谓之和必两无亏损上下同欲而无抑配之谓也宋朝所谓和买犹是民以乏钱而须卖官以先期而便民其后之且至与夏税并输而民家营运生生之具悉从折计而为民无穷之害今所谓和买者非止于绢凡宫闱官府有所匮乏一切取之于州郡州郡取之于民然后计其直俾其诣官库给价偿之名曰和买其实非民间所有而欲以出卖者亦是州郡于民常赋之外敛钱収买以应官司之求及其领价之际文移上下展转伺候动经旬月所得不偿所费呜呼官府所为如此九重之上何由而知其详哉
神宗熈宁二年制置三司条例司始制均输之法以通天下之货制为轻重敛散之法使富商大贾不得乘公私之急以擅其权假发运使以钱货资其用度俾周知财赋有无而移用之得以徙贵就贱用近易逺预知所当供办者从便变易蓄买以待上令以发运使薛向领其事时议多以为非后迄不能成 苏轼曰均输立法之初其説尚浅徒言徙贵就贱用近易逺然而广置官属多出缗钱豪商大贾皆疑而不敢动以为虽不明言贩卖然既许之变易变易既行而不与商贾争利未之闻也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予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今官买是物必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以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复如前商贾之利何縁而得朝廷不知虑此乃捐五百万缗以予之此钱一出恐不可复纵使其间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矣 臣按此桑羊之故智然羊自立法而自行之犹有其况后世之人不及羊而又付之庸庸之辈使之奉行乎大抵民自为市则物之良恶钱之多少易以通融凖折取舍官与民为市物必以其良价必有定数又有私心诡计百出其间而欲行之有利而无难矣政不若不为之为愈也 熈宁五年诏曰天下商旅物货至京多为兼并之家所困宜出内藏库钱帛选官于京师置市易务 臣按先是草泽魏继宗上言京师百货所居市无常价贵贱相倾富能夺贫能与乃可以为天下于是下此诏呜呼天生众民有贫有富为天下主者惟省力役薄税敛平物价使富者安其富贫者不至于贫各安其分止其所得矣乃欲夺富与贫以为天下乌有是理哉夺富之所有以与贫人且犹不可况夺之而归之于公上哉吁以人君而争商贾之利可丑之甚也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尚书省言预买钱多人戸愿请比歳例增给诏诸路提举司假本司剩利钱同漕司来歳市防绢计纲赴京 陈瓘曰预买之息重于常平数倍人皆以为苦何谓愿请今复增创虽名济乏实聚敛之术 臣按上之取下有常赋有定制凡于常赋定制之外有所建请必是欲行己私趋时好以希爵禄干恩典者其所以建请者必曰不益赋而国用饶又曰民所愿请而非强迫之者又曰其行之上下俱便益而永逺无人君听其言非不美及其施行之际不徒不能如其言而损国课戕民生促国脉以贻后世羞者多矣人主于此不可不察 孝宗隆兴二年臣僚言熈宁初创立市【交易也】舶【海舟】以通货物旧法抽解有定数而取之不苛纳税寛其期而使之待价懐逺之意实寓焉 臣按互市之法自汉通南越始歴代皆行之然置司而以市兼舶为名则始于宋焉葢前此互市兼通西北至此始专于航海也元因宋制每歳招集舶商于蕃邦博易珠翠香货等物及次年廻帆验货抽解然后听其货卖其抽分之数细色于二十五分中取一麤色于三十分中取一漏税者断没仍禁金银铜铁男女不许溢出本朝市舶司之名虽沿其旧而无抽分之法惟于浙闽广三处置司以待海外诸蕃之进贡者葢用以懐柔逺人实无所利其入也臣惟国家富有万国故无待于海岛之利然中国之物自足其用固无待于外夷而外夷所用则不可无中国物也私通溢出之患断不能絶虽律有明禁但利之所在民不畏死民犯法而罪之罪之而又有犯者乃因之以罪其应禁之官吏如此则吾非徒无其利而又有其害焉臣考大明律于戸律有舶商匿货之条则是本朝固许人泛海为商不知何时始禁窃以为当如前代互市之法庻几置司之名与事相称或者若谓恐其招惹边患臣请以前代史册考之海上诸蕃自古未有为吾边冦者且暹罗瓜哇诸番隔越涨海地势不接非西北戎狄比也惟日本一国号为倭奴人工巧而国贫窘屡为沿海之冦当遵祖训不与之通傥以臣言为可采乞下有司详议以闻然后制下濵海去处有欲经贩者俾其先期赴舶司告知行下所司审勘果无违碍许其自陈自造舶舟若干料数収贩货物若干种数经行某处等国于何年月囘还并不敢私帯违禁物件及囘之日不致透漏待其囘帆差官封检抽分之余方许变卖如此则歳计常赋之外未必不得其助矧今朝廷每歳恒以蕃夷所贡椒木折支京官常俸夫然不扰中国之民而得外邦之助是亦足国用之一端也其视前代算间架经总制钱之类滥取于民者岂不犹贤乎哉【以上市】 齐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歳有凶穰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人君不理则畜贾游于市【谓贾人多蓄积】乘民之不给百倍其本矣【以十収百】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凡轻重敛散之以时即凖平守凖平使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藏藏镪千万【六斛四斗为钟】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藏藏镪百万春以奉耕夏以奉耘耒耜器械钟饟粮食必取赡焉故大贾畜家不得豪【谓轻侮之】夺吾民矣又曰国之广狭壤之肥硗有数终歳食余有数彼守国者守谷而已矣曰某县之壤广若干某县之壤狭若干则必积委币【委蓄也各于州县里蓄积钱币即上文万室千室所藏者】于是县州里受公钱君下令谓郡县属大夫里邑皆籍谷入若干 臣按管仲伯者之相也其辅桓公以兵车伯天下而其治国犹知以守谷为急务而通轻重之权为敛散之法歳穰民有余则轻谷因其轻之之时官为敛籴则轻者重歳凶民不足则重谷因其重之之时官为散粜则重者轻上之人制其轻重之权而因时以敛散使米价常平以便人是虽伯者之政而王道亦在所取也
魏文侯相李悝曰粜甚贵伤人【人谓士工商】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人无伤而农益劝是故善平籴者必谨观歳有上中下三熟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中熟则籴二下熟籴一使人适足价平则止【又见固邦本】 马端临曰古今言粜籴敛散之法始于齐管仲魏李悝管仲之意兼主于富国李悝之意专主于济民管仲言人君不理则畜贾游于市乘民之不给百倍其本此则桑孔以来所谓理财之道大率皆宗此説然山海天地之藏闗市物货之聚而豪强擅之则取以富国可也至于农人服田力穑之赢余上之人为制其轻重时其敛散使不以甚贵甚贱为患乃仁者之用心若诿曰国家不取必为兼并者所取遂敛而不复散而资以富国误矣 臣按天生万物惟谷于人为最急之物而不可一日无者有之则生无之则死是以自古善为治者莫不重谷三代以前世无不耕之民人无不给之家后世田不井授人不皆农耕者少而食者多天下之人食力者什三四而资籴以食者什七八矣农民无逺虑一有収熟视米谷如粪土变谷以为钱又变钱以为服食日用之需曾未几时随即罄尽不幸而有荒年则伐桑卖子女流离失所草芽木皮无不食者天下之民莫不皆然而淮北山东为甚臣愿朝廷举李悝平籴之法于此二处各立一常平司每司注戸部属官三员量地大小借与官钱为本每歳亲临所分属县验其所种之谷麦熟几分粟熟几分与夫大小豆之类皆定分数申达戸部因种类之丰荒随时价之多少収籴在官其所収者不分是何米谷逐月验其地之所収市之所售粟少则发粟麦少则发麦诸谷俱不収然后尽发之【若易朽腐者又在临时斟酌】随处立仓通融般运分散量时取直凡货物可用者皆售之不必专取银与钱也其所得货物可资国用者其数送官其余听从随时变卖以为籴本臣言傥有可采乞下有司计议先行此二处试其可否由是推之天下州郡可行之处仍乞敕谕奉行之臣俾其体李悝立法之心必使农与人两不伤丰与歉两俱足其法虽不尽合于古人是亦足以为今日养民足食之一助也 汉宣帝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言故事歳漕闗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宜籴三辅农河东上党太原等郡谷足供京师可以省闗中漕卒过半又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价而籴贵时减价而粜名曰常平仓司马光曰常平仓乃三代圣王之遗法非独李悝耿寿昌能为之也谷贱不伤农谷贵不伤民民頼其食而官取其利法之善者无过于此 臣按寿昌于宣帝时上言欲籴三辅及农等四郡谷以足京师可省闗中漕卒至明帝时刘般已谓常平外有利民之名而内实侵刻百姓豪右因縁为奸小民不得其平置之不便考寿昌初立法时兼请立法于边郡臣愚亦窃以为内地行之不能无惟用之边郡为宜非独可以为丰荒敛散之法亦因之以足边郡之食寛内郡之民焉请于辽东宣府大同极边之处各立一常平司不必専设官惟于戸部属遣官一二员歳徃其处涖其事毎歳于収成之候不问是何种谷遇其収获之时即发官钱収籴贮之于仓谷不必一种惟其贱而収之官不必定价随其时而予之其可久留者储之以实边城其不可久者随时以给廪食之人凡诸谷一以粟为则如粟直八百豆直四百则支一石者以二石与之他皆准此然后计边仓之所有豫行应运边储州县俾其依价収钱以输于边如此不独可以足边郡而亦可以寛内郡矣由是推之则虽闗中盐粮之法亦可以是而渐有更革焉【又见经制之义下仓人条】 唐都闗中土地所入不足以供军国之用歳不登天子常幸东都以就食宗时有彭果者献防请行和籴于闗中自是京师粮廪溢羡宗不复幸东都 马端临曰三代以前京畿千里自甸服百里赋纳总至于五百里米而五百里之外皆诸侯国不过任土作贡以输王府而赋税米粟则未尝徴之当时宗庙百官有司与后世不殊然赋税取之千里之内而自足不闻其责饷运于畿外之诸侯籴米粟于畿内之百姓也然则不能量入为出以制国用虽竭天下之力以奉之多为法以取之秪益见其不足耳 德宗时宰相陆贽以闗中谷贱请和籴可至百余万斛一年和籴之数当转运之二年一斗转运之资当和籴之五斗减转运以实边存转运以备时 贞元四年诏京兆府于时价外加估和籴差清强官先给价直然后収纳续令所司自般运载至太原先是京畿和籴多被抑配或物估逾于时价或先敛而后给直追集停拥百姓苦之及闻是诏皆忻忭乐输宪宗即位之初有司以歳丰熟请畿内和籴当时府县配戸督限有稽违则迫蹙鞭挞甚于税赋号为和籴其实害民白居易曰凡曰和籴则官出钱人出谷两和商量然后交易今则配戸督限蹙迫鞭挞何名和籴今若令有司出钱开塲自籴比时价稍有优饶利之诱人人必情愿 臣按和籴之法始于唐今若效其法遇米谷狼戾之秋遣官赍钱于丰熟之处开塲设法自籴比时价稍有优饶如白居易之言是亦足国之一助也但恐任之不得其人一切委之吏胥配戸督限蹙迫鞭挞则利未必得于国而害己先及于民又不若不籴之为愈也 宋太宗淳化三年京畿大穰物价甚贱分遣使臣于京城四门置塲增价以籴俟歳饥即减价粜与贫民真宗景德元年内出银三十万付河北经度贸易军粮自兵罢后凡边州积谷可给三歳即止市籴其后连歳登稔乃令河北河东陜西增籴 马端临曰古之国用食租衣税而已毋俟于籴也平籴法始于魏李悝然丰则取之于民歉则捐以济民凡以为民而已军国之用未尝仰此歴代因之自唐始以和籴充他用至于宋而籴遂为军饷边储一大事熈丰而后始有结籴【熈宁八年刘佐体量川茶因便结籴】寄籴【元丰二年王子渊因纲舟利害设寄籴以权轻重】俵籴【熈寜八年设俵散于民】均籴【政和元年童贯奏行以人戸家业田土均敷】博籴【熈宁七年以歳用余粮听民博买秋成博籴】兑籴【熈宁九年诏淮南常平司及时兑籴】括籴【元符元年章楶括索蓄家量存其一】等名何其多也推原其故葢自真宗仁宗以来西北用兵粮储阙乏遂以茶盐货物召商人入中而奸商黠贾遂至低价估货高价入粟国家急仰军储致有此后来惩其所以只取之民而不复堕商人之计然至于计其家产而均敷之量其蓄积而括索之甚至或不偿其直或强敷其数其为民病又有不可胜言者葢始也官为商所亏终也民又为官所亏其失一也臣按马氏此言唐以前所谓籴者聚米以赈民宋以后所谓籴者聚米以养兵所以为民者今日宜行之内郡臣向谓置常平司于辽以东淮以北是也所以为兵者今日宜行之边郡臣向谓置常平司于辽东大同等处是也伏惟尧舜在上不弃刍荛之言下有司究竟其可否以闻其于国家储蓄之计未必无助云
神宗用王安石立制置三司条例司言诸路常平广惠仓敛散未得其宜以见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以见钱依陜西青苗钱例取民情愿预给令随税纳斛斗内有愿请本色或纳时价价贵愿纳钱者皆许从便其青苗法以钱贷民春散秋敛取二分息苏辙曰以钱贷民使出息二分出纳之际吏縁为奸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非理费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违限如此则鞭笞必用州县多事矣臣按青苗之法谓苗青在田则贷民以钱使之出息也贷与一百文使出息二十文夏料于正月俵散秋料于五月俵散盖假周礼泉府国服为息之说虽曰不使富民取民倍息其实欲专其利也昔人谓其所以为民害者三曰徴钱也取息也抑配也条例司初请之时曰随租纳斗斛如以价贵愿纳钱者听则是未甞徴钱曰凡以为民公家无利其入则是未甞取息曰愿给者听则是未甞抑配及其施行之际实则不然者建请之初姑为此美言以惑上听而厌众论耳夫奄有四海之大亿兆之众所以富国之术义无不可而取举贷出息之利则是万乘而为匹夫之事也假令不徴钱不抑配有利而无害尚且不可况无利而有害哉神宗用王安石而行此法其流祸至于民离散而国破败后世英君硕辅宜鍳宋人覆辙尚其以义为利而毋专利以贻害哉 以上市籴之令臣按昔人谓市者商贾之事古之帝王其物货取之任土作贡而有余未有国家而市物者也籴者民庻之事古之帝王其米粟取之什一所赋而有余未有国家而籴粟者也市之说昉于周官泉府籴之说昉于李悝平籴然其初立法也皆所以便民方其滞于民用也则官买之籴之及其适于民用也则官卖之粜之葢懋迁有无曲为贫民之地初未甞有一毫征利富国之意焉后世则争商贾之利利民庻之有矣岂古人立法之初意哉臣愚就二者观之籴之事犹可为葢以米粟民食所需虽収于官亦是为民若夫市贾之事乘时贵贱以为敛散则是以人君而为商贾之为矣虽曰摧抑商贾居货待价之谋然贫吾民也富亦吾民也彼之所有孰非吾之所有哉况物货居之既多则虽甚乏其价自然不至甚贵也哉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铜楮之币【上】 管子曰汤七年旱禹五年水人之无【糜也】有卖子者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而赎人之无卖子者禹以歴山之金铸币以救人之困 臣按此后世铸金为币之始然皆因縁水旱以救济饥困非专以阜通财货也 又曰以珠玉为上币以黄金为中币以刀布为下币三币握之则非有补于暖也食之则非有补于饱也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调也 臣按三代以前已有币而其币有三等珠玉黄金刀布是也刀布则是泉布之制后世公私通行以钱而亦兼用金银珠玉其原葢起于此是三币也人君守之以府库通之以财贿而以平天下之食货调适其轻重高下使之咸得其平此所以有衡之名欤后世所谓平凖其义葢出乎此 太公立九府【周官有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币职金】圜法【圜谓均而通也】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外圜而内孔方】轻重以铢【金以斤为名钱以铢为重也】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疋故货寳于金利于刀流于泉布于布束于帛【束聚也】
郑樵曰谓之泉者言其形如泉文古钱其形即篆泉文也后人代以钱字 王昭禹曰古者寳而货贝所以交易者唯贝而已至太公立九府圜法始用钱代贝或曰泉或曰布布取宣布之意泉取流行之意其实则一而已 臣按后世之钱其形质外圆内方始此但未有文耳九府即周礼所载太府玊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币职金九官是也九官皆掌财币之官而所掌者黄金布帛钱币三者黄金以斤名布帛以疋计钱币以铢重故凡货物之出入其轻重以圜法均而通之如黄金一斤该钱若干帛一疋该钱若干之类是以国家有所用度也一切财货寳之以金利之以刀流行之以泉施布之以布収聚之以帛所谓金即方寸重一斤者所谓刀即管子所谓刀为下币者所谓泉即圜法也所谓布帛即长四丈为疋者郑氏谓言其器言其用等语于本文若不相类臣不敢以为然 司市以商【通物曰商】贾【卖物曰贾】阜【盛也】货而行布【布谓泉也】国凶荒【谓五谷不熟】札【谓疫病】丧【谓死丧】则市无征而作布 郑曰金铜无荒年因物贵大铸泉以饶民 叶时曰按太公立九府圜法流于泉布于布泉取其流布取其布司市曰以商贾阜货而行布布者欲其流布使行也岂非太公立此九府法而君民通用欤又按周景王时单穆公曰古者天降灾厉于是乎量赍币权轻重以救民司市曰凶荒札丧市无征而作布岂非民之物贵乃铸钱以饶民欤 臣按布即泉也泉即钱也钱以权百物而所以流通之者商贾也故商贾阜盛货贿而后泉布得行当夫凶荒札丧之际商贾毕聚而食货阜盛亦得以济其乏苏其困矣故于是时市无征税所以来商贾来商贾所以阜食货然又虑其无贸易之具也故为之铸金作钱焉葢以米谷有丰歉非人力所能致金铜则无丰歉可以人力为之故为之铸钱使之博食以济饥也周官此法其亦汤禹因水旱铸金币之遗意欤 外府【主泉货藏在外者】掌邦布【泉也】之入出以共百物而待邦之用凡祭祀賔客丧纪防同军旅共其财用之币赍赐予之财用【赍行道之财用也】凡邦之小用皆受焉 泉府【司泉布之府】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 叶时曰外府掌布虽曰以共百物以待邦用而实小用则给之是以贾疏亦云外府所纳泉布所积既少有小用则给之若大用则取于余府后世凡百所用一出于钱曾不知周人外府之布特以供小用尔臣按周礼掌财之官非一职而专掌钱布者外府泉府二官外府掌赍载之出入泉府掌卖买之出入葢天下百货皆资于钱以流通重者不可举非钱不能以致逺滞者不能通非钱不得以兼济大者不可分非钱不得以小用货则重而钱轻物则滞而钱无不通故也 周景王时患钱轻将更铸大钱单穆公曰古者天降灾戾【戾恶气也】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赈救民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币轻物贵也】于是乎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若匮王用将有所乏乏则将厚取于民民不给将有逺志【谓去其本居】是离民也王弗听卒铸大钱文曰寳贷【国语注作大泉五十】肉好皆有周郭【内郭为好外郭为肉】以劝农赡不足百姓防利焉 臣按钱有文其制始此单穆公此言乃后世论钱货子母相权之説所自出也重者母也轻者子也重者行其贵轻者行其贱贵贱相权而并行焉葢民之所患有轻重上则持操纵之权相权而行之要之患轻则作重患重虽作轻而亦不废重焉子可废而母不可废故也
秦兼天下币为二等黄金为上币铜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寳藏不为币 臣按虞夏商之币金为三品或黄【金】或白【银】或赤【铜】或钱或布或刀或贝至周圜法金惟用其黄者然犹有刀布之属秦一天下之币为二止用黄金并以赤金为钱耳其他皆不用 汉文帝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 贾谊曰法使天下公得铸铜锡为钱敢杂以铅铁为他巧者其罪黥【刺字也】然铸钱之情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赢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埶各隐屏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埶不止 臣按后世弛私钱禁始此夫天生物以养人如茶盐之类弛其禁可也钱币乃利权所在除其禁则民得以专其利矣利者争之端也 是时呉王濞即山铸钱富埒天子后卒叛逆 贾山曰钱者亾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臣按钱之为利贱可使贵贫可使富蚩蚩之民孰不厌贫贱而贪富贵哉顾无由致之耳所以致之者钱也操钱之权在上而下无由得之是以甘守其分耳茍放其权而使下人得以操之则凡厌贱而欲贵厌贫而欲富者皆趋之矣非独起刦夺之端而实致祸乱之渊丛也古人山海之利不以封良有以夫 武帝时有司言三铢钱轻轻钱易作奸诈乃更请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质令不可得摩取镕 臣按秦世八铢失之太重汉初榆荚失之太轻武帝罢三铢钱铸五铢钱最得轻重之宜 元帝时贡禹请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毋复以为币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意农桑议者以为交易待钱布帛不可以寸尺分裂 臣按布帛以为衣米谷以为食乃人生急用之物不可一日亾焉者也顾欲以之代钱则布帛不免于寸裂米谷不免于粒弃织女积缕以成丈疋农夫积粒以满升斗岂易致哉况谷帛有用者也钱币无用者也孔琳所谓圣王制无用之货以通有用之财既无毁败之费又省运致之苦今分谷帛以为货则致损甚多劳毁于商贩之手耗弃于割截之用由是观之贡禹此防决不可用茍或偏方下邑有裂布帛捐米谷以代钱用者官府尚当为之禁制况立为之法乎 桓帝时上书者言人以货轻财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
刘陶曰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于民饥葢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日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逹农殖之本多言冶铸之便夫欲民殷财阜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徒欲铸钱齐货以救其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致焦烂 臣按刘陶所谓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日有饥此至言也民之所以有饥者以无谷也臣愿国家定市价恒以米谷为本下令有司在内俾坊市逐月报米价于朝廷在外则闾里以日上于邑邑以月上于府府以季上于藩服藩服上于戸部使上之人知钱谷之数用是而验民食之足否以为通融转移之法务必使钱常不至于多余谷常不至于不给其价常平则民无苦饥者矣其余货贿民之可以有无者不必计焉不特此尔亦可因是以定科差制赋敛计工役 呉孙权始铸当千钱既太贵但有空名人间患之臣按后世铸大钱始此夫上天立君以为生民之主葢以之掌天下之利非以其专天下之利也日中为市使民交易以通有无以物易物物不皆有故有钱币之造焉必物与币两相当值而无轻重悬絶之偏然后可以久行而无弊时君世臣徒以用度不足之故设为罔利之计以欺天下之人以収天下之财而专其利于己是岂上天立君之意哉宜其卒不可行也 南齐高帝时奉朝请孔顗上书曰铸钱之在轻重屡更重钱之患在于难用而难用为无累轻钱之在于盗铸而盗铸为祸深人所以盗铸而严法不能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所以惜铜爱工者谓钱无用之器以通交易务欲令轻而数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虑其患也自汉铸五铢钱至宋文帝四百余年制度有废兴而不变五铢者其轻重可得货之宜也以为开置钱府大兴镕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则府库以实国用有储臣按天立君以子民付之利权使其通融以济天下非专以为一家一人用也所以通百物以流行于四方者币也金银之属细分之则耗布帛之属片析之则废惟铸铜以为钱物多则予之以多物少则予之以少惟所用而皆得焉且金银出于天币帛成于人钱也者合天人以成其器铜天生者也铜而成钱则人为之矣自古论钱法者多矣惟南齐孔顗所谓不惜铜不爱工此二语者万世铸钱不易之良法也铜出于天吾无所惜工成于人吾无所爱则其钱之为钱体质厚而肉好适均制作工而轮郭周正造一钱费一钱本多而工费虽驱之使铸彼亦不为矣况冒禁犯法而盗为之哉然自太府圜法以来以铜为泉或为半两或为榆荚或为八铢或为四铢不知几变矣惟汉之五铢为得其中五铢之后或为赤仄或为当千或为鹅眼綖缳或为荇叶又不知其几变矣惟唐之开元为得其中二者之外或以一当三或以一当十或以一当百然皆行之不久而遽变惟其质制如开元者则至今通行焉惜乎世道降而巧伪滋古钱之存于世者无几凡市肆流行而通使者皆盗铸之伪物耳其文虽旧其器则新律非无明禁也彼视之若无作之者无忌用之者无疑销古以为今废真而售赝滔滔皆然卒莫如之何也已矣为今之计莫若拘盗铸之徒以为工収新造之钱以为铜本孔顗此説别为一种新钱以新天下之耳目通天下之物货革天下之宿利天下之人民【请先敇所司遣人分行天下访缉盗铸所在亲临其地拘集其人免其罪罚就于其私铸之所立塲开鑪就用其徒以为工作见丁着役着籍定期给廪以食之置官以督之如此则铸作之工不徴于民而得之矣次敇内帑精选唐宋以来真钱如开元太平之类得数百万发下户部分散天下于阛阓市集所在用绳联贯古钱百文随处悬挂以为式様使小民知如此様者是为旧钱非此様者皆俾其具数赴官首告官为収之每伪钱十斤量赏以新钱六七斤则民不失利官得其用如此则鼓铸之铜不求之民而得之矣虽然贫民之家仅有千百之钱恃此以为生计一日无之则失所恃矣官府改造动经歳月彼安能待哉请于未出令之先预令内外帑藏拘刷无用之铜器没入之伪钱尽行送赴开鑪去处照様铸造一年之后新钱既成方行倒换之令倒换既多次第改造不出十年伪钱尽矣夫然则天下所用者皆前代之真剂今日之新规行之既乆虽不能保其无然亦可以持循百年有利而无害焉所以为新制者当如何曰每钱以十分为重中间钱文必以古篆或用年号或别制佳名其漫加识以楷书二字上书皇下书明轮郭之旁周廻凿以花纹每文计用铜十五分剉磨之余去五而存十新钱既成之后又令天下输旧钱于官以易新者将所得旧钱周以细纹如新钱制其漫亦刬以二字或两旁或上下然后散之仍诏告天下非此二様钱不许用而又申明废铜赴官中卖之律鉟销为器者有禁漏出外国者有刑如此则钱法流通而公私俱便矣或曰凡兴作必约工计本今耗铜而费工其多如此国家何利之有臣故曰天立君以子民付之利权使之通融以济天下非专以为一家一人用也】 唐髙祖武德四年废五铢钱铸开通元寳钱每十钱重一两计一千重六斤四两得轻重大小之中 臣按太公圜法凡泉轻重以铢今之一两即古之二十四铢计一钱则重二铢半以下古秤比今秤三之一则今一钱为古之七铢以上凡造一钱用铜一钱此开通元寳所以最得轻重大小之中也此后之钱如宋元太平淳化之类皆仿此制至今行之后有作者皆当凖此以为常法 以上铜楮之币【上】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铜楮之币【下】 宗开元二十二年秋仿汉文不禁私铸勑百僚详议可否録事参军刘秩议曰管子谓刀布为下币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若舍之任人则上无以御下下无以事上夫物贱则伤农钱贱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钱轻钱轻繇乎物多多则作法収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使轻轻重之本必繇乎是奈何而假之人又曰铸钱不杂以铅铁则无利杂以铅铁则恶不重禁不足以惩息塞其私铸之路人犹冒死以犯之况啓其源乎是设陷穽而诱之入也 臣按利之在天下固不可禁亦不可不禁汉文帝放铸而海内富庻唐髙宗私铸者抵死邻保从坐亦不闻其大治何也利之为利处义之下害之上利以为人则上和于义而利在其中利以为己则下流于害而未必得利是故圣人之制事无往而不以义惟义是主择其有利于人者而定为中制使天下之人皆其利而不罹其害焉天地间为利之途辙孔多钱也者寓利之器昔人所谓贫可使富贱可使贵死可使生之具神通之物也上之人茍以利天下为心必操切之使不至于旁落上焉者不至为刘濞以灭家下焉者不至为邓通以亡身则利权常在上得其赢余以减田租省力役又由是以赈贫穷惠鳏寡使天下之人养生丧死皆无憾是则人君操利之权资以行义使天下之人不罹其害而获其利也易曰利者义之和岂不信然所谓操之之权奈何刘秩曰物贱则伤农钱贱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钱轻钱轻繇乎物多多则作法収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使轻轻重之本必繇乎是是也 宪宗元和中勑禁私贮见钱不许过五千贯 臣按昔人有言买田者志于吞并故必须上之人立法以限其顷亩蓄钱者志于流通初不烦上之人立法以教其懋迁也宪宗徒以钱重物轻之故立畜钱之限不亦甚乎 五代周世宗以久不铸钱民多销钱为器皿及佛像乃立监铸钱凡民间铜器佛像皆毁以铸钱
世宗谓侍臣曰佛以善道化人茍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者岂所谓佛乎且吾闻佛志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 臣按世宗毁佛像以铸钱毅然不惑可谓刚明之主 宋初钱文曰宋元通寳太平兴国后又铸太平通寳自后改元必更铸以年号为文 臣按铸钱以年号为文始于刘宋孝建宋自开寳每更一号必铸一钱故每帝皆有数种钱最多者仁宗也在位四十二年九改年号而铸十种钱呜呼铸铜以为钱国固享其利矣然铜炭于何所出工作以何人用不免取之于民民得无受其害乎矧供给官吏监督匠役镕液耗损造作违式辇运致远吏民因之而得罪破家者何所不有繇是观之则是以古人利民者害民民未见其利而先受其害已我圣祖未建极之前即创大中通寳既登基之后又铸洪武通寳暨太宗铸永乐通寳宣宗铸宣德通寳百年之间仅此四种钱自时厥后未闻有所铸造然未见民用之乏国用之亏也 宋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边关海舶不复讥钱之出国用日耗 胡寅曰铸钱为器其利十倍钱所以权百货平低昻其铸之也不计费不谋息今而销之可不禁乎虽然销而为器钱虽毁而器存焉若夫散而四出舟迁车转入于他国归于蛮夷闗防不严法制隳壊真钱日少伪钱日多以不赀之价靡有限之财虽万物为铜隂阳为炭亦且不给矣 臣按刘秩有言铸钱之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铜贵之繇在于采用者众矣夫铜以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漆禁之无害官禁之则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铜益贱铜贱则钱之用给矣夫铜不布下则盗铸者无因而铸无因而铸则公钱不破公钱不破则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增永为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宋朝铸钱比前代为多天下置监铸钱总二十六处计其最多之年歳课至五百四十九万贯韶州永通一监歳造八十万贯他可知矣大抵国计仰给于此所以当时铜禁最严销钱为器者有罪漏钱出界者扺死惟其禁铜之严所以致铜之多铜多则贱贱则易致鼔铸虽烦而民不致于甚困王安石一变其法而国用日耗为政者乌可轻变成法哉【以上言钱】 周礼小宰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四曰【八成中此其四也】听称责以傅别 臣按傅别谓劵书也称谓代之以物责谓责其所偿此乃后世契券文约之始特民间私相以为符验耳非以交易也然用券书以通货物之有无与后世交会楮钞其用虽不同而其以空文质实货其原盖兆于是矣 汉武帝元狩四年有司言县官用度大空而富商大贾财或絫万金不佐国家之急请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乃以白鹿皮方尺縁以藻缋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臣按后世楮币肇端于此然其用皮为币用之以荐璧以朝觐聘享尔非以此为用也其制虽与后世楮钞不同然不用金银铜锡为币而以他物代之则权舆于此也 唐宪宗时令商贾至京师委钱诸路进奏院及诸军诸使富家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号飞钱 臣按此楮法所繇起也然委钱而合券以取而钱与券犹是二物非若今之钞即以钞为钱而用之也
宋太祖时许商人入钱左藏库以诸州钱给之而商旅先经三司投牒乃输于库所繇司计一缗私刻钱二十寻制便钱务 臣按此即唐人飞钱之法此法今世亦可行之但恐奉行者于民之给受有停滞之币于钱之出入有减换之耳 真宗时张咏镇蜀患蜀人铁钱重不便贸易设质剂之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谓之交子富民十六戸主之其后富民人赀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数起 寇瑊守蜀乞禁交子转运使薛田张若谷议废交子则贸易不便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诏从其请置益州交子务 吕祖谦曰益州置交子此一时举偏救之政亦非钱布经久可行之制交子行于蜀则可于他利害大段不同何故蜀用铁钱行旅赍持不便交子之法出于民之所自为托之于官所以可行今则铜钱稍轻行旅非不可以挟持欲行楮币铜钱却便楮券不便昔者之便今日之不便 臣按自古之币皆以金若铜未有用他物者用楮为币始于此且楮之造始于汉三代以来未有也其初用之以代木简竹册以书字唐王璵乃用为假钱焚以事神噫孰知至是真以代铜钱而为行使之币哉作俑者寇瑊而成之者薛田张若谷以无用之物易有用之物遂使蔡伦之智与太公之法并行于天下后世噫可叹也哉 天圣中界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缗为额至神宗时改交子务为钱引务 臣按交子每三年一换谓之界更换之际新旧相易上下相闗不免劳扰我朝钞法一定而不更可谓便矣 神宗朝皮公弼言交子之法以方寸之纸飞钱致逺然不积钱以为本亦不能以空文行 臣按宋朝交防皆是用官钱为本至金元之钞始取料于民不复以钱为本矣 髙宗绍兴三十年戸部侍郎钱端礼被防造防子内外流转其合发官钱并许兑会子输左藏库 臣按宋朝交子至是更名会子不特此也又谓之钱引又谓之闗子又谓之闗会其实一而已矣考夫唐之飞钱合券特以通商贾之厚赍贸易者盖执券以取钱而非以券为钱也宋自真宗以后蜀始有交子髙宗以后东南始有会子而始直以纸为钱矣
髙宗论交子之曰如沈该称提之説但官中常有百万緍遇交子减价自买之即无矣 戴埴曰钱与楮犹权衡也有轻重则有低昻分毫之力不与焉盖钱与楮皆本无用可以贸有用之物则人用之使如古所谓粟易械器械器易粟有无可以相易则何贫于钱如古所谓治田百亩歳用千五百之类小大粗足则何资于楮自物货难于阜通于是假圜法以流转故言钱则曰平凖所以见有是钱必有是物而后可凖平也钱多易得则物价贵踊此汉唐以后议论也自商贾惮于般挈于是利交子之兑换故言楮则曰称提所以见有是楮必有是钱以称提之也楮多易得则金钱贵重此宋绍兴以后议论也平凖称提皆以权衡取义而低昻有在于重轻明矣陆防谓钱多则轻必作法以敛之赵开谓楮多则轻必用钱以収之今日病在楮多不在钱少如欲钱与楮俱多则物益重矣且未有楮之时诸物皆贱楮愈多则物愈贵计以实钱犹增一倍盖古贸通有无止钱耳钱难得则以物售钱而钱重钱易得则以钱售物而钱轻复添楮以佐钱则为贸通之用者愈多而物愈贵古人惟重本政谷粟桑麻及诸食用物本也钱末也楮又末之末柳宗元言平衡曰增之铢两则俯反是则仰此秤提大术也 臣按称提之説犹所谓平凖也平凖以币权货之低昻而称提则以钱权楮之通塞今世钞法遇有不行亦可凖此称提之法出内帑钱以収之则流行矣 绍兴末年会子行未有两淮湖广之分乾道初戸部侍郎林安宅乞别给会子印付淮南州军行使不得越至他路 马端临曰置会子之初意非即以会为钱盖以茶盐钞引之属视之【今中盐犹有仓钞】而暂以权钱耳然钞引则所直者重而会子则止于一贯下至三百二百钞引只令商人凭以取茶盐必须分路会子则公私买卖支给无往而不用且自一贯造至二百则是明以代见钱矣又况以尺楮而代数斤之铜赍轻用重千里之逺数万之緍一夫之力尅日可到则何必川自川淮自淮湖自湖而使后来或废或用号令反覆民听疑惑哉 臣按宋朝会子始有川引其后又有淮会湖会呜呼交会之设以虚易实以假博真固非圣人以至诚治天下之意而况又拘其地以限之惟欲足吾用不复顾义之可否与民之有无三代以前无此事也 金循宋四川交子法置交钞自一贯至十贯五等谓之大钞自一百至七百五等谓之小钞以七年为限纳旧易新其后罢七年厘革之限字有昏者方换之【交钞之制外为阑作花纹其上衡书贯例左书号右书料其外篆书曰伪造者斩告捕者赏衡阑下书中都交钞库准尚书戸部文移及纳钱换钞纳钞换钱等官司四围画龙鹤为饰】 臣按楮币在唐谓之券在宋谓之交会而钞之名则始于此今世钞式盖权舆于兹云考宋之交会南渡后取纸于徽池犹是别用纸为之而印文书字于其上金元之钞则是以桑皮就造为钞而印以字纹也 元世祖始造交钞以丝为本每银五十两易丝钞一千两诸物之直并从丝例其后又造中綂元寳钞以十计者四等以百计者三等以贯计者二等每一贯同交钞一两两贯同白银一两元寳交钞行之既久物重钞轻臣按元交钞之制银五十两易钞千两是银一两直钞二十两也中綂元寳钞两贯同白银一两其所直银亦与交钞同焉 至正十年诏曰世祖颁行中綂交钞以钱为文厥后造至元寳钞以一当五名曰子母相权而钱实未用歴歳滋久钞法偏虚物价腾踊民用匮乏其以中统交钞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准至元寳钞一贯仍铸至正通寳钱与歴代铜钱并用以实钞法十一年又铸至正通寳钱印造交钞令民间通用行之未久物价腾踊价逾十倍既而海内大乱京师料钞十锭易斗粟不可得臣按天生物以养人付利权于人君俾权其轻重以便利天下之人非用之以为一人之私奉也人君不能权其轻重致物货之偏废固已失上天付畀之意矣况设为隂谋濳夺之术以无用之物而致有用之财以为私利哉甚非天意矣自宋人为交会而金元承之以为钞所谓钞者所费之直不过三五钱而以售人千钱之物呜呼世间之物虽生于天地然皆必资以人力而后能成其用其体有大小精粗其功力有浅深其价有多少直而至于千钱其体非大则精必非一日之功所成也乃以方尺之楮直三五钱者而售之可不可乎下之人有以计取人如是者上之人不能禁之固已失上之职矣况上之人自为之哉民初受其欺继而畏其威不得已而黾勉从之行之既久天定人胜终莫之行非徒不得千钱之息并与其所费三五钱之本而失之且因之以失人心亏国用而致乱亡之祸如元人者可鉴也已然则钞法终不可行哉曰何不可行执其可行不可行之两端而用其中斯可行矣何者上古之世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中古之世周立圜法亦兼以黄金布帛二者为言虽以王莽亦作金银贝钱布之品后世专用铜楮二者为币而不凖以金银是以用之者无权而行之既久不能以无故其立法之始未甞不善然皆以不善终之古今一律也本朝制铜钱寳钞相兼行使百年于兹未之改也然行之既久意外生钱之在于伪钞之在于多革伪钱之筞臣既陈于前矣所以通行钞法者臣请稽古三币之法以银为上币钞为中币钱为下币以中下二币为公私通用之具而一凖上币以权之焉盖自国初以来有银禁恐其或阂钱钞也而钱之用不出于闽广宣德正统以后钱始用于西北自天顺成化以来钞之用益微矣必欲如寳钞属镪之形每一贯准钱一千银一两以复初制之旧非用严刑不可也然严刑非世所宜有夫以法治民之形可行于一时不若以理服民之心可施于悠久也盖本天之理制事之义以为民之利因时立法随时以处中圣贤制事之权也窃以为今日制用之法莫若以银与钱钞相权而行每银一分易钱十文新制之钞每贯易钱十文四角完全未中折者每贯易钱五文中折者三文昏烂而有一贯字者一文通诏天下以为定制而严立擅自加减之罪虽物生有丰歉货直有贵贱而银与钱钞交易之数一定而永不易行之百世通之万方如此则官籍可稽而无那移之民志不惑而无欺绐之患商出途贾居市皆无折阅之亏矣既定此制之后钱多则出钞以収钱钞多则出钱以収钞银之用非十两以上禁不许以交易银之成色以火试白者为凖寳钞铜钱通行上下而一权之以银足国便民之法盖亦庻几焉臣愚私见如此盖因其可行不可行之两端量度以取中而取裁于上非敢自以为是而辄变成法也可行与否请询之众论而断以圣心 以上铜楮之币【下】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山泽之利【上】 禹贡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 臣按盐之名著于经始此然是时以下贡上以资食用而已未以为利也 洪范初一曰五行一曰水水曰润下作咸 吕祖谦曰此盐之根源五行之气无所不在水周流于天地之间润下之性亦无所不在其味作咸凝结为盐亦无所不在种类品目甚多世所共知者有三如出于海出于井出于池三种之外又有出于地者出于山者出于木石者大抵盐生民之日用不可一日阙者所以天地之间无处不有也
臣按盐之在天地间无处无有故生民之食用亦无日可无也惟其无处无有故其为利也博惟其无日可无故其为用也广利博而用广故有国者于常赋之外首以此为富国之术焉 周礼盐人【主共盐者】掌盐之政令以共百事之盐祭祀共其苦盐【谓不湅治者】散盐【煮水为之者】賔客共其形盐【形象如虎者】散盐王之膳羞共饴盐【盐之饴者今戎盐】后及世子亦如之 刘彛曰盐之所产不同有刮于地而得者有风其水而成者有熬其波而出者有汲于井而为者有积于卤而结者故刮地之盐苦而以共祭祀者取其成于自然与夫酒明水不异也熬波之盐散取其治洽四海能致逺物故以奉先焉賔客共形盐盐为虎形以共食啗示服猛也又副之散盐者致逺物以懐诸侯也饴盐风其水而成者产于土中其味甘焉 臣按周时设官以掌盐之政令惟以共祭祀賔客及王后世子膳羞之用而已其土之所生产民之所采用商贾之所贸易上之人固未尝立官以禁之设法以敛之也 齐桓公问管仲何以为国管仲曰海王之国【海王者言其负海之利而王其业】谨正【音征】盐防【筞也】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计其钟釡而给之于是説桓公伐菹【枯草也】薪煑海水为盐令北海之众无得聚庸【功也】而煑盐 吕祖谦曰三代之时盐虽入贡与民共之未尝有禁法自管仲相桓公当时始兴盐防以夺民利自此后盐禁始开 马端临曰周礼所建山泽之官虽多然大槩不过掌其政令之厉禁不在于征榷取财也至管夷吾相齐负山海之利始有盐铁之征观其论盐则虽少男少女所食皆欲计之苛碎甚矣其言曰先王塞人之养【利也】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又曰夫人予则喜夺则怒先王见【去声】予之形而不见夺之理故民可爱而洽于上也其意不过巧为之法隂夺民利而尽取之桑孔之为有自来矣臣按此万世禁盐利国之始呜呼天生物以养人人君为之厉禁使彼此适均而无欺陵攘夺之患人人皆富而不贫不夺彼而予此也而管夷吾之为法乃欲塞人之利而隘其所繇之途其实夺之示之以予之之形而隂为夺之之计是乃伯者功利之习见利而不见义知有人欲而不知有天理乃先王之罪人也凡其所以巧为之法皆归之先王而曰先王知其然岂非厚诬也哉后世言利之徒祖其説以聚敛遂贻千万世生灵无穷之祸 董仲舒曰汉承秦法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 马端临曰史既言髙祖省赋而复言盐铁之赋仍秦者盖当时封国至多山泽之利在诸侯王国者皆循秦法取之以自丰非县官经费所榷也 臣按三代之取民者贡赋而已而山海之利方其盛时未有焉至末世乃或有之然亦不过一二而已秦人乃至二十倍于古呜呼天生物以利民而君夺之以为己利加一二且不可况二十倍之乎汉人虽不用此以为经费然纵诸侯王国取之而不禁制其与已之自取无以异也 汉武帝时孔仅东郭咸阳言愿募民因官器作鬻盐官予牢【廪食也】盆【煑盐之器】敢私鬻盐者釱【足钳也】左趾 孝昭时令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皆对曰愿罢盐铁官无与天下争利桑羊难【诘也】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盐铁之利佐百姓之急奉军旅之费不可废也
孝元时尝罢盐铁官三年而复之 吕祖谦曰汉兴除山泽之禁到武帝时孔仅桑羊祖管仲之法盐始禁榷至昭帝之世召贤良文学论民疾苦请罢盐铁又桑羊反覆论难所以盐榷不能废元帝虽暂罢之卒以用度不足复建自此之后虽盐法有寛有急然禁榷与古今相为终始以此知天下利源不可开一开不可复塞其作俑于管仲计近功浅效夺民利以开盐禁自此天下之盐皆入禁榷矣 臣按盐防虽始于齐然未设官也置盐官始于此呜呼天地生物以养人君为之禁使人不得擅其私而公共之可也乃立官以专之严法以禁之尽利以取之固非天地生物之意亦岂上天立君之意哉彼齐之为国壤地狭而用度广因其地负山海而税其近利昔人固己议其巧为之法隂夺民利况有四海之大者租赋遍天下其所以资国用者利亦多端岂颛颛在于一盐哉昭帝时贤良文学之士谓文帝无盐铁之利而民富当今有之而民困乏可见国之富贫在乎上之奢俭而不系于盐之有无也 明帝时尚书张林言盐食之急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鬻诏诸尚书通议朱晖等言盐利归官则人贫怨非明主所宜行 韩愈曰所在百姓贫多富少除城郭之外少有见钱籴盐多用杂物博易盐商利归于己无物不取或从賖贷约以时熟填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若令吏坐铺自粜利不闗己罪则加身不得见钱恐失官利必不敢粜变法之后百姓贫者无从得盐而食矣求利未得敛怨已多自然坐失盐利常数 臣按官不可与民为市非但卖盐一事也大抵立法以便民为本茍民自便何必官为韩愈所谓求利未得敛怨已多主国计者宜以斯言为戒 北魏时于河东盐池立官司以収税利孝明即位罢其禁与百姓共之 甄琛曰周礼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为之厉禁盖取之以时不使戕贼虽置有司实为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长必惠养子孙天下之君必惠养兆民未有为民父母而吝其醯盐富有羣生而榷其一物者也立官鄣防盐池而取其利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宜弛禁与民共之 元勰曰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寛田畴之赋収闗市之税以助什一之储取此与彼皆非为身所谓资天地之产惠天地之民盐池之禁积而散之以济国用非专为供大官之用 臣按宋儒胡寅折衷琛勰之言而断之曰盐之为物天地自然之利所以养人也尽捐之民则纵末作资游惰尽属之官则夺民日用而公室有近寳之害琛勰之言皆未得中道也官为厉禁俾民取之而裁入其税则政平而害息矣繇是观之盐之为利禁之不可也不禁之亦不可也要必于可禁不可禁之间随地立法因时制宜必使下不至于伤民上不至于损官民用足而国用不亏斯得之矣 唐刘晏为盐铁使晏以为因民所急而税之则国用足于是上盐法轻重之宜其始至也盐利歳才四十万缗其后乃至六百余万缗天下之赋盐居其半宫闱服御军饟百官禄俸皆仰给焉 臣按天生一世之物以供一世之用人用一世之物必成一世之事物各异用而用之各有所宜汉以大司农掌天下之钱谷以给百官禄俸军国馈饷而山泽之利则掌之少府而以私奉养焉唐至中叶兵起流庸未复税赋不足凡天下所谓军饟禄俸皆仰给于盐天下之赋盐居其半呜呼天地生物止于此数人力有限而用度无穷自非剥削灶戸折阅商贾何以得盐利如此之多哉当是之时所征于民税赋不知何在而专仰给于一盐如此若以为兵起民贫然农民皆贫而灶戸独富乎刘晏虽曰善于理财然知利国之为利而不知利民之为大利知专于取利而可以得利而不知薄于取利而可以大得利也
宋雍熙以后以用兵乏馈饷令商人输刍粟塞下增其直令江淮荆湖给以颗末盐 端拱二年置折中仓听商人输粟京师优其直给江淮盐 臣按此后世召商中盐之始盖以折中粮草以赡边兵中纳金银以实官库无起倩丁夫之扰无冒涉水陆之虞官得用而民不告劳商得利而民不淡食是诚实边足用之良法也我朝于天下产盐之地设转运司者六提举司者七每歳盐课各有定额行盐各有地方不许越界每引以二百斤为袋带耗五斤凡遇开中盐粮量所在米价贵贱及道路远近险易定立则例出榜召商中纳祖宗以来盐司每歳収贮歳课存积在官客商执引照支各有次第谓之常股盐近因边储急用增直召商中纳不依资次人到即与支给谓之存积盐存积既兴常股遂尠支者日多而积者日少遂使今日之存积亦无以异于前日之常股商贾待日久而支出难其利微矣幸而边方无事储峙有余万一有警未必全得其济臣请于将之际未事之先因时制宜补偏救不识可乎臣惟今日之盐最得利多而济国用者莫如两淮盖两淮居两京之间行盐地方比他运司为多而皆民物繁庻之地刘晏掌国计天下之赋盐居其半盖全资此地也书生过虑以为盐之利固大而盐之害亦不小利在于承平之时而害生于中微之后以前日之利较之后日之害害尤甚于利焉何者天子以天下为家兼水陆以为富陆地所生之物盖居水泽什之七八而生民所资以生者米谷布帛之类不止一物而盐特其中食味之一耳其为利盖亦无几而歴代以来咸仰之以为国计边储不可一日阙焉呜呼天下之事有利必有害吾有天下之大尚资盐以为利则彼无寸尺之土隔宿之储者见利所在岂能禁遏之使其不趣赴哉禁遏之不止则为之严刑刑愈严而害愈甚唐之黄巢王仙芝元之张士诚辈皆贩盐之徒也臣有一见可以弭异日之害救前日之而足今日之用敢具以闻窃惟召商中盐之法惟可行于边方无粟之地盖其地素无储蓄而所产之谷粟不多不能不资他方输运以给者故须待商贾以中纳焉若夫其地之粟自足以供其地之用不假辇运于他方者官府可行臣向所陈边地设立常平司市籴之筞【见市籴之令修】盖客商以数斗之谷而易吾一引之盐是本一而息七八也今吾预于未用之先自行市籴所得之粟比所中纳者岂不倍蓰哉虽然此其流耳若推厥本源莫若行汉人官给牢盆之法任民自煑而不征其入豫令灶戸将欲煎湅先于该管官司告知官给以券然后举火其所煑之盆定为尺寸每盆煑盐以一引为则【或以二引三引】皆为一定之数不许多寡其盆皆官为之铸欵识以监造官吏工作姓名非官给者不许用也给券之时每引先取举火钱若干量天时之晴潦菹薪之贵贱市价之多寡以定其数听其自煑自卖煑而不闻官者有罪若夫商贾赴塲买盐之后令其具数以告官司官给钞引付之执照俾于各该行盐地方发卖过界者没入之给钞之际每引取工墨钱百文【或三十五十】以为公费所得盐钱贮于运司每歳具数申戸部以待分派各边转运常平司収籴米粟以实边储此法既行不必追徴于灶戸也不必中纳于商贾也不必官自卖也不必官自煑也非惟国家得今日自然之利亦可以销他日未然之害矣傥以臣言为可采乞先行于两淮俟其果有徴验以渐推行于两浙山东河间焉若夫河东之池盐川滇之井盐福建之晒盐或仍其旧或别为处置又在随时斟酌云或曰此法果行则前日之中纳听支之客商焉得盐而给之臣请借运粮囘船转般沧盐至州偿之既足之后然后行臣此法无不可者沧淮转般通融之法臣别具其筞于后 宋初盐钞未行是时于建安军置盐仓【在真州】乃令真州发运是时李沆为发运使运米转入其仓空船囘皆载盐散于江浙湖广诸路各得盐资船运而民力寛林駉曰宋朝淮钞未行置仓建安江浙湖广以船运米而入真州真州因船囘盐而散江浙湖广此之发盐得船为便彼之囘船得盐为利 臣按此宋朝转般之法似于今日亦可行者今两京之间运道所经凡三运司淮盐在南沧盐在北山东之盐居其中往时防通之河未开水陆分隔各自通商给民今则一水可通惟今三处之盐价直各有低昻中纳各有等则而惟淮盐之价最髙殆居其倍山东之盐抵河颇远而沧盐近河而价最亷臣请行宋人转般之法遇有官军运粮空船南囘道经沧州每船量给与官盐每引量给脚价俾其运至州河下官为建仓于两岸委官照数収贮原数不亏然后给与脚钱少有亏损即与折筭如此则官得倍称之息军得顺囘之利积盐既多乃令通筭累年客商所中常股存积等盐共该若干依次给与见盐不出一二年间支给完足然后行臣向所陈官给牢盆民自煎煮之筞此后又乞于河间沿海一带出盐去处不分民丁灶戸皆许其私煮既已成盐具数赴官告卖量为定价给与见钱隂之时则或加或倍有私卖及买者皆抵以私盐之罪其钱乞于内帑豫借待成效之后筭还年年存积歳歳转股积之既多遇有急用即出榜定直召商于所用之地或上粮刍或输金帛付以执照定以仓分俾其亲诣其所即给以见盐于行盐地方发卖如此比之旧法当得倍利非惟得以足今日之用亦可以销他日之患草茅偏见未必可行姑述之以俟 陜西河东颗盐旧法官自般运置务拘卖兵部员外郎范祥始为钞法令商人就边郡入钱售钞请盐任其私卖得钱以实塞下省数十郡般运之费 臣按盐钞之名始此大抵今日禁榷之利其大者在于盐盐非一种其最资国用者惟是末盐与颗盐耳末盐出于海海非一处颗盐出于池池惟解州有之盖海盐出于人必煎熬烹湅而后成解盐出于天畦垅既成决水以灌必俟南风起然后结成焉出于人者歳额不足可以增补出于天者歳额或有不足则将取之何所哉是以开中解盐与海盐异海盐非一所此不足则取之彼可以通融辏补解盐惟一池不幸而歳多霖风不自南则歳颗不及额矣窃闻近年以来商贾中纳解盐之数已逾十年歳额守支待次至十数年一遇兵荒官府有所措置召商中纳患其折阅多不肯应为今之计莫若行下有司通行查筭盐课见存者若干商贾待支者若干计其所有之数果不足以给其所支即令商人据时估价每引若干官通计之总该若干限以三年之内于海盐【或井盐】存积多余之处估以时价以见盐偿之如解盐一引三钱海盐一引六钱即以一引当二引他皆仿此如此不出数年解盐有余积而商贾通利矣不然则是朝廷开官府设官吏专为商贾聚利以偿债旧欠多而新入少终无已时况且解池切近西北二边于用为急异时国用有阙边储不足当于何所取给哉【以上言盐】 以上山泽之利【上】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山泽之利【下】 唐德宗时赵赞议税茶以为常平本钱然军用广所税亦随尽亦莫能充本储及出奉天乃悼悔下诏亟罢之贞元九年从张滂请初税茶凡出茶州县及商人要路每十税一以所得税钱别贮若诸州水旱以此钱代其赋税然税无虚歳遭水旱处亦未尝以税茶钱拯赡胡寅曰茶者生人之所日用也其急甚于酒然王鉷刘晏之辈皆置而不征犹为忠厚夫天地生物凡以养人取之不可悉也张滂税茶则悉矣凡言利者未尝不假托美名以奉人主私欲滂以税茶钱代水旱田租是也既以立额则后莫肯蠲非惟不蠲从而增广其数严峻其法者有之矣 臣按茶之有税始此昔者三代盛时山泽之利皆以予民秦汉以来始夺民之利而有盐铁之赋盖其初意恐豪强之专其利或借此以叛乱非专以利国也其后则以利国矣然盐铁之为用民食淡则不能下咽民徒手则不能断物以成器是不可一日阙焉者也于是而之已非王政矧茶之为物民之日用不可无非可以他物代之胡亦榷以为利焉呜呼民资五谷以为食所以下食者盐而消其食者茶也既以税其食而又税其所下食之具及其所消食者亦税之民亦不幸而生于唐宋之世哉 穆宗时王播为盐铁使增天下茶税率百钱增五十及播为相置使自领之 李珏曰榷茶起于养兵今边境无虞而厚敛伤民不可一也茗饮人之所资重赋税则价必增贫弱益困不可二也山泽之饶其出不赀论税以售多为利价腾踊则市者稀不可三也 臣按茶有税始于赵赞然寻即亟罢张滂所得其利尚微至王播增税而又置使以茶遂为天下生民无穷之害
宋太祖干德二年诏在京建州汉阳蕲口各置榷货务五年始禁私卖 开寳七年有司以湖南新茶异于常歳请高其价以鬻之太祖曰茶则善矣无乃重困吾民乎即诏第复旧制勿增价直 臣按宋太祖此言蔼然仁民爱物之心溢于言外可以为万世帝王法 陈恕为三司使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条利害第为三等副使宋太初曰吾视上等之说利取太深此可行于商贾不可行于朝廷下等固灭裂无取惟中等之说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行之数年公用足而民富实 臣按宋太初此言可以为人臣司国计者之法所谓可行之商贾不可行之朝廷此一言非但为茶法也繇是推之则汉人之平凖宋人之市易其是非不待辩而明矣 仁宗初建茶务歳造大小龙凤茶始于丁谓而成于蔡襄 欧阳脩曰君谟【蔡襄字】士人也何至作此事 臣按宋人造作有二类曰片曰散片茶蒸造成片者散茶则既蒸而研合以诸香以为饼所谓大小龙团是也龙团之造始于丁谓而成于蔡襄谓小人不足道也襄士人而亦为此欧阳脩所以为之叹邪苏轼曰武夷溪边粟粒芽今年鬬品充官茶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邪读之令人深省 神宗熙宁七年干当公事李杞入蜀经画买茶于秦凤熙河博马王韶又言西人颇以善马至边所嗜惟茶自熙丰来旧博马皆以粗茶乾道末始以细茶遗之成都利州路十一州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茶马司所収大较若此 臣按后世以茶易马事始见于此盖自唐世囘纥入贡己以马易茶则西北之人嗜茶有自来矣盖西北多嗜乳酪乳酪滞膈而茶性通利能荡涤之故也是则茶之为物虽不用于三代而用于唐然非独中国用之而外夷亦莫不用焉宋人始置茶马司本朝捐茶利予民而不利其入凡前代所谓榷务贴射交引茶繇诸种名色今皆无之惟于四川置茶马司一陜西置茶马司四间于闗津要害置数批验茶引所而已及每年遣行人赍榜于行茶地方张挂俾民知禁又于西蕃入贡为之禁限每人许其顺带有定数所以然者非为私奉盖欲资外国之马以为边境之备焉耳其视前代夺民生日用之资以为国家经费之用岂不天渊哉圣世仁民之泽大矣生斯世而为斯民者乌可不知所自 侍御史刘摰言蜀地茶之害园戸有逃以免者有投死以免者而其害犹及邻伍欲伐茶则有禁欲增植则加市故其俗论谓地非生茶也实生旤也 知彭州吕陶言川陜西路所出茶货北方东南诸处十不及一诸路既许通商两川却为禁地且如解州有盐池民间煎者乃是私盐晋州有矾山民间炼者乃是私矾今蜀州茶园乃百姓已物显与解盐晋矾事体不同臣按产茶之地江南最多今日皆无榷法独于川陜禁法颇严盖为市马故也夫以中国无用之茶而易外国有用之马虽曰取茶于民然因是可以得马以为民衞其视山东河南养马之役固已轻矣然恩泽既厚怨讟易生天下皆无而已独有之民愚不能反已况其地素贫而易变伏惟当世司国计者宜有以调停而优待之俾两得其便一方之人不胜幸甚
元世祖至元十七年置榷茶都转运司于江州总江淮荆南福广之税其茶有末茶有叶茶 臣按茶之名始见于王褒僮约而盛着于陆羽茶经唐宋以来遂为人家日用一日不可无之物然唐宋用茶皆为细末制为饼片临用而辗之唐卢仝诗所谓首阅月团宋范仲淹诗所谓辗畔尘飞者是也元志犹有末茶之説今世惟闽广间用末茶而叶茶之用遍于中国而外夷亦然世不复知有末茶矣【已上言茶】 周礼丱【故猛反】人掌金玉锡石之地而为之厉禁以守之若以时取之则物其地图而授之廵其禁令 臣按丱之言矿也金锡未成器曰矿物其地视其土色以别其所产也图而授之使取矿者知所得也廵其禁令防人之窃取也 管子曰今铁官之数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若犹然后】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太锄也】若其事立行服连【连辇也人所挽者】轺輂【居玉反大车驾马者】者必有一斤一锯一锥一凿若其事立不尔而成事者天下无有 臣按自古商利者言盐必与铁俱盖以盐者民食之不可无铁者民用之不可阙计口食盐则盐日以销然生者又继取用无已若夫铁之为用则成一器之用或以终身不然亦或致歳月之久非盐之可比也言利之徒乃以铁并盐而言至其设官也亦兼以盐铁为名其轻重不伦矣呜呼米盐民所食者既因以取利刀鍼耒耜之类民所用以为衣食者又且不免焉三代取民之法岂有是哉 汉武帝从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言置铁官凡四十郡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使属所在县敢有私铸铁器者釱右趾没入其器物 马廷鸾曰孔仅咸阳所言前之属少府者其利防今改属大农则其利尽此聚敛之臣饰説以盖其私也管仲之盐铁其大法税之而已盐虽官尝自煮以权取时利亦非久行铁则官未尝冶铸也与桑孔之法异矣 臣按汉置铁官四十郡不出铁处又置小铁官则是鼓铸之官几遍天下而民间之一刀一鍼一斤一锯皆有税焉呜呼天子富有万方赋税贡献之入奚趐亿兆而取之民也琐屑如是哉我朝惟于出铁之处谪徒治冶又多捐之于民不取焉一何仁厚之至哉【以上言铁】 汉武帝铸黄金为麟趾褭蹄 苏轼曰王莽败时省中黄金六十万斤陈平以四万斤间楚董卓郿坞金亦多其余三五十斤者不可胜数近世金不以斤计虽人主未有以百金与人者何古多而今少也 叶梦得曰汉时赐臣下黄金每百斤二百斤少亦三十斤虽燕王刘泽以诸侯赐田生金亦二百斤梁孝王死有金四十余万斤盖币轻故米贱金多也臣按昔人有言汉武帝置铁官徧于天下未闻有犯金之禁铁至贱也而榷之析秋毫金至贵也而用之如泥沙然则国家之征利无资于金也货殖传所载蜀卓氏山东程郑辈之富皆言其擅铁冶之利而未闻有藏金之事上下之间好尚如此盖犹有古人不贵难得之货之遗意云呜呼金之为物可以从革以为器用好大喜功之君如汉武帝者犹不之好则夫金元以来所谓寳石者何足尚哉
后汉明帝永平十一年漅湖出黄金卢江太守取以献元魏宣武帝延昌三年有司奏骊山有银鑛二石得银七两又恒州言白登山有银鑛八石得银七两诏并置银官常令采铸 臣按采银之官始置于此 唐太宗贞观初侍御史权万纪言宣饶二州银大发采之歳可得数百万缗帝曰朕之所乏者非财也但恨无嘉言可以利民耳卿未尝进一贤退一不肖而专言税银之利欲以桓灵待我耶廼黜万纪 臣按太宗不纳权万纪采银之説而黜之且曰恨无嘉言可以利民而谓其以桓灵相待可以为百世帝王之师矣后世人主以言利赏其臣谓其能益国家岂非太宗之罪人哉 宋太祖开寳三年诏曰古者不贵难得之货后代赋及山泽上加侵削下益刓敝每念兹事深疚于懐未能捐金于山岂忍夺人之利自今桂阳监歳输课银宜减三分 太宗至道二年有司言凤州山内出铜丱定州诸山出银鑛请置官署掌其事上曰地不爱寳当与众庻共之不许 臣按宋二帝所言皆所谓仁人之言也太祖曰未能捐金于山岂忍夺人之利太宗曰地不爱寳当与众共之后世人主于其臣下有以兴利为言者宜举二帝之言以拒之 太宗问秘閤校理杜镐曰西汉赐与悉用黄金而近代为难得之货何也镐对曰当是时佛事未兴故金价甚贱 真宗语大臣曰京师士庶衣服器玩多镕金为饰廼诏申明旧制募告者赏之自今乘舆服御涂金绣金之类亦不须用 富弼曰国之去奢自上者始则天下无不从化况法禁严明真宗朝禁销金服甚谨然累下制令而犯者不絶故内诏宫中以下外自大臣之家悉不得以金饰衣服复申严宪布于天下自此更无犯者 臣按金有五而黄金最为贵重之物地之所产最少而人之所用最多五金之中而黄之价最贵五色之中而金之色最炫世之人非但用之器皿首饰廼至镕而销之或以缕而为服或以嵌而为器上而冠帻下而靴履与夫食用戏具无不用焉其尤费之多者宫室之饰土木之偶甚至一佛寺之兴一神像之设靡费廼至千百两焉杜镐答太宗谓汉时佛事未兴故金多诚非虚语也真宗禁销金虽乘舆服御亦不须用所谓立法自上始者欤宜乎当时禁之更无犯者也不然上为之而禁下欲其不为岂所谓以身敎哉 宋朝金银铜铁铅锡之冶总二百七十一皆置吏主之大率山泽之利有限或暴发辄竭或采取歳久所得不偿所费而歳课不足有司必责主者取盈
臣按宋朝坑冶所在如此之多而元朝之坑冶亦比今日加十数倍何也盖天地生物有生生不已者谷粟桑麻之类是也有与地土俱生者金银铜铁之类是也昔者圣王定为取民之赋有米粟之征有布缕之征而无有所谓金银铜铁之征者岂不以山泽之利与土地俱生取之有穷而生之者不继乎譬之山林之上有草木焉有土石焉其间草木取之者既尽而生之者随继故虽日日取之歳歳取之而不见其竭也若夫山间之土石掘而去之则深而成洼舁而去之则空而留迹是何也其形一定故也是以坑冶之利在前代则多在后代则少循歴至于今日尤其少焉无足怪者我朝坑冶之利比前代不及什之一二间或有之随取随竭曩者固已于浙之温处闽之建福开塲置官令内臣以守之差宪臣以督之然所得不偿所费如宋人所云者今则多行革罢而均其课于民赋之中矣虽然今日不徒不得其利而往往又罹其害盖以山泽之利官取之则不足民取之则有余今处州等山塲虽闭而其间尤不能无渗漏之微利遗焉此不逞之徒所以犹囊橐其间以竞利起乱也为今之计宜于坑塲遗利之处严守捕法可筑塞者筑塞之可栅堑者栅堑之俾其不至聚众争夺以贻天下生灵之害可也【以上坑冶】 唐于晋州置平阳院以収矾利开成三年罢之以矾山归州县 宋太祖命晋州制置矾务许商人输金帛丝绵茶及缗钱官以矾偿 陈傅良曰宋太祖矾禁为契丹北汉设也其后并盐酒皆榷之非本意也 臣按本朝于凡前代取民之利如矾之类一切革之而并其一二于歳课仁厚之泽惠民也深矣【以上言矾】 以上山泽之利【下】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征榷之课 周礼太宰九赋其七曰闗市之赋【闗以征其货之出入市以征其货之所在】大府掌九赋之贰以受其货贿之入闗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 司市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 防人凡珍异之有滞者敛而入于膳府 王安石曰闗市商旅所防共王膳服者百物珍异于此乎在故也夫以闗市待王之膳服凶荒札丧闗市无征而王于是时亦不举而素服也 陈傅良曰王之膳服仅取具于闗市古者闗讥而不征市防而不征其税入视他至薄也不常获也以富有四海而一人之奉特居经费之九一又取其至薄不常获者如是足矣而司市又严为国君夫人世子命夫妇过市之法茍有过用于上则大臣尽规茍有过取于下则有司守法而后人主常立于无过之地此又先王之深意
臣按成周盛时闗市之征用以供王之膳服而已非若后世以之供凡国用也王之膳服闗市之所有王则用焉不出闗市之外而别有所求是以当时之君所以为衣食者皆与民同非若后世巧为制造一服之费至用百夫之衣一味之费至用百人之食也 司闗【闗谓境上之门】掌国货之节以聫门市【自外入者通之门与市自内出者通之门与闗】司货贿之出入者掌其治禁与其征防【征谓税而正之防谓舍而禁之】凡货不出于闗者举其货【设入】罚其人凡所逹货贿者则以节传出之国凶【荒年】札【疾疫死亾】则无闗门之征犹几【察也】 臣按闗市有征税始此我朝每府立税课司州县各立为局设官以征商税凡商贾欲赍货贿于四方者必先赴所司起闗券是即周礼节传之遗制也葢节以验其物传以书其数也 王制市防而不税闗讥而不征 朱熹曰防市宅也市防而不征谓使居市之防者各出防赋如今质赁铺面相似更不征其所货之物闗谓道路之闗市谓都邑之市讥察也征税也闗市之吏察异服异言之人而不征商贾之税也 孟子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闗市讥而不征又曰市防而不征法而不防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闗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张载曰或赋其市地之防而不征其货或治以市官之法而不赋其防葢逐末者多则防以抑之少则不必防也 臣按古者于众途所防之地则立闗以限其出入于庻民所聚之地则立市以通其有无所以兼济之而足其用度凡若此者无非以利民而已后世则专用之以利国非古人意矣 古之为市者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 朱熹曰龙断冈垄之断而高也孟子释龙断之説如此治之谓治其争讼左右望者欲得此而又取彼也罔谓防罗取之也从而征之谓人恶其专利故就征其税后世縁此遂征商人也 臣按孟子此言可见古人立为闗市之本意其意恶人逐末而专利故立法以抑之非有所利之也匹夫而私登龙断以罔利既得此而又望彼尚为士人之所贱彼读圣贤书儒其衣冠如王安石之徒乃亦为贱丈夫之所为其贻讥于天下后世而为人之贱也宜矣后世君子以道事君者尚其鉴诸 汉高祖时凡市肆租税之入自天子至于封君皆各自为私奉养不领于天下经费 又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
叶梦得曰高祖禁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绮纻【毛布也】操兵乘骑马其后又禁毋得为吏与名田凡民一等商贾独倍其贱之至矣敦夲抑末亦后世所不能行也 臣按汉初去古未逺其行抑商之政犹有古意夫市肆之所入不以为经费商贾之服用不许其过侈可也然捐市税以予封君重商税以致困辱则过矣 武帝元光六年初算商贾 马廷鸾曰武帝承文景富庻之后即位甫一纪耳征利已至于此然则府库之积其可恃哉 臣按后世税商贾车船令出算始此 宋太祖诏所在不得苛留行旅赍装非有货币当算者毋得发箧搜索又诏榜商税则例于务门毋得擅改更增及创收 陈傅良曰太祖开基之歳首定商税则例自后累朝守为家法凡州县不敢专擅创取动辄奏禀取防行下 太宗诏除商旅货币外其贩夫贩妇细碎交易并不得收其算 哲宗元祐八年商人载米入京粜者有力胜税权蠲之苏轼曰谷太贱则伤农太贵则伤末是以法不税五谷使丰熟之乡商贾争籴以起太贵之价灾伤之地舟车辐辏以压太贵之直自先王以来未之有改也而近歳法令始有五谷力胜税钱使商贾不行农末皆废窃为圣世病之 臣按民种五谷已纳租税无可再赋之理非他竹木牲畜比也竹木牲畜之类原无征算故商贾货卖于闗市也官可税之今民既纳租于官仓矣而闗市又征其税岂非重哉此不独非王政亦非天理也我朝制税课司局不许税五谷及书籍纸札其事虽微其所闗系甚大王者之政仁人之心也【以上征商】 酒诰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 蔡沈曰商受酗酒天下化之妹土商之都邑其染恶尤甚武王以其地封康叔故作书诰教之云
乃穆【敬也】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戒谨】庻邦庻士越少正【官之副贰】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蔡沈曰文王朝夕敕戒之曰惟祭祀则用此酒天始令民作酒者为大祭祀而已 文王诰教小子【少子之称】有正【有官守者】有事【有职业者】无【毋同】彛【常也】酒越庻国饮惟祀德将无醉 蔡沈曰小子血气未定尤易纵酒丧德故文王专诰教之毋常于酒其饮惟于祭祀之时然亦必以德将之无至于醉也 臣按先儒有言古之为酒本以供祭祀灌地降神取其馨香上达求诸隂之义也后以其能养阳也故用之以奉亲养老又以其能合欢也故用之于冠昏賔客然曰賔主百拜而酒三行又曰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未尝过也自禹饮仪狄之酒而疏之宁不谓之太甚已而亾国之君败家之子接踵于后世何莫由斯然则文王之教不惟当明于妹邦家冩一通犹恐覆车之不戒也噫兹言也凡酒之为酒所以为用及其所以为害皆具于此矣有国家者可不戒哉 矧汝刚制于酒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失也】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未定辞】杀 蔡沈曰汝之身所以为一国之视效者可不谨于酒乎故曰矧汝刚制于酒刚果用力以制之也羣饮者羣聚而饮为奸恶者也予其杀者未必杀也犹今法当斩者皆具狱以待命不必死也然必立法者欲人畏而不敢犯也 臣按苏轼有言自汉武帝以来至于今皆有酒禁严刑重赏而私酿终不能絶周公独何以能禁之曰周公无所利于酒也以正民德而已甲乙皆笞其子甲之子服乙之子不服何也甲笞其子而责之学乙笞其子而夺之食此周公所以能禁酒也噫由苏氏此言而推之非但禁酒一事凡国家有所兴事造役莫不皆然 周礼酒正掌酒之政令以式法授酒材【谓材食麴蘖之类】凡为公酒者亦如之 臣按周人设官以掌酒凡以为祭祀养老奉賔而已非以为日用常食之物也 酒人掌为五齐【一曰泛二曰醴三曰盎四曰缇五曰沈】三酒【一曰事二曰昔三曰清】臣按凡祭祀天地宗庙社稷诸神皆有五齐三酒 萍氏【比其浮于水上】掌国之水禁几酒【察非时饮者】谨酒【使民节用酒】臣按几酒则于饮酒微察其不节即酒诰所谓德将无醉以文王几酒而庻国之饮酒者皆有节也谨酒则于用酒谨制其无度即酒诰所谓越庻国饮惟祀者以文王谨酒而庻国之用酒者皆有度也呜呼天下之物最沈溺人者水也而酒之为物起风波于尊罍之中其沈溺乎人殆有甚于水焉周礼设官以萍人掌国之水禁而并付之以几酒谨酒之权其意深矣周之先王既设官以几谨乎酒又作诰以示戒乎人其后子孙乃至于沈酒淫泆而天下化之以底于乱亾酒之沈溺于人也如此吁可畏哉 司虣【音暴】掌宪市之禁令禁其以属游饮食于市者若不可禁则搏而戮之
臣按司虣市官之属萍氏刑官之属成周既设刑官以几察其饮酒之人然其所饮者多在市肆之中而又立市官以禁戒之焉其刑之严乃至于搏而戮之呜呼古之圣王岂欲以是而禁絶人之饮食哉葢民不食五谷则死而酒之为酒无之不至伤生有之或至于致疾而乱性禁之诚是也后世不徒不禁酿而又设为楼馆于市肆中以诱致其饮以罔利此岂圣明之世所宜有哉 梁惠王觞诸候于范台酒酣请鲁君举觞鲁君兴避席择言曰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絶防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亾其国者孟子曰禹恶防酒而好善言 臣按大禹此言则酒乃亾国之物而汉武帝顾用之以为兴国之利噫此圣狂之所以分欤 汉兴有酒酤禁其律三人以上无故羣饮酒罚金四两文帝即位赐民酺五日十六年九月令天下大酺后元年诏戒为酒醪以靡谷 臣按酺之为言布也王者德布于天下而合聚饮食以为酺自古以来皆有酒禁而汉法无故羣饮酒罚金四两而又屡诏戒为酒醪以靡谷民之得饮也葢鲜矣故于时和歳丰或赐酺焉夫禁其酿所以为义赐之酺所以为仁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汉时去古未逺犹有古意存焉后世纵民之饮非仁也因而取利非义也 景帝中元三年夏旱禁酤酒 臣按酒酤之禁虽不能行于平世若遇凶荒米谷不继而一举行酿酒造麴之禁是亦赈荒之一防也 武帝天汉三年初榷酒酤 吕祖谦曰周公作酒诰以告康叔其刑之重至于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此是最初禁酒恐人沈湎浸渍伤德败性不过导迪民彛防闲私欲之意至于周官之禁酒禹之恶防酒皆是此意及其再变如汉文为酺景帝以歳旱禁民酤酒与古人恐民伤德败性已自不同恐有用为无用之物耗谷米民食不足此是再变比之酒诰所谓非惟不敢亦不暇已无此意然而犹有重本抑末之心及至三变自桑羊建酒之利设心大不同不过私家不得擅利公家却自专其利耳 臣按酒者以谷为之县官既已取谷以为租税矣及其造谷以为酒而又税之则是一物而再税也可乎况古有酒禁恐民沈酗以丧德靡费以乏食耳本无所利之也汉武帝始为榷酤之法谓之者禁民醖酿官自开置独专其利如渡水之焉是则古之禁酒惟恐民之饮后世之禁酒惟恐民之不饮也呜呼武帝其作俑者欤 昭帝元始六年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文学民所疾苦乃罢酤官令民得以律自占【占谓隐度其实】租卖酒升四钱 刘攽曰罢酤占租卖酒钱共是一事以律占租者谓令民卖酒以所得利占而输其租矣占不以实则论如律也租即卖酒之税卖酒升四钱所以限民不得厚利耳
臣按前此酒官自酿以卖也至是以贤良文学言罢榷酤官然犹听民自酿以卖而官定其价每升四钱隐度其所卖之多寡以定其税此即胡氏所谓使民自为之而量取其利也后世税民酒始此我朝于酒课不设务不定额民之开肆者即报官纳课罢肆即已姑为之禁而已未尝借此以为经费如唐宋然也 唐初无酒禁肃宗乾元元年以廪食方屈乃禁京城酤酒二年饥复禁酤非光禄祭祀燕蕃客不御酒 德宗建中元年罢酒税三年禁人酤酒官自置店酤收利以助军费 胡寅曰善政建于古圣王者后世鲜克遵之不善之政兴于聚敛之臣者后世多不肯改德宗尽罢酒税善矣已而牟利最急故知尽罢之未若勿而以予民之为善也 宋初诸路未尽禁酒呉越之禁自钱氏始京西禁自太平兴国二年闽广至今无禁 真宗诏曰酤之法素有定规宜令计司立为定式自今中外不得复议增课以图恩奬 臣按酒之为物古人造之以祀神养老宴賔亦如笾豆之实然非民生日用不可无之物也仪狄始造酒大禹饮之豫知后世必有因之以亾其国者武王作诰以戒其臣下至欲加以杀之之刑古之圣王必不忍以口食之微戕人性命而犹然者法不严则禁不絶故也自桑羊为酒取利之法纵民自造而自饮呜呼所得几何乃使天下国家受无穷之祸遂至蚩蚩之民嗜其味之甘忘其身之大性以之乱德以之败父子以是而不相慈孝兄弟以是而不相友爱夫妇以是而相反目朋友以是而相结怨甚至家以之破国以之亾国家有所兴作率因是以偾败者不可胜数明君贤相何苦而不为之禁絶哉且前代頼之以济国用不禁尚有可诿者况祖宗以仁义立国不忍计民口食以为国用如存其名实无其利臣愚以为今日化民厚俗之急务莫先于复三代圣王禁酤之良法然法太严则不可行法太寛则不能禁况民以饮与食并嗜习已成性甚乃有废食而专饮者性嗜已久一旦革之良为不易乞敕有司申明古典革去额课今后官吏军民之家并许私酿然所醖酿者不许过五斗相馈送者不许过二升宴会不许过三廵饮嗜不许至甚醉开店以卖者有重刑载酒以出者有严禁凡民家所有醡之类尽行送官毁壊不送者有罚而又禁革造醡之木工烧之窑戸定为限制违者治罪如此则酒非富家不能造而贫者无从以得酒不畏法者虽欲纵情以自肆而知礼守法者亦有所据依以节制之矣若此者虽非古人立法之本意然亦因时制宜足民化俗之一端也迂儒之言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伏惟圣君贤辅相与折而施行之天下臣民葢有隂受其赐者矣 元武宗大德八年大都酒课提举司设槽房一百所九年并为三十所每所一日所醖不许过二十五石之上臣按宋朝东京酒务三十五元于大都总置提举司一设为槽房三十所每所一日所醖不许过二十五石总计日费七百五十石月费二万二千五百石歳费二十七万石今日京师一歳所费恐不止此且酿酒之米皆出江南舟载车辇歴数千万乃至于此嗟夫民生有欲禁之犹恐其纵乃设楼店以召致之使纵其欲可乎伦理以之而斁政事以之而废词讼奸盗以之而兴是乃一不仁不义之举兴祸起乱之端伏愿圣明天子奋发刚断毅然禁之以革自汉以来千载深痼之使万世以下良史书之以为善政岂不韪欤虽然千年之事万人之欲乃欲一日而顿去之良不易然者必不得已而思其次请亦如元人置司开槽京师五城每城各为五槽每槽日醖不许过十石官吏军民之家遇有公私祭奠昏冠礼防许其先期具辞告官酤买官为之券券用花栏中印文移空其月日及所行礼会临时填注仍批其券曰出本日不用每券不过一斗以下价直必倍其本价贵则酤者少矣酤酒者执券为照无券及多买多卖者各治以罪【以上酤】 唐州等八道州府置麴务 宋承五代之后置诸州麴务至道三年再下酒麴之禁凡私造差定其罪 宋诸郡有醋坊元祐初臣僚请罢醋绍圣二年翟思请诸郡醋坊日息调度之余悉归常平 元太宗立酒醋务坊场官酤办课
臣按谷麦既已纳税用谷以为酒又税之造麦为麴以醖酒又税之用米与醩以为醋又税之是则谷麦一类农耕以为食官既取之商籴于农以为酒为麴为醋官又取之此一物而三四出税也呜呼此皆末世之事隆盛之时所无有也是岂上天生物养民人君代天子民之意哉我朝不立酒麴务而惟摊其课于税务之中而醋则自来无禁凡唐宋以来苛征酷敛一切革之其取于民也可谓寛矣夫天生五谷以为民食民无食则死少食则不饱民不可以一日而不饱而可以终身而不醉上之人何苦而必欲民之醉哉乃至设务置官以司酒至于所用为酒之麴亦司之焉殊不思所以为醉之具即所以为饱之物也去此以为彼彼多则此少必然之理也太平无事之时恐其败民之徳尚不可以不禁兵荒凶札之歳必至损民之食乌可不严为之禁哉禁酒之防臣已具于前矣若夫麴蘖之禁民家自造不过斗者请听民自为之但不许其以交易货买今天下造麴之处惟淮安一府靡麦为多计其一年以石计者毋虑百万且此府居两京之间当南北之冲纲运之上下必经于此商贾之往来必由于此一年之间般运于四方者不可胜计呜呼费民生日用之资以为醺酣荒亾之具前代以国计故不得已而取其利纵之可矣而今日无所利之而亦莫之禁臣不知其何故也臣请敕所司严加禁约于凡民间造麴器具悉令拆毁与凡为之佣作者一切勒以归农有犯以与私盐伪钱同科如此则一年之间亦可存麦百余万石以资民食民之所有即国之所有是即古者所谓藏富于民者也【以上麴醋】 周礼委人掌敛野之赋敛薪【以烹者】刍【草】凡疏材【菜蔬之类】木材【可为宫室者】凡畜聚之物 臣按疏材草木之可食茹者木材木植之可为宫室器用者薪以供烹饪刍以饲畜类四者皆出于野必畜聚之以待不时之用也故以委人掌之后世疏果竹木柴薪有税其原盖出于此 唐德宗时始用户部侍郎赵赞税天下竹木十取其一以为常平本 臣按后世竹木之税始此然唐时所税者取其利以为常平本今世则用之以为宫宇什器耳我朝于凡天下闗津去处设抽分竹木局抽分客商兴贩竹木柴炭等物在京者令军卫自设场分收贮柴薪按月给与禁军孤老等烧用竹木等物堆垜在场令各局按旬奏申知数遇有用度以凭计料拣定度量支拨在外场局则用各给所在之用近年于太平之芜湖荆州之沙市浙江之杭州径遣工部属官亲临其地抽分变卖取其价直银两解京以供工部缮造之费免以科徴于民是诚良防然商贩无常难为定数后来者务逾前人之数以儌能名歳增一歳无有纪极窃恐后来之难继商贾折阅兴贩者不至而官与民两失其利乞量为中制因地定额多者不以为优不及数者不以为劣庶几可以久行【此言竹木】 汉宣帝五凤中耿寿昌白增海租萧望之言县官尝自渔海鱼不出后复与民鱼乃出 臣按后世鱼课其原出于此我朝凡有河泊之处皆立官以司鱼课歳有定额河泊之所遍天下而惟湖广最多一藩十二所四州共百四十余处而沔阳一州乃至有三十一处歳纳课钞有定数使钞法果行所得亦不赀矣今日非但鱼课凡征商等课皆然茍钞法通行则诸课皆得以资国之用不然则是虚费官吏之俸徒为下人之扰而所得不足以偿所费也【此言鱼课】 元史额外之课凡三十有二其一曰厯日二曰契本三曰河泊四曰山场五曰窑冶六曰房地租七曰门摊八曰池塘九曰蒲苇十曰食羊十一曰荻苇十二曰煤炭十三曰撞岸十四曰山查十五曰麴十六曰鱼十七曰漆十八曰酵十九曰山泽二十曰荡二十一曰栁二十二曰牙例二十三曰乳牛二十四曰抽分二十五曰蒲二十六曰鱼苖二十七曰柴二十八曰羊皮二十九曰磁三十曰竹苇三十一曰姜三十二曰白药 臣按元史食货志有所谓歳课山林川泽之产若金银珠玊铜鐡水银朱砂碧甸子铅锡矾鹻竹木之类其利最广者盐法茶法商税市舶四者外此又有所谓额外课凡三十二谓之额外者歳课皆有额而此课不在其额中也呜呼元有天下其取之民课额之名目乃至如此之多当时之民其苦可知也我朝一切削去十存其一二亦不闻国用之不足臣意当时亦徒有此名目以为奸人之资而已国家未必頼其用也史书之以垂戒后世以见其国脉之所以促有其因耳呜呼其尚永鉴之哉 以上论征之课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傅算之籍 孟子曰有力役之征 朱熹曰征赋之法歳有常数力役取之于冬 臣按孟子此章举布缕粟米与力役并言而皆谓之征征也者上取于下之名也布缕粟米专取其物而力役之征葢兼乎人力也 小司徒之职稽国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九比之数【宰职出九赋者之人数】以辨【别也】其贵贱老防废疾凡征役之施【读为弛】舍
贾公彦曰司徒是主土地之官故亦兼主采地之法辨其贵贱老防废疾者谓别其贵贱老防废疾合科役者科役之征谓税之役谓繇役施舍者贵与老防废疾者不科役故言弛也 吴澂曰夫谓上地中地下地皆一防举其凡也家谓上地七人中地六人下地五人别其目也 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饶也】 吴澂曰一家男女七人以上授之以上地所养者众也五人以下授之以下地所养者寡也止以七人六人五人为率者有夫有妇然后为家也可任谓丁彊任力役之事者余则为老弱也 乡大夫以歳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给公上也】其舍者国中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以歳时入其书【作文书入于司徒】 吴澂曰国中城郭中也晚赋税而早免之以其所居复多役少也野则早赋税而晚免之以其复少役多也征之者给公上之事也舍者谓有复除而不収役事也 遂大夫以歳时稽其夫家之众寡六畜田野辨其可任者与其可施舍者 章氏【失其名】曰三代役法莫详于周周礼伍两军师之法此兵役也师田追胥之法此徒役也府史胥徒之有其人此胥役也比闾族党之相保此乡役也有司徒焉则因地之美恶而均役有族师焉则校民之众寡以起役有乡大夫焉则辨民之老少以从役有均人焉则论歳之丰防以行复役之法 臣按凡有天下国家者不能不役乎民然役有轻重繁简逺迩乆速之殊民有老少强弱富贫贵贱之异不可以一槩论也是以成周之世欲役乎民必先均其土地以别其寛狭硗腴必稽其人民以知其多寡虚实必量其人身以知其强弱老少必验其畜产以知其贫富有无必有夫有妇然后谓之一家必年富力强然后谓之可任彼夫贵而有爵者贤而有徳者能而有才者服事于公与衰耄之老笃废之疾皆不可任以繇役之事所以任夫繇役者皆必少壮之夫平日习劳丁多而家给者也夫民食三土而頼官府之庇以有其室家田产则服力役以为国卫足国用成国事亦其职分之所当为者也用所当用之人为所当为之事虽曰为国亦所以为民而又明以察之公以处之仁以悯之是以国家有所经营则咸如子趋父事有所征伐则莫不敌王所忾而上无不成之事下有卫上之忠而天位永安国祚延长矣 载师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 张载曰夫家之征疑无过家一人者谓之夫余夫竭作或三人或二人或二家五人谓之家 吴澂曰民无职事谓游惰者也游惰则罚之使出一家力役之征力役之征谓出士徒车辇以给繇役者也
闾师凡无职者出夫布 马端临曰古人于游惰不耕及商贾末作之人皆于常法之外别立法以抑之间民或出夫布或并出夫家之征夫布其常也并出夫家所以抑之也夫家解当如横渠之説郑注谓令出一夫百亩之税则无田而所征与受田者等不几于太酷乎 臣按民之无职者既不受田乃使之出一家一夫之征彼将何从而得乎圣人为此制所以抑游惰而使之趋南亩也当是之时民之无田者葢鲜矣间有无田者而亦不免供有田之赋但比之有田者为轻尔后世口赋之算不问有田无田皆出赋与古异矣 均人掌均人民牛马车辇之力政【读为征】凡均力政以嵗上下丰年则公旬【均也】用三日焉中年则公旬用二日焉无年则公旬用一日焉 郑曰人民则治城郭涂巷沟渠牛马车辇则转运委积之属 臣按力征即孟子所谓力役之征也力役之征有专用人力为者造作脩治之属也有兼资物力成者辇运挽输之类也均人掌均力征必先审民家之丁中或寡或多其家之牛马车辇或有或无因其材而任以事随所宜而加之役用其所有而不强其所无此民之役所以易供而国之事所以易成也然用民之力丰年不过三日歉年仅用一日而已而不丰不歉之年则又惟用二日焉一歳之间三百有六旬上之人仅用其民三日之力其三百五十有七日皆民之所自有也民安得不安富国安得不清泰哉 司民掌登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辨其国中与其都鄙及其郊野异其男女歳登【上也】下【落也】其死生及三年大比以万民之数诏司冦司冦及孟冬祀司民之日献其数于王 徐干曰民数为国之本也先王周知其万民众寡之数乃分九职焉九职既分则劬劳者可见勤惰者可闻而事役不均者未之有也事役既均故上尽其心而人竭其力而庶功不兴者未之有也庶功既兴故国家殷富大小不匮百姓休和下无怨疾而治不平者未之有也周礼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其重之也如此今之为政者未之知恤也是以先王致六乡六遂之法所以维持其民而为之纲目也使其邻此相保爱赏罚相延及故出入存亡臧否逆顺可得而知也及乱君之为政也户口漏于国版夫家脱于聫伍避役逋逃者有之于是奸心竞生伪端竝作小则窃滥大则攻刼严刑峻令不能捄也民数者庶事之所自出也莫不取正焉以分田里以令贡赋以造器用以制禄食以起田役以作军旅国以建典家以立度五礼用脩五刑用措其惟审民数乎臣按所谓版者即前代之黄籍今世之黄册也周时惟书男女之姓名年齿后世则凡民家之所有丁口事产皆书焉非但民之数而已也我朝每十年一大造其册首着户籍【若军民匠灶之属】次书其丁口【成丁不成丁】次田地【分官民等则例】房屋牛只凡例有四曰旧管曰开除曰新收曰实在今日之旧管即前造之实在也每里一百一十户十户一甲十甲一里里有长辖民户十轮年应役十年而周周则更大造民以此定其籍贯官按此以为科差诚有如徐氏所谓庶事之所从出而取正焉者也版籍既定户口之或多或寡物力之或有或无披阅之顷一目可尽官府遇有科差按籍而注之无不当而均矣然民伪日滋吏弊多端茍非攅造之初立法详尽委任得人则不能禁革其脱漏诡寄飞走那移之请当大造之年户部定为则例颁行天下凡所造之册必须县册详于府府册详于布政司司册详于进呈者其县册当如诸司职掌所载凡各州县田土必须开具各户若干及条段四至【于实在下则书曰坐落某里于新收下则书曰某年买某里某人户下田明开畆段价值界至其开除者则止书曰某年卖与某里某人】府册止书地名司册及进呈者则否如此则官府科差有所稽考得以验其贫富民间争讼有所质证得以知其虚实遇有旱潦有所优免不至于混而无别矣 秦用商鞅之法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歳屯戍一歳力役三十倍于古汉兴循而未改 臣按更卒谓给郡县一月而更者正卒谓给中都官者也 汉高祖四年初为算赋【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 马端临曰古之治民者有田则税之有身则役之未有税其身者也汉法民年十五而算出口赋至五十六歳而除二十而傅给繇役亦五十六而除是税之且役之也
臣按后世户口之赋始此葢古者有田则有税有身则有役税出财役出力惟游惰无职事者则抑之俾视夫家出征税焉非有所利之也自汉计口出算之后则凡为民者有身则有庸力役之外计口出财遂为后世定制 景帝二年男子年二十始傅 臣按傅着也言著名籍以给公家繇役也汉制民年二十二始傅五十六乃免至是景帝更为异制令男二十始傅则是民之一生供繇役出口赋凡三十有六年也 齐髙祖诏朝臣曰黄籍人之大纪国之理端自顷民伪已乆乃至窃注爵位盗易年月或户存而文书已絶或人在而反记死叛停私而去役身强而称有疾皆政之巨蠧教之深疵比年虽却改籍书终无得实若约之以刑则人伪已逺若绥之以徳又未易可惩诸贤并深明理体各献嘉谋以何科筭能革斯弊 臣按册籍之古今一律国初洪武五年户部发下户由以定民籍十四年始大造自是以来每十年一攅造民年十五为成丁未及十五为未成丁官府按册以定科差脱漏户口者有禁变乱版籍者有刑凡有科徴差役率验其户口田产立为等第敷役者不得差贫卖富受役者不得避重就轻其制度可谓详尽矣然嵗乆弊生非止一端固非一二日禁革所能尽亦非一二人智虑所能周也请自今遇大造之年先期敇户部移文天下司府州县俾其详询博采积年病何在各处事宜何如一一条上户部户部臣僚将所条具者讲究处置以闻定为则例颁行天下如齐髙祖诏所谓各献嘉谋以何算而革焉者如此则宿既革版籍顿清非独官府之科差适均而民间之词讼亦息矣 唐令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每里设正一人掌案此户口课植农桑捡察非违催驱赋役在邑居者为坊别置坊正在田野居者为村别置村正 臣按周礼六乡有比长闾胥之属六遂有里宰酂长之名唐人里正坊正村正之设葢本诸此今制每一里百户立十长长辖十户轮年应役十年而周当年者谓之见役轮当者谓之排年凡其一里之中一年之内所有追徴钱粮句摄公事与夫祭祀神接应賔旅官府有所徴求民间有所争鬬皆在见役者所司惟清理军匠质证争讼根捕逃亡挨究事由则通用排年里长焉此外又分为区以督赋税谓之粮长葢签民之丁力相应者充之非轮年也惟粮多之处有之必须精择其人不然非惟有亏于国课而又有扰于生民也 唐制凡民始生为黄四歳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一为丁六十为老 凡里有手实法歳终具民之年与地之濶陿为乡帐乡成于县县成于州州成于户部又有计帐具来歳课役以报度支 凡天下户口其资产升降定为九等三年一造户籍凡三本一留县一留州一送户部 代宗广徳二年敇天下户口委刺史县令据见在实户量贫富等第科差不得依旧帐 宣宗时诏州县每县据人贫富及役轻重作科差簿送刺史捡署讫鏁于令防每有役事委令据簿科差臣按天道十年一变十年之间人有死生家有兴衰事力有消长物直有低昻葢不能以一一齐也唐人户籍三年一造广徳之诏且欲守令据见在实户量贫富等第不得依旧帐籍况今十年一造十年之中贫者富富者贫地或易其主人或更其业岂能以一律齐哉今宜每年九月人民收获之后里甲入役之先布政司委官一员督府州县官造明年当应赋役之册先期行县俾令各里开具本里人民军民匠灶其籍各若干仕宦役占其户各若干其余民户当应役者总有若干量其人丁事产分为九等一以黄册为主册中原报人丁有逃亡事故田地有沉斥买卖【必须买者卖者两户相照典当者不具】审实造册州县上之府府上之司委官亲临其地据其见在实有以田丁相配叅错斟酌定为九等则例随据州县一年该应之役几何当费之财几何某户当某役各填注其下轻而易者则一力独当重而难者则合众并力贫者任其力富者资其财必尽一年之用而无欠无余造成三册一留司二发府州县俾其前期开示以晓民使知备豫至期据册以召集使供繇役有不均者许其指告若夫非常有之事不时需之物则责之见役里甲云然州县所在或在冲要或在迂僻冲要之所官物之运载使客之供应葢无虚日而迂僻之乡固有经年累月而无一人过往者也民之劳逸不均莫此为甚请立为均一之法亦据此册通以一布政司之民丁计算不分有无役占但见一丁出钱一文或二三文多不过五文通收在官随其县分剧易道路逺近定为雇钱则例冲要县分所収之钱留县应用有所不足申文闗领其迂僻去处量留足用之外具数报官年终类送上司以慿均敷其两京之间运河之侧州县人民尤为劳苦若本司不足或通行他司有所余者用以补之虽然人烟辏集去处固易于佣雇矣若夫偏乡下邑无人可雇何如曰召农而役之与之佣直可也或曰近世均徭之法十年而一役民颇便之若用此法则均徭不可行欤曰均徭之法可行于江南不可行于江北可行于大县不可行于小县可行于大户不可行于贫民何也江北州县民少而役多大县民多可待十年而一役小县民少役之三四年已有周之者矣大户产广丁多产广则出财易丁多则出力省若夫贫下之户以十年之役并用于一时岂易当哉窃尝以九等之法与均徭之法计之譬如官有粟十石焉九等之法官使民日负一石十日而尽其十石也均徭之法官使民一日而负十石之粟日负一石者虽有往返之劳然轻而易举也一日而负十石往返虽不烦然以一人一日而为十日十人之事虽强有力者固有所不堪矣况单弱者哉【均徭之法十年而一役其间有九年之歇且足以革里长吏胥放富差贫之固为一时良法行之江南大县固为民便但民多役少之处往往多有余剰户编次者每用中下户而留上户俾出钱以为公用因而入已若夫小县地濶民稀多设驿铺去处不待十年已有徧二三次者矣必欲行之惟可以七八十里以上县分及里分虽不多而差役颇少之处行之其余三四十里者俟其行周而罢大抵均徭之法役民一年而罢若皂膳夫之类可也如仓斗必须支尽所收库子数易则有抵换官物之铺兵不居铺舍则易于损壊此类可令当役之民出钱贴雇为宜】
唐租庸调法丁随乡所出歳输绢二疋绫絁二丈布加五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蚕乡则输银十四两谓之调用人之力歳二十日闰加二日不役者日为绢三尺谓之庸有事而加役二十五日者免调三十日者租调皆免通正役不过五十日 臣按唐人租庸调法皆论丁一年之间纳租之外一丁出银十四两出力二十日 今制赋税一出于田役民之力一以黄册为定分其人户为上中下三等各具军民灶匠等籍排年里甲依次轮当之外其大小杂泛差徭各照所分之等不拘拘于一定之制遇事而用事已即休非若唐人民有常调役有定日也 宋以衙前主官物以里正户长乡书手课督赋税以耆长弓手壮丁逐捕盗贼以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给使令县曹司至押录州曹司至孔目官下至杂职虞拣掐等人各以乡户等第定差 臣按宋初以来差役法也 凡当役人户以等第出钱名免役钱其坊郭等第户及未成丁单丁女户寺观品官之家旧无色役而出钱者名助役钱凡敷钱先视州若县应用雇直多少随户等均取雇直既已用足又率其数增取二分以备水旱欠阙虽增毋得过二分谓之免役寛剰钱 臣按此宋熈宁免役法也其议始于韩绛成于王安石 元祐初元司马光言免役之法其害有五为今之计莫若降勑应免役钱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熈宁元年以前旧法章惇驳司马光所更役法其略曰役法熈宁之初遽改免役后遂有今复为差役当议论尽善然后行之不宜遽改以贻后悔 邵伯温曰吴蜀之民以雇役为便秦晋之民以差役为便 吕中曰司马光主差役王安石主雇役二役轻重相等利害相半葢尝推原二法之故差役之法行民虽有供役之劳亦以为有田则有租有租则有役皆吾职分当为之事无所憾也其所可革者衙前之重役耳官物陷失勒之出官纲费用责之供农民之所不堪茍以衙前之役募而不差农民免任则民乐于差之法矣至雇役之法行民虽出役之直而阖门安坐可以为生生之计亦无怨也其可去者寛剩之过敷耳实费之用固所当出额外之需非所当诛茍以寛剩之数散而不敛则乐于雇之説矣因其利而去其害二役皆可行也 臣按吕中谓二法利害相半因其利而去其害二役皆可行也臣窃以谓古今役民之法必兼用是二者然后行之不偏非特利害相半而已葢实相资以为用也夫自古力役之征贫者出力富者出财各因其有余而用之不足者不强也各随其所能而任之不能者不强也彼有力者而无财吾则俾之出力财有不足者人助之彼有财者而无力吾则俾之出财力有不能者人代之若夫事钜而物重费多而道逺则必集众力裒众财使之运用而不至于顿踬资给而不至于困乏则民无或病事无不举矣惟今差役之法有所谓里长甲首老人者即宋里正户长耆长也有所谓弓兵民壮者即宋弓手壮丁也有所谓皂禁子者即宋承符人力手力也有所谓称子铺户者即宋人拣掐也有所谓库子斗级纳户解户者即宋人衙前也宋之诸役衙前最重今之杂役亦惟纳户解户斗级为难此二役者必湏家道殷实丁口众多平日有行检者充之然后上不亏于官下不破其家也若夫皂之设除监狱守库外凡直防守门跟随者皆可用雇役之法而在两京尤为切要今后各府州县签皂解京者于民间应役人户选其驯谨强健耐劳者以身供监狱守库之役其余跟随导从者每户俾其日出银三分以雇人代当歳该银十两八钱闰加其数歳前类解兵部分送各司俾其自雇凡予其雇工之直须于按日当满之后【如当过正月则二月初一与之直】则彼不至逃负如此则农夫遂耕获之愿官府得使令之给而亦可以收市井游手之徒一举而三得也 以上论傅算之籍臣按制国用者取民财以用之公也而此以役民之力附于国用之后者孟子论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而即继之以力役之征者此也然舍孟子力役之征之言而取汉人傅民丁算口赋之籍就后世以为言以见计口用丁而因之以取赀是亦制国用之一法也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鬻算之失 秦始皇四年令百姓纳粟一千石拜爵一级 臣按此后世纳粟拜爵之始呜呼爵禄者天子治天下之名器所以驭其臣民而富贵之者也上持富贵之柄以驭下之人使其委身尽命以为吾用以成天下之务以通天下之志以阜天下之财上以承天意下以奠民生中以安君之位者也为君者顾乃倒持其柄以授之民而以其所以为贵之器而博其粟于民以为富是非但失其爵以驭贵之柄而并与其禄以驭富之柄失之矣名器之失自秦政始作俑之尤万世之下咸归咎焉 汉孝文时鼂错説上曰欲人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人以粟为赏罚今慕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观农功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人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髙爵与免罪人所之甚欲也使天下入粟于邉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年塞下之粟必多矣臣按鼂错之言有所见于利而无见于义知其为利而不知其为害何也葢为治必立纪纲立纪纲在明赏罚明赏罚在爵与刑今爵可以粟得刑可以粟免则赏罚不明赏罚不明则纪纲不立纪纲不立则国非其国虽有粟吾得而食诸或曰错之意在贵粟以劝农夫农人勤生而务本无所俟于爵自不犯于刑其贪爵而犯罪者皆民之逐末者也逐末者以财而易粟输之县官以得爵免罪恃有爵以凌暴倚无罪以为奸塞下之粟虽多而国中之奸愈肆是则错之此议专于利而背义利未必得而害己随之富有四海者裕用足邉之防岂无它道而必用此哉 后汉灵帝开西邸卖官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于西园立库以贮之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 臣按自鼂错建议之后若景帝武帝成帝安帝虽皆卖爵然多以嵗有荒旱邉有警急用度不足不得已而为之至灵帝则卖爵以为私藏书之史册贻讥千古
唐肃宗至徳二年御史郑叔清奏请勅纳钱百千与明经出身不识文字者加三十千 臣按自秦汉以来卖官已非令典至唐肃宗乃至卖私第焉呜呼王嘉有言王者代天爵人尤宜谨之葢以位天位也禄天禄也五服之章天所以命有徳非一人所得私也私之不可鬻之可乎曰维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记曰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假之以名器固不可论不定而官之爵之尤不可夫设科取士虽非古典而士大夫由是以进身是即古论秀之法必须论定而后官之者也今不论其所业而论其所输名曰明经而实则输钱彼粗知文墨者犹之可也而不识文字者亦与焉其取用无艺一至于此哉 宋孝宗诏曰鬻爵非古制也理财有道均节财用足矣妄轻官爵以益货财朕甚不取自令除歉嵗民愿入粟赈饥有裕于众听取防补官其余一切住罢见在绫纸告身缴赴尚书省毁抹 臣按孝宗此诏谓自今除歉嵗民愿入粟赈饥听取防补官其余一切住罢则是非歉嵗不行非民愿不强临时取防不为定例今则着为定例不问嵗之歉否不顾民之愿否遇有意外兴作既知其不可取之常赋又不敢请之内帑首以鬻官为上防呜呼以古人驭世治民之器而为博易钱谷之举识治体者不为也我祖宗以来最重名器内外官年未七十致仕者不与冠带犯赃私者除名为民当是之时民以官爵为贵冠带为荣其所以荣贵之者以有钱不能买故也近世司国计者取具目前而建为纳粟赐冠带之令后又加以散官所幸者尚不至如前代卖见任官耳且国家无甚警急虽少有亏欠然犹未至于甚不得已也乃因有所营造兴举财未匮而逆计之荒未至而豫备之而为此一切不得已之防然行之既非其义而守之又不以信方其卖之之时惟恐民之不售也而强与之既与之后而又多方折辱之百计科率之遂使民之视冠带也如桎梏然宁出粟也而不肯受官噫此等之事非至于甚不得已不可行也盍反思曰今吾于可以己之时而遽行之行之而又失信于人一旦驯致于不得已之地吾又将行何防而卖与何人哉小人茍顾目前不为逺虑凡有建请非甚不得已者宜痛裁之万一至于甚不得已人皆可与也惟犯赃官吏决不可焉何也彼为贪财而失其冠带上之人又贪其财而与之是则上下交为利矣又何责彼为哉【以上鬻官】 唐宗天寳未安禄山反杨国忠遣御史崔众至太原纳钱度僧尼道士旬日得百万缗 臣按此后世鬻僧道之始 穆宗时李徳言初徐徳兴为坛泗洲募人为僧以资上福人输钱三千淮右小民规影徭赋失丁男六十万不为细变 臣按民之为僧何预于君而小人乃以度僧为资上福殊不思天以好生为徳度民为僧是阏絶天地生生之仁岂天所好哉致一人于死地尚足以感伤天地而有以召灾矧絶六十万人之生意其召灾又何如哉以是为求福臣不信也 宋神宗熈宁元年钱公辅言祠部遇嵗饥河决鬻度牒以佐一时之急自今宫禁恩赐度牒裁减稍去剃度之冗是年因公辅始卖度牒 臣按前此虽鬻僧未有牒也卖度牒始于此 神宗问王安石曰程颢言不可卖度牒为常平本如何安石曰今度牒所得可置粟凡四十五万石若防年人货三石则可全十五万人性命 臣按天子以天下为家四海为富佛教未入中国之前民未为僧官未卖度牒未尝无邉事无荒年未闻其有乏用度者王安石自以孔孟负其学以尧舜待其君乃欲假度僧之法以活民之性命臣不知其何见也
熈宁二年赐五百道度牒付陜西宣抚司易见钱籴谷七年又给五百道付河东运司修城 髙宗绍兴七年有言欲多卖度牒者高宗曰一度牒所得不过三百千一人为僧则一夫不耕其所失岂止一度牒之利若住数年其徒当自少矣 臣按佛入中国千有余年世之英君钜儒非不欲去之但习俗已成深固盘结终无可去之期唐宋以来有度僧之令至熈宁中始为牒以鬻之宋高宗曰一人为僧则一夫不耕臣窃以为一夫不耕则国家失一人之用非但吾不得其人一身之用而吾之子孙亦并不得其子若孙用焉诚反而思之曰此辈可终去乎若有可去之几禁而絶之上也若度不能禁与其纵之孰若取其身庸而后度之犹为愈也伏读律文有曰僧道不给度牒私自簮剃者杖八十若由家长家长当罪住持及受业师私度者与同罪竝还俗臣有愚见请今后有欲为僧道者许与所在官司具告行勘别无违碍量地方逺近俗尚缓急俾出闗给度牒路费钱収贮在官造册缴部该部为之奏闻给牒发下所司遇祝圣之日行礼毕府州正佐亲临寺观依其教法当众簮剃毕然后给牒若有不待给牒擅自簮剃者依律问罪及罪其主令之人其给度也府不过四十人州不过三十人县不过二十人非阙不补如此则国家虽不得其身力之用而得其佣钱以代其役既得其钱嵗终或解京或留州以为赈济饥荒惠养孤老及脩造桥梁之用如此则僧道少而人知自重既无所损于其教而彼之得度也免防渉之劳道途之费彼亦乐为之矣若此者虽非圣人中正之道然势至于此无如之何与其任彼所为不若有所节制失之于彼而得之于此犹为彼善于此也【以上鬻僧】 汉武帝元狩四年初算缗钱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邉一嵗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 臣按此汉以来征榷居货之始古者闗市之征葢恶其专利就征其税非隐度其所居积之多少而取之也武帝于元光初既算其行者之舟车至是又用公卿言凡居货者各隐度其财物之多少于啇贾末作率计有缗钱二千者出一算于手力所作者率计有缗钱四千者出一算呜呼出诸途者既正其赍载之具藏诸家者又算其储积之物取民之尽一至此哉 武帝元光中始算啇车至是又算民 臣按算啇之车已为无名而又算民之车与凡民不为吏不为三老骑士茍有轻车皆出一算啇贾则倍之五丈以上出一算呜呼缗钱之法初为啇贾设也至其后乃算及民之舟车遂使告缗者遍天下则凡民有蓄积者皆为有司所隐度矣不但啇贾末作也呜呼取民之财而至于如此民何以为生哉【以上告缗】 唐肃宗即位时两京防没民物耗乃籍江淮富商右族赀蓄十収其二谓之率贷 徳宗时国用不给借富啇钱约罢兵乃偿之搜督甚峻民有自经死者 臣按唐行率货及借钱令以万乗之君而借货于民已为可丑况又名曰借货其实夺之又可丑之甚也人君其尚制节谨度毋使国家之贫至于如此史册书之贻丑万世哉【以上借货】 徳宗时军用不给乃税间架算除陌钱 臣按民房屋有税及官用省钱始此所谓税间架者毎屋两架为间计间税钱除陌钱者凡公私给与及买卖每钱一缗官除五十钱呜呼为国而啇算至此可谓无策矣【此算间架除陌钱】
宋太祖开寳三年令朴买坊务者収扺当 臣按朴买之名始见于此所谓朴买者通计坊务该得税钱总数俾啇先出钱与官买之然后聼其自行取税以为偿也元初亦有此法有以银五十万两朴买天下差发者有以银五万两檏买燕京酒课者有以银一百万两朴买天下河泊桥梁渡口者耶律楚材曰此皆奸人欺上防下为害甚大咸奏罢之【此朴买】 宋神宗元丰中王安石行新法既鬻坊场河渡又并祠庙鬻之募人承买 哲宗元祐中刘挚言坊场旧法买户相承皆有定额请罢实封之法酌取其中定为永额召人承买 臣按所谓承买者凡有坊场河渡去处先募人入钱于官承买然后听其自行収税以偿之也墟市之聚集既买之津渡之往来又买之甚至神祠之祭赛亦买之为国牟利之至于如此虐民慢神不亦甚哉【此言承买】 宋元祐五年御史中丞傅尧俞言监司以今嵗蚕麦竝熟催督积年逋负百姓必不能用一熟之力了积年之欠且令带纳一料侯秋成更令带纳 臣按民间耕蚕一年之収仅足以供一年之赋有所逋负积压既多有非一熟所能偿了尧俞所建带纳之説是诚有司徴逋负之良法 知杭州苏轼言朝廷恩贷指挥多被有司巧为艰阂故四方皆有黄纸放白纸取之语虽民知其实止怨有司然陛下未尝峻发徳音戒饬大臣令尽理推行 臣按轼他日又言今民荷寛政无他疾苦但为积欠所压如负千钧而行免于僵仆则幸矣何暇举首奋臂以营求于一饱之外哉自祖宗以来每有赦令必曰凡欠官物无侵欺盗用及虽有侵用而本家及伍保人无家业者竝与除放祖宗非不知官物失陷奸民幸免之特以民既乏竭无以为生虽加鞭挞终无所得缓之则为奸吏之所蚕食急之则为盗贼之所慿借故举而放之则天下悦服虽有水旱盗贼民不思乱此为损虚名而收实利也轼之此言足尽百姓逋负之利害伏望圣明于凡徳音之布凖此以施行天下穷民不胜之幸 孝宗时朱熹上封事伏见祖宗旧法凡州县催理官物已及九分已上谓之破分诸司即行住催版曹亦置不问由是州县得其赢余以相补助贫民有所拖欠亦得迁延以待蠲放恩自朝廷惠及闾里此诚不刋之令典也 臣按宋朝催理破分之法后世亦可遵行【以上追理】 徽宗宣和末陈亨伯以发运兼经制使利用诸司财计而以经制为名绍兴初孟庾提领措置财用又因经制之额増析而为经总制钱
臣按叶适言维驻跸国用益困吕頥浩叶梦得实总财事四顾无防于是议用陈亨伯所収经制钱者其説以为征啇虽重未有能强之而使贩卖酒虽贵未有能强之而使饮若头子之类特取于州县之余而可供猝廹之用梦得士人而其言如此葢辨目前不暇及逺亦不足怪也由是言之则宋所谓经总制钱葢出于不得已而为一时权宜之计当是时也所谓强敌压境岁有荐食吞噬之谋翠华南廵未知税驾息肩之所兵屯日盛将帅擅命而却敌之功无嵗无之固非计财惜费之时何暇为寛征薄敛之事所惜者和好之后遂因仍用之而不能除以为一时生民之害耳后世人主茍未至猝廹无措之时决不可行此等事 光宗时赵汝愚言诸县措诸月摏钱其间名色类多违法最为细民之害试举其大者则有曰麴引钱曰纳醋钱卖纸钱户长甲帖钱保正牌限钱折纳牛皮筋角钱两讼不胜则有罚钱既胜则令纳欢喜钱殊名异目在处非一 臣按自古取民之财之多无如宋朝者天下税务酒务无处无之且如成都一府税务二十一处酒务三十五处其歳额皆四十万以上然此大郡也若夫中郡如鳯翔者税务亦十有五酒务亦二十有五当世之民何以堪哉至于南渡之后又有所谓经縂制钱月桩之类所谓月桩者其取之尤为无谓其间殊名异目皆是于常赋之外经制之余巧生别计然皆当时权宜不得已而为之事已世殊悉皆革罢惟所谓罚讼者之钱今世藩宪郡邑犹借此以为攫取之计朝廷虽有明禁视之以为虚文夫家人之为此为公也今世之为此假公以营私也乞峻发徳音着为常宪分文以上皆准以枉法之赃庶几革官吏贪墨之风厉士夫亷隅之节【此经总制月桩钱】 以上论鬻算之失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漕挽之宜【上】 禹贡兾州夹右碣石入于河【自北海达河碣石在其右】兖州浮【舟行水曰浮】于济漯达【因水入水曰达】于河青州浮于汶达于济徐州浮于淮泗达于河扬州防【顺流而下曰防】于江海达于淮泗荆州浮于江沱濳汉逾【越也】于洛至于南河豫州浮于洛达于河梁州浮于濳逾于沔入于渭乱【絶河而渡曰乱】于河雍州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 程頥曰冀为帝都东西南三靣距河他州贡赋皆以达河为至 朱熹曰冀州三面距河其建都实取转漕之利朝防之便故九州之终皆言达河以纪其入帝都之道臣按禹贡于各州之下列贡赋之后而叙其各州之水达河之路达于河即达京师也然当时贡赋皆驾舟筏浮水路以达于河葢亦后世漕运之法也但未明言其为漕耳然叙水路于贡赋之后每州皆同意自可见也 百里赋纳总【禾本全曰总】二百里纳铚【刈禾曰铚】三百里纳秸【半藁去皮曰秸】服【又使服输将之事】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臣按禹贡之时民所输纳以供京师者止于五百里葢当是时风俗淳厚用度俭朴而卿大夫各有采地而又寓兵赋于井田无后世养官养兵之费也
管子曰粟行三百里则国无一年之积粟行四百里则国无二年之积粟行五百里则众有饥色 臣按周之王畿止于千里逺输不出五百里乘舆器服之用宗庙百司之给自足以供春秋战国以来行师千里间行漕挽然事已兵休犹未至于甚困也 左传僖公十三年晋荐饥乞籴于秦秦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臣按泛舟以输粟春秋之世已有之矣 哀公九年吴城防沟通江淮 杜预曰于防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宋口入淮通粮道也今广陵韩江是 臣按开渠以通粮道已见于春秋之世 孙武曰千里馈粮士有饥色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臣按古者出师往往因粮于敌而兵不乆暴粮不逺馈非若后世兴乆出之师馈至逺之粮也 秦欲攻匈奴运粮使天下飞刍挽【引车船也】粟起于黄腄【黄腄东莱二县】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海【在朔方】率三十钟【六斛四斗】而致一石 臣按前此未有漕运之名也而飞挽始于秦秦以欲攻匈奴之故致负海之粟输北河之仓葢由海道以入河也海运在秦时已有之然率以三十钟而致一石是以百九十斛乃得一石葢通计其飞挽道路所费不专指海运之时也 汉兴髙祖时漕运山东之粟以给中都官歳不过数十万石 张良曰闗中阻三靣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矦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
臣按秦致负海之粟犹是资以行师而国都之漕尚未讲也至汉张良所论始是漕挽以为国都之给然是时也凡事草创所以给中都官者仅数十万石不啻足矣 孝文时贾谊上疏曰天子都长安而以淮南东道为奉地镪道数千不轻致输郡或乃越诸矦而遂调均发徴至无状也古者天子地方千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远者不在五百里而至公矦地百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逺者不在五十里而至输者不苦其繇繇者不伤其费故逺方人安及秦不能分人寸地欲自有之输将起海上而来一钱之赋数十钱之费不轻而致也上之所得甚少人之所苦甚多也 臣按贾谊此言则汉都闗中固已资淮南以为奉地不特唐宋以来然也所谓一钱之赋而用数十钱之费始能致岂特秦人海运然哉凡逺地之输将无不然者人君观之其尚思物之难致如此其禄赐于人非真有功劳者乌可以轻予之哉 武帝时通西南夷作者数万人负担馈粮率十余钟致一石其后东灭朝鲜人徒之众拟西南夷又击匈奴取河南地【今朔方】复兴十万余人筑卫朔方转漕甚逺自山东咸被其劳 臣按武帝通西南夷灭朝鲜击匈奴而劳中国人漕中国粟以争无用之地是犹以璀璨之珠而弹啁啾之雀也务虚名而受实害捐有用之财而易无用之地岂帝王盛徳事哉 元光中大司农郑当时言闗东运粟漕水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渭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傍也】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此损漕省卒上以为然发卒穿渠以漕运大便利 吕祖谦曰汉初高后文景时中都所用者省歳计不过数十万石而足是时漕运之法亦未讲也到得武帝官多徒役众在闗中之粟四百万犹不足以给之所以郑当时议开漕渠引渭入河葢缘是时用粟之多漕法不得不讲 臣按吕祖谦言武帝时官多徒役众用粟之多漕法不得不讲所谓官多徒役众此二者国粟所以费之由也官多而不切于用者可以减其冗员徒役众而无益于事者可以省其冗卒如是则食粟者少食粟者少则可以省歳漕之数漕数日省则国用日舒民力日寛矣丰国裕民之策莫先于此 武帝作栢梁台宫室之脩由此日丽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及官自籴乃足 元封元年桑羊请令民入粟补吏赎罪他郡各输急处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歳六百万石 臣按昔人言汉初致山东之粟歳数十万石耳至孝武歳至六百万石则几十倍其数矣虽征敛苛烦取之无艺亦由河渠疏利致之有道也虽然与其致之有道而积粟于国之多孰若用之有节而藏粟于民之多之为愈哉葢粟资民力以种种成而不得食而输于官以为之食官食之而自取之可也而又资民力以输将之焉造作舟车之费疏通沟渠之劳防渉河流之苦鞭挞赔偿之惨百千万状乃达京师使其所养者皆有功于国有益于民之人不徒费也不然何苦苦吾有用之民而养此无用之人为此无益之事哉呜呼人主授一官兴一役费一物必以此为念而痛为之撙节焉非决不可不已必已也国用其有不给民生其有不安者哉 昭帝元凤二年诏曰前年减漕三百万石三年又诏曰民被水灾颇匮于食其止四年勿漕
臣按昭帝承武帝歳漕六百万石之后一歳而减其半又一歳而并免漕矧武帝末年海内虚耗而昭帝即位之初又从贤良文学言罢征之课是时霍光辅政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至是而又免漕何以为国用哉吁国用之赢缩在用度之侈俭而不在漕运之多少也 宣帝五凤中耿寿昌奏故事歳漕闗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农河东上党太原诸郡谷足供京师可省闗东漕卒过半 臣按寿昌此议遇京辅丰穰之歳亦可行之 赵充国条留屯十二便其五曰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威羌虏武折冲之具也 臣按充国此议边方无事遇歳丰稔亦可行之 光武北征命寇恂守河内收四百万斛以给军以辇车骊驾转输不絶 臣按自古输运皆以转为名是以汉唐宋之漕挽皆是转相递送而未有长运者而长运之法始见于本朝 明帝永平十三年汴渠初成河汴分流复其旧迹胡寅曰世言隋炀帝开汴渠以幸州据此则是明帝时已有汴渠矣 臣按河即黄河汴乃汴渠也史称明帝时河汴决壊乆而不修至是明帝遣王景发卒数十万修汴渠堤自荥阳东至千乘【今青州乐安县也】海口千余里葢昔河汴隄壊则汴水东与河合日月弥广而为兖豫民害今隄既成则河东北入海而汴东南入泗是分流复其故迹也 诸葛亮在蜀劝农讲武作木牛流马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閤息民休士三十年而后用之 马廷鸾曰邸閤者仓廪之异名 臣按牛马之制不可考葢蜀地出褒斜不通舟楫亮不得已而为此非通行之法也
魏正始四年邓艾行陈项以东至夀春开广漕渠东南有事兴众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臣按凡漕运者皆自南而运于北而此则自北而运于南 后魏自徐州内附之后经略江淮转运中州以实边镇有司请于水运之次随便置仓乃于小平石门白马津漳涯黑水济州陈郡大梁凡八所各立邸閤每军国有须应机漕引 臣按后魏于水运之次随便置仓此亦良便 隋文帝开皇三年以京师仓廪尚虚议为水旱之备诏于蒲陜虢熊伊洛郑怀邠卫汴许汝等水次十三州置募运米丁又于卫置黎阳仓陜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闗东及汾晋之粟以给京师 臣按隋于蒲陜等十三州募运米丁又于卫陜等州置仓转相灌注漕粟以给京师葢于凡经过之处以丁夫逓运要害之处置仓场收贮次第运之以至京师运丁得以番休而不乆劳漕船得以囬转而不长运而所漕之粟亦得以随宜措注而或发或留也 四年又诏宇文恺率水工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闗三百余里名曰广通渠转运通利闗内便之炀帝大业元年发河南诸郡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又引河通于淮海自是天下利于转输四年又发河北诸郡开永济渠引沚水南达于北河通涿郡臣按隋虽无道然开此三渠以通天下漕虽一时役重民苦然百世之后頼以通济 炀帝又置洛口囘洛仓穿三千三百窖窖容八千胡寅曰隋炀积米多至二千六百余万石何凶旱水溢之足虞然极奢于内穷武于外耕桑失业民不聊生所谓江河之水不能实漏瓮也 臣按国家以得民心为治本仓廪之积虽多不足恃也其多适足以为盗贼之资耳 唐都闗中歳漕东南之粟高祖太宗之时用物有节而易赡水陆漕运不过二十万石 臣按创业之君以兵戎得天下所与共成王业者将帅士卒耳其赐予之骈蕃周给之优裕固其所也况宫室未备城池未固凡百乘舆什器当用之物皆未具焉必须一一剏置而经营之宜其用度之广也然汉唐之初歳漕不过一二十万及夫继世之君往往歳漕至百倍其数何也史所谓用物有节而易赡一言足以尽之矣斯言也岂难为哉继世而有天下者诚能以祖宗之心为心一切用度俱从撙节其复祖宗之治功不难矣 宗开元十八年裴耀卿请于河口置武牢仓巩县置洛口仓使江南之舟不入黄河黄河之舟不入洛口而河阳栢崖太原永丰渭南诸仓节级转运水通则舟行水浅则寓于仓以待不滞远船不忧欠耗比于旷年长运利便一倍有余
臣按耀卿此奏宗不省在当时虽未行然其所谓沿河置仓水通则舟行水浅则寓于仓以待此法亦良便 二十一年裴耀卿请罢陆运而置仓河口乃于河隂置河隂仓河西置栢崖仓三门东置集津仓西置盐仓凿山十八里以陆运自江淮漕者皆输河隂仓自河隂西至太原仓谓之北运自太原仓浮渭以实京师益漕魏濮等郡租输诸仓转而入渭凡三歳漕七百万石臣按自汉以来至于今日漕运之数无有逾于此数者 代宗广徳二载刘晏领漕事晏即盐利雇佣分吏督之随江汴河渭所宜故时转运船繇润州陆运至扬子斗米费钱十九晏命囊米而载以舟减钱十五繇扬州距河隂斗米费钱百二十晏造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受千斛十船为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自扬州遣将部送至河隂上三门斗米减钱九十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运积扬州汴河之运积河隂河船之运积渭口渭船之运入太仓歳转粟百一十万石无升斗溺者 臣按自古称善理财者首刘晏然晏歳运之数止百一十万石尔然当时运夫皆是官雇而所用佣钱皆以盐利非若今役食粮之军多加兑以为费也今米石加兑五六是民之纳租名一石者出石五六斗田之起科名三升者加多一升半且军在卫所既支月粮及出运又有行粮之给而一夫歳运不过三十石通其所加兑及所支给者而计之则多于所运之数矣葢费一石有余而得一石也而舟船之费不与焉又晏所造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受千斛十船为一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人则是三百五十人驾十船运米一万石较之今日十人驾一船一船载米三百石通三十船运米九千石其人少五十其米少一千而不甚相逺也惟所谓囊米之説今日尚有未行纲米所以耗损运卒所以困毙者坐此故也史谓晏歳转运粟百一十万无斗升溺然当时未闻有加兑也其所行漕乃大江大河而又随处转运非但若今长运于窄浅之漕渠者何以能无溺哉况今加兑浮于所运之半而歳歳有所损溺官军赔偿举债鬻产无有已时所以然者政坐剥浅之费广挨次之日多不幸而沉溺颗粒无余也为今之计宜如刘晏之法所运之米皆以囊盛遇河浅澁暂舁岸上过浅而复舁归舟或分载小舟以过浅亦有包封不致散失不幸而沉溺捞而出之不致全失纵有浥烂亦可他用也説者若谓囊米恐舟浅不能受夫既实满艎中宜加之艎板之上防以竹簟苇席以蔽水其后船毁再造量加大之可也然则米皆用囊如费将益多何夫囊以布为之可用数年有山处可用竹篾近江处可用蒲苇其所费比所散失亦为省矣 徳宗贞元初闗辅宿兵米斗千钱太仓供天子六宫之膳不及十日禁中不能酿酒以飞龙驼负永丰仓米给禁军江淮米不至六军脱巾于道上忧之防韩滉运米至陜上喜谓太子曰米已至陜吾父子得生矣置酒相庆 臣按人君之处国亦当如富民之处家有富人焉而城居负郭无半畆田而惟逺外之是资其无逺图可知矣一旦为道梗所隔将何以度日哉是以人君于丰足之时恒为阏絶之虑撙节用度必使有余而于畿甸之间垦田务农不颛颛待哺于逺漕也唐徳宗事可鉴也已当是时也上用且乏六军百姓又何頼焉 周世宗谓侍臣曰转输之物向来皆给斗耗自汉【谓北汉】以来不与攴破仓廪所纳新物尚破省耗况路所般岂无损失今后每石宜与耗一斗 胡寅曰观世宗此言则知晋汉间取耗未尝为耗用直多取以实仓廪耳世宗予之善矣 臣按国家处事必须详察事理曲尽物情一事之行必思其弊之所必至一物之用必思其患之所由来况于转输粮斛载以舟车经渉艰险积以歳月之乆行于道路之间霖风波水火盗贼不能保其必无立法以防奸不可不严而体情以寛下亦不可不尽是以积粮者自唐明宗始给防雀耗而运粮者亦给斗耗用是故也既名为耗而官又取之甚者计算俾其偿焉是何理也 以上论漕挽之宜【上】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漕挽之宜【下】 宋定都于汴漕运之法分为四路江南淮南浙东西荆河南北六路之粟自淮入汴至京师陜西之粟自三门白波转黄河入汴至京师陈蔡之粟自闵河【即惠民河】蔡河入汴至京师京东之粟歴曹济及郓入五丈渠至京师四河惟汴最重 臣按汉唐建都于闗中汉漕仰于山东唐漕仰于江淮其运道所经止于河渭一路宋都汴梁四冲八达之地故其运道所至凡四路 宋朝歳漕东南米麦六百万斛漕运以储积为本故置三转般仓于真【今仪真】楚【今淮安】泗【今泗州】三州以发运官董之江南之船输米至三仓卸纳即载官盐以归舟还其郡卒还其家汴船诣转般仓漕米输京师往来折运无复留滞而三仓常有数年之储 臣按昔人谓宋人以东南六路之粟载于真泗楚转般之仓江船之入至此而止无留滞也汴船之出至此而发无覆溺也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江岂非良法欤臣窃以谓宋人都汴漕运比汉唐为便易前代所运之夫皆是民丁惟今朝则以兵运前代所运之粟皆是转递惟今朝则是长运唐宋之船江不入汴汴不入河河不入渭今日江河之船各逺自岭北湖南直达于京师唐宋之漕卒犹有番休今则歳歳不易矣夫宋人漕法其便易也如此而其囘船也又有载盐之利今之漕卒比之宋人其劳百倍一歳之间大半在途无室家之乐有风波之险洪牐之停留舳舻之冲激隂则虑浥漏浅澁则费推移沿途为将领之科率上仓为官攒之阻滞及其囘家之日席未及暖而文移又催以兑粮矣运粮士卒其艰苦万状有如此者食此粮者可不知其所自哉臣于盐法条下既已歴陈宋人转船载盐之法于前伏乞九重注意推行其法于今日少寛士卒之一分寛一分则受一分赐矣况其所赐非止一分哉
真宗景徳三年内侍赵守伦建议自京东分广济河由定陶至徐州入清河以达江淮漕路以地隆阜而水埶极浅虽置堰埭又歴吕梁滩碛之险罢之 臣按汴水入河之故迹自汉明帝时王景修汴渠而河与汴分流至晋安时刘裕伐秦彭城内史刘遵考将水军出石门自汴入河隋焬帝自板渚引河歴荥泽入汴又自大梁之东引汴水入泗达于淮葢汴河旧自荥阳县东经开封府城内又东合蔡水东注泗州入于淮今蔡河湮没不知所在而汴河则自中牟县入于黄河今归徳宿州虹县泗州一带汴河故隄尚有存者而河流乆絶所谓入泗达淮者今无复有矣是则汉以来漕路所谓汴船入河者率由蔡河经泗州入于淮而吕梁之险未有以之为运道者惟晋谢肥水之役堰吕梁水以利运漕葢潴水以渐用耳非通运也宋真宗时赵守伦建此议又以歴吕梁险而竟罢由是观之吕梁之险用之以为漕路始自我朝引沁水以入于泗经二洪下防沂河至清口以滙于淮合于河沁水者源出山西沁州之绵山旧自武陟县入于河随河达海自河南徙之后沁水乃别自武陟县界东流经原武祥符归徳等处至徐州城东北与泗水合以为今运道云 雍熈中转运使刘璠议开沙河以避淮水之险乔维岳继之开河自楚州【今淮安府】至淮隂凡六十里舟行便之臣按沙河即今淮安府板牐至新庄一带是也本朝永乐十三年平江伯陈瑄因运舟泝淮险恶乃寻乔维岳所开故道开清江浦五十余里置四牐以通漕又于沿河一带增堰以防走泄蓄水以资灌注引泉以备干涸至今以为利 徽宗重和元年发运副使栁庭俊言真扬楚及高邮运河隄岸旧有斗门水牐七十九座限节水埶常得其平比多损壊诏捡讨复修 臣按今日运道自仪真直抵潞河其间最险者有二所髙邮湖隄及徐吕二洪是也然二洪之险地也地有定形人可以用其力湖隄之险则天也天无常变虽若非人力可为然人力胜天亦有此理惟今高邮之湖南起杭家嘴北至张家沟共三十余里唐李吉甫为淮南节度使始于湖之东直南北筑平津堰以防水患【即今牵路】在宋时又有斗门水牐我朝洪武九年知州赵原者始甃以甎永乐十九年加以甎之大者景泰五年又防以木桩实以甎土以备风浪纲运之上下舟楫之往来皆沿隄行人以牵百丈方其天色晴霁风恬浪静如行镜中然一遇西风骤起波涛汹涌顷刻之间樯楫倾沈人物沦亡不可胜计建计者往往欲于旧隄之外河泊之旁别为长隄一带约去旧隄一二十丈许下覆铁釡以定其基旁树木桩以固其埶就浚其中之土以实之用甎包砌一如旧隄其中旧有减水牐三座就用改作通水桥洞引湖水于内以行舟楫仍于外隄造减水牐以节水势如此则人力足以胜天天虽有迅歘之变人则有持循之方省官物之失陷免人命之死亡其为利益实亦非小 元史食货志元都于燕去江南极逺而百司庶府之繁卫士编民之众无不仰给于江南自巴延献海运之言而江南之粮分为春夏二运葢至于京师者歳多至三百万余石民无挽输之劳国有储蓄之富岂非一代良法欤 胡长孺曰杭吴明越扬楚幽蓟莱宻俱防大海舟航可通相传朐山海门水中流积淮淤江沙其长无际浮海者以竿料浅深此浅生角曰料角不可度越淮江入海之交多洲号为沙朱清者尝佣海濵沙民杨氏家杀人亡命捕急辄引舟东行三日夜得沙门岛又东北过髙句丽水口见文登夷维诸山又北见燕山与碣石往来若风与形迹不可得稍怠则复来亡虑十五六往返私念南北海道此固径且不逢浅角识之后就招懐为防海义民清与其徒张瑄随宰相入见受金符千戸遂言海漕事试之良便遂兴海运 虞集曰至元十二年既平宋始运江南粮以河运弗便至元二十九年用巴延言初通海道漕运抵直沽以达京城立运粮万户府三以南人朱清张瑄罗璧为之初歳运四万余石后累增及三百余万石春夏分二运至舟行风信有时自浙西不旬日而达于京师内外官府大小吏士至于细民无不仰给于此臣按海运之法自秦已有之而唐人亦转东吴稉稻以给幽燕【见唐杜甫诗】然以给边方之用而已用之以足国则始于元焉初巴延平宋命张瑄等以宋图籍自崇明由海道入京师至至元十九年始建海运之策命罗璧等造平底海船运粮从海道抵直沽是时犹有中滦之运不专于海道也【元初粮道自江入淮由黄河至封丘县中滦旱站陆运至濬县淇门一百八十里入御河】二十八年立都漕运万户府以督歳运至大中以江淮江浙财赋府每歳所办粮充运自此以至末年专仰海运矣海运之道其初也自平江刘家港【今在苏州府昆山县太仓】入海至海门县界开洋月余始抵成山计其水程自上海至杨村马头凡一万三千三百五十里最后千户殷明畧者又开新道从刘家港至崇明州三沙放洋向东行入黑水大洋取成山转西至刘家岛又至登州沙门岛于莱州大洋入界河当舟行风信有时自浙西至京师不过旬日而已説者谓其虽有风涛漂溺之虞然视河漕之费所得葢多故终元之世海运不废我朝洪武三十年海运粮七十万石给辽东军饷永乐初海运七十万石至北京至十三年防通河通利始罢海运臣考元史食货志论海运有云民无挽输之劳国有储蓄之富以为一代良法又云海运视河漕之费所得葢多作元史者皆国初史臣其人皆生长胜国时习见海运之利所言非无徴者臣窃以谓自古漕运所从之道有三曰陆曰河曰海陆运以车水运以舟而皆资乎人力所运有多寡所费有繁省河漕视陆运之费省什三四海运视陆运之费省什七八葢河漕虽免陆行而人挽如故海运虽有漂溺之患而省牵率之劳较其利害葢亦相当今漕河通利嵗运充积固无资于海运也然善谋国者恒于未事之先而为意外之虑宁过虑而无不临事而悔今国朝都燕葢极北之地而财赋之入皆自东南而来防通一河譬则人身之咽防也一日食不下咽立有死亡之祸况自古皆是转般而以塩为佣直今则専役军夫长运而加以兑支之费嵗嵗常运储积之粮虽多而征戍之卒日少食固足矣如兵之不足何迂儒过为逺虑请于无事之秋寻元人海运之故道别通海运一路与河漕竝行江西湖广江东之粟照旧河运而以浙西东濒海一带【浙江布政司及常州苏州松江三府】由海通运使人习知海道一旦漕渠少有滞塞此不来而彼来是亦思患豫防之先计也臣家居海隅颇知海舟之便舟行海洋不畏深而畏浅不虑风而虑噍故制海舟者必为尖底首尾必俱置柁卒遇暴风转帆为难亟以尾为首纵其所如且暴风之作多在盛夏今后率以正月以后开船置长篙以料角定盘针以取向一如蕃舶之制夫海运之利以其放洋而其险也亦以其放洋今欲免放洋之害宜豫遣习知海道者起自苏州刘家港访问傍海居民捕鱼渔户煎盐灶丁逐一次第踏视海涯有无行舟潢道泊舟港汊沙石多寡洲渚逺近亲行试验委曲为之设法可通则通可塞则塞可廻避则廻避画图具本以为傍海通运之法万一可行是亦良便若夫占视风候之説见于沈氏笔谈每日五鼓初起视星月明洁四际至地皆无云气便可行舟至于巳时即止则不与暴风遇矣中道忽见云起则便易柁回舟仍泊旧处如此可保万全永无沉溺之患万一臣言可采乞先行下闽广二藩访寻旧防通蕃航海之人【许其自首免其本罪】及行广东盐课提举司归徳等场起取贯驾海舟灶丁令有司优给津遣既至访询其中知海道曲折者以海道事宜许以事成加以官赏俾其监工照依海舶式様造为运舟及一应合用器物就行委官督领其人起自苏州歴扬淮青登等府直抵直沽濵海去处踏看可行与否先成运舟十数艘付与驾使给以月粮俾其沿海按视经行停泊去处所至以山岛港防为标识询看是何州县地方一一纪録造成图册纵其往来十数次既已通习保其决然可行无疑然后于昆山太仓起葢船厰将工部原船料差官于此收贮照依见式造为海运尖底船只每船量定军夫若干装载若干大抵海舟与河舟不同河舟畏浅故宜轻海舟畏飘故宜重假如每艘载八百石则为造一千石舟许其以二百石载私货三年之后军夫自载者三十税一客商附载者照依税课常例就于直沽立一宣课司收贮以为歳造船料之费其粮既从海运脚费比漕河为省其兑支之加耗宜量为减杀大约海舟一载千石则可当河舟所载之三河舟用卒十人海舟加五或倍之则漕卒亦比旧省矣此非独可以足国用自此京城百货骈集而公私俱足矣考宋朱子文集其奏劄言广东海路至浙东为近宜于福建广东沿海去处招邀米客元史载顺帝末年山东河南之路不通国用不继至正十九年议遣户部尚书贡师泰往福建以闽盐易粮给京师得数十万石京师頼焉其后陈友定亦自闽中海运进奉不絶然则此道若通闽广之纲运亦可以来不但两浙也况今京师公私所用多资南方货物而货物之来若于运河窄浅舳舻挤塞脚费倍于物直货物所以益贵而用度为艰此防既行则南货日集于北空船南囘者必须物实而北货亦日流于南矣今日富国足用之策莫大于此説者若谓海道险逺恐其损人废财请以元史质之其海运自至元二十年始至天厯二年止备载逐年所至之数以见其所失不无意也【嵗运所至之数备具于后】窃恐今日河运之粮每年所失不止此数况海运无剥浅之费无挨次之守而其支兑之加耗毎石须有所减恐亦浮于所失之数矣此防既行果利多而害少又量将江淮荆河之漕折半入海运除减军卒以还队伍则兵食两足而国家亦有水战之备可以制伏朝鲜安南边海之夷此诚万世之利也臣章句末儒偶有臆 见非敢以为决然可行万无也念此乃国家千万年深逺之虑姑述此尝试之防请试用之试之而可则行不可则止【至元二十年四万六千五十石至者四万二千一百七十二石所失者三千八百七十八石细分之每石欠八升四合余 二十一年二十九万五百石至者二十七万五千六百一十石所失者一万四千八百九十石细分之毎石欠五升一合余 二十二年一十万石至者九万七百七十一石所失者九千二百二十九石细分之毎石欠九升二合余 二十三年五十七万八千五百二十石至者四十三万三千九百五十石所失者一十四万四千五百七十石细分之每石欠二斗四升九合余 二十四年三十万石至者二十九万七千五百四十六石所失者二千四百五十四石细分之毎石欠八合余 二十五年四十万石至者三十九万七千六百五十五石所失者二千三百四十五石细分之毎石欠九合余 二十六年九十三万五千石至者九十一万九千九百四十三石所失者一万五千五十七石细分之每石欠一升六合余 二十七年一百五十九万五千石至者一百五十一万三千八百五十六石所失者八万三千一百四十四石细分之每石欠五升余二十八年一百五十二万七千二百五十石至者一百二十八万一千六百一十五石所失者二十四万五千六百三十五石细分之每石欠一斗六升余 二十九年一百四十万七千四百石至者一百三十六万一千五百一十三石所失者四万五千八百八石七斗细分之每石欠三升二合余 三十年九十万八千石至者八十八万七千五百九十一石所失者二万四百九石细分之每石欠二升二合余 三十一年五十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三石至者五十万三千五百三十四石所失者一万九百九十九石细分之每石欠二升一合余 元贞元年三十四万五百石 二年三十四万五百石至者三十三万七千二十六石所失者三千四百七十四石细分之每石欠一升余大徳元年六十五万八千三百石至者六十四万八千一百三十六石所失者一万一百六十四石细分之毎石欠一升五合余 二年七十四万二千七百五十一石至者七十万五千九百五十四石所失者三万六千七百九十七石细分之每石欠四升九合余 三年七十九万四千五百石四年七十九万五千五百石至者七十八万八千九百一十八石所失者六千五百八十二石细分之每石欠八合余 五年七十九万六千五百二十八石至者七十六万九千六百五十石所失者二万六千八百七十八石细分之每石欠三升三合余 六年一百三十八万三千八百八十三石至者一百二十二万九千一百四十八石所失者五万四千七百三十五石细分之每石欠三升九合余 七年一百六十五万九千四百九十一石至者一百六十二万八千五百八石所失者三万九百八十三石细分之每石欠一升八合余 八年一百六十七万二千九百九石至者一百六十六万三千三百一十三石所失者九千五百九十六石细分之每石欠五合余 九年一百八十四万三千三石至者一百七十九万五千三百四十七石所失者四万七千六百五十六石细分之毎石欠二升五合余 十年一百八十万八千一百九十九石至者一百七十九万七千七十八石所失者九万四百九十一石细分之每石欠五升余十一年一百六十六万五千四百二十二石至者一百六十四万四千六百七十九石所失者二】 【万七百四十三石细分之每石欠一升二合余至大元年一百二十四万一百四十八石至者一百二十万二千五百三石所失者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五石细分之每石欠三升余 二年二百四十六万四千二百四石至者二百三十八万六千三百石所失者七万七千九百四石细分之每石欠三升一合余 三年二百九十二万六千五百三十二石至者二百七十一万六千九百十三石所失者二十万九千六百一十九石细分之每石欠七升一合余 四年二百八十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二石至者二百七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六石所失者九万九千九百四十六石细分之毎石欠三升四合余 皇庆元年二百八万三千三百五石至者二百六万七千六百七十二石所失者一万五千八百八十三石细分之每石欠七合余二年二百三十一万七千二百二十八石至者二百一十五万八千六百八十五石所失者一十五万八百三十三石细分之每石欠六升八合余延祐元年二百四十万三千二百六十四石至者二百三十五万六千六百六石所失者四万六】 【千六百五十八石细分之每石欠一升九合余二年二百四十三万五千六百八十五石至者二百四十二万二千五百五石所失者一万三千一百八十石细分之每石欠五合余 三年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五百一十四石至者二百四十三万七千七百四十一石所失者二万七百七十三石细分之每石欠八合余 四年二百三十七万五千三百四十五石至者二百三十六万八千一百一十九石所失者七千二百二十六石细分之每石欠三勺余 五年二百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一十四石至者二百五十四万三千六百一十一石所失者一万一百三石细分之每石欠三合余六年三百二万一千五百八十五石至者二百九十八万六千一十七石所失者三万五千五百六十八石细分之毎石欠一升一合余 七年三百二十六万四千六石至者二百二十四万七千九百二十八石所失者一万六千七十八石细分之每石欠四合余 至治元年三百二十六万八千七百六十五石至者三百二十三万八千七百六十五石所失者三万六百八十六石细分之每石欠九合余 二年三百二十五万一千一百四十石至者三百二十四万六千四百八十三石所失者四千六百五十七石细分之每石欠一合余三年二百八十一万一千七百八十六石至者二百七十九万八千六百一十三石所失者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三石细分之每石欠四合余 泰定元年二百八万七千二百三十一石至者二百七万七千二百七十八石所失者九千九百五十三石细分之每石欠四合余 二年二百六十七万一千一百八十四石至者二百六十三万七千五十一石所失者三万四千一百三十三石细分之每石欠一升二合余 三年三百三十七万五千七百八十四石至者三百二十五万一千三百六十二石所失者一十二万四千四百三十二石细分之每石欠三升六合余 四年二百一十五万二千八百二十石至者三百一十二万七千五百三十二石所失者一万五千二百八十八石细分之每石欠四合余 天厯元年三百二十五万五千二百二十石至者三百二十一万五千一百二十四石所失者三万九千七百九十六石细分之每石欠一升二合余 二年三百五十二万二千一百六十三石至者三百三十四万三百六石所失者一十八万一千八百五十七石细分之每石欠五升一合余 以上元史所载歳运所至及所失之数史又云风涛不测粮船漂溺无歳无之间亦有船坏而弃其米者至元二十三年始责偿于运官人船俱溺者乃免然视河漕之数所得益多矣】 顺帝至正十九年先是汝颍盗起方国珎张士诚据浙东西之地海运之舟不至至是遣巴延特穆尔徴海运于江浙诏士诚输粟国珎具舟二贼互相猜疑巴延特穆尔与行省丞相多方开谕之始从命得粟十有一万石二十三年遣官往徴拒命不与
臣按元朝承平之时嵗运几至四百万石至其末年也哀丐于叛臣仅得十有余万石最后升斗皆无焉是时也斗米至银六两一时勲戚权贵衣锦绣抱珠玉而枵腹忍饥以为饿殍者何限呜呼可叹也哉是以为国逺图者覩未形之患为先事之谋恒思于心曰吾之家国今虽富盛异日吾之子孙安知其不驯致于此乎矧今建国于燕而又承其后虽天祚国家祖宗基业隆厚非元可比然意外之事亦不可不深长思也诗不云乎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 元初粮道自浙西涉江入淮由黄河逆水至中滦旱站【在封丘县西南旧黄河北岸】陆运至淇门【在濬县西南即古枋头】一百八十余里入御河以达于京后又自任城【今济寜州】分汶水西北流至须城【今东平州】之安民山入清济故渎通江淮漕经东阿至利津河入海由海道至直沽后因海口沙壅又从东阿陆转二百里扺临清下漳御至京 至元二十六年以寿张县尹韩仲晖等言自安民山开河北至临清凡二百五十里引汶絶济直属漳御建牐三十有一度高低分逺近以节蓄泄赐名防通河 臣按防通河之名始见于此然当时河道初开防狭水浅不能负重每嵗之运不过数十万石非若海运之多也是故终元之世海运不罢国初防通河故道犹在今济宁在城牐洪武三年晓谕往来船只不许挤塞碑石故在北岸可考也二十四年河决原武漫过安山湖而防通河遂淤而往来者悉由陆以至徳州下河我太宗皇帝肇造北京永乐初粮道由江入淮由淮入黄河运至阳武发山西河南二处丁夫由陆运至卫辉下御河水运至北京厥后济宁州同知潘叔正因州夫递运之难请开防通旧河朝命工部尚书宋礼发丁夫十余万疏凿以复故道又命刑部侍郎金纯自汴城北金龙口开黄河故道分水下达鱼台县塌场口以益漕河十年宋尚书请从防通河通运十三年始罢海运而专事河运矣明年平江伯陈瑄又请浚淮安安庄牐一带沙河自淮以北沿河立浅铺筑牵路树栁木穿井泉自是漕法通便将百年于兹矣臣惟运东南粟以实京师在汉唐宋皆然然汉唐都闗中宋都汴梁所漕之河皆因天地自然之埶中间虽或少假人力然多因其埶而防用人为以济之非若防通一河前代所未有而元人始剏为之非有所因也元人为之而未至于大成用之而未得其大利是故开创之功虽在胜国而所以修理而拓大之者则有待于圣朝焉前元所运嵗仅数十万而今日极盛之数则逾四百万焉葢十倍之矣宋人论汴水谓大禹疏凿隋炀开甽终为宋人之用以为上天之意呜呼夏至隋隋至宋中经朝代非一而谓天意颛在于宋臣不敢以为然若夫元之为此河河成而不尽以通漕葢天假元人之力以为我朝之用其意彰彰然明矣【近年运道秋后春初往往干澁舟行艰阻有妨歳计九月以后宜于清口入淮处暂筑小坝髙二三尺许截水以过舟又于直沽河流转下海处横作木闸以遏水其有浅处两际宜各去七八里许横立木栅以限舟栅中开门当中浚深河潢可容两舟许分道上下行舟差官于此分筹授舟次第放行俟有水各罢之如此则河流有所限制舳舻不至挤塞而运道四时通利矣】 至元二十八年都水监郭守敬言疏凿通州至大都河道导昌平县白浮村神山泉过双塔榆河引一畆玉泉至西门入都城南滙为积水潭出文明门【今崇文门】至通州髙丽庄入白河长一百六十四里塞清水口十二处置坝牐二十座节水通漕为便明年河成赐名通恵先时通州至大都五十里陆挽官粮民不胜其悴至是皆罢之 臣按通州陆挽至都城仅五十里耳而元人所开之河总长一百六十四里其间置牐坝凡二十处所费葢亦不赀况今废坠已久庆丰以东诸牐虽存然河流淤浅通运颇难且今积水潭【即今海子】在都城中禁城之北漕舟既集无停泊之所而又分流入大内然后南出其启闭蓄泄非外人所得専者言者往往建请欲复元人旧规似亦便利然以臣愚见陆挽与河运利害略亦相当必欲复旧须于城东凿为大潭如积水比以为停泊之处引水自城西入壕由北转东潴于此潭又于分水入城处筑牐以司启闭仍于御河南出城壕之道建为巨牐蓄禁中水非满溢不启自庆丰牐之东每牐之旁皆为月河以容挨牐之舟如此庶几良便若恐劳民动众又不若依旧陆挽之为便但道路之间每遇霖泥淖车轮陷没牛骡踣毙脚价踊贵漕卒舟行数月始得扺陆而久留多费艰苦不胜此建议者悯之所以咸欲复旧河道然自永乐乙未开运以来经今六十余年率由此路况其脚费支兑之初已有加耗晴干之时所费良亦不多为今之计请于都城之东官路之旁择便利处再辟新路一道或二道每道约广十丈以上其旧道专以为官民往来之路止行小车其新开者一道专以通行辇运大车下而往者从左道上而来者从右不许互行其道旁民居不许夹道相向有欲居者皆许于道旁百歩之外靣东西以居近道卖酒食者惟许作浮铺如此则民居既逺轨辙散行水易涸而泥易干运道自然不至深陷又于中道设一提举司视卫河例置官一二员每年委工部官一员提调将庆丰等牐原设牐夫编为甲乙专一修理道途大车入门免其纳钞就俾于提举司出脩路钱若干收贮在官以为买甎石佣工作之费又俾有司拘集车户及牙行人等从公量定脚价分为三等晴干每石若干隂若干泥泞若干必使两不相亏具数奏闻永为定例如此则输挽通利所费者不过民田数十顷可将官地偿之或给以价或为之开豁粮租其视开河之费减数十倍况河道狭而运舟多一遇水少伺候启闭动经旬日有妨嗣歳之计且又每牐设官聚夫官俸民粮日有所费嵗嵗遣官吏起民丁开挑上源疏涤壅塞修筑坍塌禁民引水灌田妨民及时耕获文移工作嵗无寜月愚言万一有可采者乞下有司计议其于国计未必无补 至正十六年董抟霄建议海宁一境不通舟楫惟可陆运陆运之方每人行十步三十六人可行一里三千六百人可行百里每人负米四斗以夹布袋盛之用印封识人不息负米不着地排列成行日行五百囘计路二十八里日可运米二百石人米一升可给二万人此百里一日运粮之术也 胡粹中曰此法可施之近路而兵少敌小而期促者耳大敌在前拥兵数十万千里馈粮旷日持久未易行也 臣按董抟霄人运之法诚有如胡粹中所评者用兵逺道决不可行惟施于救荒就用饥民接运因以哺之借其力以达粟于无食之地葢亦两得其济与夫漕黄河者其于三门底柱之险其间一带似可用此法然亦可暂而不可常 以上论漕挽之宜臣按歴代建都于西北者皆仰给东南之漕都长安者阻闗陜之险漕运极难所资者江淮河渭都洛阳汴梁者兼资汴洛汝蔡而已惟我朝建都幽燕东至于海西暨于河南尽于江北至大漠水涓滴皆为我国家用其用最大其功最钜者其运河由江而入防沟由防沟乱淮而渡上清口经徐吕二洪泝沁泗水至济宁济宁居运道之中所谓天井牐者即元史所谓防源牐也泗【出泗水县】沂【出曲阜县】洸【出阳宁县】汶【源有三二出莱芜县一出泰山南】诸水毕防于此而分流于南北北至安民山入于新河地降九十尺为牐十有七而达于漳御南至沽头地降百十有六尺为牐二十有一而达于河淮此葢居两京之间南北分中之处自是而南至于河淮顺流也河淮东流至清口而入于海乱流而渡由防沟渡江而达于南京自是而北至于漳御顺流也御河北流至直沽而入于海泝流而上由白河抵潞而达于北京迤南接济之水有自武陟来之沁有自琅邪来之沂迤北接济之水有自金龙口之河有分滹沱河之水通论诸牐天井居其中临清总其防居中者如人身之有腰脊总防者如人身之有咽防腰脊损则四肢莫运咽防闭则五脏不通国家都北而仰给于南恃此运河以为命脉济宁居腹里之地州县栉比居民鳞次而又多有旁出之途惟临清乃防通河之极处诸牐于此乎尽众流于此乎防且居高临下水埶泄易而涸速是凡三千七百里之漕路此其要害也东控青齐北临燕赵且去边闗不逺疾驰之骑不浃旬可到为国家深长之思者寜有而弃毋无而悔书生过虑请跨河为城两际各为水门以通舟檝而包围巨牐在于其中设官以司启闭屯兵以为防守是亦思患豫防之一事也臣愚以杞人之智过为天虑惟圣朝矜其愚而察其心不胜大愿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屯营之田 汉文帝从鼂错【音措】言募民徙塞下错复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送也】之费益寡甚大恵也 臣按此后世言屯耕边塞之始葢中国所以不得其安者以外有边防之扰而边防所以无扰者以守御得人有其人而食不给与无人同然边防之食未易给也道路之逺输将之难率数十倍而致其一错谓守边备塞劝农力本为当世之急务者此也 武帝时自敦煌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防以给使外国者 昭帝始元二年发习战射士调故吏将屯田张掖郡宣帝神爵元年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击先零羌充国言击虏以殄灭为期愿罢骑兵屯田计度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者可二千顷以上田事出【谓春人出耕也】赋人二十亩至四月草生发骑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蓄省大费且条上留田便宜十二事 臣按充国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古今守边备塞之良法莫有过焉者也葢地以生物为功凡有土地斯有人民有人之处天皆生物以食之但地有宜不宜耳因其地之所宜而种人之所食随在而有有所不足而补助之取给于他所可也是故善为国计者必因天时尽地力不以其边塞之地沍寒之天而辍其人为之功此鼂错赵充国辈所以有塞下屯田之议也虽然守边之议固当尽屯田之利亦不可不知扰田之害宣帝问充国曰将军独不计虏闻兵罢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掠人民将何以止之充国复奏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髙山逺望之便部曲相保壍垒木樵【与谯同楼也】挍聫不絶【用木相聫实】便兵努饬鬬具烽火幸通埶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必先无扰田之害然后收耕田之利今边塞可耕之地近城堡者固易为力若夫逺外之地地逺而势孤必如充国所谓乘塞列隧虏大攻不能为害而又有山阜可以望逺有沟堑可以限隔有营垒可以休息架木以为谯望聨木以为棑棚时出游兵以防冦钞如是则屯耕之卒身有所蔽而无外虞心有所恃而无内怨得以尽力于亩之中而享收获之利矣请当边境无事之时遣官循行边境相视土宜一如充国所言者处置防防分兵屯种且耕且守则充国之言不徒利于当时而且利于今日矣充国上议时有云惟明诏慱详公卿议臣采择臣于是亦云
汉末天下乱离民弃农业诸军并起率乏粮谷无终嵗之计饿则冦掠饱则弃余民多相食州里萧条曹操从枣祗请建置屯田以祗为屯田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积谷仓廪皆满故操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 臣按曹操从枣祗言募民屯田许下当乱离之余尚能致仓廪皆满茍于太平无事之时遣官徧踏州县以求闲田添置官田募民耕种于各方最要害处积谷以助国计少寛民租是亦足国用之一端也 诸葛亮由斜谷伐魏以前者数出皆以运粮不继使已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之计耕者杂于渭濵居民之间而百姓按堵军无私焉 臣按兵无食则不成兵善谋国者用兵以耕其所食者即其所耕者也自食其力而不仰给于人因粮于敌是以所至成功赵充国诸葛亮二人者所处之地虽异而所见之智则同 魏正始四年司马懿督军伐吴欲广田蓄谷为灭贼资乃使邓艾行陈项以东至寿春艾以为昔破黄巾为屯田积谷于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且佃且守嵗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得十万之众五年之食以此乘吴无往不克懿从艾计遂北临淮水自钟离西南横石以西尽泚【音脂】水四百余里置一营六十人且佃且守兼修广淮阳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颍大理诸陂于颍南北穿渠三百余里溉田二万顷淮南淮北皆相连接农官兵田阡陌相属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众泛舟而下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陈尧叟曰陆田命悬于天人力虽修茍水旱不时则一年之功弃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茍修则地利可尽也且虫菑之害又少于陆水田既修其利兼倍与陆田不侔矣 臣按今承平日乆生齿日繁天下田价比诸国初加数十倍水田惟扬州最贱陆田惟颍寿为轻且地在两京之间相距畧等今天下一家虽无魏人南征之役然用其法以行于今日亦可頼以少寛民力省嵗漕其于国用不为无助臣请于淮南一带湖荡之间沮洳之地芦苇之场尽数以为屯田遣官循行其地度地势髙下测泥涂浅深召江南无田之民先度地势因宜制便先开为大河阔二三丈者以通于海又各开中河八九尺者以达于大河又随处各开小河四五尺者以达于中河使水有所泄然后于其低洼不可耕作之处浚深以为湖荡及于原近旧湖之处疏通其水使有所潴或为隄以限水或为堰以蓄水或为斗门以放水俱如江南之制民之无力者给以食田成之后依官田以起科民之有力者计其庸田成之后依民田以出税六七年间其所得者恐不减于魏人也夫魏人以偏安之国有外敌之患犹能兼淮颍而尽田之其后果頼其用而有以成其功矧今尽四海以为疆而此地介两京间而又为运道经行之路有鱼盐之利有莞蒲之用古人所谓扬一之地者也且去大江仅百里许大江之南民多而田少居者佃富家之田为之奴出者逐什一之利轻去田里夫若此者岂其所欲哉无可以为仰事俯育之资不得已也然民性愚而安故常心多而无定见傥朝廷颁方尺之诏遣一介之臣鼓舞而招徕之无不成者既成之后又于颍寿之间召民开垦陆田亦随地势以分田因民力而定税其功又易于水田者考之唐史上元中于楚州【今淮安】古射阳湖置洪泽屯于寿州置芍陂屯厥田沃壤大获其利俱在此地遗迹可考也 晋羊祜镇襄阳垦田八百余顷祜之始至也军无百日之储及其季年有十年之积平呉之后杜预修召信臣遗迹激用滍淯诸水以浸原田万余顷分疆刋石使有定分公私同利众庶赖之 臣按羊杜二人所垦之田其遗迹在今湖广之荆襄河南之唐邓古称洛阳为天下之中臣以今日疆域观之则此三郡实为我朝天下之中也天下之田南方多水北方多陆今此三郡葢兼水陆而有之也南人利于水耕北人利于陆种而南北流民侨寓于此者比他郡为多臣请于两藩交界之中立一官司遴择廷臣知稼穑者循行其地可水耕之地则引水立堰募南人耕之可陆种之地则分疆定界募北人种之成熟之后按畆分租随地储积遇有急用由汉入江由江而达于金陵稍省嵗漕之数多留郡县之储或遇河洛闗陜荒歉亦可用以救济又于暇日讲求武闗入秦之路商于陆挽之故万一三边有缺亦或赖以济焉 唐开军府以扞要冲因隙地置营田天下屯总九百九十二司农寺每屯三顷州镇诸军每屯五十顷水陆腴瘠播植地宜与其功庸烦省收率之多少皆决于尚书省 臣按自古屯营之田或用兵或用民皆是于军伍之外各分兵置司惟我朝之制就于卫所所在有闲旷之土分军以立屯堡俾其且耕且守葢以十分为率七分守城三分屯耕遇有儆急朝发夕至是于守御之中而收耕获之利其法视古为良近世又于各道専设风宪官一员以提督之其牛具农器则总于屯曹细粮子粒则司于户部有卫所之处则有屯营之田非若唐人専设农寺以领之也每军受田二十畆纳租六石而余丁所受所纳比之正军则又降杀焉臣窃以为民田则例最轻者须收三石其田率多膏腴军所屯种者多其所弃不耕之田而所收之租乃十倍焉请如唐人较其水陆腴瘠播植地宜与其功庸烦省收率多少各因其地利土宜定为徴收则例使凡屯种之军乐于趋赴既得以足军国之储而无欠负又得以遂室家之乐而有葢藏公私两便上下俱足矣 元和中振武军饥宰相李绛请开营田可省度支漕运乃命韩重华为营田使起代北垦田三百顷出赃罪吏九百余人给以耒耜耕牛假种粮使偿所负粟一嵗大熟因募人为十五屯每屯百三十人人耕百畆就高为堡东起振武西逾云州极于中受降城凡六百余里列栅二十垦田三千八百余里嵗收粟二十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
臣按韩重华于代北开营田三千八百余里得粟二十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自有屯田以来未有得利如此者也彼时沿边之地皆为藩镇所专而行之犹得其利若此今国家烟火万里卫所列峙又值边圉安靖之时虽时或有侵轶未尝举大众入深地诚于无事之时寻古人之故迹按前人之行事东起辽东西尽甘凉于凡边塞无鹻卤而宜裁种之地因其地势相其土宜立为营堡开垦田畴分军耕种当夫耕耘收获之时除老幼守城外凡有丁壮尽室而行仍于所耕百十里之外设立亭障开凿沟堑为烽堠以瞭望之出游骑以巡哨之遇有冦盗入境未至之先豫知儆备势可敌则拒之不可敌则避之如此则处处皆有屯种之所年年皆有收获之入边储自然给足可以省内挽之劳可以严外侮之备 宋太宗端拱中以陈恕为河北东路招置营田使大兴河北营田先是雄州东际于海多积水戎人患之不敢由此路入冦顺安军至北平二百里地平广无隔阂每嵗边骑多由此而入议者谓宜度地形髙下因水陆之便建阡陌浚沟洫益树五谷所以实边廪而限戎马故遣恕等经营之恕宻奏戍卒皆惰游仰食县官一旦使冬被甲兵春执耒耜则恐变生不测乃止 臣按天下之事非兴作之难而处置得宜之为难也自汉赵充国于边地建屯田之议魏晋至唐皆行之未尝不用兵也且其所行皆在穷边絶塞之所沍寒硗卤之地未闻虑其有不测之变而不为也今宋之所谓边者乃在中国非边徼也而陈恕乃恐其变生不测而宻奏止之呜呼使为天下者凡有兴作不顾事体之可否一惟狥人情之从违何以立国哉古不云乎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臣请于凡边塞置立屯田分军耕种不必征其租入士卒能于本田之外多耕者立为赏赉则例但使人人奋耕家家有积边城自然充足于是令内地该运边粮州郡俾其赍价来籴家积有余市价自平不独边用不亏边军皆赡而内郡之民亦省矣 宋淳化中临津令黄懋上书请于河北诸州作水利田自言闽人闽地种水田縁小导泉倍费功力今河北州军陂塘甚多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乃以何承矩为屯田使懋充判官于凡河北诸州水所积处大垦田发诸州兵万八千人给其役于雄莫覇等州兴堰六百里置斗门引定水灌溉初年种稻值霜早不成次年方熟初承矩建议沮之者众武臣耻于营葺羣议益甚几于罢役至是议者乃息莞蒲蜃蛤之饶民頼其利 马端临曰兵与农共此民也故无事则驱之为农而力稼穑有事则调之为兵而任征战虽唐府兵之法犹然至于屯田则驱游民辟旷土且耕且戍以省馈饟尤为良法自府兵之法既壊然后兵农判而为二不独农疲于养兵而兵且耻于为农观陈恕所奏及沮何承矩屯田之议者可见然则国力如之何而不于饷军也哉 臣按宋都汴梁去雄覇等州几三千里而又与契丹为界今此地乃在畿甸近地当四方无事之时人民繁庶之际按承矩之故迹而举其废坠诚无难者万一此言见取于九重是亦足国用省漕卒之一助也 神宗熈宁元年诏以坊监牧马余地立田官令专稼政以资牧养之用 臣按今京畿之地在国初设行太仆寺辖六监二十四苑以牧马今其寺虽废而其监苑之地固在多为亲幸陈乞以为私庄伏乞英断一切勒归亦如宋人设田官专稼政非但可以资牧马之用亦因之补助军粮以省馈饷 孝宗隆兴元年张阐言荆襄屯田之害非田之不可耕也无耕田之民也官司虑其功之不就不免课之游民游民不足不免抑勒百姓舍己熟田耕官生田私田既荒赋税犹在占百姓之田以为官田夺民种之谷以为官谷老稚无养一方骚然有司知其不便申言于朝罢之臣以为与其弃之孰若使两淮归正之民就耕非惟可免流离异日垦辟既广田畴既成然后取其余者而输之官实为两便 臣按凡前所陈屯营之策非田不可耕实恐耕田无其人专用乎军则军伍有限専用乎民则民各有田其诚有如张阐所云云者臣窃以为宋朝偏安一隅以荆襄为边境嵗有军旅之兴防御之备戎马蹂践地多荒田非若我今日承平日久生齿日繁地力不足以给其人之食是以南北之民随处游食而江右尤众国家诚择任有风力大臣付以招徕之任借以官帑银数万两以为籴本俾自择其属徧行天下有闲田处相地度势立屯堡以聚游食辟污莱以为畆开渠堰以资灌溉异时成效补助非少虽然辟土之功固为不易而料事之智尤人所难方其举事之初量度或未必当及其施为之际病或不能无自觉失宜许其陈首饰非要功者然后加以责罚如是则无宋人抑勒百姓舍熟耕生之矣然此非独屯田一事为然凡天下事无不然者 元泰定中虞集为翰林直学士进言曰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东南濵青齐萑苇之场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之法筑隄捍水为田聴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受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三年后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不废得以世袭如军官之法 臣按虞集此防在当时不曾行及其末世也海运不至而国用不给谋国者思集之言于是乎有海口万户之设大畧宗之每年亦得数十万石以助国用吁亦已晩矣今国家都于燕京师之东皆濒大海烟火数千里而居民稠密当此全安极盛之时正是居安思危之日乞将虞集此防敕下廷臣计议特委有心计大臣循行沿海一带专任其事仍令先行闽浙濵海州郡筑隄捍海去处起取士民之知田事者前来从行相视可否讲求利害处置既定然后召募丁夫随宜相势分疆定畔因其多少授以官职一如虞集之防虽然天下之事建议者思之非不周而执事者行之未必力方集议之时説者固已谓一有此制则执事者必以贿成而不可为其事遂寝及至于不得已之际方用其防然几防已失事势已去不可为矣呜呼岂非后世永鉴哉臣尝闻闽浙人言大凡濒海之地多咸卤必得河水以荡涤之然后可以成田故为海田者必筑隄岸以防咸水之入疏沟渠以导淡水之来然后田可耕也臣于东京一带海涯虽未及行而尝泛漳御而下由白河以至潞渚观其入海之水最大之处无如直沽然其直泻入海灌溉不多请于将尽之地依禹贡逆河法截断河流横开长河一带收其流而分其水然后于沮洳尽处筑为长隄随处各为水门以司啓闭外以截咸水俾其不得入内以泄淡水俾其不至漫如此则田可成矣于凡有淡水入海所在皆依此法行之则沿海数千里无非良田非独民资其食而官亦赖其用如此则国家坐享富盛逺近皆有所资譬则冨民之家东南之运其别业所出也濵海之收其负郭所获也其为国家利益夫岂细哉由是而可以寛东南之民由是而可以壮西北之势虞集之言不见用于当时而得行于今日集虽死不死矣
至正十二年丞相托克托言京畿近水地召募江南人耕种嵗可收粟麦百万余石不烦海运京师足食从之于是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间北抵檀【今宻云县】顺【今顺义县】东至迁民镇凡系官地及原管各处屯田悉从分司农司立法佃种合用工价牛具农器谷种给钞五百万锭命乌兰哈达乌克逊良祯并为大司农卿又于江南召募能种水田及修筑围堰之人各一千名为农师降空名添设职事敕牒十二道募农民一百名者授正九品二百名正八品三百名从七品就令管领所募之人所募农夫每名给钞十锭由是嵗乃大稔 臣按今京畿之地可为稻田者甚多官民之家固有耕获之者矣诚能因其所耕而推及其所未耕使其皆尽人力广地利而又因而为之召募劝相斟酌元人之制而畧仿以行之其于国计不无少助 以上屯营之田臣按自三代以来未有建都于幽燕者辽金以来始相承为都防逮于我朝宅中图大承上天之新命立向明之洪基体宸极之尊居受四方之环拱始于此建极图治焉六宫百六军万姓毕聚于斯所费有不赀焉者嵗计何啻亿万矧又幅员之广有汉唐所无者沿邉建阃屯兵列戍率资逺以给近取外以足内调乎中以实之邉聚积固难而输将亦有不易焉者民之租赋有限国之用度无穷茍非于嵗计常赋之外别有所经营而欲其优裕丰瞻难矣是以自古善计国者恒取足于有余之地力而不敢伤易失之民心此屯营之田所由起也今天下无田不税而吾求无税之地而耕之无农不耕而吾借不耕之人而役之无兵不战而吾乘不战之时而用之内以实京师于常数之外外以实边储于常用之余臣故于治国平天下之要制国用之下首举贡赋之常而以屯营之田终焉以见国用所出虽非一途而田为之本用人之力尽地之利因天之时治国平天下之要道不出此矣或人问于朱熹曰大学论治国平天下而言财利何也熹答曰天下所以不平者皆因此伏惟九重清燕之时留心于天下之大本义以制天下之利则天下不足平矣臣不胜惓惓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五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总论礼乐之道【上】 舜典同律度量衡脩五礼 朱熹曰律谓十二律黄钟太蔟【千候反】姑洗【苏典反】蕤宾夷则无射【音亦】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也六为律六为吕以之审度而度【入声】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去声】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国其有不一者则审而同之也五礼吉凶军宾嘉也脩之所以同天下之风俗【十龠之十当作合】 臣按礼乐自天子出而用之于诸侯之国帝舜巡守至方岳之下扵律则同之同之恐其有不一扵礼则脩之脩之恐其有废坠则是礼乐之制作自古有之天子既用之扵朝廷之上而又颁之扵诸侯之国而又以时同之脩之非但备其仪文协其声音所以一天下之制度同天下之风俗也后世惟扵创国之初一颁其制继世之君不闻有所谓同律脩礼之举详扵政刑而畧扵礼乐此治所以不及古欤 周礼大司徒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诈伪】而教之中【无过不及】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谓欲之动者】而教之和【无所乖戾】
郑曰礼所以节止民之侈伪使其行得中五礼谓吉凶军宾嘉也乐所以荡止民之情思使其心应和六乐谓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也 吴澂曰人伪日胜则党偏反侧流扵不中人情日滋则放僻邪侈流扵不和惟以礼乐防之则其教易入礼乐也者其教民之本也 大宗伯以天产作隂徳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徳以和乐防之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以事神以谐万民以致百物 真徳秀曰此义在周礼为最难通者也先郑氏以隂阳徳为男女之情既未适当而康成则曰天产者动物谓六牲之属地产者植物谓九谷之属隂徳隂气在人者隂气虚纯之则劣故食动物作之使动过则伤性制中礼以节之阳徳阳气在人者阳气盈纯之则躁故食植物作之使静过则伤性制和乐以节之如此然后隂阳平性情和而能育其类郑氏之説如此亦未见其必然【先郑氏谓兴也以别康成】 臣按天产地产即下所谓百物之产也隂徳阳徳即下所谓天地之化也天地各有所产隂阳各有其徳先王作礼乐以事神阳之徳为神隂之徳为用天所产者以作隂之徳礼由隂作者也礼以防之使其鼎俎之实必得其中而不过扵奢俭焉是以地制之礼而节天阳之所生也用地所产者以作阳之徳乐由阳来者也乐以防之使其笾豆之实必得其和而不至扵乖戾焉是以天作之乐而节地隂之所成也夫天本阳也以天产而作隂徳地本隂也以地产而作阳徳如此则天地之化百物之产合为一矣由是而事神则隂阳之气交动植之物备礼乐之用节是故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享万民以之而谐闺门族党无不和协者矣百物以之而致鸟兽草木无不顺成者矣 礼记礼器曰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以节事脩乐以道志故观其礼乐而治乱可知也 陈澔曰万物本乎天人生本乎祖礼主于报本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王者功成治定然后作乐以文徳定天下者乐文徳之成以武功定天下者乐武功之成非泛然为之也节事为人事之仪则也道志宣其湮郁也世治则礼序而乐和世乱则礼慝而乐淫故观礼乐而治乱可知也 臣按自昔人君为治之大本惟在扵礼乐礼之大者在郊天享庙乐之大者在章徳象成故其制为一代之礼以节天下之事使其所行者咸有节而无大过不及之差修为一代之乐以道万民之志使其所存者得以通而无郁结不平之患是以自古善观人国者惟扵其礼乐观之而扵其政刑则畧焉此无他求其本也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 郊特牲曰乐由阳来者也礼由隂作者也隂阳和而万物得 臣按圣人本天地之隂阳以作礼乐故乐由阳而来礼由隂而作及其制作成而用之也又以之而发舒天道之阳敛肃地道之隂然独阳不生独隂不成故必礼备乐和兼施并行然后天之阳地之隂气交而形和而絪緼之气通生成之道备而万物无有不得其所者矣 乐记曰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 臣按乐记此章上文有曰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酒而俎腥鱼大羮不和有遗味者矣説者谓以酒腥鱼大羮非极口腹之欲也以朱弦疏越非极耳目之欲也盖以人心莫不有欲而所欲者莫不各有所好恶好恶得其平则是人道之正也故圣人因礼乐而示之以好恶之正使民观其礼而知上之制礼而不専事乎口腹也如此则莫不好质而恶奢观其乐而知上之作乐而不専尚乎耳目也如是则莫不好和而恶淫如此则民之好恶得其平而人道之正者于是复其初矣后世人主一切惟口腹耳目之是恣下民化之此人道所以日流扵邪淫而世道日沦扵污下也欤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婚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礼节民心乐和民声 臣按礼乐之制皆是以人为之节度扵人之死而兴哀也则为之衰麻之服哭泣之数以节其丧纪扵人之生而好乐也则为之钟鼓之音干戚之舞以和其安乐因人之生而有男女则为之昏姻冠笄之礼以别之使其不混因人之生而相交接则为之射乡燕食之礼以正之使其不流礼以节之则民之行也无不中乐以和之则民之言也无不和是则丧纪也安乐也男女也交际也人人所有也任其自有而自为之不失之太过则失之不及是以先王为之衰麻哭泣为之钟鼓干戚为之婚姻冠笄为之射乡食飨皆是因其所当为而为之节也岂以私意巧智为之哉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 辅广曰乐者所以合人之和礼者所以辨人之分和合则相亲分辨则相敬有以合其情而无以饰其貌则乐胜而流矣有以饰其貌而无以合其情则礼胜而离矣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二者阙一则不可臣按乐胜则流礼胜则离此二言者非但以论礼乐凡人之行已处事接物交朋友处族姻乡党无不皆然者故礼以饰貌必有其义其义既立则检扵外者各得其宜宜则人心安而不乖乐以合情必有其文其文既同则存扵中者各有其理理则人心定而不乱此合情饰貌所以为礼乐之事而救其流离之失然又必有义与文焉互相为用然后贵贱以之而等上下由是而和此礼乐所以四达而为王道之备欤 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 郑曰乐由中出和在中也礼自外作敬在貌也臣按礼乐之所以为大者以其简易也乐由天作而其大者与天地同和如干以易知礼以地制而其大者与天地同节如坤以简能故人君在上以一心之中和而建为天下之极若其文为度数则付之有司亦犹乾坤之简易也是以恭己五位之尊揖让庙堂之上而化行扵四海九州之大所操者至简而不烦所守者至易而不难也 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神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矣 郑曰言顺天地之气与其数也不失者不失其性也祀天祭地者成物有功报焉 朱熹曰礼主减乐主盈神亦止是屈伸之义礼乐神一理在圣人制作处便是礼乐在造化功用处便是神 臣按明则有礼乐幽则有神礼乐形而下者也神形而上者也上下无异形幽明无二理是以自古圣人之制作礼乐扵昭昭之表所以妙契神扵防防之中无愧扵此即无愧扵彼也 礼者殊事合敬者也乐者异文合爱者也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与时并名与功偕 朱熹曰礼有经礼曲礼之事殊而敬一乐有五声六律之文异而爱一所以能使四海之内合敬同爱者皆大乐大礼之所感化也礼乐之制在明王虽有损益而情之同者则相因述也唯其如此是以王者作兴事与时并如唐虞之时则有揖让之事夏殷之时则有放伐之事名与功偕者功成作乐故歴代乐名皆因所立之功而名之也
臣按先儒曰有是时则有是事有是事则有是功圣人观其防通以行典礼固未尝执一以废百亦未尝循末以忘本 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 辅广曰礼乐之情存乎中礼乐之文形乎外即吾之心而能作者圣之事也因外之文而能述者明之事也圣可兼明圣诚者也明明者也自明而诚则圣矣臣按理之深者谓之情知则洞达其本原精蕴者也理之显者谓之文识则通晓其源委节目者也知之悉故能创新开始识之详故能袭旧成终创物之始非圣人不能成物之终虽明哲之士亦可能也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扵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孔颖达曰此一节申明礼乐从天地而来王者必明扵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乐者调畅隂阳是天地之和也礼明贵贱是天地之序也乐主扵阳是法天而作礼主扵隂是法地而制 朱熹曰乐由天作属阳故有运动意礼以地制如由地出不可移易 臣按圣人之礼乐与天地之隂阳相为流通故始也法隂阳而为礼乐终也以礼乐而赞隂阳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与徧同】者其礼具 臣按乐以象功者也礼以饰治者也功成而作乐功大然后所作之乐备治定而制礼治辩然后所制之礼具茍功不成治不定或功与治未至扵大与辩而彊为之声容制度无其本根而徒事其枝节终归扵废弃也已矣 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 臣按三王而専言礼五帝而専言乐互文以见义也夫礼乐之不可沿袭者其声容制度耳若夫和敬之本原根扵人心之固有出乎天理之自然者虽百世不易也 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
真徳秀曰易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此礼之制因乎自然之序也又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殷荐上帝以配祖考此乐之作因乎自然之和也天髙而居上地卑而居下物生万类有大有小分散而差殊圣人因之制为之礼君父在上臣子在下即天髙地下之象昆弟夫妇师友宾主下及扵舆台皁等级分明不相混乱即万物散殊之象此礼制之所自行也隂阳五行之气流行扵天地之间未尝止息相摩相荡若雷霆之鼓动风之散润二气和合故能化生而不穷圣人因之作为之乐有五声有十二律角征阳也商羽隂也六律阳也六吕隂也混合无间而乐成焉故能与天地之和相应此乐之所由兴也知乎此然后识礼乐之原矣 臣按朱熹叹乐记此数句意思极好可见圣人之制作礼乐皆是自然合当如此真徳秀亦云知乎此然后识礼乐之原后之有志扵礼乐之制作者请玩心扵此二十有五言云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 臣按乐记此章与易系辞大同小异记者引之言圣人制礼其本扵天地自然之理者如此但彼以易象言此以礼制言耳 地气上齐【音跻】天气下降隂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 真徳秀曰详悉前章之旨自天尊地卑至贵贱位矣是言天髙地下之义也自动静有常至在地成形是言万物散殊之义也地气上齐至百化兴焉是言流而不息合同而化之义也合二章而观其理焕然矣臣按礼乐之制作扵圣人非圣人所自为也因天地自然之形气而为之耳大率礼以地制而其制也本其自然之形乐由天作而其作也因其自然之气气得其顺则天亦应之以顺形得其常则地亦示之以常茍不本夫自然之和序而为非礼之礼非乐之乐是天之有盲风怪地之有息壤洪流其致逆气之应异象之垂有必然者矣其为治道累夫岂小哉 乐着【直畧反】大始而礼居成物着【如字】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故圣人曰礼乐云臣按乾元之气运行之初而无以加所谓大始也而乐之为乐则根着乎是焉坤元之形凝定之后而有所成所谓成物也而礼之为礼则居处乎是焉是乐也由阳而来昭著扵声气而流行不息者在天之气运也是礼也由隂而作昭著扵形体而安静不动者在地之形峙也不息则动矣不动则静矣乐之动在扵天礼之静在扵地而礼与乐则动而又静静而又动而并在乎天地之间焉是以圣人分而言之在天之动者则谓之乐在地之静者则谓之礼圣人合而言之在天地之间兼动与静者则通谓之礼乐云谓之云者言其所以为礼乐者如此也 乐也者施【去声】也礼也者报也乐乐其所自生礼反其所自始乐章徳礼报情反始也 臣按正义谓乐无反报之意但主扵恩施而已故曰施礼尚往来受人礼事必当报之也故曰报所以施之者何乐其所自生也扵其所自生之初而乐之故其作乐必本其所以生者而为之恩施也所以报之者何反其所自始也扵其所自始之处而反之故其制礼必本其所以始者而为之酬报也然其所以乐其生者用以章其徳而已盖作乐以祀其先所以章显先王之徳扵歌颂舞列之间也其所以反其始者用以报其情而已盖制礼以祀其神所以报答其生育之情而反吾本生之初也 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綂同礼辨异礼乐之説管乎人情矣 臣按人情多变而乐则一定而不可变事理无常而礼则一定而不可易何也乐以綂同而凡人情之应感而动者或聴之而和顺或聴之而和亲莫不一綂之以和也礼以辨异凡事理之随物赋形者亲疎各有其序尊卑各有其等莫不各辨之以序也如此则礼乐之作不徒有是言説而凡天下之人情事理皆管摄乎其中矣 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为昭焉
陈澔曰大人举礼乐言圣人在天子之位而制礼作乐也天地将为昭焉言将以礼乐而昭宣天地化育之道也 臣按此章下文所谓天地防合隂阳相得以至扵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皆天地将为昭焉之事也嗟夫大人兴举礼乐则效至扵天地隂阳之化气化形生之物无一而不得其所者如此夫岂无故而然哉盖礼得其序而乐得其和序则物各得其理而不杂和则物各顺其性而不乖既序且和则建极于上者有其徳燮理于下者尽其职山川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矣天地之间何者而非礼乐昭宣之功哉 故乐也者动扵内者也礼也者动扵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徳辉动扵内而民莫不承聴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 臣按圣人与斯民均备是礼乐扵一性之中圣人特先得我心之同然耳圣人备礼乐以身内和而外顺故一举而措之天下则此以心感彼以心应宜其易易而无难 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 朱熹曰礼如凡事俭约如收敛恭敬便是减须当着力向前去做便是进故以进为文乐以歌咏和乐便是盈须当有个节制和而不流便是反故以反为文礼减而却进前去乐盈而却反归来便是得情性之正 臣按礼以谦逊退贬为尚故主减然礼之体虽主扵减杀而其用则在乎进前也故必勉而作之而以进为其文乐以发蹈厉为上故主盈然乐之体虽主扵充盈而其用则在乎抑反也故必反而抑之而以反为其文主减者当进须力行将去主盈者当反须囘顾身心程頥所谓礼乐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者此也 仲尼燕居子曰礼也者理也乐也者节也君子无理不动无节不作 臣按礼得其理则有序而不乱乐得其节则虽和而不流无理不动防其乱也无节不作防其流也 达扵乐而不达扵礼谓之素达扵礼而不达扵乐谓之偏 臣按素谓无文偏谓不全 子张问政子曰君子明扵礼乐举而错之而已
臣按举而错之谓举礼乐之道而施之扵政事也 子张复问子曰师尔以为必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舞之行位相连缀】兆【位外营兆】兴羽籥作钟鼓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之乐也君子立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太平也诸侯朝万物服体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 臣按此言礼乐之道不在扵仪文度数声容节奏之末而在乎吾身言行之间 以上总论礼乐之道【上】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总论礼乐之道【下】 孝经子曰移风易俗莫善扵乐安上治民莫善扵礼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 臣按人君为治之道非止一端而其最要者莫善扵礼与乐礼之安上治民人皆知之若夫乐之移风易俗人多疑焉何也盖礼之为用民生日用彛伦不能一日无者无礼则乱矣乐以声音为用必依永以成之假器以宣之资礼以用之有非田里闾巷间所得常闻也而欲以之移风易俗不亦难哉夫乐有本有文出扵人心而形扵人声然后谐协扵器以为乐圣人之论论其本耳礼之本在敬乐之本在和敬立则为礼所以安上治民者在是矣和同则为乐所以移风易俗者在是矣故孝经此章首以教民亲爱莫善扵孝教民礼顺莫善扵弟为言而继之以此然不先礼而先乐而扵礼之下即系之曰礼者敬而已矣不言乐之和而和之意自溢扵言外下文所谓敬其父敬其兄敬其君者礼之敬也子之悦弟之悦臣之悦者乐之和也敬一人而千万人悦岂非安上治民而移风易俗之效哉由是观之礼乐二者交相为用可相有而不可相无是诚治天下之要道也彼区区求其治效扵声音器数之末岂知要者哉 论语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程頥曰礼胜则离故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以斯为美而小大由之乐胜则流故有所不行者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范祖禹曰凡礼之体主扵敬而其用则以和为贵敬者礼之所以立也和者乐之所由生也若有子可谓达礼乐之本者矣 朱熹曰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和者从容不迫之意盖礼之为体虽严然皆出扵自然之理故其为用必从容而不迫乃为可贵先王之道此其所以为美而小事大事无不由之也又言如此而复有所不行者以其徒知和之为贵而一扵和不复以礼节之则亦非复礼之本然矣所以流荡忘反而亦不可行也又曰严而泰和而节此理之自然礼之全体也毫厘有差则失其中正而各倚扵一偏其不可行均矣
臣按有子此言専言礼之用而程氏始用乐记二语以见礼之不可无和和便是乐之意朱子谓严而泰是礼中有乐和而节是乐中有礼虽不明言乐字而乐之意自见扵言外臣故列之扵礼乐篇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程頥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游酢曰人而不仁则人心亡矣其如礼乐何哉言虽欲用之而礼乐不为之用也 李郁曰礼乐待人而后行 臣按先儒谓此章重在仁字上仁者心之全徳也人能全心徳自然敬而和以敬行礼则礼皆得其宜以和用乐则乐皆合其度是礼乐皆为我用茍心不仁则无敬与和无敬与和其将奈礼乐何哉是故用礼乐者必以和敬为本而和敬又以仁为本 子曰先进扵礼乐野人也后进扵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程頥曰先进扵礼乐文质得宜今反谓之质朴而以为野人后进之扵礼乐文过其质今反谓之彬彬而以为君子盖周末文胜故时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过扵文也 朱熹曰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野人谓郊外之民君子谓贤士大夫也用之谓用礼乐孔子既述时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盖欲损过以就中也 或问朱熹曰此礼乐还説宗庙朝廷以至州闾乡党之礼乐曰也不止是这般礼乐凡日用之间一礼一乐皆是礼乐只管文胜去如何合杀须有个变转道理 臣按此章孔子因时人文质之偏而欲救其弊盖欲损文之过扵质者以就文质之中也大抵世道有升降而礼乐之在世者有质有文世至叔季其文必胜文胜而至扵灭质则必有王者兴焉扵是损文以就质使之复得其中驯至中叶则又渐渐日趋扵文所贵乎在位者随时消息而张弛之使文与质恒相称而彬彬然以复其先进之旧则大中之世矣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朱熹曰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子游所称盖夫子之常言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故武城虽小亦必教以礼乐盖治有大小而其治之必用礼乐其为道一也又曰礼乐之用通乎上下一身有一身之礼乐一家有一家之礼乐一邑有一邑之礼乐以至推之天下则有天下之礼乐亦随其大小而致其用焉不必其功大名显而后施之也
臣按此章见礼乐为为治之本然本文只説弦歌弦歌乐耳而未尝言礼而注乃谓武城虽小亦必用礼乐及治有大小而治之必用礼乐之説盖礼乐二者为治之本相须而成既有弦歌之声必有仪文之礼不徒然也吁一邑之小尚必用夫礼乐以为治则夫天下之大而可无礼乐哉后世急扵刑罚事功失古人为治之意矣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程頥曰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只此两字含蓄多少义理天下无一物无礼乐且如置此两椅一不正便是无序无序便乖乖便不和又如盗贼至为不道然亦有礼乐盖必有总属必相聴顺乃能为盗不然则叛乱无綂不能一日相聚而为盗也礼乐无处无之学者要须识得 朱熹曰敬而将之以玉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钟鼓则为乐遗其本而専事其末则岂礼乐之谓哉臣按周末文灭其质礼废乐壊之时人但知以玉帛钟鼓为礼乐而忘其本故圣人以是为言云云者谓人所常言也乎哉者疑而反之之辞也人之言礼乐者莫不云云而不知礼乐之所以云云者不在扵玉帛钟鼓之末而在扵和敬也 中庸子思曰虽有其位茍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茍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郑曰言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 朱熹曰有位无徳而作礼乐所谓愚而好自用有徳无位而作礼乐所谓贱而好自専 臣按为治之道其最大者在礼乐故必有徳有位之圣人然后足以当制作之任虽然此言创始者耳若夫承天践祚之君膺天命之重居五位之尊必须因前人之故典而开一代之新规选用贤能发挥盛制不可如汉文之谦让未遑而安陋就简以贻后时之悔 汉书礼乐志曰六经之道同归礼乐之用为急 臣按所谓六经者易书诗春秋礼乐也今世乐经不全惟见扵戴记中之乐记説者因班固此言谓易以道礼乐之原书以道礼乐之实诗以道礼乐之志春秋以道礼乐之分是则六经为治道之本原而礼乐又为六经之要道人君为治诚能以礼乐为本凡夫政治之施一惟唐虞三代是法而不杂扵秦汉以来功利之私则古治不难复矣 欧阳修曰三代而上治出扵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三代而下治出扵二而礼乐为虚名 朱熹曰此古今不易之至论也 臣按修之言曰古者宫室车舆以为居衣裳冕弁以为服尊爵俎豆以为器金石丝竹以为乐以适郊庙以临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嵗时聚防以为朝觐聘问懽欣交接以为射乡食飨合众兴事以为师田学校下至里闾田畆吉凶哀乐莫不一出扵礼由之以教其民为孝慈友弟忠信仁义者常不出扵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间盖其朝夕从事者无非乎此也此所谓治出扵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使天下安习而行之不知所以迁善逺罪而成俗也及三代以亡遭秦变古后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号位序国家制度宫车服器一切因秦其间虽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逺复三代之上而牵其时俗稍即以损益大抵安扵茍简而已其朝夕从事则以簿书狱讼兵食为急曰此为政也所以治民至扵三代礼乐具其名物而藏扵有司时出而用之郊庙朝廷曰此为礼也所以教民此所谓治出扵二而礼乐为虚名故自汉以来史官所纪事物名数降登揖让拜俛伏兴之节皆有司之事尔所谓礼之末节也然用之郊庙朝廷自缙绅大夫从事其间者皆莫能晓习而天下之人至扵老死未尝见也况欲识礼乐之盛晓然谕其意而被其教化以成俗乎修为此言可谓尽古今礼乐之事后世君臣有志扵复三代之治者其尚视此言以为凖则痛革后世茍简之政而必以礼乐为本凡其所以施扵政治之间者或寓三代礼乐之意扵中庶几今世复见古昔之盛治岂非万世之幸哉
周敦頥曰礼理也乐和也隂阳理而后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万物各得其理然后和故礼先而乐后 朱熹曰礼隂也乐阳也此太极图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之意程子论敬则自然和乐亦此理也学者不知持敬而务为和乐鲜不流扵慢者 陈淳曰礼乐不是判然两物不相干涉礼只是个序乐只是个和才有序便顺而和失序便乖戾而不和如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所以相戕相贼相怨相仇如彼其不和者都缘先无个父子君臣兄弟夫妇之礼无亲义序别便如此 臣按敦頥此言推原礼乐之本然必其本立而后备其仪文度数声容节奏之制不然其如礼乐何哉 胡寅曰仁者所行皆理故可以为礼所安皆乐故可以为乐此礼乐之本也 臣按寅之此言亦循本之论后世人主心有不存而徒欲慕古人以为文饰之具所行不必皆合理而其所安者乃在扵彼而不在扵此凡其所以纷然杂就之者皆非其中心之所乐而姑为是使天下后世之人知吾亦有尚礼好乐之名耳政昔人所谓内多欲而外施仁义者也吁内多欲者固不能有仁义既无仁义又安能兴礼乐哉 以上总论礼乐之道臣按宋儒朱熹上疏扵其君谓遭秦灭学礼乐先壊汉晋以来诸儒补缉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其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疏耳前此犹有三礼等科礼虽不行而士犹得以诵习而知其説自王安石弃罢仪礼独存礼记之科弃经任传不过习为虚文以供应举若乃乐之为教则又絶无师授律尺短长声音清浊学士大夫莫有知其説者而不知其为阙也欲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杂书所载有及扵礼者皆以附其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之説但私家无书检阅无人钞冩迄不能就而钟律之制则士友间亦有得其遗意者窃欲更加参考别为一书以补六艺之阙而亦未能具也臣覩朱氏此疏所谓以仪礼为经而以礼记及诸书为传者虽不见用扵时而其徒黄干杨复盖己私辑之以为仪礼经传通解所谓士友间有得钟律遗意者则指蔡元定律吕新书也今仪礼经传通解南雝有刻本已行扵世而律吕新书永乐中已载之性理大全书中则朱氏之言虽不见行扵当时而实得表章扵圣世臣窃闻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不遑他务首以礼乐为急开礼乐二局征天下耆儒宿学分局以讲究礼典乐律将以成一代之制然当草创之初废学之后稽古礼文之事诸儒容或有未足以当上意者当时虽辑成大明集礼一书然亦无所折衷乐则未见有全书焉古云礼乐百年而后兴今承六圣太平之治百有余年于兹所谓圣人在天子之位而制礼作乐者兹其时欤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上】 易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程頥曰履礼也礼人之所履也为卦天上泽下天而在上泽而处下上下之分尊卑之义理之当也礼之本也常履之道也 朱熹曰履礼也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徳有以为基而立也故曰履徳之基 吕祖谦曰履为易中之礼 臣按此六经言礼之始然经但言履而已而説者乃以之为礼何哉朱熹曰辨上下定民志也是礼的意思盖莫髙扵天而地最卑之处为泽泽下而天上上下之分如此悬絶茍无辨焉则泽上扵天矣泽上扵天则是上下易位上下易位则反常而僭分而民志不知所向而无定守矣是以君子为治莫先扵定天下之志欲定其志莫先扵辨上下之分辨上下之分而不见扵践履之间徒有其言不可也是以定为品级制为节文截然有威而不可犯秩然有仪而不可紊此履所以为礼欤
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程頥曰雷震扵天上大而壮也君子观大壮之象以行其壮君子之大壮者莫若克己复礼古人云自胜之谓强中庸扵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强哉矫赴汤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至扵克己复礼则非君子之大壮不能也故云君子以非礼弗履朱熹曰雷在天上则威严果决以去其恶而必为善须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礼 臣按易卦言礼始扵干备扵履而所以履而为礼则在扵大壮盖以嘉防所合者本扵乾道之亨干天也天行以健震以动之壮莫大焉既壮而大是以发强刚毅足以有执齐庄中正足以有立非礼弗履而所履者动容周旋无不中礼嘉其所防而合扵乾道之亨矣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主也】朕三礼佥曰伯夷【臣名】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序也】宗【祖庙也】夙【早也】夜惟寅【敬畏也】直【心无私曲之谓】哉惟清【洁也】 朱熹曰三礼祀天神享人祭地祗之礼也秩宗主叙次百神之官専以秩宗名之者盖以宗庙为主也人能敬以直内不使少有私曲则其心洁清而无物欲之汚可以交扵神明矣 臣按礼之大者莫大扵祭祀祭祀之礼凡有三焉所谓祀天神享人祭地祗是也帝舜命九官惟扵百揆秩宗咨扵四岳盖百揆后世宰相之职而秩宗则后世礼部尚书太常寺卿之职也礼官所以交神明非他官比不可轻授轻其官守则是轻神明矣是以帝舜扵他官皆直命之独扵秩宗之职必咨访扵四岳而后任焉其重之亚扵百揆意可见矣后世人主往往重治人之职而轻事神之官甚者乃以畀小人非类失古意矣 臯陶曰天叙有典勑【正也】我五典五惇【厚也】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常也】哉同寅协恭和衷哉 蔡沈曰叙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序也秩者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品秩也衷降衷之衷即所谓典礼也典礼虽天所叙秩然正之使叙伦而益厚用之使品秩而有常则在我而已故君臣当同其寅畏协其恭敬诚一无间融防流通而民彝物则各得其正所谓和衷也 臣按所谓五典即所谓慎徽五典之典也所谓五礼即巡守修五礼之礼也天之伦序有不易之典而正之在我者必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者之伦而各有义有亲与夫有序有别有信咸惇厚而不薄焉天之品秩有自然之理而出之自我者必使吉凶军宾嘉五者之礼而各有尊卑贵贱等级隆杀咸有常而不变焉而是之典礼固自天子出而所以辅相而推行之者则不能无待扵其臣焉此所以必待扵君臣上下同寅协恭而后民彝物则各得其正而典礼出扵上天之所降者无过不及而罔有乖戾焉是则所谓和衷也 周官宗【尊也】伯【长也】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郑曰宗伯主礼之官宗伯不言司者以其祭祀神神非人所主也 吕祖谦曰治理也坛坎昭穆之等聘享射御之节贯本末而等文质所谓礼也神人所以治上下所以和者也一失其礼则僭乱谄妄而渎乎神陵犯乖争而悖乎人上下皆失其分安得而和乎
蔡沈曰春官卿主邦礼治天神地祗人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 周礼大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綂百官以谐万民 吕祖谦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神礼有自然条目幽而神明而人秩然有序灿然有经便是和若无礼则乖争陵犯上陵下替岂能一日和 臣按周书宗伯掌邦礼固曰和上下而周礼礼典亦以和邦国为言盖以礼之用和为贵成周合乐扵礼官谓之和者盖以乐言也吁虞廷分礼乐为二周室合礼乐为一时世所尚轻重可见若夫后世所以为治者専意扵簿书期防之末所谓礼乐者皆非古之所谓礼乐间有一二仅存亦名同而已实则非焉可慨也夫 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地示【祗】之礼以佐王建保【安也】邦国 王昭禹曰谓之建邦之天神人地示之礼则礼当自王出也 以吉礼事邦国之神示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伯师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详见秩祭祀】臣按大宗伯所掌之礼有五曰吉凶军宾嘉而周官春官首言大宗伯之职以佐王建保邦国者则専以建邦之天神人地祗为言盖礼莫重扵祭也 以凶礼哀【谓救患分烖】邦国之忧以丧礼哀死亡以荒礼哀凶【谓嵗歉】札【谓民病】以吊礼哀祸烖以禬礼哀围败以恤礼哀冦乱 吴澂曰哀谓救患分烖也丧礼谓亲者为之服疎者有含襚荒者人物有害也凶以天灾言札以民病言吊者慰吊之也祸烖如水火之类禬者防财货以补其亡失也围谓国被围败谓师败绩恤相为忧之也兵扵外为冦扵内为乱 臣按凶礼凡六条曲礼曰嵗凶年不登君膳不祭肺马不食谷驰道不除祭祀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观古人扵荒礼如此则其他可知矣可见成周盛时扵国有凶荒其君臣上下相与哀恤如此盖其与民同患故虽遇凶而不凶也欤 以宾礼亲邦国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时见曰防殷【众也】见曰同时聘曰问殷覜曰视 吴澂曰亲谓使之亲附也朝如日出扵寅之朝而朝扵天宗如万物相见扵南方而其类皆有所宗觐谓物成之时各勤其实以报乎上遇谓闭藏之时其相见若邂逅之遇防谓非时防集以谋征伐之时同谓王不巡狩而众见诸侯以命政问谓诸侯遣卿非时致问扵天子视谓诸侯遣卿以大礼而众见扵天子臣按宾礼凡八条朝觐遇宗之名以别一时耳其礼一也书曰六年五服一朝以二者参之诸侯六年之内惟一朝耳来以春则曰朝以夏则曰宗秋冬亦然初无四方之别犹汉春曰朝秋曰请也
以军礼同邦国大师之礼用众也大均之礼恤众也大田之礼简众也大役之礼任众也大封之礼合众也吴澂曰同谓威其不协及僭差者也大师谓天子六军用众者出师之法也大均谓因地以令赋因家以起役地有肥硗而赋有轻重家有上下而役有多少是所以优恤其众也大田谓四时之田而因以习兵简阅其众之能与否也大役谓徒役若筑作之类所以任用众力也大封谓正封疆沟涂之固所以合聚其民也扵此见圣人公平广大之心矣 臣按王安石谓用众者用其命恤众者恤其事简众者简其能任众者任其力用其命而不知恤其事恤其事而不知简其能简其能而不知任其力任其力而不知合其志非所以谓军礼军礼以用其命为主以合其志为终嗟乎古人用兵而必为之礼如此后人惟知用法而已驱之如牛羊视之如艾蒿岂复有所谓礼也哉 以嘉礼亲万民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以宾射之礼亲故旧朋友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以贺庆之礼亲异姓之国 吴澂曰嘉善也因人之心善而为之制也饮食谓族食族宴也昏兼姻言冠兼笄言宾射谓王与宾友射也飨以训共俭燕以示慈惠凡朝聘之宾客皆一飨而燕则无数脤膰谓祭祀之肉兄弟之国同姓诸侯也赞其喜曰庆加物曰贺异姓之国王之昏姻甥舅也 臣按先儒有言观乎大雅小雅正变之所存则周之所以兴莫不由扵五礼也周家之所以亡亦莫不由扵五礼也邦国之根本安危之所系其有大扵此乎臣观周人设官大宗伯所以佐王建保邦国者首以五礼为事非徒有其典凡其所以咏扵诗与夫散见扵传记者莫不备见其事吁此成周所以为有道之长而异扵后世也欤 小宗伯掌五礼之禁令与其用等辨庙祧之昭穆吉凶之五服车旗宫室之禁掌三族之别以别亲疎其正室皆谓之门子掌其政令 吴澂曰五礼吉凶军宾嘉也大宗伯掌其本数小宗伯又掌其末度禁者禁其所不得用令者令其所得用用等者器币尊卑之差也庙祧之昭穆者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之外又有二祧祧者逺庙之主迁而藏之也吉凶之五服吉服五则九章也七章也五章也三章也一章也凶服五则斩衰也齐衰也锡衰也缌衰也疑衰也三族者父子孙人属之正名也辨亲疎者重服则亲轻服则疎正室适子将代父当门者也疏曰据九族之内凡适子正体皆为正室皆谓之门子小宗伯掌其政令者治其昭穆明其嫡庶使不得以卑代尊孽代宗 臣按礼之大者有五而五者之中其所用者各有等则焉大宗伯既总其纲而小宗伯又掌其禁令与其用等所谓等者尊卑贵贱亲疎三者而已辨昭穆与其章服则尊卑之等严禁车旗与其宫室则贵贱之等别别三族与其衰服则亲疎之等明然又扵等则之间特申明宗子之制而总结之曰掌其政令以见凡行礼者皆以是为重焉由是观之古人重宗之意可见矣 礼记曲礼曰毋不敬 范祖禹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可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 臣按治国平天下之本在乎修身而修身必以礼礼者敬而已矣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
吕大临曰为祖父母齐衰期为曽祖父母齐衰五月此所以定亲疏也嫂叔不通问嫂叔无服燕不以公卿为宾以大夫为宾此所以决嫌疑也大夫为世父母叔父母众子昆弟昆弟之子降服大功尊同则不降所以别同异也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其文是也其义非也君子不行也其义是也其文非也君子行也此所以明是非也 臣按天下之事各有两端混然而不可辨别者君子必以礼辨之亲疏以礼而定嫌疑以礼而决同异以礼而别是非以礼而明 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吕大临曰礼者敬而已矣君子恭敬所以明礼之实也礼节文乎仁义者也君子撙节所以明礼之文也辞逊之心礼之端也君子退让所以明礼之用也臣按曲礼此言则天下之事无一而不本扵礼者而后世为治者顾以礼为虚文而一以法令从事岂知本者哉 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扵禽兽吕大临曰人之血气嗜欲视聴食息与禽兽异者几希特禽兽之言与人异耳然猩猩鹦鹉亦或能之是则所以贵扵物者盖有理义存焉圣人因理义之同然而制为之礼然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男女有别人道所以立而与天地参也纵欲怠敖灭天理而穷人欲将与马牛犬彘之无辨是果扵自弃而不欲齿扵人类者乎 臣按吕氏之言儆切可以为世之无礼者戒 太上贵徳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刘彛曰太上者至极之称犹言全徳也 臣按礼者称而已矣礼固以徳为贵而施与扵人与报人之赐乃人道之不能无者是以位虽有贵贱尊卑之殊而往来来往之礼所以相为施报者断然不可阙也 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 吕祖谦曰人生天地之间强足以陵弱众足以暴寡然其羣而不乱或守死而不变者畏礼而不敢犯也人君居百姓之上惟所令而莫之违者恃有礼以为治也一人有礼众思敬之有不安乎一人无礼众思伐之有不危乎此所以系人之安危而不可不学者臣按人道之所以立者以其有此礼也茍无礼焉则强将恃其力以陵弱众将恃其势以暴寡富将恃其财以吞贫智将恃其能以欺愚则是天下之人皆将惟其势力财能之是恃而不复知有尊卑上下之分矣人何由而安哉圣人知其然故制为秩然之礼以立为当然之法颁之学宫之中设为师儒之教讲明其理推行其道使其有所畏而不敢犯有所敬而不敢忽此君位所以髙而不危而民用亦以之而平康也然则天下其可以一日无礼而斯人其可以一日不学礼乎 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戴溪曰礼以卑为主以恭为本故礼者所以柔伏伏其侈大之意而习为退逊谦下之道故有礼之人其容肃然以正其气粹然以和望其顔色而知其人之可亲也其容狠其气暴望其顔色而生易慢之心者必其无礼之人也富贵之失礼以骄贫贱之失礼以谄骄者失扵亢谄者失扵卑其为失礼一也
臣按礼之为礼大中至正之界限也富贵者不可过扵是贫贱者必求至扵是过扵是则气盈气盈则骄而淫不至扵是则气歉气歉则惧而屈是何也不知礼之为礼也诚以礼之为礼是乃吾心大中至正之界限人有礼则中有定见外有定守而不为外物所动矣 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 吕大临曰君子之扵礼不责人之所不能备贫不以货财为礼是也不责人之所不能行老者不以筋力为礼是也 臣按无财不可以为礼非强有力不可以行礼是以操有余之势力者恒以是而恕诸不足之人不恃吾之富与强而强人之所不能备而求其如吾志焉 檀弓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也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 臣按子思此言虽为丧礼而言然凡为礼者莫不皆然 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吴澂曰哀敬言其心礼之本也礼言其物礼之文也礼有本有文本固为重然谓之与其谓之不若此矫世救弊之辞尔盖本与文两相称者为尽善也臣按此子路闻孔子之言亦宁俭宁戚之意 以上礼仪之节【上】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中】 礼运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方慤曰礼本乎天之道故先王制礼所以承乎天之道礼出乎人之情故先王制礼还以治人之情人之所欲莫甚于生所恶莫甚于死礼之得失遂有死生之道此其所以为急欤 臣按礼运此言因言偃问礼如此乎急而孔子答之如此以见礼之为礼上以承天道下以治人情其得失为人生死所系人而无礼乃不如鼠之有体此其虽生不如死也呜呼人之所急孰有过扵死生哉礼之所系如此其急可知也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以黍加诸烧石之上】捭豚【擘析豚肉烧食之】污尊【掘地为污坎以盛水】而抔饮【以手掬水而饮】蒉桴【抟土块为鼓椎】而土鼓【筑土为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神
郑曰言其物虽质略有齐敬之心则可以荐羞于神神飨徳不飨味也 臣按人之生也先有饮食饮食之初乃礼之所由起也其初未有釜甑刀匕以及罍爵鼓乐之类所食用也以是而用以致敬神也亦以是是以弥文之世恒思太古之初凡有制作恒寓质朴之意于繁文之中稍存古人制礼之初意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接宾以礼曰傧】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违上行私】小臣窃【盗也】刑肃【峻急】而俗敝【败也】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上下之私】礼无列则士不事【不修职也】也刑肃而俗敝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吴澂曰别谓剖判之嫌谓似同而不同者明谓着察之微谓可见而难见者凡祀祭享皆傧神也布帛长短以刀裁之曰制以尺量之曰度制度不定以礼稽考之仁义所施轻重不一以礼辨别之君之执礼以为柄者决人事于显感神于幽粗而考长短广狭之器数精而别亲疎尊卑之等杀并须用礼礼所以治其国之政使不乱安其君之位使不危也以下遂言君危政乱之祸礼可以正天下国家政不正谓为政不以礼也政不正之所致有二一则君位危二则法无常君位危则失其尊髙下无忌惮则大臣为奸小臣为盗君务严刑胜之而上下睽乖习俗敝壊矣法无常谓渝其律令下无遵守而天秩之仪亦紊其次矣士之所事者礼也有国而无礼则士无所服习矣民之所归者徳也有刑而无徳则民无所懐向矣此疵病之国也 臣按礼为人君操持之大柄所以治天下之政所以安一人之尊皆由是也后世人君皆知以政为治而不知本之礼以为政失其本矣虽然盖亦日用而不自知耳向也不知而暗用之今既知之盍反其本而明明执之以持世乎 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臣按昔人有言天下之势莫患乎上下无以相别而分守无以相安也若夫主势一定而君徳既孚天下之民方且遵名守教相从于畏爱则象之中甘心于服役事养之际求其为自安自适之不暇安有欺背替陵之事哉故曰礼达而分定则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好生恶死人心之所同然圣人有礼以率天下能使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大哉礼乎其功用之大有如此者礼教既达非但其分之定亦使其心之安也 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脩十义讲信脩睦尚慈让去争夺舎礼何以治之 臣按礼运此章上文有曰何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聴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而继之以此以见礼之为礼乃圣人治情修义之本兴利除患之具人君未有舎此而能为治者也 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脩睦而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孔穴】也故惟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陈澔曰肌肤之总防筋骸之聨束非不固也然无礼以维饬之则惰慢倾侧之容见矣故必礼以固之也窦孔穴之可出入者由于礼义则通达不由礼义则窒塞故以窦譬之圣人之能达天道顺人情者以其知礼之不可以己也彼败国之君丧家之主亡身之夫皆先去其礼之故也 臣按礼必有义礼而不合于义则为非礼之礼故古人言礼必兼义言之盖以人之为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有礼则安无礼则危而其所以为人者其大端在礼之义而已有此礼义则外焉而信实以讲和睦以脩而与人也诚内焉而肌肤有所防筋骸有所束而在己也固明焉而养生送死幽焉而郊天享庙此其大端绪也上焉而通达天道下焉而和顺人情此其大窦穴也是礼也人人由之而不人人知之唯圣人则知此礼为人大端为人大窦虽欲己之而不可以己也于不可已而已之则国必壊家必丧人必亡
故礼也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 张载曰人情所安即礼也故礼所以由义起 臣按礼之为礼皆义之所当为者也义不当为则礼不可行则是礼之用皆是义之实也古昔圣人所制之礼皆是合为之事茍有事焉考之先王虽未为之礼然以之协合扵义而扵义无所悖则是当为之事也吾则以义起之而为之节文仪则焉是亦圣人之所许也 先王能脩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吴澂曰大顺之应如此亦无他故而使之然盖由古先圣王能脩治其礼而达之于礼之义以教天下之人体实理于心而达之于一身之顺充而为家国天下之顺之故也 臣按礼运于篇终论礼之义而至于体信达顺盖言礼之极功也论礼之功用而至于此盖不可复加矣然而反推其本固在于修礼而礼之所以修者则又在乎敬而已矣 礼器曰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臣按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为信以之为礼之本固矣若夫义者合宜之谓理者有条理之谓茍仪文度数之间登降上下之际不合于宜而无条理焉则亦不文矣此礼所以贵乎有本有文无忠信则礼不能立无义理则礼不可行 孔子曰礼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丰不杀此之谓也盖言称也 是故先王之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是故君子太牢而祭谓之礼匹士太牢而祭谓之攘管仲镂簋【簋有雕镂之饰】朱纮【冕系】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臣按礼之等不同而各有当然之则过于丰则逾降而杀则不及一惟称而已矣是以天子太牢而祭称也则谓之礼匹士太牢而祭不称也则谓之攘焉攘者非其有而取也管仲之滥丰而不称者也晏平仲之隘杀而不称者也先王之制礼或称其内或称其外寡者不可多多者不可寡一惟归之于称君子之行礼者其可不之省察而妄有所去取加损哉 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慎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 臣按礼所以防范人心纲维世变如纲之有纪然纪散则纲之目无所维礼散则人之心无所守前篇言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者此也 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君子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
陈澔曰体人身也先王经制大备如人身体之全具矣若行礼者设施或有不当亦与不备同也大者损之小者益之揜其显著其微是不当也 臣按礼之在天也有自然之节文其在人也有当然之仪则故先王制之以为度数亦有一定之理如人身之有四肢百体在上者不可移之下在外者不可纳之内左不可迁之右大不可减为小礼之为礼亦若是而已矣故曰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谓之不成人 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戸者 朱熹曰礼仪三百便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小目 臣按经礼谓礼之经常者如冠昏丧祭朝聘防同之类曲礼谓礼之委曲者如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礼虽有三千三百之多求其极致一而已矣一者何敬是也入室必由戸行礼必由敬未有入室而不由戸者岂有行礼而不由敬者乎 礼也者反本脩古不忘其初者也 臣按本谓人心之初古谓礼制之初礼之行也必反其本求之于人心本然之初不可任情而直行必脩其古考夫先王制作之始不可率意而妄为反思其本脩举夫古则是不忘其初矣 君子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是以得其人之为贵也 臣按味有五而甘者其自然之味也色有五而白者其自然之质也甘则可以受五味之和白则可以受五色之采人之有是忠信犹味之甘色之白也有是忠信之质而后可以学礼忠信者何诚实之理也人无诚实则虚伪矣礼其可以虚伪为乎是以人之欲行礼者必以诚实为主而人君之任人以行礼亦必用诚实之人也 郊特牲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故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 朱熹曰此盖秦火之前典籍备具之时之语固为至论然非得其数则其义亦不可得而知矣况今亡逸之余数之存者不能什一则尤不可以为祝史之事而忽之也 臣按礼有数有义数其事物之粗者义则其精微之理也先王盛时仪文具备而凡一时掌文书司赞祝之人莫不知其登降灌奠之节俎豆牲醴之数特于礼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者有所不知耳自秦废礼之后汉兴不能复古凡三代之仪文器数一切扫地所幸者经典尚存古昔先王制作之义犹见于简册之中耳是以秦以前数易陈而义则难知汉以后义犹可以讨论而数则有不能以尽考者矣虽然后有作者之圣能本吾心之敬而酌以先王之义凡仪文有所阙略一皆以义起之因时制宜以为一代之礼而不徒事乎政治刑罚之末本乎礼以治躬主乎敬以行礼而又立为定制以贻子孙使之世守而不替其于三代之治殆庶矣乎
经解曰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县【音】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臣按经解此言则知礼之为礼非独以之辨上下定民志亦可用之以察人情审事理于凡天下之人情事理或轻或重或曲或直或方而常或圜而变一以礼而正之莫不各因其自然而得其所以然而格之以当然之道虽有奸欺诈伪之术无所施矣 是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 吴澂曰隆者其崇重之心由者其践行之迹方犹法也礼者敬让之道也人皆隆礼由礼则凡奉宗庙者皆敬先入朝廷者皆敬贵处室家者皆让父兄处乡里者皆让长老敬让之道达于宗庙朝廷室家乡里故上为下之所敬让而居上者不危不危则安矣民知君之当敬让而为民者不乱不乱则治矣其安其治皆由礼而然故曰莫善于礼记者推言礼之功用而引孔子之言以结之也 臣按吴澂之言备矣 故朝觐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明长幼之序也昏姻之礼所以明男女之别也臣按古昔圣王之为治不必拘拘于禁令刑罚一惟以礼明之上而朝廷外而侯国下而里闾族党莫不制为当行之礼以明其当行之道使之知所以慕向而兴起也 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壊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臣按坊记有曰礼者因人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先王制为此礼莫不各有所本亦莫不各有所用有以举之莫敢废也是何也创业垂綂之君烛理既明涉世既深所以制为一代之制者灼知其源之所自来而逆料其流之所必至不徒然也为之后者不推究其本末轻重有所更革焉不可也况又去之乎礼经壊坊之譬切矣坊以障水非一日所能成也成之甚难而壊之甚易幸而时之熯旱无水患也率意壊之一旦秋时至壊山陵冲城郭荡庐舎仓卒欲为之坊得乎继世之君轻去祖宗之礼法者何以异此 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鬬之狱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臣按所引易文今易无之盖逸文也所谓君子慎始一言诚万世人君为治之要焉夫天下之事莫不有所始其所始也皆起于细微末之间故圣人制礼以为慎始之具因人有男女之欲而易至于淫辟也故于其匹配之始而制为昏姻之礼因人有饮食之欲而易至于争鬬也故于其防合之始而制为乡饮之礼以至丧祭朝觐之初莫不皆为之礼使不至于恩薄而败起则是止邪于未形而使民日迁徙于善远离夫罪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矣茍不于其始而慎之则其差也始于毫厘之间而其终也得失成败之分乃有至于千里之遥焉呜呼君子之作事也其可不慎于始乎欲慎其始舎礼不可也先王所以隆重之有由然矣 哀公问孔子曰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 臣按民之所由生者以礼为大则失此礼民有不得其死者矣君子以之为尊敬如此夫岂徒然哉后世乃以法持世而弃礼盖不知其民之所由生者其大在此也
仲尼燕居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 吴澂曰中者无过不及制者裁也子贡见夫子言师商之过不及遂问夫子何以得为过不及之中而夫子答以礼也盖礼有节以礼裁制之使中其节则无过亦无不及矣先云礼乎者设为问辞后云礼者设为答辞也 臣按理之出于人心事之行于天下莫不各有天然自有之正道当然得宜之定则然人禀赋各殊而其学力有至有不至是以事之行者不能一一皆合于人心而中夫天理也何则人之生也刚克者多失之太过柔克者多失之不及刚者则过于刚而不足于柔柔者则过于柔而不足于刚是以其行事也寛则失于太纵而无制猛则失于太苛而无恩或优容于此而操切于彼或慢令于前而致期于后不失之有余则失于不足是何也无礼以为之裁制也用礼以裁制天下之事如布帛之刀尺如梓匠之斧斤相体以为之衣随材以制其用不使其有余亦不使其不足既无太过亦无不及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伥伥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所错耳目无所加进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神失其飨丧纪失其哀辨説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始也】洽【合也】于众也 吴澂曰治者使之不乱也即事之治即其事而治之以礼也有其事必有其治之之礼治国而无礼则其事必乱而不能治如无目之人无相者前导旁扶则不能有所往如黒暗之时在黒暗之地无烛以照则不能有所见无礼则手足皆妄动故曰无所错耳目皆妄听妄视故曰无所加进退揖让无以裁制而使之中节别即辨也策谓讲武教战之谋策制谓全师克敌之法制 臣按燕居此章之言可见礼之无乎不在一日不可以无礼一事不可以无礼一言一动一进一与凡天下之大万几之众一事之行皆必有所以治之者所以治之者何礼而已矣唐虞三代之君率本此礼以为治后世人主生死乎节文仪则之中而不自知其皆圣人所制之礼一惟以事视之殊不知事之所以中节者即礼之所以为礼也古人创之于前祖宗述之于后凡吾今日之所餔啜者皆古人之糟粕所衣被者皆祖宗之余裔若瞽而无相助之人与防行于昏暗之夜然而未至于亡者有此礼以为之治也然则有志于三代之治者可不以礼而为之本乎 坊记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节文以为民坊者也 臣按坊记此章上文有曰君子之道譬则坊【与防同】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而继之以此坊之义见前经解中所谓君子之道即礼也国之有礼犹水之有坊坊以止水因水之埶礼以坊民因民之情民之情莫不好富而恶贫好贵而恶贱富与贵者必骄骄必至于为乱贫与贱者必约约必至于为盗此圣人既以礼为之大坊节其过不及之情俾其归于中正之徳化不可入者有刑之法以坊之使其有所忌惮而不至于淫心无穷己者有命之理以坊之使其知所分限而不极其欲所以然者无非因人之情而为节文之礼也 丧服四制凡礼大体体天地法四时则隂阳顺人情故谓之礼 陈澔曰体天地以定尊卑法四时以为往来则隂阳以殊吉凶顺人情以为隆杀先王制礼皆本于此不独丧礼为然 臣按先王制礼其大体虽曰体天地法四时则隂阳而其大归则在于顺人情也 以上论礼仪之节【中】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下】 春秋传周内史过曰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僖公十一年】 孟献子曰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 孔颖达曰干以树本为喻基以墙屋为喻 刘子曰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竝成公十三年】 君子曰让礼之主也又曰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耕农为勤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防慝黜逺由不争也谓之懿徳【襄公十三年】
叔向曰防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二十一年】 杜预曰政须礼而行政存则身安 臣按政之行以礼为舆而礼之行又以敬为舆不敬则怠于礼怠礼则政不立而驯至于乱也 子贡曰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定公十五年】 臣按春秋之时去先王之世不远一时论治者率本于礼论礼者率本于敬让敬也者礼之本也让也者礼之实也存乎心者以敬形于貌者以让以此立义以此为政本乎恭敬之节形为逊让之风此其所以安上治民而能长世也欤 晋叔向【晋大夫】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昭公二年】臣按鲁昭公二年叔弓如晋因晋侯使郊劳而善于説辞故叔向谓其知礼且举其所闻者如此兹二言者盖古语而叔向称之也 晋女叔齐【即司马侯】曰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昭公五年】 臣按鲁昭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女叔齐对以鲁侯焉知礼且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盖谓昭公自郊劳至于赠贿无有所失乃揖逊进退之仪文耳非礼也礼之为礼以能保守其国家为本以能推行其政令为节所以然者用以固结其民心使之无失于我耳今鲁君政在臣下有贤人而不能用祸难且将及于身而不知忧恤其所底止之地顾惟屑屑于仪文之末岂所谓礼乎由是观之则礼之为礼不在仪文之末可见矣 孟僖子【鲁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昭公七年】 臣按鲁昭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茍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召其大夫曰孔丘圣人之后也我若获没必属二子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所谓无礼无以立即孔子所以教其子伯鱼者也古之圣贤教子必以礼也如此盖以人之有礼如木之有干也木而无干则不能生人而无礼其何以立哉 子太叔【郑大夫游吉】引子产之言以答赵简子曰夫礼天之经【经者道之常】也地之义【义者利之宜】也民之行【行者人所利】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民实法之】因地之性【髙下刚柔地之性也民实因之】生其六气【隂阳风晦明】用其五行【水火木金土】气为五味【酸醎辛苦甘】发为五色【青黄赤白黑】章为五声【宫商角征羽】淫则昏乱【滋味声色用之过度令人昏迷而惑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昭公二十五年】 朱熹曰夫礼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其下陈天明地性之目与其所以则之因之之实然后简子赞之曰甚哉礼之大也首尾通贯节目详备
真徳秀曰上天用此五行以养人五行之气入人口为五味发见于目为五色章彻于耳为五声味以养口色以养目声以养耳此三者虽复用以养人人用不得过度过度则为昏乱使人失其常性故须为礼以节之 臣按左传此章子太叔引子产论礼之言也而孔子于孝经亦以之言孝盖孝者礼之本也事亲孝然后可移于君居家理然后可移于国疑必古有是言子产因其旧文而孔子又为推本之论欤 晏子【名婴齐大夫】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竝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聴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谏也】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聴而婉礼之善物【犹事也】也【昭公二十六年】 臣按此章晏平仲与齐景公言唯礼可以已乱之故且言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商不变士不滥官不滔【慢也】大夫不收公利盖以是时陈氏厚施于国将有篡国之渐故平仲既告景公以所以已乱之法而又推其本如此惜乎景公知善其言而不能行其后齐之国祚卒移之陈氏噫后世人主其尚敦厚人伦以立礼之本而严立法制以行礼之用庶乎少祸乱矣乎 论语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马融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綂朱熹曰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綂谓夏正建寅为人綂商正建丑为地綂周正建子为天綂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防纬术数之学也 胡寅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自修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壊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逺不过如此而已矣 臣按子张问十世之事可前知乎圣人举已往之礼以明之盖以见上天下地往古来今人之所以为生君之所以为治圣人之所以持世立教事之大者孰有大于礼哉所谓礼者其大者在纲常其小者在制度纲常本于天亘万世而不易制度在乎人随时世而变易三代之已往者如此百世之方来者亦不过如此而已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范祖禹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 杨时曰礼始诸饮食故污樽而抔饮为之簠簋笾豆罍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麻哭踊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 朱熹曰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専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又曰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
臣按林放止问礼而孔子并以丧告之者盖以礼之大者在吉凶二者而已然其辞先曰与其而又继之曰宁则非以俭戚为可尚特以与其流于文弊则宁如此耳先儒谓其言之抑得其中正如此所以为无弊也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朱熹曰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征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吾言矣 臣按圣人之言礼亦必取证前代之典籍当代之贤人茍无证焉亦不敢以作也后之欲制礼者乌可无证而妄作哉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杨时曰告朔诸侯所以禀命于君亲礼之大者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 朱熹曰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爱犹惜也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 臣按爱礼存羊可见圣人意思之大而常人无逺见屑屑惟小费之惜殊不知礼虽废而羊存庶几后人因羊以求礼而礼之废者犹可因是而复举也虽然岂特告朔一事为然哉凡夫古人之礼今虽不尽行者皆必微存其迹以为复兴之绪切不可惜一时之费而灭千古之迹也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朱熹曰让者礼之实也何有言不难也言有礼之实以为国则何难之有不然则其礼文虽具亦且无如之何矣而况于为国乎 臣按此章言为国以礼为本而礼又贵乎有其实让者礼之实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要也】之以礼亦可以弗畔【背也】矣夫程頥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博学矣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则亦可以不畔道矣朱熹曰君子学欲其博故于文无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动必以礼如此则可以不背于道矣 臣按博文约礼孔门传授之要道孔子既以是为教顔子受以为学亦曰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古之圣贤未用则以是礼而为学既用则以是礼而为治大哉礼乎所以为天地立心者在是为生民立命者在是后世舎礼以为学故其学流于异端舎礼以为治故其治杂于伯道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畏惧貌】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急切也】
朱熹曰无礼则无节文故有四者之弊 张栻曰恭慎勇直皆善道也然无礼以主之则过其节而有弊反害之也盖礼者存乎人心有节而不可过者也夫恭而无礼则自为罢【音疲】劳慎而无礼则徒为畏惧勇而无礼则流于陵犯直而无礼则伤于讦切其弊如此岂所贵于恭慎勇直哉盖有礼以节之则莫非天理之本然无礼以节之则亦人为之私而已是故君子以约诸己为贵也 臣按此章之防张栻之言尽之矣 子曰麻冕【缁布冠】礼也今也纯【丝也】俭【谓省约】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朱熹曰缁布冠以三十升布为之升八十缕则其经二千四百缕矣细宻难成不如用丝之省约臣与君行礼当拜于堂下君辞之乃升成拜泰骄慢也臣按此章之防程氏所谓君子处世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害于义则不可从也其言可谓约而尽矣大抵义之一言处事之权衡也凡百天下之事有可以増损从违者一皆凖以此例而推其余 孟子任人【任名】国有问屋庐子【孟子弟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任人复问】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难也】不揣其本【谓下】而齐其末【谓上】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可使高于岑楼【楼之高鋭似山岑者喻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带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戾也】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牵也】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朱熹曰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岑楼至高喻礼若不取其下之平而升寸木于岑楼之上则寸木反高岑楼反卑矣金本重而带钩小故轻喻礼有轻于食色者羽本轻而一舆多故重喻食色有重于礼者礼食亲迎礼之轻者也饥而死以灭其性不得妻而废人伦食色之重者也奚翅犹言何但言其相去悬絶不但有轻重之差而已紾兄之臂而夺之食搂处子而得妻此二者礼与食色皆其重者而以之相较则礼为尤重也此章言义理事物其轻重固有大分然于其中又各自有轻重之别圣贤于此错综斟酌毫髪不差固不肯枉尺而直寻亦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断之一视于理之当然而已矣 臣按此章先儒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则天理所以防闲人欲者也礼本重食色本轻固自有大分也然亦不可拘拘于礼文之微者又当随时随事而酌其中焉 荀子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待而长也 礼者人道之极也 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 真徳秀曰荀子书有礼论其论礼之本末甚备至其论性则以礼为圣人之伪岂不缪哉
臣按荀况礼论其最纯者止此数言其余固若亦有可取者但其意既以礼为伪则庄周谓所言之韪而亦不免于非荀卿之论礼是也臣恐后世人主或有取于其言而小人之无忌惮者或因之以进説故于论礼之末剟其可取者以献使知其所谓伪者乃人之伪非礼之伪也礼者敬而已矣敬岂可以伪为哉 程颐曰学礼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沿革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道之耳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耳又曰行礼不可全泥古须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 张载曰礼者理也知理则能制礼礼文残阙须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理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今学者所以宜先观礼者类聚一处他日得理以意参校又曰礼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为之者大凡礼不可大段骇俗不知者以为怪且难之甚者至于怒之疾之故礼亦当有渐 朱熹曰礼时为大古礼如此零碎繁冗今岂可行亦且得随时裁损耳孔子从先进恐亦有此意或以礼之所以亡正以其太繁而难行尔曰然 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须别有个措置视许多琐细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防大本大原 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疎略然居今而欲行古礼而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 臣按古礼之不能行于今世亦犹今礼之不可行于古也虽然万古此天地万古此人心礼出于人心圣人缘人情而制为礼何有古今之异哉盖同而不异者程氏所谓义也张氏所谓理也朱氏所谓大本大原也若夫衣服器用之类则有不能以尽同而不得以不异焉者臣故歴采自古以来凡为礼之説类聚以为一处如张氏所云者使后世有志于礼学者于此推原人心固有之理考求先王制作之意因其风气顺其时埶称其情文斟酌损益以渐行之立为一代之制云 以上论礼仪之节臣按成周盛时以礼持世凡其所以建国而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者皆谓之礼焉不徒以祭祀燕享冠昏宾射以为礼也太宰掌建邦之六典以治典为先而礼典仅居其一然其书不谓之治而谓之礼其意可见矣秦汉以来则不然凡其所以治者皆谓之政特以其所以施于郊庙朝廷学校而有节文仪则者则谓之礼焉盖三代以前以礼为治天下之大纲三代以后以礼为治天下之一事古今治效所以有隆污之异者以此我太祖皇帝初得天下于洪武元年即命中书省暨翰林院太常寺定拟三礼明年再命集议又明年徧征草泽道徳文章之士相与考订之以为一代之制今书之存者有大明集礼洪武定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及诸司职掌所载者乞命掌礼大臣着为一书以颁赐中外使天下后世咸知我朝一代之制永永遵守亦俾后世作史者有所根据云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上】 易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盛也】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程頥曰雷者阳气奋发隂阳相薄而成声也阳始濳闭地中及其动则出地奋震也始闭郁及奋发则通畅和豫故为豫也坤顺震发和顺积中而发于声乐之象也先王观雷出地而奋和畅发于声之象作声乐以褒崇功徳其殷盛至于荐之上帝推配之以祖考 朱熹曰雷出地奋和之至也先王作乐既象其声又取其义殷盛也 吕祖谦曰豫为易中之乐 臣按此六经论乐之始夫乐本于人心而作于圣人人皆知之而不知圣人所以作乐实因天阳之雷出于地隂之中奋发迅动以成声而有和畅豫悦之象故既法其声又取其义作为一代之乐以褒崇其功徳之隆焉然乐之用不止于一或用于朝觐或用于燕享或用于羣祀而其最盛者则惟以用之荐上帝以配祖考焉
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朱熹曰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教胄子者其所以教之之具専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既形于言则必有长短之节故曰歌永言既有长短则必有高下清浊之殊故曰声依永声者宫商角征【音止】羽也人声既和乃以其声被之八音而为乐则无不谐协而不相侵乱失其伦次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矣圣人作乐以养性情育人才事神祗和上下其体用功效广大深切乃如此今皆不复见矣可胜叹哉臣按乐之作必谐于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之八音使无相夺伦然后幽足以感神明足以感人而通畅协合焉然推原其本则出于人心发于人声者也是则有虞盛时既以此为治本又専官以之为教使他日继世出治者皆习熟于乐养之于心志之初陶之于节奏之际和之于声音之间盖以乐也者出治之本而人也者用乐之具而胄子也者又所以世世相承用而不絶者也 禹曰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 朱熹曰九功者合六府【水火金木土谷】与三事【正徳利用厚生】也叙者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汩陈以乱其常也歌者以九功之叙而永之歌也言九者既已脩和各由其理民享其利莫不歌咏而乐其生也董督也其勤于是者则戒喻而休美之其怠于是者则督责而惩戒之然又以事之出于勉彊者不能久故复即其前日歌咏之言协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其欢欣鼓舞趋事赴功不能自已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久存而不壊此周礼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谓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也 吴澂曰劝以九歌者民已乐之又因其情被之弦歌以助其乐事赴功周官有县正趋其稼事里宰趋其耕耨籥章吹豳雅豳颂与夫为春酒杀羔羊及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古之遗制犹有存者 臣按大禹此言可见乐之理无乎不在而古人作乐之意非但以用之朝廷郊庙学宫而凡闾阎之下田野之间而乐之化无不陶焉后世此意不存非但用乐者忘乎民之勤苦而作乐者亦不知乐之本原所在而失其劝相鼓舞之方治道所以不古若者有以也夫 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察也】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蔡沈曰六律阳律也不言六吕者阳綂隂也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故六律五声八音言之叙如此也忽治之反也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之得失可知也五言者诗歌之协于五声者也自上达下谓之出自下达上谓之纳汝听者言汝当审乐而察政治之得失者也臣按声音之道与政相通所谓六律五声八音者察政治之具也律吕调则政之得可知律吕不调则政之失可验人君欲因律吕声音以察夫政治之得失也必于诗言出纳之际求之是故言之成诗者有五或协于宫或协于商或协于角征羽是言也有作于外者焉有作于内者焉作于外者则采而纳之于上作于内者则飏而出之于下在下之言或安以乐或怨以怒聴之者因其言而观其风俗之所尚由是而达之于上焉在上之言或乐而淫或哀而伤聴之者因其言而知其嗜好之所在由是而达之于下焉因人言之邪正知乐音之乖和察乐音之乖和知政治之得失得则从而维持之失则从而改革之可见圣世君臣切切图惟治道君于声律则曰予闻契之以其心也臣于诗言则曰汝聴审之以其耳也吁君欲闻于上而俾臣聴于下臣聴而有得焉又以闻于君君以臣为耳臣以君为心此泰和之治所以独在虞廷而后世不能及也欤 防曰戛击【考击也】鸣球【玉磬也】搏【至也】拊【循也】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丹朱也】在位羣后德让下【堂下之乐】管鼗鼓【如鼓而小有柄】合止柷敔【柷以合乐敔以止乐】笙镛【大钟】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 蔡沈曰乐之始作升歌于堂上则堂上之乐惟取其声之轻清者与人声相比故曰以咏盖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合咏歌之声也丹朱在位与助祭羣后以徳相让则人无不和可知矣上言以咏下言以间相对而言盖与咏歌迭奏也箫古文作箾舞者所执之物箫韶者舜乐之总名也九成者乐之九成也功以九叙故乐以九成鳯凰羽族之灵者来仪者来舞而有容仪也 又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者堂上之乐也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者堂下之乐也 林之奇曰堂上之乐以歌为主堂下之乐以管为主其实相合以成别而言之则有堂上堂下之异合而言之则总名为箫韶 臣按自古帝王皆有乐黄帝曰咸池帝尧曰大章然徒有其名耳未闻其声容节奏何如也惟帝舜之大韶其详载于虞书解者谓韶绍也绍尧之道以致治也季札至鲁观乐见舞象箾者曰徳至矣尽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蔑以加矣孔子在齐闻之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自有虞以至季札孔子之时几二千年矣而其声容之盛犹足以感人如此宜其在当时羣后徳让庶尹允谐则虽蠢如鸟兽灵如鳯凰莫不率舞而来仪自然之应也是其为乐尽善尽美如天如地后虽有作者不能加之矣是何也盖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乐以象成而又得后防为之掌典故其为乐尽善而尽美此孔子所以学之而忘肉味而又举之教其徒以为邦后之有天下者作为一代之乐以象其成功尚宜彷佛其万一立徳以为乐本择人以为乐官求声气之元备声容之盛其庶矣乎
周礼大司乐【乐官之长】掌成均之法【成均五帝学名】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公卿大夫之子弟】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教焉以乐徳教国子中【不偏】和【中节】袛【敬也】庸【常也】孝【善父母】友【善兄弟】以乐语教国子兴【托物兴词】道【直言其事】讽【微言以动之】诵【以声节之】言【发端曰言】语【答述曰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其出如云】大卷【言能聚物二者皆黄帝乐】大咸【尧乐】大防【与韶同舞乐】大夏【禹乐】大濩【汤乐】大武【武王乐】以六律【黄钟大蔟姑洗防宾夷则无射】六同【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五声【宫商角征羽】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六舞【六代乐舞】大合乐【律同声音六舞所以大合乐也】以致神示【奏之郊庙】以和邦国【颁之诸侯】以谐万民【用之乡射】以安宾客【用之燕享】以说远人【四夷之君】以作动物【索万物而享之】 臣按先王作乐以教国子自虞廷以来已然盖乐以象成有国者既赖其先世以共成治功所以用其子若弟又将以继续前人之功冀其异时以辅佑我后人故于其幼穉之日未用之先求道徳之士以为其师保声容以养其耳目舞蹈以养其血脉和平其善心荡涤其邪志教之徳则异时居位足以辅徳而长人教之语则异时莅任足以宣辞而专对教之舞则异时出入朝着临莅大众周旋动容足以着表仪而华国体朝廷之事莫大于礼乐礼主严而乐主和和之入人也尤易而深然其义理渊微而声容节奏之间有非旦夕所能究竟者故使之朝斯夕斯以讲习其所谓律吕声音及歴代之舞节大防合以为乐或用之郊庙或颁之侯国或施之乡射或用之燕享远而行之于四夷之来朝者幽而索诸农民之蜡祭者焉国家政治之施合内外通幽明和上下皆必赖于乐今日所以用乐者即前日所教之人也今日又教之以为他日之用继继承承而不絶焉此二帝三王之世所以礼乐明备治教休明血脉闗节常相聨络而享有道之长也欤 太师【乐工之贤者】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六律阳声六吕隂声】阳声【六律】黄钟大蔟姑洗防宾夷则无射隂声【六吕】大吕应钟南吕函钟小吕夹钟皆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征羽皆播之以八音金【钟】石【磬】土【埙】革【鼗鼓】丝【琴瑟】木【柷敔】匏【笙】竹【管箫】教六诗曰风【诸侯国风】曰赋【直陈其事】曰比【即物为比】曰兴【托物兴辞】曰雅【大小雅】曰颂【祭祀歌颂】以六德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大祭祀帅瞽登歌【帅瞽蒙升堂而歌】令奏击拊【拊形如鼓】下管播乐器【吹管者在下】令奏鼓【音小鼓也】大飨亦如之【飨诸侯亦如祭祀也】大射帅瞽而歌射节【用之大射】大师【大起军旅】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吴澂曰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天地自然之理也盖日月所防在天为十二舎在地为十二辰而律同生焉所以言隂阳之合阳道常饶故其律顺而左旋隂道常乏故其律逆而右转无非应乎日月之所防而为天地自然之合所谓合隂阳之声者本诸此乎六律属阳六吕属隂以隂之同乎阳故谓之同所以合隂阳之声总而言之则有十二律也十二律各具五声数多而浊者大少而清者细大不逾宫细不逾羽征之声清于角角之声清于商惟五声相比而成文故曰文之以五声然五声寓于八音金石土为隂隂逆推其所始是以先金石而后土匏竹木为阳阳顺序其所生是以先匏竹而后木革丝居隂阳之正是以先革而后丝故曰皆播之以八音 典同【同即六同也言同以见律】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隂阳之声【阳声属天隂声属地】以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一二三四为数分寸丈尺为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大小之剂广狭之量】凡和乐亦如之【调和乐声皆如是也】 王安石曰天地四方各有隂阳之声是为十有二声辨十有二声杂比而和之取中声焉以为乐器臣按太师主于和声所合者隂阳之声也典同主于制器所辨者不止于隂阳而又兼以天地四方也太师既合其声而又付之典同使辨其隂阳以制器焉盖乐非声不成而所以寓其声者器也律属阳吕属隂隂必同于阳而无所乖异则乐和矣故其合声也必本乎隂阳而其制器也亦必合乎隂阳凡所以为之度数为之齐量皆不能外乎隂阳之律与声焉隂阳既合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歌之以诗寓之以器以祭以燕以射无不和协者矣 礼运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 陈澔曰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六律阳声黄钟子太蔟寅姑洗辰防宾午夷则申无射戍也隂声谓之六吕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仲吕已夹钟卯也六律六吕皆是候气管名还相为宫者宫为君主之义十二管更迭为主自黄钟始当其为宫五声皆备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征上生大蔟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大蔟三南吕四姑洗五应钟六防宾七大吕八夷则九夹钟十无射十一仲吕十二也 臣按书曰声依永律和声盖律以五声而辨声以十二律而和然五声之中又各有变焉非变有所不能尽也是故一律之中各具五声五声之外又有所谓二变者焉黄钟为宫则林钟征大蔟商南吕羽姑洗角而应钟为变宫防宾为变征矣其十一律为宫皆然旋之为十二宫折之为八十四声类皆五位为五音第之至六为变宫又第之至七为变征然后旋转为宫次第无穷矣 以上论乐律之制【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下】 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生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陈澔曰凡乐音之初起皆由人心之感于物而生人心虚灵不昧感而遂通情动于中故形于言而为声声之辞意相应自然生清浊髙下之变变而成歌诗之方法则谓之音矣成方犹言成曲调也比合其音而播之乐器及舞之干戚羽旄则谓之乐焉干戚武舞也羽旄文舞也 臣按此推原作乐之本葢以乐之为乐人见其备金石丝竹之音干戚羽旄之舞以为乐在是矣而不知其所以有清浊髙下之变而合宫商角征羽之调者其本元之所自则由乎人心之感物而然也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陈澔曰此言音生于人心之感而人心哀乐之感由于政治之得失此所以愼其所以感之者也治世政事和谐故形于声音者安以乐乱世政事乖戾故形于声音者怨以怒将亡之国其民困苦故形于声音者哀以思此声音所以与政通也
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懘【憋败】之音矣 刘彛曰宫属土弦用八十一丝为最多而声至浊于五声独尊故为君象商属金弦用七十二丝声次浊故次于君而为臣象角属木弦用六十四丝声半清半浊居五声之中故次于臣而为民象征属火弦用五十六丝其声清有民而后有事故为事象羽属水弦用四十八丝为最少而声至清有事而后用物故为物象此其大小之次也五声固本于黄钟为宫然还相为宫则其余十一律皆可为宫宫必为君而不可下于臣商必为臣而不可上于君角民征事羽物皆以次降杀其有臣过君民过臣事过民物过事者则不用正声而以半声应之此八音所以克谐而无相夺伦也然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必君臣民事物五者各得其理而不乱则声音和谐而无怗懘也臣按君臣民事物五者该尽天下之理一乐之作而万理无不该尽先王作乐以一声寓一理于其声之髙下而验其理之得失觉其有失则乘除抑以应之使之必得其平协比和谐无相凌夺然后反求于吾之政治宫音有失则求之于君商音有失则求之于臣以至角征羽之失而求之民事物者皆然如此则乐音与政事常相流通则凡一世之君臣民事物皆止其所而天下和平矣前代之人如万寳常张文收皆能以音乐而知时政之得失非虚语也 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皆卫地】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司马迁曰卫灵公适晋舎濮上夜闻琴声召师涓听而写之至晋命涓为平公奏之师旷曰此师延靡靡之声武王伐纣师延投濮水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也 臣按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古之善观人国者不观其政治而观其声音其音安以乐者其政必和其音怨以怒者其政必乖其音哀以思者其民必困政之和者治国也政之乖者乱国也民之困者将亡之国也国之将亡其政必散其民必流政散则诬罔其上罔上则民无诚心矣民流则肆行其私行私则无公心矣如此行之不已则靡靡之乐所由作焉是以自古人君必致谨于礼乐刑政之施以为感化斯人之本恒使吾之政咸和而不乖吾之民咸安而不困采民之歌诗顺民之情性协比以成文播奏以为乐使天下之人闻吾之声者知吾之徳聆吾之音者感吾之治审吾之乐者得吾之政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庻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 方慤曰凡耳有所闻者皆能知声心有所识者则能知音道有所通者乃能知乐若瓠巴鼔瑟游鱼出听伯牙鼓琴六马仰秣此禽兽之知声者也魏文矦好郑卫之音齐宣王好世俗之乐此众庻之知音者也若孔子在齐之所闻季札聘鲁之所观此君子之知乐者也 臣按三代而上本人心以为治其政治寓于声乐之中故审其声乐即知其政治之所以然三代而下一切从事于簿书期防刑罚兵戎之末所谓乐者特用以行礼耳不本于人心不协于律吕人之气不复关于天君之政不复寓于乐故流为茍简之治而无复文明之化者此也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宻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臣按圣人作乐必本于人之性情性之未发者中也发为情而中节者和也而又稽考于天然自有之度物理自然之数或长或短曰多曰少皆必合于古昔之制焉然乐之作也必与礼俱而礼则各有所宜又必裁制于礼之义焉律阳而吕隂必使其协比谐和则生气之在天者阳之气不至于散泄隂之气不至于秘宻矣仁礼义智信在人为常行必使其道达流通则常徳之在人者刚之气不至于忿怒柔之气不至于怯慑如此则天地之隂阳人心之刚柔四者各得其中而和畅焉交畅于中而发形于外于是宫君商臣角民征事羽物各安其位而不相夺伦矣 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滛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倡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 郑曰奸声正声感人是倡也而逆气顺气应之是和也回谓乖违邪谓邪僻及曲之与直各归其善恶之分善归善分恶归恶分而万物之情理亦各以善恶之类自相感动也 辅广曰由是观之先王之乐固非一日之积也而乐之和与滛亦岂一人之所能为哉自声之感气气之成象然后乐兴焉先王因其自然之象而写之于八音固不能有所加损于其间也至纣为靡靡之乐亦其逆气自然之象耳 臣按説者皆谓声乐之作出于人君之心而此则谓声感人而气应气应而成象然后乐兴焉葢以声出人君之心而其声有正有奸此以声感彼以气应一倡一和相为应验或形于咏歌或着于舞蹈斐然而成章粲然而成列是以其为乐也有滛有和焉自古圣君建中和之极以为乐本声之出者必致其谨非合于天理之正也有所不言惟恐其或流于奸而致逆气之应也
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奋至徳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 孔颖达曰动发心志以声音文饰声音以琴瑟振动形体以干戚装饰乐具以羽旄随从音乐以箫管用以奋动天地至徳之光则神明来降感动四时气序之和则风顺寒暑时以着万物之理则万物得其所也 陆佃曰奋犹发也若大章所以发尧徳之光大韶所以发舜徳之光 臣按此章上文既言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滛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必如上所言然后可以作乐不然则无其本矣人而不仁如乐何乐云乐云钟鼔云乎哉夫既脩身以为作乐之本然后从之以声容备之以器数在己则奋至徳之光在天则动四气之和在地则着万物之理矣 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郑曰八风八方之风也律十二月之律也距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四十五日明庻风至四十五日清明风至四十五日景风至四十五日凉风至四十五日阊阖风至四十五日不周风至四十五日广莫风至 张载曰正乐既行故人伦之道清不视听奸乱故耳目聪明口鼻心知百体皆由顺正故血气和平风移俗易移是移徙之名易是改易之称易前之恶从今之善上行谓之风下习谓之俗 方慤曰清明者乐之声故象天广大者乐之体故象地终始者乐之序故象四时周旋者乐之节故象风雨 应镛曰五声配乎五行之色八音配乎八卦之风自一度衍之而至于百则百度各得其数曰不乱不奸以至有常言其常而不紊也曰相成相生以至迭相为经言其变而不穷也 臣按自古圣人以乐为内外交脩之要始也由脩身而后作乐以致夫交感天人之效终也因乐行而养徳以致夫风俗移易之美乐之功效大矣哉 故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广乐以成其敎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徳矣程頥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 臣按乐之所以为乐因乎人情之所乐而已矣然人情之所乐者则各有不同焉中人以上所乐者在乎道理中人以下所乐者在乎情欲是以君子之人必反其情以和其志以道义之正而制情欲之私所以然者广乐以成其敎耳广吾所乐之道以寓之声容之间以成天下之敎使凡天下之有耳目口鼻心知之欲者皆知反其情不以其私而忘乎道义之正莫不各有所以趣向之方焉如此则君子之徳从可知矣
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惟乐不可以为伪 臣按乐之为乐曰声曰容曰器三者而已声寓于歌容着于舞歌之所协者金石丝竹舞之所执者干戚羽旄然推原其本则出于心具于性而为徳发于志而为诗由是而协于声则为歌诗之章见于形则为文武之舞情之感于中者深则文之着于外者明如天地之气盛于内则化之及于物者神妙不测也此无他有和顺积于中斯有英华发于外有诸中必形于外夫岂可以声音像貌而伪为之乎由是观之则可见为乐之本在于心而心之所以大和极顺者又在乎诚也 是故情见而义立乐终而徳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 陈澔曰情见于乐之初而见其义之立化成于乐之终而知其徳之尊君子听之而好善感发其良心也小人听之而知过荡涤其邪秽也故曰以下引古语结之 臣按此章诸家皆以为论大武之乐陈氏特以为通论乐与舞之理如此末引古语所谓生民之道乐为大焉葢动之以形者不若动之以声喻之以事者不若喻之以理不假之敎条无待于约束濳销黙化自然相忘于不知不识之天大哉乐乎斯其至矣 魏文矦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众也】退旅【进退齐一】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鼔【众乐待鼓而作】始奏以文【谓鼔】复乱【卒章】以武【铙也】治乱以相【拊也】讯【治也】疾【急也】以雅【乐器】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脩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行列杂乱】奸声以滥【不正】溺而不止及优【俳优】侏傿【短小之人】獶【狝防】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 臣按子夏既别古乐新乐之异以告文矦而下又告之以其所问者乃乐而所好者则音而音有徳音溺音之不同而总结之曰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所谓好恶者谓好古乐恶新乐也文矦不能谨其所好恶好其所当恶恶其所当好听古乐则思睡听新声则不知倦好恶之不谨故也谨之一言其人君为治之本岂但乐之一事乎 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 陈澔曰言作乐者仿象其成功故将舞之时舞人总持干盾如山之立嶷然不动此象武王持盾以待诸矦之至故曰武王之事也所以发蹈地而猛厉象太公威武鹰之至也乱乐之卒章也上章言复乱以武言武舞将终而坐象周公召公文徳之治葢以文而止武也 臣按此孔子因賔牟贾问武乐而答之也先儒辅氏谓此三言説尽武乐之事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陈澔曰成者曲之一终初自南第一位而北至第二位故云始而北出也此是一成再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象灭商也三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至第四位极于此而反乎南象克殷而南还也四成则舞者从北头第一位郤至第二位象伐纣之后疆理南方之国也五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乃分为左右象周公居左召公居右也缀谓南头之初位也六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而复于南之初位乐至六成而复初位象武功成而归镐京四海皆尊崇为天子矣 臣按帝王之乐莫盛于韶武孔子以之而竝论而皆有尽美之称韶以九成武以六成后世言文乐者宗韶言武乐者宗武皆所谓至矣尽矣不可复加者也韶乐之制备于虞书武舞之义详于乐记后世有志于帝王之乐者尚有考于斯二者以为万世作乐之凖
春秋传隐公五年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八八六十四人】诸矦用六【六六三十六人】大夫四【四四十六人】士二【士有功赐乐二二四人】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八方之风】故自八以下 臣按舞佾之数惟天子得以尽物数故以八为列范祖禹所谓自上而下降杀以两两之间不可以毫髪僭差也 昭公二十年晏子曰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济和五声亦如五味】一气【乐以气动故居苐一】二体【舞有文武】三类【风雅颂】四物【四方之物以成器】五声【宫商角征羽】六律【黄钟大蔟姑洗防賔夷则无射】七音【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八风【八方之风条风明庻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莫风】九歌【九功之事皆可歌也】以相成也【合此九者然后为乐】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宻】疏【稀】以相济也【合此十者相济后和】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徳和臣按晏子此言非专为乐也借乐以喻人之和耳然前九者尽乐之大纲后十者备乐之要用作乐者必本诸此然后无所遗听乐者必达诸此然后无不通 国语周景王将铸无射问律于伶【司乐官】州鸠【人名】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度其长短】均【平也】钟百官轨【道也】仪【法也】纪之以三【天地人】平之以六【律也】成于十二【十二律吕】天之道也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中色】钟【聚也阳气聚于此】所以宣养六气【隂阳风晦明】九徳【即六府三事】也由是第之二曰太蔟【阳气太簇达于上】所以金奏【太簇正声为商故为金奏】赞阳【赞佐阳气】出滞【发出滞伏】也三曰姑洗【姑洁洗濯】所以脩洁百物考神纳賔【合致神人享宴纳賔】也四曰防賔【隂气委防于上阳气盛长于下有似賔主】所以安靖神人献酬交酢也五曰夷则【夷平则法】所以咏歌九则【九功之法则】平民无贰【疑贰】也六曰无射【阳气收藏万物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民轨仪也为之六闲【六闲即六吕在阳律之间】以沉伏【发滞伏之气】而黜【去也】散越【扬也】也元闲【隂系于阳以黄钟为主故曰元闲】大吕【天气成于黄钟受之于大吕】助宣物也二闲夹钟【助阳钟聚】出四隙之细【四时闲隙之气细防者】也三闲中吕宣中气也四闲林【气盛也】钟和展【审也】百事俾【使也】莫不任【任职】肃【速也】纯【大也】恪【敬也】也五闲南【任也】吕赞阳秀也六闲应【台也】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细【细声谓角征羽】钧【调也】有钟【大为钟】无鏄【小为鏄】昭【明也】其大也大【大声谓宫商】钧有鏄无钟甚大无鏄鸣其细也【细则用大以大平细大则用小以小平大至则甚大则独鸣其细细谓丝竹革木】大昭小鸣和之道也和平则乆乆固则纯纯明则终终复则乐所以成政也故先王贵之 朱熹曰均只是七钧如以黄钟为宫便以林钟为征太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征这七律自为一钧其声自相谐应古人要合声先须吹律众声皆合律方可用后来人想不解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凖乃是先做下一个子母调得正了后来只依此为凖国语谓之均梁武帝谓之通其制十三弦一弦是全律 臣按国语载伶州鸠对周景王之言所以发明十二律之名义居然可见考之是时单穆公又告王钧音之説有曰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即此章立均出度之説也均者钧钟也以木长七尺有弦系之以为钧法用以度钟之大小清浊也汉大予乐有之 家语孔子曰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声以为节流入于南不归于北夫南者生育之乡北者杀伐之域故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于心也暴厉之动不在于体也夫然者乃所谓治安之风也小人之音则不然亢丽防末以象杀伐之气中和之感不载于心温和之动不存于体夫然者乃所以为乱之风也防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唯脩此化故其兴也勃然徳如泉流至于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纣好为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然至于今王公大人举以为诫夫舜起布衣积徳含和而终以帝纣为天子荒滛暴乱而终以亡 臣按家语此章孔子闻仲由鼓琴而发也葢人心善恶皆于乐声见之故孔子闻其琴声而为此言既言乐必以中声为节而又推其声有南北之异南者生育之乡舜歌南风之诗其兴也勃然含和而终以帝北者杀伐之域纣好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然暴乱而终以亡人君之于音乐乌可以不谨其所好乐者乎然舜非独帝也当世化之皆有谐让之美纣非独亡也当世化之皆变靡靡之风由是观之声之有南北其来也逺矣今世乐部亦分为南北北音自金元始有之世因谓宋世以来所遗之音南音流于哀怨北音极其暴厉我国家复二帝三王之正统而世俗所尚之音犹有未尽去者所以奏中声之节歌解愠阜财之诗一洗亢丽微末之习不能无望于当代之英君谊辟云 以上论乐律之制【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中】 论语子语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朱熹曰语告也太师乐官名时音乐废阙故孔子敎之翕合也从放也纯和也皦明也绎相续不絶也成乐之一终也 谢良佐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为乐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浊髙下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故曰纯如合而和矣欲其无相夺伦故曰皦如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聨如贯珠可也故曰绎如也以成 臣按此孔子自卫反鲁正乐之时所以告太师之言也元许谦谓大要乐声翕合须要纯和不可背戾八音之中金声最髙竹革之声次之匏音次之丝音又次之石音最低作乐八音皆和声声俱见不可使声髙掩声下者故曰皦如既各自要分晓又恐声音不相合意思不相聨属故又曰绎如玩其本文始从成是作乐始中终三节翕及纯皦及绎乃三节中之节奏后世有作者当以圣人之言为法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朱熹曰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者美之实也舜绍尧致治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然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武王之徳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臣按朱熹谓韶武皆不可考但书称徳惟善政至劝之以九歌此便是作韶乐之本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是也武王之武看乐记便见葢是象伐纣之事所谓南者自南而北伐纣也气象便不甚和韶乐只是和而已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朱熹曰不知肉味葢心一于是而不及乎他也曰不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之美则有以极其情文之备而不觉其叹息之深也葢非圣人不足以及此范祖禹曰韶尽美又尽善乐之无以加此也故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而叹美之如此诚之至感之深也臣按大舜韶乐之作前无伦而后无继也孔子生于舜千七百年之后一旦闻而学之乃至于忘味则在当时可知也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朱熹曰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卫反鲁是时周礼在鲁然诗学亦颇残阙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参互考订以知其説晚知道终不行故归而正之又曰前汉礼乐志云王官失业雅颂相错孔子论而正之故其言如此 臣按乐居六经中之一其为用最为急者孔子删述六经其五者皆有成书而乐独阙焉其所以为乐者其书不复可见幸有此数言载于鲁论之中然不徒曰乐而且谓乐正者正之一言葢有以见乐之在当时其错杂无伦滛邪不正实有赖于圣人之正定也 顔渊问为邦子曰乐则韶舞放郑声 张载曰礼乐治之法也放郑声逺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谨则法坏矣虞夏君臣更相饬戒意葢如此朱熹曰取其尽善尽美放谓禁絶之郑声郑国之音臣按先儒有曰治道成于乐郑声乐之滛者能揺荡人之性情以坏其成故放絶之大抵乐之为乐虽备于声容而其本原之所始则起于诗之言志故圣人正乐以为常经必使雅颂之得所取韶以立治法必戒郑声之滛荡后世有作本九徳之歌为九成之乐用夫雅颂之正而戒夫郑卫之滛则古乐不难复矣 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庻几乎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庻几乎今之乐由古之乐也曰可得闻与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鼓乐子此百姓闻王钟鼔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庻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庻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朱熹曰不与民同乐者谓独乐其身而不恤其民使之穷困也与民同乐者推好乐之心以行仁政使民各得其所也好乐而能与百姓同之则天下之民归之矣 范祖禹曰战国之时民穷财尽人君独以南面之乐自奉其身孟子切于救民故因齐王之好乐开导其善心深劝其与民同乐而谓今乐犹古乐其实今乐古乐何可同也但与民同乐之意则无古今之异耳杨时曰乐以和为主使人闻钟鼓管弦之音而疾首蹙頞则虽奏以咸英韶濩无补于治也故孟子告齐王以此姑正其本而已 臣按昔人有言春秋时虽伶官犹知奸声滛乐为可耻而战国之时则时君直以世俗之乐为可好葢世变于是愈下矣然去之百世之后先王之古乐絶响而圣贤之格言犹存深思而熟玩之犹可以得其流风遗韵之彷佛也后世人主诚因孔孟之言求作乐之本乐之作也必使其民欣欣然而有喜色然后为之茍徒肆一已之乐而忘万民之忧又不若不作之为愈也当夫制作之后播奏之时慨然反思于心曰吾之享此其与民同乐否乎民得无闻之而有举疾首蹙頞相告者乎必也好乐而与民同之使其欣欣然有喜色如此则所作之乐虽不能备韶濩之音而实得韶濩之意于千古之上矣 汉书志曰黄帝使伶伦自大夏【西戎之国】之西昆仑之隂取竹之解谷【一作嶰溪之谷】生【治也】其窍【孔也】厚【一有薄字】均【孔与肉等也】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比【合也】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至治之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定 顔师古曰比合也可以比之谓上下相生也十二管皆生于黄钟之宫故曰黄钟律吕之本
臣按乐之作始于黄帝命伶伦取嶰谷之竹生而空窍厚薄均者断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凰之鸣其雄鸣为六律曰黄钟太蔟姑洗防賔夷则无射雌鸣为六吕曰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此十二者皆以铜为管转而相生黄钟为首其长九寸各因而三分之上生者益一分下生者损一分于是文之以五声曰宫商角征羽播之以八音曰金石土革丝木匏竹而大乐和矣以之候气则埋之宻室上与地平实以葭灰覆以缇素以候十有二月之中气冬至气至则黄钟之管飞灰冲素大寒以下各以其月随而应焉而时序正矣以之审度则以子谷秬黍中者九十度黄钟之长而以一黍之广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而五度审矣以之嘉量则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以井水凖其槩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嘉矣以之谨权衡则以黄钟一龠千二百黍之重为十二铢两之得二十四铢而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而五权谨矣此黄钟所以为律吕之本而天下万事万物皆由是而出焉 后汉书志曰宓羲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建日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大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征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又曰截管为律吹以攷声列以候气道之本也臣按声气之元一语万世作乐者之大根大本也作乐者不求之气与声而能有所成者无此理也朱熹曰律歴家最重元声元声一定向下都定元声一差向下都差者以此 蔡邕铜龠铭曰龠黄钟之宫长九寸空围九分 汉斛铭文曰律嘉量方尺圜其外【循四角规而圜之其径当四寸有竒】庣【不满之处】防九厘五毫【径尺四寸有竒之数犹未足也】羃百六十二寸【方尺羃百寸围其外每防方水五寸庣其防约五寸】深尺积一千六百二十寸容十斗【一寸羃百六十二寸为容一斗积十寸容一千六百二十寸为容十斗】 蔡元定曰嘉量方尺所以起数也汉斛容十斗实二千龠计一百六十二万分为一千六百二十寸又曰嘉量之法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石一石积一千六百二十寸为分者一百六十二万一斗积一百六十二寸为分者十六万二千一升积十六寸二分为分者一万六千二百一合积一寸六分二厘为分者一千六百二十则黄钟之龠为八百一十分明矣空围八百一十分则长累九十黍广容一千二百黍矣葢十其广之分以为长十一其长之分以为广自然之数也 臣按朱熹律吕新书序所谓黄钟围径之数则汉斛积分可考者此也新书之首章律吕本原论黄钟曰长九寸空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葢天地之数始于一终于十其一三五七九为阳九者阳之成也其二四六八十为隂十者隂之成也黄钟者阳声之始阳气之动也故其数九分寸之数具于声气之元不可得而见及断竹为管吹之而声和候之而气应而后数始形焉均其长得九寸审其围得九分积其实得八百一十分长九寸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是为徳本度量权衡于是而受法十一律由是而损益焉吁自汉以来钟律之议纷纷靡定蔡氏兹书一出而千古之论灼然不疑所谓断竹为管吹之而声和候之而气应而后数始形焉此数言者眞诚作乐定律之本也 淮南子曰规始于一一不生故分而为隂阳隂阳合和而万物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参物三三如九故黄钟之九寸而宫音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黄钟之数立律之数六分为雌雄故曰十二钟以副十二月十二各以三成故置一而十一三之为积分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黄钟大数立焉太史公曰置一而九三之以为法实如法得长一寸凡得九寸命曰黄钟之律 前汉志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中也元始也行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三又参之于寅得九又参之于卯得二十七又参之于辰得八十一又参之于已得二百四十三又参之于午得七百二十九又参之于未得二千一百八十七又参之于申得六千五百六十一又参之于酉得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又参之于戌得五万九千四百四十九又参之于亥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此隂阳合徳气钟于子化生万物者也蔡元定曰淮南子谓置一而十一三之以为黄钟之大数即律书置一而九三之以为寸法者其术一也夫置一而九三之既为寸法则七三之为分法五三之为厘法三三之为毫法一三之为丝法从可知矣律书独举寸法者葢已于生钟分内黙具律寸分厘毫丝之法而又于此律数之下指其大者以明凡例也一三之而得三三三之而得二十七五三之而得二百四十三七三之而得二千一百八十七九三之而得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故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以九分之则为二千一百八十七二千一百八十七以九分之则为二百四十三二百四十三以九分之则为二十七二十七以九分之则为三三者丝法也九其三得二十七则毫法也九其二十七得二百四十三则厘法也九其二百四十三得二千一百八十七则分法也九其二千一百八十七得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则寸法也一寸九分一分九厘一厘九毫一毫九丝以之生十二律以之生五声二变上下乘除参同契合无所不通葢数之自然也 司马贞史记索隐注黄钟八寸十分一云律九九八十一故云八寸十分一 臣按此即朱熹所谓寸以九分为法淮南太史小司马之法可推者此也元定之言曰黄钟九寸以三分为损益故以三歴十二辰得一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为黄钟之实其十二辰所得之数在子寅辰午申戌六阳辰为黄钟寸分厘毫丝之数在亥酉未巳卯丑六隂辰为黄钟寸分厘毫丝之法其寸分厘毫丝之法皆用九数故九丝为毫九毫为厘九厘为分九分为寸为黄钟葢黄钟之实一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之数以三约之为丝者五万九千四十九以二十七约之为毫者六千五百六十一以二百四十三约之为厘者七百二十九以二千一百八十七约之为分者八十一以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约之为寸者九由是三分损益以生十一律焉蔡氏所谓黄钟之实者如此或者以谓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之数何所用之朱熹曰以定管之长短而出是声考究其法当如是也 杜佑通典曰十二律相生之法自黄钟始三分损益下生林钟林钟上生太蔟太蔟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姑洗下生应钟应钟上生防賔防賔上生大吕大吕下生夷则夷则上生夹钟夹钟下生无射无射上生中吕此谓十二律长短相生一终于仲吕之法又制十二钟以准十二律之正声又鳬氏为钟以律计自倍半以子声比正声则正声为倍以正声比子声则子声为半但先儒释用倍声有二义一义云半十二律正律为十二子声之钟二义云从于仲吕之管寸数以三分益一上生黄钟以所得管之寸数然后半之以为子声之钟其为变正声之法者以黄钟之管正声九寸子声则四寸半又上下相生之法者以仲吕之管长六寸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万二千九百七十四上生黄钟三分益一得八寸五万九千口口四十九分寸之五万一千八百九十六半之得四寸五万九千口口四十九分寸之二万五千九百四十八以为黄钟又上下相生以至仲吕皆以相生所得之律寸数之半以为子声之律蔡元定曰此説黄钟九寸生十一律有十二子声所谓正律正半律也又自仲吕上生黄钟黄钟八寸五万九千口口四十九分寸之五万一千八百九十六又生十一律亦有十二子声即所谓变律变半律也正变及半凡四十八声上下相生最得汉志所谓黄钟不复为他律役之意与律书五声大小次第之法但变律止于应钟虽设而无所用则其实三十六声而已其间阳律不用变声而黄钟又不用正半声隂吕不用正半声而应钟又不用变半声其实又二十八声而已 臣按朱熹所谓变律半声之例杜氏通典具焉者此也元定之言曰律吕之数往而不返故黄钟不复为他律役所用七声皆正律无空积忽防自林钟而下则有半声自防賔而下则有变律皆有空积忽防不得其正故黄钟独为声气之元虽十二律八十四声皆黄钟所生然黄钟一均所谓纯粹中之纯粹者也八十四声正律六十三变律二十一六十三者九七之数也二十一者三七之数也所引黄钟不复与他律为役者葢以黄钟至尊无与为并惟于本宫用正律若他律为宫则黄钟之为商角征羽二变者皆但用其变律而正律不复与之为役也
通典注曰按应钟为变宫防賔为变征自殷以前但有五音自周以来加文武二声谓之七声五声为正二声为变变者和也 蔡元定曰宫与商商与角征与羽相去皆一律角与征羽与宫相去独二律一律则近而和二律则逺而不相及故宫羽之间有变宫角征之间有变征此亦出于自然左氏所谓七音前志所谓七始是也然五声者正声故以起调毕曲为诸声之纲至二变声则宫不成宫征不成征不比于正音但可以济五声之所不及而已然有五声而无二变亦不可以成乐也臣按此亦朱熹所谓五声二变之数杜氏通典具焉者也元定之言曰五声宫与商商与角征与羽相去各一律至角与征羽与宫相去乃二律相去一律则音节和相去二律则音节逺故角征之间近征收一声比征少下故谓之变征羽宫之间近宫收一声少髙于宫故谓之变宫也角声之实六十有四以三分之不尽一算既不可行当有以通之声之变者二故置一而两三之得九以九因角声之实六十有四得五百七十六三分损益再生变征变宫二声以九归之以从五声之数存其余数以为彊弱至变征之数五百一十二以三分之又不尽二算其数又不行此变声所以止于二也变宫变征宫不成宫征不成征古人谓之和缪又曰所以济五声之不及也变声非正故不为调也其所谓和缪者淮南子曰姑洗生应钟比于正音故谓和应钟生防賔不比于正音故为缪 孔頴达礼疏曰黄钟为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征上生太簇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林钟为第二宫上生太簇为征下生南吕为商上生姑洗为羽下生应钟为角太簇为第三宫下生南吕为征上生姑洗为商下生应钟为羽上生防賔为角南吕为第四宫上生姑洗为征下生应钟为商上生防賔为羽上生大吕为角姑洗为第五宫下生应钟为征上生防賔为商上生大吕为羽下生夷则为角应钟为第六宫上生防賔为征上生大吕为商下生夷则为羽上生夹钟为角防賔为第七宫上生大吕为征下生夷则为商上生夹钟为羽下生无射为角大吕为第八宫下生夷则为征上生夹钟为商下生无射为羽上生仲吕为角夷则为第九宫上生夹钟为征下生无射为商上生仲吕为羽上生黄钟为角夹钟为第十宫下生无射为征上生仲吕为商上生黄钟为羽下生林钟为角无射为第十一宫上生仲吕为征上生黄钟为商下生林钟为羽上生太簇为角仲吕为第十二宫上生黄钟为征下生林钟为商上生太簇为羽下生南吕为角是十二宫各有五声凡十六声 蔡元定曰声者所以起调毕曲为诸声之纲领礼运所谓还相为宫所以始于黄钟终于南吕也后世以变宫变征参而八十四调其亦不攷矣 臣按朱熹所谓变宫变征之不得为调则孔氏之礼疏因亦可见者此也葢五声十二律旋相为宫止于六十而后世乃参之以变宫变征为八十四调非古矣 以上论乐律之制【中】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下】 周敦頥曰古者圣王制礼法脩敎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太和万物咸若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故乐声淡而不伤和而不滛入其耳感其声莫不淡且和焉淡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徳盛治至道配天地古之极也后世礼法不脩政刑苛紊纵欲败度下民困苦谓古乐不足听也代变新声妖滛愁怨导欲増悲不能自止故有贼君弃父轻生败伦不可禁者矣呜呼乐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不复古礼不变今乐而欲至治者逺矣 朱熹曰古圣贤之论乐曰和而已此所谓淡葢以今乐形之而见其本于庄正斋肃之意故希简而寂寥耳废礼败度故其声不淡而妖滛政苛民困故其声不和而愁怨妖滛故导欲而至于轻生败伦愁怨故増悲而至于贼君弃父古今之异淡与不淡和与不和而已 臣按周子此言葢谓复古礼然后可以变今乐 程頥曰律者自然之数先王之乐必须律以攷其声尺度权衡之正皆起于律以律管定尺以天地之气为凖非秬黍之比也律取黄钟黄钟之声亦不难定世自有知音者参上下声攷之自得其正既得其正将黍以实其管看管实得几粒然后推而定法可也古法律管当实千二百粒黍今羊头黍不相应则将数等验之看如何大小者方应其数然后为正胡先生定乐取羊头山黍用三等筛子筛之取中等者特未定也 臣按程氏此言欲知音者攷声上下以定黍
张载曰声音之道与天地通蚕吐丝而商弦絶木气成则金气衰乃此理自相应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律吕有可求之理惟徳性淳厚者能知之臣按宋三儒之説周氏以复古礼为先程氏以攷声音为正张氏则以人之徳性为本三人者可谓穷本知变达乐之要者矣且生当有宋全盛之时天子鋭意古乐而胡瑗范鎭司马光辈方讲求钟律徧访四方草泽以应诏而三大儒者乃见遗焉使当时若在讲求之列其所次叙必有可观古乐或有可复之理惜哉 朱熹曰五声之序宫最大而沈浊羽最细而轻清商之大次宫征之细次羽而角居四者之中焉然世之论中声者不以角而以宫何也曰凡声阳也自下而上未及其半则属于隂而未畅故不可用上而及半然后属于阳而始和故即其始而用之以为宫因其每变而益上则为商为角为变征为征为羽为变宫而皆以为宫之用焉是以宫之一声在五行为土在五常为信在五事为思葢以其正当众声和与未和用与未用隂阳际防之中所以为盛若角则虽当五声之中而非众声之防且以七均论之又有变征以君焉亦非五声之所取正也然自其声之始和者推而上之亦至于变宫而止耳自是而上则又过乎轻清而不可以为宫于是就其两间而细分之则其别又十有二以其最大而沈浊者为黄钟以其极细而轻清者为应钟及其旋相为宫而上下相生以尽五声二变之用则宫声常不越乎十二之中而四声者或时出于其外以取诸律半声之管然后七均备而一调成也黄钟之与余律其所以为贵贱者亦然若诸半声以上则又过乎轻清之甚而不可以为乐矣葢黄钟之宫始之始中之中也十律之宫始之次而中少过也应钟之宫始之终而中已尽也诸律半声过乎轻清始之外而中之上也半声之外过乎轻清之甚则又外之外上之上而不可为乐者也正如子时初四刻属前日正四刻属后日其两日之间即所谓始之始中之中也然则声自属隂以下亦当黙有十二正变半律之地以为中声之前段如子初四刻之为者但无声气之可纪耳由是论之则审音之难不在于声而在于律不在于宫而在于黄钟葢不以十二律节之则无以着夫五声之实不得黄钟之正则十一律者又无所受以为本律之宫也今有极论宫声之妙而无曰黄钟云者则恐其于声音法制之间犹有所未尽也夫以声音法制之粗而犹有未尽则虽有黄帝大舜之君伶伦后防之佐亦如之何徒手而可以议大乐之和哉又有宫当配仁之説者则以仁当四徳之元而有包四徳之义耳夫仁木行而角声者也以之配宫则仁既不安而信亦失据矣五行之序木为之始水为之终而土为之中土则水火之所寄金木之所资居中而应四方一体而载万类者也是则宫之綂五声仁之包五常葢有并行而不悖者矣何夺彼与此哉【以宫配仁五峰胡氏説】 熹又曰古乐之亡乆矣然秦汉之间去周未逺其器与声犹有存者故其道虽不行于当时而其为法犹未有异论也逮于东汉之末以接西晋之初则已寖多説矣歴魏周齐隋唐五季论者愈多而法愈不定爰及宋朝功成治定理宜有作建隆皇祐元丰之间葢亦三致意焉而和岘胡瑗阮逸李照范鎭马光刘几杨时诸贤之议终不能以相一也而况于崇宣之季奸防之防【指蔡京辈】黥涅之余【魏汉津】而能有以语夫天地之和哉建阳蔡元定防搜逺取巨细不捐积之累年乃若防契着为律吕新书明白而渊深缜宻而通畅不为牵合附防之谈其言虽多出于近世之所未讲而实无一字而不本于古人已试之成法 蔡元定曰律吕散亡其器不可复见然古人所以制作之意则犹可攷也太史公曰细若气微若声圣人因神而存之虽妙必効言黄钟始于声气之元也班固所谓黄帝使伶伦取竹断两节间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又曰天地之风气正而十二律定刘昭所谓伏羲统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又曰吹以攷声列以候气皆以声之清浊气之先后求黄钟者也是古圣人制作之意也夫律长则声浊而气先至极长则不成声而气不应律短则声清而气后至极短则不成声而气不应此其大凡也今欲求声气之中而莫适为凖则莫若多截竹以拟黄钟之管或极其短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以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其围径如黄钟之法焉如是而更迭以吹则中声可得浅深以列则中气可验茍声和气应则黄钟之为黄钟者信矣黄钟者信则十一律与度量衡权者得矣后世不知出此而惟尺之求晋氏而下则多求之金石梁隋以来又絫之秬黍下至王朴刚果自用遂专恃絫黍而金石亦不复攷矣夫金石真伪固难尽信若秬黍则岁有凶丰地有肥瘠种有长短小大圆妥不同尤不可恃况古人谓子谷秬黍中者实其龠则是先得黄钟而后度之以黍不足则易之以大有余则易之以小约九十黍之长中容千二百黍之实以见周径之广以生度量权衡之数而已非律生于黍也百世之下欲求百世之前之律者其亦求之声气之元而毋必之于秬黍则得之矣 又曰律者致中和之用止于至善者也以声言之大而至于雷霆细而至于蠛蠓无非声也律则写其黄钟一声而已矣虽有十二律六十调然实一黄钟也是理也在声为中声在气为中气在人则喜怒哀乐未发与发而中节也此圣人所以一天人赞化育之道也 臣按蔡元定作律吕新书朱熹为之序曰其中所谓黄钟围径之法则汉斛之积分可攷寸以九分为法则淮南太史小司马之説可推五声二变之数变律半声之例则杜氏之通典具焉变宫变征之不得为调则孔氏之礼疏因亦可见臣既本朱氏此序而引诸説而附以元定之所参定者既具于各条之下至是剟取序文而继以元定截竹为管以求中声之説是则朱氏所谓先求声气之元而因律以生尺尤所谓卓然者也然此求其声气耳而所谓均调节奏被之管弦蔡氏又欲别为乐书以究其业今世无之岂其后竟不克就耶尚幸此新书之存以俟后世之圣君贤相功成作乐者焉虽然此书之作虽由蔡氏而皆本其师之意也观朱氏与元定书曰但用古书古语或注疏而以己意附其下方甚简约而极周尽学者一覧可得梗槩其他推説之泛滥防证之异同不尽载也今即其书以观无一不如其师所敎者所谓甚简约而极周尽者一言以蔽之矣其后朱氏又与其门人攷订礼书又定钟律诗乐乐制乐舞等篇皆聚古乐之根源简约可观而钟律分前后篇其前篇凡七条一曰十二律隂阳辰位相生次第之图二曰十二律寸分厘毫丝数三曰五声五行之象清浊髙下之次四曰五声相生损益先后之次五曰变宫变征二变相生之法六曰十二律正变倍半之法七曰旋宫八十四声六十调之图其后篇凡六条一曰明五声之义二曰明十二律之义三曰律寸旧法四曰律寸新法五曰黄钟寸分数法六曰黄钟生十一律数法大槩率采元定所着更互演绎尤为明其乐制彚于王朝礼其乐舞彚于祭礼上下数千载防搜逺绍昭示前圣礼乐之非迂以为后世作乐者之法则后世有作者合二书而求之思过半矣 以上论乐律之制臣按礼乐之制作其微也乆矣而乐为甚非其情义之难明也而其所谓制度者失其传焉耳在汉之世乐家有制氏世在乐官但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论者惜之然唐宋以来其精义之存于古典者通经学古之士尚能因文以求义或得其情于编简之中若夫所谓铿锵鼓舞者则知之者葢已鲜矣论礼者谓其数可知其义难知葢是时度数详明人所共习所难知者其义理防者耳故为是言若就后世言之则可学而知者义理耳若夫名物度数非上智之资岂能奋乎千载之下而逆探其遗文坠绪于千载之上也哉且礼之行也文与器而已然乐不徒文而又有其容不徒器而又有其声习学者既失其传造作者又失其制葢非一日矣一旦求之简牍之中以不试之学而欲合古人之制自非知礼乐之情之圣有开物成务之才而妙达天人之理者孰能与于斯哉三代之制不可攷已孔子自卫反鲁之所正仅云雅颂而不及于制度在圣人时鲁之乐工击磬鼓鼗者逾河蹈海孔门弟子皆详记于所録师説之中非无意也其意以为自是之后乐工散亡非独无明乐义之圣贤而并与其习乐器之贱工亦无之矣后有作者其何所持循而复古制也哉汉初古乐犹有存者文帝资虽近道而谦让未遑武帝慨然有志于乐然所好者世俗之所乐非先王之所制也魏用杜防隋用郑绎何妥宋用和岘胡瑗阮逸范镇辈非不留心于钟律也然卒无所得焉葢用其心于茫而无所从入之端故耳孟子曰圣人既竭耳力焉然后继之以五声六律程子亦曰有知音者参上下声攷之自得其正葢必求之吾之心思竭乎吾之耳力因其所易而后及其所难因其所习而后及其所未达为之以其渐循之以其方深造之以其道记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今世古制无复存者虽是述之其与作者之功何异吾无圣人之天资而欲任圣人之创作可乎既不敢作而欲述之又无可因而以为述之之地不得已而就其所近而易者以求之求之之道先从吾身始晋人有言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言渐近自然耳黄帝取嶰谷之竹吹之以为黄钟之宫者有由然也六经之中论乐之最先者莫先于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之四言此万世论声乐之祖也史亦称大禹声为律身为度孔子正乐亦以雅颂得所为先古之乐器无存而存者亦多非古制惟孔子所删三百篇之诗乃商周祭祀燕享及房中所歌者其篇章宛然三代之旧也无所欠阙大戴礼云凡雅二十六篇其八篇可歌晋志亦云汉末杜防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辞戴记颇有阙误篇数不可攷汉末止存三篇而加以文王不知其何自来也其后改作新辞旧曲遂废至唐开元乡饮酒礼其所奏乐乃有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系采苹十二篇之目而其声亦不得闻矣宋时有赵彦肃者传此十二诗之谱每句之中字皆叶以律吕即开元遗声也朱子既以载之仪礼经传中以为诗乐且谓古声亡灭已乆不知当时工师何所攷而为此疑古乐有唱有叹唱者发歌句也和者继其声也诗词之外应更有叠字散声以叹发其趣故汉晋之间旧曲既失其传则其辞虽存而世莫能补为此故也若但如此谱直以一声叶一字则右诗篇篇可歌无复乐崩之叹矣夫岂然哉又其以清声为调似非古法然古声既不可攷姑存之以见声歌之彷佛以俟后之知乐者噫朱子非知乐者哉而姑为是谦之辞耳大贤若朱子而不任其责后世之人又孰有过于朱子者哉人人皆为是言则此乐直至天地之戍防永无可复之期矣虽然与其不能尽复天地之纯全而略得以见古人之彷佛犹贤乎已夫有之而不全犹胜于全无而不有也汉唐以来郊庙燕享未尝不用乐而乐之用或至于用郑衞之音今吾稍存古人之意以仿古人之乐虽不全于古而犹彷佛于古岂不愈于郑衞之音也哉程子曰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古人之诗其音调不复可知己而今之歌曲虽出时人之口而亦有所沿袭如向所谓十二诗于鹿鸣等六诗云黄钟清宫注云俗呼正宫关雎等六诗云无射清商注云俗呼越调所谓黄钟清宫无射清商世俗固不知所以为声而正宫越调之类宋世所谓诗余金元以来所传南北曲者虽非古之遗音而犹有此名目也夫人能为之而闻之者亦能辨别其是否诚因今而求之古循俗而入于雅以求古人之所彷佛者万一天生妙解音乐之人如师旷州鸠信都芳万寳常王令言张文收之辈必能因其彷佛而得其纯全者焉因声以攷律正律以定器三代之乐亦可复矣然如此之人岂易得哉吁必待后防而后作乐必待师旷而后听音斯人不世出而乐之在天下不可一日无也而音岂可不听哉世无后防师旷而后防之心师旷之耳则人人有也万古如一日也昔宋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徐复笑之曰圣人寓器以声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其后卒无所成如复言房庻亦言古乐与今乐本末不逺其大略以谓上古世质器与声朴后世稍变焉金石钟磬也后世易之以方响丝竹琴箫也后世易之以筝笛笙匏也攒之以斗埙土也变而为瓯柷敔木也贯之以板凡若此者八音之变也亦犹大辂起于推轮龙艘生于落叶其变则然尔古者食以爼豆后世易以杯盘簟席以为安后世更以榻案使圣人复生不能舎杯盘榻案而复爼豆簟席也八音之器岂异此哉孔子曰郑声滛岂其器之不古若哉亦疾其声之变耳试使知乐者由今之器寄古之声去惉懘靡曼而归之中和雅正则感人心导和气不曰治世之音乎然则世所谓雅者未必如古而敎坊所奏岂尽滛声哉庻之此言虽非穷本之论而不谓之知变不可也乐记曰穷本知变乐之情也乐之本同而其变则异同者其精者也异者其粗者也推其异而合之同举其粗而归之精则其体凝一矣臣请眀诏天下求知音律者内而朝着外而州郡隠而草泽之士贱而技艺之流许其自陈及臣僚荐举聚于一处俾其各就所能因其明处而各罄其所知用今世所奏之乐今日所歌之辞度其腔调按其节拍先求世之所谓正宫越调之类以究古人清宫清商之调依俗法之所移换寻古调之所抑然后被之于丝吹之以竹宣之以金收之以石必俗器之调而后古器之即合作于一堂之间而有和应之美不徒协夫奏者之心而且谐之听者之耳无间贤愚贵贱一是同和然后按古人钟律之法即蔡元定之律吕新书朱文公之通解钟律依其说按其法而讲究其所当然之则与其所以然之故筑室布灰如其候气之法截竹为管以求黄钟之声如所谓或极其短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以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其围径如黄钟之法焉此则蔡氏截管候气之法也若夫所谓度其围径者则未有定凖焉夫所列之管既已应气可豫寻秬黍中者分为三等先以一等实于是管之中必须千二百粒适满其中无欠无余然后用之有余欠者则用次等次等不合又别用之必同而后己所实既同然后因之以定尺审度量谨权衡焉由是以制律吕均声音制乐器先试以歌声齐箫声以箫声定十六声又以十六声而齐入器声髙者则抑而下之声下者则引而上之过于厉者平之过于醲者淡之逐器而调之使其一器之中声律自然均调而无有参错合器而协之使其众器之间自然翕合而无相夺伦无一器之不谐无一音之不应如此虽不能尽善尽美如古人之纯全然通其变以穷其本亦可以得古人之彷佛者矣方之章韶濩武虽不可企及然视后世之因循茍且者则有间矣臣于钟律非所通晓姑述所闻以俟当代之圣明任作述之大柄者焉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王朝之礼【上】 通典周制天子有四朝一曰外朝秋官朝士掌之二曰中门夏官司士正其位朝夕视政三曰内朝亦谓路寝之朝正朝视事毕退适路寝聴政四曰询事之朝小司冦掌其政以致万人而询焉 臣按天子路寝门有五焉其最外曰臯门二曰库门【一作雉门】三曰雉门【一作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一作毕门】臯门之内【或作外】曰外朝朝有三槐九棘近库门有三府九寺库门内有宗庙社稷雉门外有两观连门观外有询事之朝在宗庙社稷间雉门内有百官宿卫之廨应门内曰中朝中朝东有九卿室为理事之处所谓中朝即中门也然不谓之朝而谓之门意者堂宇深难于听对每日常朝则御其门欤今制天子大朝贺朔望行礼御正殿常朝御门与此合 周礼天官宰夫之职掌治朝之法【治朝在路门外】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羣吏之位掌其禁令【禁谓止其非法令谓使之有为】叙羣吏之治【次序所治之事】以待賔客之令【令谓賔客未至而先为之具】诸侯之复【报也谓奏事者】万民之逆【自下而上曰逆谓上言者】 郑曰治朝在路门之外其位司士掌焉宰夫察其不如仪叙羣吏之治者常次叙羣吏之职事三者之来则应使辨理之
臣按天官卿冢宰其贰则少宰少宰之次又有宰夫王眡朝则宰賛听治而宰夫掌其治之法所谓叙羣吏之治即今百司各奏所治之事也待賔客之令即今鸿胪引见藩府所遣使及外夷也诸侯之复万民之逆即今通政司所奏事也正公卿大夫羣吏之位正之为言疏谓察其不如仪者即前代殿中御史之职今轮御史紏仪也古今委任之职不同而朝廷之间所当为之令所当禁之法则一而已 夏官司士正朝仪之位辨其贵贱之等正南乡【向明】三公北面东上【对上以东为尊】孤东面北上【位于右】卿大夫西面北上【位于左】王族故士【王之同族故为士而留宿卫者】虎士【虎贲之士】在路门之右南面东上【分立于右面向外】太仆【侍御之长】大右【即司右勇士为军右者】大仆从者【小臣祭仆之类】在路门之左南面西上【分立于左西向外】司士摈【掌摈相之礼】孤卿特揖【逐人而揖】大夫以其等旅【免也】揖【卿大夫有上中下等各随其等合众而揖】士防三揖【士立于孤卿大夫之两防待其特揖旅揖已讫后即其处而揖之】王还【视朝毕将还也】揖门左揖门右【王将还用手揖退立路门左右者】大仆前【大仆向王前立而奏复逆】王入内朝皆退【王入路门内朝者皆退】 王安石曰此所谓治朝也乡明以听天下者王故王南乡乡王而答之者三公故三公北面孤佑王者也故东面卿大夫佐王者也故西面王族故士虎士大仆大右大仆从者则从王者也顺王所乡故南面臣按此即通典所谓周制四朝之一二曰中门者也盖在路门之外人君与羣臣常朝之所若今奉天门日朝是也其司士略似今鸿胪寺卿然公孤卿大夫毎日朝参之臣也王族故士虎士大仆大右大仆从者侍卫执役之臣也王族故士宗室之有职任者也虎士虎贲氏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者也大仆掌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及掌诸侯复逆者也大右即司右掌羣后之政令凡勇力之士能用五兵属焉大仆从者有小臣掌公孤卿之复逆有御仆掌羣吏庶民之复逆当人君视朝之时司士正其位以正朝仪辨其等以定班次王族故士以肺腑之亲而错居侍卫之间虎贲士以武勇之选而趋走前后之列掌服位者大仆也而兼司出入之大命掌卒伍者司右也而实统勇力之士朝廷之间明明在朝穆穆在位所以乡明而听天下者肃肃乎其严也而左右前后之人所以环列而侍卫者又皆亲信武勇之臣所以防防威众者又无所不僃焉当是时也视是朝也论道经邦二公化者固各尽其道分职率属敬官乱政者亦各理其事凡天下诸侯与在朝卿士及内外之羣吏庶民事之已行者有以复乎上事之未行者有以逆乎上则有大仆与其属之小臣御仆以为之通逹焉若此者乃成周盛时常朝之仪位也然当天子视朝之际臣下入朝之初大臣则逐位而拜羣臣则逐列而拜小臣则即其位而防拜左右侍从之臣则方有事而未暇也故王于大臣则答以特揖之礼于羣臣则答以旅揖之礼于小臣则于再揖之后向其防而答之焉听政既毕王将还内而侍卫于门之左右者始行拜礼王于是随其所在而左右揖之可见隆古盛时以礼为治位有尊卑而礼无不答也秦不师古始尊君卑臣而此礼废矣 太仆【侍御之官太仆其长也】掌正王之服位【王之吉服有六所立有位太仆正之使当其理】出入王之大命【出大命则宣之于外入大命则纳之于内】掌诸侯之复逆【复有报乎上也逆有言乎上也】王眡朝则前正位而退入亦如之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以待逹穷者与遽令闻鼓声则速逆御仆与御庶子王眡朝则正位【王与族人燕处则正其位】掌摈相【摈以助賔相以助主】王不眡朝则辞于三公及孤卿【王有故不朝则以告于大臣】 臣按太仆之官在周为侍御之长所掌者眡朝之事也后世则尃以典牧马之政失古意矣周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特作命书所谓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者也正王之服犹后世行某礼当具冕服某礼当具皮弁服是也正王之位如后世行某礼当御正衙某礼当御便殿是也出之命王之诏也入之命臣之奏报也复者何事之已行者报之于上也逆者何事之未行者言之于上也凡此皆太仆之所掌当王眡朝之初出则出次而奏于王之前以正其位次有不当其位者正之既正而退于侍卫之列及王眡朝之将毕又出次而奏于王之前以见朝事之毕凡夫眡朝之时有出入之大命有复逆之奏报在其位者则自掌之在公孤卿及羣吏庶民者则其属分掌之而总之于已使有所稽考而不至于遗忘时以逹之于上而分付于所司而施行焉如正典则付之夏官宪典则付之秋官之类也然犹恐困穷者不能以自逹而急遽之事不容以暂缓而又设四面之鼓于寝门之外俾大仆掌其政焉由是观之则人君之眡朝非但以严上下之分而惟以通上下之情可知矣然眡朝之政若后世付之鸿胪而属之礼部可也今乃以属之司马何耶昔秦章邯使长史欣请事咸阳留司马门三日不得见邯遂降楚赵充国戊申上奏甲寅玺书报下往还才七日果以成功兵事贵速而忌壅蔽盖司马掌兵政而以其属司奏则无壅遏故也周人之意或出此欤 小司寇之职掌外朝之政以致【聚也】万民而询焉【谋也】一曰询国危【有兵防之难谋所以安也】二曰询国迁【徙郡改邑】三曰询立君【君无适子谋所以嗣】其位【君臣与民所立之位】王南乡【天子南面】三公及州长百姓北面【三公乡老也】羣臣西面【卿大夫士也】羣吏东面【府史之类】小司冦摈【揖之使前】以叙进而问焉【以次序而进之】以众辅志而弊谋【断也以众之谋辅王之志又断之于王也】 臣按王朝有三有内朝有治朝有外朝治朝其常治事之位内朝则退居之处也外朝不常御惟国家有非常之事然后御于此致万民而询谋之焉若夫常行之事则在治朝与羣臣按古典而施行之也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诗曰询于刍荛此所谓致万民而询焉询及万民则卿大夫士皆在其中矣国危则询之而求其所以安国之防国迁则询之而求其所以徙国之方立君则询之而求其所以嗣国之人三者皆国之大政必民心之所安众论以为可然后行之茍非徧访于人人其不至于逆天理而拂人心也者几希然其询之不于治朝而必于外朝者以民之众且防治朝之严与狭非独不可使之防入亦恐不足以容之也 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外朝在库门之外】左九棘【朝之下其左树以棘棘取其赤心而外刺也】孤卿大夫位焉羣士【上士中士下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府吏也】在其后面三槐【朝之前有三槐木槐取其黄中也】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左嘉石平罢【疲急】民焉右肺石逹穷民焉帅其属而以鞭呼趋且辟【用鞭呼朝者使趋焉又为之辟也】禁慢朝【怠慢不敬】错立【参错不齐】族谈【相聚而语】者 臣按外朝在库门之外最居外者也人君不常御国家有大礼典则于此朝防而朝士掌其法有大疑难则于此询问而小司冦掌其政法者经常之制政者权宜之事也朝着之间有上下之位有前后之次入者必循序渐进而不可参差立者必肃容守次而不可错乱非奏对不言无故不可聚而喧哗故当人臣朝见之时小司宼则摈而相之使之次第而进朝士则帅其属而用鞭号呼以肃之使之各趋其位而知所避焉后世人君出警入跸而鸣鞭以肃众其原盖出于此 礼记玉藻曰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 陈祥道曰朝辨色始入所以防防日出而视之所以优尊诗曰夜乡晨言观其旂臣辨色始入之时也又曰东方明矣朝既盈矣君日出而视之之时也盖尊者体盘卑者体蹙体蹙者常先体盘者常后朝以先为勤以后为逸朝而臣先于君所以明分守退而君后于臣所以防怠荒此所以使人视大夫大夫退而后适小寝释服也 臣按周有三朝一曰外朝二曰治朝三曰内朝亦谓之燕朝即路寝也外朝不常御人君毎日出视治朝见羣臣以通上下之情退适路寝听政治以决可否之计盖视朝之时百官班次以列趋跄以进漏下无几刻尔奏对之际机务杂沓未易一一以详悉也故于退朝之后再御燕寝取其事务之急且切者重听之与夫左右臣工所谓股肱心膂者委曲讲究必罄竭其本末终始如此行之则便不如此则弊俾上心晓然于中而奉行之臣亦灼然知其必如此而不可如彼然后行下如此则朝廷所行之事皆所当行所禁之事皆所不当行行之万世而无弊太平之根本在此矣汉唐以来或五日一视朝或三日或旬日始朝我祖宗以勤为治无日不朝而毎日之间有早午晩三朝或再朝方是之时国家多事几务丛委事事取自上裁今则治定功成百事具有成宪毎日早朝百司奏对只是按行故事于午晩二朝似若可省然自古祸乱之端皆起自防蔽防蔽之由起自上下之情不通上下之情不通起自君臣不相接见然徒接见而不相亲欵见犹不见也我太祖髙皇帝立法创制于君臣之分最严然犹恐其严而或过于亢故御制大诰首篇以君臣同逰为开卷第一义所以示万世圣子神孙者至矣尽矣臣愿参酌祖宗之制毎日早朝之后遇有急切重务成宪所不载或行之久而弊者许承行之臣先期入奏请御便殿具其本末源委防集大臣面究利害然后施行事毕之后或从容顾问以泛及天下之事灾异水旱之由田里休戚之故皆许以闻如此则上下之情通而为泰矣此最今日求治之要务惟圣明注意则天下不胜幸甚
汉有天子大防殿为周之外朝萧何造未央宫言前殿宜有后殿大防殿为外朝宫中有后殿为治朝 臣按七年诸侯羣臣朝长乐宫葢大朝防之所 唐以宣政殿为前殿谓之正衙即古之治朝也以紫宸殿为便殿谓之入閤即古之燕朝也而外别有含元殿含元非正至大朝防不御正衙则日见羣臣百官皆在谓之常参 叶梦得曰古者天子三朝外朝内朝燕朝外朝在王宫库门外有非常之事则于此询万民治朝在路门外燕朝在路门内盖内朝以见羣臣或谓之路朝燕朝以听政或谓之燕寝汉去周未逺犹彷佛其意唐含元殿宜如汉之大防殿宣政紫宸乃前后殿其沿习有自来矣 唐制在京文武官职事九品以上朔望日朝其文官五品以上及监察御史贠外郎大常博士每日常参武官五品以上仍毎月五日十一日二十一日二十五日参三品以上直诸司及长上者各准职事参若霑失容及泥潦并停周防未练大功未塟非供奉及宿卫官皆听不趋 臣按此唐朝朝参之仪制令也汉朝参仪史不载所载朝防之仪耳惟宣帝纪中兴始五日二视事观此则唐之朝比汉为勤然勤之中又有节焉若沾失容泥潦停朝常参官周防未练大功未塟皆听不趋是也臣乞于今日亦准此制潦之免临时取防若常朝之臣有期功以下防许其告假下礼官定为限期若事未讫亦许展限如此庶使羣臣注门籍者不致虚饰本遭防者不托以疾一事之举上足以见人君体臣之仁下足以表臣下事君之诚 唐室升平日常参官毎日朝退赐食谓之廊餐自干符乱离之后秪遇月旦入閤日赐食 臣按唐人于毎日常参皆有廊餐及朔望皆赐食其为国费亦伙我朝废之良是其三大朝贺礼宴祖宗所以礼答臣下者必须举行 唐故事天子日御殿见羣臣曰常参朔望荐食诸陵寝有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则御便殿见羣臣曰入閤宣政前殿也谓之衙衙有仗紫宸便殿也谓之閤其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閤门而入故谓之入閤 李琪曰衙朝也其礼尊閤燕见也其事杀琪又言入閤有待制次对官论事而内殿起居一见而退欲有言者无由自陈非所以数见羣臣之意也 叶梦得曰唐正衙日见羣臣百官皆在谓之常参唤仗入閤百官亦随以入则唐制天子未尝不日见百官也其后不御正衙紫宸所见惟大臣及内诸司百官俟朝于正衙者问不坐即退则百官无复见天子矣其后惟存朔望两朝至五代又废唐明宗始诏羣臣毎五日一随宰相入见谓之起居 臣按孔子吉月必朝服而朝葢以一月之间朔望为重而见君必僃服以尽礼唐人制礼于常日则隆而于朔望反杀失所轻重矣虽曰是日荐食陵寝有思慕之心盍于鸡初鸣时先行荐食之礼昧爽乃御殿受朝乎我祖宗以来毎日先于奉先殿行礼东朝问安然后御朝其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两尽可以为万世帝王之法
宋朝因唐与五代之制文武官毎日赴文明殿正衙常参宰相一人押班五日起居即崇徳长春二殿中书门下为班首其长春殿常朝则内侍省都知押班至神宗元丰中官制始行诏侍从官而上日朝垂拱谓之常参官百司朝官以上毎五日一朝紫宸为六参官在京朝官以上朔望一朝紫宸为朔望参官遂为定制 臣按前代朝仪无一定之制时有更改惟我朝自祖宗以来至于今日率循旧章一日三朝自古帝王所无也毎日晨兴上便服御奉天门文东武西侍鸣鞭毕鸿胪卿唱入班百官行叩头礼分班侍立翰林学士侍御座左锦衣卫官侠陛西立六科给事中分侍左右御史分班面北立鸿胪官属立其后先日谢恩见辞者于鸿胪寺报名至日先赴午门外俟百官叩头毕鸿胪卿对御宣奏姓名贠数于午门外行五拜三叩头礼毕五府六部以次奏所司合行事次通政司引入于御前面奏请防该司官出班承防大理寺以下有事出奏无则已次礼科引差使考满官贠次六科各奏防意题本守卫揭帖赏赐钞锭次鸿胪宣奏藩府邉镇所遣使臣上命以酒饭赏赐既而两京堂上官新陞者及在外三司来朝赴任者面见叩头毕鸿胪卿唱奏事毕羣臣俱侧身向上立鸣鞭毕上乗辇往御武英殿或文华阅章疏日率如此至午复出朝晩亦如之此毎日常朝之制也毎月朔望上具皮弁服御正殿百官公服叩头毕分班侍鸿胪卿宣奏谢恩见辞贠数毕上出奉天门视朝如常仪臣窃考前代之制有所谓卷班放仗入閤等名目或失于粗畧或失于烦惟今日朝仪酌古凖今实为得中洪武二十年冬十月太祖皇帝谕大臣曰近者臣僚尊卑体统多未得宜尔等宜着礼仪以为定式礼部尚书李原名等防官着为礼仪定式一书凡三十七条所谓朝参之礼有八焉颁行既久而奉行者偶因一时之便遂袭以为故事旁观者虽知其非而不敢以为言后来者因以为当然者亦或有之窃观前代朝防班次仪注皆着成圗式载在文献通考诸书者可考也乞敕大臣及翰林院鸿胪寺官将累朝实録及礼仪定式等书并稽洪武永乐年间以来事例详加讲究櫽括节润画为圗式悬于两长安门用以表正百官观示列辟俾人人知所趋避世世得以遵守永为定制云【以上朝仪】 以上论王朝之礼【上】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王朝之礼【中】 汉书髙祖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羣臣朝十月【汉初以十月为正】仪【叙下仪注】先平明谒者治礼引以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戍卒卫官设兵张旗帜传曰趋【声教入者急走也】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賔【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胪【上传告下】句【下告上】传于是皇帝辇出房百官执防警【声而唱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肃敬至礼毕尽伏臣按此后世嵗首行朝贺礼之始汉承秦制以十月为嵗首故也武帝始行夏正而以正月为嵗首然朝贺之礼则仍其旧用十月焉至后汉始命行朝防礼于正月此礼三代以前虽未有其制然嵗序更端之始万物维新而凡为臣子者毕来朝防以致其履端之庆亦义之当然也 晋书礼志云魏晋冬至日受方国及百僚称贺因令防其仪亚于献嵗之旦 臣按此后世冬至行朝贺礼之始蔡邕独断曰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夏至隂气起君道衰故不贺宋人于五月朔亦贺非是 唐书宗以帝生日爲千秋节 臣按此后世人君以始生日为节而表贺之始此前代毎一君为一节如宋太祖为长春节太宗为干明节之类在我朝列圣一以万寿圣节为名未有易也窃惟今日承前代故事为三大节元旦冬至圣诞是也前代惟至日行礼未有先期习仪者有之始自我朝葢以此礼虽非唐虞三代之制然臣子所以致敬君上而敦其水木本源之心以致其祝颂补报之愿者于是乎在茍羣聚于一时而不豫习于先日则不免临期参差失误故凡遇三大朝若内若外先期二日于寺观演习者谨之至也谨之至以其礼之大【以上朝贺礼】
虞书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民功曰庸】朱熹曰五载之内天子廵狩者一诸侯来朝者四盖廵狩之明年则东方诸侯来朝于天子之国又明年则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西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天子复廵狩程頥曰敷奏以言者使各陈其为治之说言之善者则从而明考其功有功则赐车服以旌异之其言不善则亦有以告饬之也 臣按有虞之世廵守之年四方诸侯随地各朝于方岳廵守之后四方诸侯分年各朝于京师葢是时封建之制行诸侯世守其国恐其嵗月易流人心易懈上下易隔故其为制如此若夫罢侯置守之后任用不久迁补无常因时制宜惟可行三年朝觐之典三考黜陟之法焉本朝虽无虞朝羣后四朝之制然三年朝觐三考黜陟盖得有虞之意于千载之下也 周礼大行人【主賔客之官】掌大賔之礼及大客之仪以亲诸侯春朝诸侯而圗天下之事【圗其可否】秋觐以比邦国之功【比其髙下】夏宗以陈天下之谟【谋有是非】冬遇以协诸侯之虑【虑有异同】时防以发四方之禁【无常时相见也】殷同以施天下之政【众见曰同】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时聘曰问结其恩好】殷覜以除邦国之慝【殷覜曰视除其恶慝】间问以谕诸侯之志【间嵗一问】归脉以交诸侯之福【分祭祀之胙同其福嘏】贺庆以賛诸侯之喜【有喜庆事则庆贺之】致襘以补诸侯之烖【禬祈禳也有烖则补助之】 臣按先儒有言君臣之礼不可以不接不接则上恩不下流下情不上逹嫌疑易以生毁誉易以入易天地不交则否柔进而上行则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先王知其如此故制诸侯之朝以之圗事比功陈谟协虑发禁施政则言何以不见纳行何以不见知奸邪何以介其间左右何以塞其路汉刺史奏事京师其亦知此意欤粤自秦罢侯置守此礼不复讲然后世所谓部使者监司守令即古者诸侯也其制虽不可卒复其意则不可以不存葢天子奉天命以治天之民所以致天子之命而施之民者监司守令也分虽悬絶而心则不可以不亲亲之为言亲昵恩爱之谓也古者天子制为是礼以亲当世之诸侯世异势殊其礼虽不能一一行之于今然能即前日所以亲诸侯之心以为今日所以亲监司守令之礼千古犹一日也大行人所掌者朝觐宗遇防同六者诸侯致觐于王者也间问归赈贺庆致襘四者天子致爱于诸侯者也诸侯以礼致其敬天子以仁致其爱尊卑之意通上下之诚逹尚何猜疑间二之为患哉先王所以亲诸侯也如此后世人主其尚体古人亲诸侯之心以亲今日监司守令乎 礼记天子当依【上声】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 郑曰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髙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亦曰斧扆天子见诸侯则依而立负之而南面以对诸侯也宁者门屏之间谓之宁人君视朝所宁立处盖竚立以待诸侯之至 游桂曰礼不可一端尽也不有君臣相临之礼则无以见大君之尊不有賔主相与之礼则无以见同姓异姓亲亲之恩夫诸侯之中有伯父焉有叔父焉有伯舅焉有叔舅焉有兄弟焉有昏姻焉三王家天下所恃以为天下者不独恃其形势也天子以亲亲之恩而临诸侯诸侯亦以亲亲之恩而报天子上下相睦同奬一姓所以数百年长久安宁而无患由此之故且尊卑之分不綂于一圣人固以为不可天子之尊诸侯之卑其自然之分固也然诸父兄弟舅甥昏姻相去之逺而久不相见于其来朝忘亲亲之恩专以分临之圣人之心无乃有所不安于此此亲亲之恩賔主之礼所以行于春朝而异于觐礼之受于庙而臣皆北面也此三代之至文圣人待诸侯之礼僃矣 臣按三代之时封建诸侯以分治其民其所以分土而为诸侯者非王室懿亲则有功之臣及前代之后也自秦罢侯置守列为郡县之制歴代分封宗室及有勲庸之臣多无分地其间亲王固有之国者然亦有不出国门者焉我太祖分封亲藩以大国虽有分地而无分民其制虽不尽合于周然斟酌汉唐之制最得其中制为礼仪凡亲王来朝在外廷则行君臣礼于便殿则行家人礼既有以尚亲亲之恩又有以存君臣之义盖得三代所以待诸侯之礼若前代专用君臣礼则过于无恩专用亲亲礼则过于无义皆非中道也【以上诸侯来朝礼】 周礼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賔客 郑曰亲者使之相亲人君有食宗族饮食之礼所以亲之也文王世子曰族食世降一等大传曰系之以姓而分别缀之以食而弗殊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 王安石曰宗族兄弟饮食之而已致其爱故也四方賔客则有飨燕之礼致其敬故也 臣按燕飨之礼不同飨以训恭俭燕以示慈惠然皆所以饮食之也
大行人以九仪辨诸侯之命等诸侯之爵以同邦国之礼而待其賔客上公之礼飨礼九献食礼九举诸侯之礼飨礼七献食礼七举诸伯如诸侯之礼子男飨礼五献食礼五举 郑曰九仪谓命者五公侯伯子男也爵者四孤卿大夫士也 吴澂曰飨礼者设盛礼以饮賔也公九献侯伯七献子男五献食礼者以饮为主也举者一曰举牲体也一曰举乐也公九举侯伯七举子男五举 掌客掌四方賔客之牢礼饩献饮食之等数与其政治王合诸侯而飨礼则具十有二牢庶具百物僃诸侯长【谓上公九命作伯者】十有再献 贾公彦曰鲁哀公七年吴来征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上公以九为节则十二者是王礼之数 臣按古者天子之于賔客有飨有燕飨在朝燕在寝飨重而燕轻飨则君亲献燕则不亲献 诗序曰鹿鸣燕羣臣嘉賔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 朱熹曰雅者正也正小雅燕享之乐也欢忻和恱以尽羣下之情鹿鸣燕飨賔客之诗也盖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以敬为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饮食聚防而制为燕飨之礼以通上下之情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而言其礼意之厚如此庶乎人之好我而示我以大道也记曰私惠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葢其所望于羣臣嘉賔者唯在于示我以大道则必不以私恵为徳而自留矣呜呼此其所以和乐而不淫也与范祖禹曰食之以礼乐之以乐将之以实求之以诚此所以得其心也贤者岂以饮食币帛为恱哉夫昏姻不僃则贞女不行也礼乐不僃则贤者不处也贤者不处则岂得乐而尽其心乎 真徳秀曰鹿食苹则相呼呦呦焉而乐君臣賔主之相乐亦犹是也 臣按易言天地交而为泰观鹿鸣诸诗天子所以燕飨其臣者如此此泰和之治所以后世不能及欤 四牡劳使臣之来也 朱熹曰此劳使臣之诗也夫君之使臣臣之事君礼也故为臣者奔走于王事特以尽其职分之所当为而已何敢自以为劳哉然君之心则不敢以是而自安也故燕飨之际叙其情而闵其劳言驾此四牡而出使于外其道路之回逺如此当是时岂不思归乎特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不敢狥私以废公是以内顾而伤悲也臣劳于事而不自言君探其情而代之言上下之间可谓各尽其道矣
范祖禹曰臣之事上也必先公而后私君之劳臣也必先恩而后义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 朱熹曰此遣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徳而逹下情而臣之受命亦唯恐其无以副君之意也 常棣燕兄弟也 毛苌曰常棣之木众华俱发实韡韡而光明故兴兄弟 朱熹曰此燕兄弟之乐歌故言常棣之华则其鄂然而外见者岂不韡韡乎凡今之人则岂有如兄弟者乎 吕祖谦曰疎其所亲而亲其所疎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诗反覆言朋友之不如兄弟盖示之以亲踈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 代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徳归厚矣其末章曰伐木于阪酾酒【以茅泲去其糟】有衍【多也】笾豆有践【陈列貌】兄弟无逺【言皆在也】民之失徳干糇【食之薄者】以愆【过也】有酒湑【亦酾也】我无酒酤【买也】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朱熹曰此燕朋友故旧之乐歌末章言人之所以至于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或但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而至于有愆耳故我于朋友不计有无但及闲暇则饮酒以相乐也 臣按此诗可见人君之于其臣下非但有大燕享若夫闲暇之时其于诸侯诸舅朋友故旧亦必有燕饮以笃其恩义云 天保下报上也 古注曰鹿鸣至伐木皆君所以下其臣臣亦归美于上崇君之尊而福禄之以答其歌
朱熹曰人君以鹿鸣以下五诗燕其臣臣受赐者歌此诗以答其君言天之安定我君使之获福也王安石曰君恩至重臣虽有犬马之劳不足以上答故惟称其福禄以报之此出于懽心而不强以为者也 朱熹曰当是时君以鹿鸣四牡皇华燕羣臣以常棣燕兄弟以伐木燕朋友而臣之所以答其君者如此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所以上下交徳业成而均享盛大悠久之福也与 臣按古者人君以嘉礼賔之者有四焉宗族兄弟也朋友故旧也孤卿大夫士也公侯伯子男也其礼之行也有飨焉有食焉有燕焉然其燕也有因祭而馂有因劳而劳有因闲暇而防所谓飨者烹太牢以饮賔几设而不倚爵盈而不饮以训恭俭也食者是于飨礼之中举乐以荐牲体焉燕则异于飨食之礼示以慈惠其乐无筭也取其驩而已其爵无也取其醉而已至若中庸曰燕毛所以序齿坊记曰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则是祭毕而燕四牡皇皇者华所歌则是因劳而劳伐木之乱所谓迨我暇矣饮此湑矣则是因闲暇而时防也噫三代盛时上下之情相亲相爱有如此者后世人主之于臣下以势临之而已以利啗之而已以法驱之而已无复三代和合亲比气象凡其所以嵗时燕飨之者一惟按故事而姑为之礼焉耳若夫朝夕所以相与燕好而饮食者不出乎宫闱永巷之中左右便辟使令之人治欲复古得乎 蓼萧诗之首章曰蓼【长大貌】彼萧【艾也】斯零露湑【湑湑然萧上露貌】兮既见君子【指诸侯言】我心写【输写】兮燕【谓燕饮】笑语兮是以有誉【善誉也】处【安乐也】兮 朱熹曰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燕以示慈惠故歌此诗言蓼彼萧斯则零露湑然矣既见君子则我心输写而无留恨矣是以燕笑语而有誉处也其曰既见葢于其初燕而歌之也 臣按先儒谓诸侯来朝天子天子见之而得以输写其心而无所留隠相与燕饮笑语和恱则上下可以保有声誉与和乐也茍上之于下也有所疑而不敢尽其情下之于上也有所畏而不敢申其意则是上下不交否之时也祸端乱萌皆由于此尚何保有其安乐于长久乎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其诗曰湛湛【露盛貌】露斯匪阳不晞【干也】厌厌【安久足也】夜饮【和燕】不醉无归湛湛露斯在彼丰【茂也】草厌厌夜饮在宗【宗室路寝之属】载考【成也在宗室而成燕礼】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明】允【信】君子【指诸侯为賔者】莫不令【善也】徳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垂也】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朱熹曰此亦天子燕诸侯之诗言湛湛露斯非日则不晞以兴厌厌夜饮不醉则不归盖于其夜饮之终而歌之也令徳谓其饮多而不乱徳足以将之也令仪言醉而不防其威仪也 臣按先儒谓此诗前两章厌厌夜饮所以道其情之相亲也后两章言令徳令仪又美其徳将而无醉也是诗盖于褒美之中而寓规戒之意 左传昭公五年楚防启彊曰圣王务行礼朝聘有圭享【飨也】頫【见也】有璋小有述职【诸侯适天子】大有廵功【天子廵守】设几而不倚爵盈而不饮【言务行礼】宴有好货飱有陪【加也】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 臣按设几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即聘仪所谓酒清人渴而不敢饮肉干人饥而不敢食也宴有好货即诗序所谓鹿鸣燕羣臣嘉賔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也古者人君之于臣下有享礼以严其分有燕礼以通其情此上下所以交而为泰也欤 汉髙祖长乐宫成诸侯羣臣皆朝贺礼毕置法酒【犹言礼酌不饮至醉】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抑屈也】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
臣按此后世大朝贺宴防之礼所由起自汉行嵗首庆贺礼魏晋以后又有贺冬至礼唐中叶又有所谓贺生日礼皆于是日行礼毕设大宴以享百官我朝礼仪视前代为僃文臣四品以上及诸学士武臣都督以上皆宴殿上经筵官及翰林讲读官尚寳卿六科都给事中暨文臣五品堂上官武臣都指挥以上官宴中左中右门翰林院中书舎人左右春坊御史钦天监太医院鸿胪寺官及五品以上陪祀官宴于丹墀是日行礼毕该宴官更衣立殿外俟上至升座乐作入拜进花进酒跪俟上饮讫乃起即席簮花啐酒酒凡九进汤五进羣臣则杀其二毎嵗三大朝贺及郊祀礼成行庆成礼凡四举焉遇有故则赐钞以代宴惟庆成则否臣窃以谓正旦长至遇故免宴可也惟万寿圣节天下藩服重臣亲赍表贺有自万里而来者无不望一霑醉酒饱徳之恩请命礼官举行之 宋志宴飨之设所以训恭俭示惠慈也宋制常以春秋之季仲月及诞圣节郊祀借田礼毕廵幸还京凡国有大庆皆大宴羣臣于集英殿次宴紫宸殿小宴垂拱殿有司预于殿庭设山楼排场为羣仙队仗六番进贡九龙五鳯之状宰相率百官入宣徽閤门通唱致辞谢宰相升殿进酒各坐酒九行【曲宴七行或五行】毎上举酒羣臣立侍次宰相次百官举酒或传防命釂即皆搢笏起饮再拜【曲宴多不拜】或上寿更衣赐花有差其郊祀借田礼毕皆设大宴上元观灯及苑囿池籞观稼较猎逰幸所至亦常以暮春召近臣赏花钓鱼于苑中其或两府使相赴镇还朝咸赐宴 臣按此宋朝赐宴之仪臣闻国朝洪武永乐宣徳中时有赐宴近年以来虽三大朝贺葢久不举而所谓曲宴者益稀濶矣窃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人臣终嵗勤劬职业幸而得一日醉饱之欢是乃君上莫大之恩泽古之人君所以致其臣庶竭忠尽力以至于殉国以身此亦其一机也但不可施诸非其人而流于防耳 宋太宗时直史馆陈靖言古之宴飨者所以省祸福而观威仪也故宴以礼成賔以贤序风雅之作兹为盛焉伏见内殿赐宴羣臣拜舞方毕趋驰就席品列之序紏纷无别及至尊举爵羣臣起立先后不整俯仰失节欲望令有司预依品位告谕其有逾越班次拜起失节喧哗者并令紏举 至道中御史中丞李昌龄言广宴之设以均饫赐供事禁庭当定贠数籍姓名以谨其出入酒殽之司或精洁望分命中使廵察从之 真宗咸平三年学士梁颢请以春秋大宴小宴赏花行幸为四圗颁下閤门遵守从之 臣按人君赐宴于臣人臣受宴于君非徒饮之食之而已也内则以广恩惠外则以观威仪施恩者固当以礼受赐者尤当以敬茍进退拜起之无节固臣之罪矣若夫酒殽之或精洁礼度之或至简略亦岂人君礼待其下之道哉李昌龄请命中使廵察梁颢请以所宴为圗在今日亦所宜行焉【以上燕飨】 虞书嵗二月【当廵守之年二月】东廵守至于岱宗【泰山】柴【燔柴祀天】望【望祭山川】秩【牲币祝号次第】于山川肆觐东后【东方诸侯】协时【四时】月【月之大小】正日【日之甲乙】同律【十二律】度【分寸尺丈】量【龠合升斗斛】衡【铢两斤钧石】脩五礼【吉凶军賔嘉】五玉【三圭二璧】三帛【纁黄】二生【羔鴈】一死【雉】贽【贽所执以相见者】如【同也】五器【五礼之器】卒【毕也】乃复五月南廵守至于南岳【衡山】如岱礼八月西廵守至于西岳【华山】如初十有一月朔廵守至于北岳【恒山】如西礼归格【至也】于艺祖【即文祖】用特【一牛】五载一廵守 朱熹曰卒乃复者举祀礼觐诸侯一正朔同制度脩五礼如五器数事皆毕则不从东行而遂南向且转而南行故曰卒乃复二月东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各以其时也古者君将出必告于祖祢归又至其庙而告之孝子不忍死其亲出告反面之义也吕祖谦曰廵守而归茍民物有一不得其所其见祖庙有愧必矣想舜归格之时此心无愧对越在庙慰惬可知也 臣按先儒有言廵守所以维持封建后世罢封建以为郡县之制万方一国四海一家如肢体之分布如心手之相应万里如在殿廷州县如在辇毂挈其领而裘随举其纲而网顺政不必屈九重之尊千乗万骑之禁卫百司庶府之扈从以劳民而伤财也茍虑事久而弊生而欲有以考察而振作之遣一介之臣付方尺之诏玺书所至如帝亲行天威不违天顔咫尺孰敢懈怠哉然则帝舜廵守非欤臣故曰廵守所以维持封建也 大行人十有二嵗王廵守殷国 王安石曰王廵守则诸侯各朝于方岳王不廵守则防诸侯而殷见或廵守或殷国其出而省焉一也吕祖谦曰廵守之礼此乃维持治具提摄人心圣人运天下妙处大抵人心久必易散政事久必有阙一次廵守又提摄整一次此所以新新不已之意然唐虞五载一廵守周却十二年何故盖周时文治渐成礼文渐僃所以十二年方举廵守之事此是成王知时变识防通处
臣按吕氏谓舜五载廵守周十二年廵守为成王知时变识防通臣窃以谓在虞时则可五载在周时则可十二年在后世罢封建立州郡之时守令不世官政令守成宪虽屡世可也在今日时变防通之要所以提摄整之者诚能择任大臣毎五年一次分遣廵行天下如汉唐故事虽非古典亦古意也 孟子天子适诸侯曰廵守廵守者廵所守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夏谚曰吾王不逰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饥者弗食劳者弗息睊睊胥谗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饮食若流流连荒亡为诸侯忧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 朱熹曰廵所守廵行诸侯所守之土也述所职陈其所受之职也皆无有无事而空行者而又春秋循行郊野察民之所不足而补助之故夏谚以为王者一游一豫皆有恩惠以及民而诸侯皆取法焉不敢无事慢游以病其民也 臣按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游豫为诸侯度天理也流连为诸侯忧人欲也孟子言古之帝王与今之诸侯其游豫虽同而其所以游豫者一则为诸侯之法一则为诸侯之忧天理人欲之异也 秦始皇二十七年廵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臣按有虞之时五年一廵守周十有二年王乃时廵所以省方观民非为游乐也然又必以四岳为底止之地出必有期行必有方未有频年出行游荡如始皇者也今年廵陇西北地至回中明年上邹峄继是渡淮浮江至南郡登之罘刻碣石门至云梦上防稽直至沙丘崩而后己其后汉武隋炀亦效尤焉汉武幸而不败然海内虚耗所损亦多矣炀帝南游竟死于江都说者谓二君者假望秩省方之说以济其流连荒亡之举千乗万骑无嵗不出遐方下国无地不到至于民怨盗起覆祚殒身曽不旋踵虽秦隋所以召亡者固非一端然傥非游荡无度则河决鱼烂之势亦未应如是其促也 文中子叔恬曰舜一嵗而廵五岳国不废而民不劳何也曰无他道也兵卫少而征求寡也 臣按时异世殊上古之时风气淳朴人用未滋故人君所以奉身用度者未至于华靡故其廵行兵卫可以不僃而征求不至于过多后世则不然虽时君有仁爱之心恭俭之徳然兵卫少则不足以防奸征求寡则不足以僃用不若深居九重求贤审官内委任大臣以帅其属外分命大臣以治其方则垂拱仰成不出国门而天下治矣【以上廵守】 以上论王朝之礼【中】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王朝之礼【下】 仪礼大射之仪君有命戒射宰戒百官有事于射者射人戒诸公卿大夫射司士戒士射与赞者【赞佐也谓士佐执事不射者】前射三日宰夫戒宰及司马射人宿视涤 臣按宰冢宰天官治卿也将有祭祀之事当射宰告于君君乃命之射人则戒公卿大夫之与射者司士则戒士之为赞佐者前射之三日宰夫则戒冢宰与司马凡大射则合其六耦而司马又俾其属所谓射人者漑涤其礼器及扫除其射宫焉 射义曰古者天子以射选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也因而饰之以礼乐也故事之尽礼乐而可数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圣王务焉 郑曰射者男子之事谓生有悬弧之义也
方慤曰天子大射则共虎侯熊侯豹侯虎侯则天子所自射也熊侯则助祭诸侯所射也豹侯则卿大夫士所射也射之中否足以观人之贤不肖故天子以之选人焉以之选人而天子亦自射者以身率之也或先行燕礼或先行乡饮酒之礼所谓饬之以礼也或以驺虞为节或以貍首为节所谓饬之以乐也 古者天子之制诸侯嵗献贡士于天子天子试之于射宫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叶梦得曰贡士而择之助祭者所以示敬而不敢専爵禄也 周礼射人掌国之三公孤卿大夫之位三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诸侯在朝则皆北面诏相其法若有国事则掌其戒令诏相其事掌其治逹 郑曰位将射始入见君之位诸侯来朝王与之射于朝者皆北面从三公位法其礼仪也国事谓若王有祭祀之事诸侯当助其荐献者也戒令告以齐与期掌其治逹谓诸侯因与王射及助祭而有所治受而逹之于王王有命又受而下之 臣按先王于祭祀宾燕之事则必有射方其与诸侯行宾射之礼则国之三公孤卿大夫预焉故射人掌其位也三公北面答君也孤东面佑王也卿大夫西面佐王也大射有士而此士不预者射人所掌乃宾射而大射则选贤与祭也故亦及士焉 以射法治射仪王以六耦【两人为耦】射三侯【熊虎豹】三获【执旌而告获者】三容【三人容设之以蔽待获者】乐以驺虞【以歌为节】九节【以九为数】五正【以五采为正鹄】诸侯以四耦射二侯二获二容乐以貍首【今诗亡】七节三正【朱白苍三色】孤卿大夫以三耦射一射【麋侯也】一获一容乐以采苹五节二正【朱绿】士以三耦射豻【胡犬】侯一获一容乐以采繁五节二正【与孤卿同】 陈澔曰节者歌诗以为发矢之节度也一终为一节尊卑之节虽多少不同而四节以尽乗矢则同如驺虞九节则先歌五节以听余四节则发四矢也七节者三节先以听五节者一节先以听也四诗唯貍首亡 臣按先儒有言射者男子之所有事者也天子无事则用之于礼义故有大射宾射之礼所以习容习艺观德而选士天子有事则用之于战胜故主皮主力所以御侮克敌也大射之礼详见仪礼本文【以上大射】 周礼甸祝掌四时之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表【立表以祭】貉【师祭也与祃同】之祝号舍奠于祖庙【告祖庙而后田也】祢【父庙】亦如之师甸【用师以田】致禽于虞中【所表之处】乃属禽【别其种类】及郊馌【馈也】兽舍奠于祖祢乃敛【颁也】禽禂【祷也】牲禂马【祷牲与马之祭】皆掌其祝号 臣按四时之田春搜夏苖秋狝冬狩也田者习兵之礼故人君将田立表以祭谓之表貉祭于立表之处无坛壝置甲胄弓矢于神座之侧建矟于神座之后告将师田也既田虞人植旗所祃之地以所得之禽各以其类聚之用以馌馈于郊荐于四方羣兆入以释奠于祖祢告至也敛禽者择其三十入于腊人以为干豆备祀享祭焉既而又以所敛之禽祭祷于牲牢之神以求其肥腯祭祷于马祖之神以求其孔阜由是以观先王之田其有礼也如此非専为游畋也 迹人【主迹知鸟兽之处】掌邦田之地政为之厉禁而守之凡田猎者受令焉禁麛【鹿子】卵者与其毒矢射者 郑曰禁麛卵与其毒矢射者为其夭物且害心多也
田仆掌驭田路【即巾车之木路】以田【田猎也】以鄙【巡行郡县】掌佐车【田车副贰】之政设驱【谓驱禽使前】逆之车令获者植旌及献比禽【比次其大小之类】凡田王提马而走【使人扣而举其马】诸侯晋【使人扣而仰其马】大夫驰【放而不扣】 王安石曰提节之晋进之驰则亟进之尊者安舒卑者速戚 臣按古者田猎之礼葢因之以脩武事备牲豆非以恣其杀戮之心以为驰骋之娱也是以三代盛王因之以行礼不得已而为之故必择仆御之人以掌佐车之政故于王之马则提之提之者扣举之使不至于奔逸而倾跌也昔汉武帝好田猎尝自击熊豕驰逐野兽司马相如借楚为谕作赋讽之曰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抗士卒之情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兎之获仁者不为也其后又上疏谏有曰卒然遇逸材之兽犯属车之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逄防之技不得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言尤切直【详见前衍义】 诗序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脩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竟土脩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其第七章诗曰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朱熹曰古者田猎获禽面伤【谓当面射之】不献践【音剪】毛【谓在傍逆射】不献不成禽不献【恶其害细小】择取三等自左膘【胁后髀前肉也】而射之逹于右腢【肩前】为上杀以为干豆奉宗庙逹右耳本者次之以为宾客射右髀【股外】逹于右【音杳脇也】以充君庖毎禽取三十焉毎等得十其余以与士大夫习射为泽宫中者取之是以获虽多而君庖不盈也张子曰馔虽多而无余者均及于众而有法耳凡事有法则何患乎不均也 臣按宣王中兴因田猎以选车徒葢非为流连荒亡之举也然又循理守法而不从欲以多取取之而不尽以用焉此所以为王者之事也 春秋鲁桓公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 胡安国曰戎祀国之大事狩所以讲大事也用民以训军旅所以示之武而威天下取物以祭宗庙所以示之孝而顺天下故中春教振旅遂以搜中夏教苃舎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以狝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然不时则伤农不地则害物如郑有原圃秦有具囿皆常所也违其常所犯害民物而百姓苦之则将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额而相告可不谨乎以非其地而必书是春秋谨于微之意也每谨于微然后主德全矣 臣按古者田猎之礼所以训军旅之事为宗庙之祭非以从禽而为乐也然必度闲旷之地以为囿而于农隙之时行之葢恐妨农事伤民业也 春秋左隠公元年鲁臧僖伯曰春搜【搜索禽兽之不孕者】夏苖【为苖除害】秋狝【顺秋气杀也】冬狩【围也】皆于农隙以讲事也鸟兽之肉不登于爼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山林材木樵薪之类川泽菱芡鱼鼈之类】器用之资【所资取以为器用者】皁之事【微贱小臣所掌之事】官司之守【百官有司之守】非君所及也 臣按僖伯此言葢谓人君田猎行礼而已而实无所利之 王制天子诸侯无事则嵗三田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
孔颖逹曰无事谓无征伐出行丧凶之事嵗三田谓干豆以下三事也一为干豆上杀者也二为宾客中杀者也三充君庖下杀者也 臣按干豆所以奉神宾客所以奉人充庖所以奉己先神而后人先人而后己葢厚所养而薄所以自养也三田与易言获三品同义公羊氏以为夏不田非是 无事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暴天物天子不合围【四面围之也】诸侯不掩羣【掩袭而举之也】天子杀则下大绥【旌旗之属】诸侯杀则下小绥大夫杀则止佐车佐车止则百姓田猎郑曰合围掩羣为尽物 马睎孟曰自天子不合围至百姓田猎此田以礼之事也葢田所以供祖庙可田而不田则是谓祭无益故曰不敬田虽以杀为尚而杀之中又有礼焉故曰不以礼虽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君子不取也天子势足以合围而不合围诸侯势足以掩羣而不掩羣此非特田之以礼又示其有爱物之仁也 臣按成汤见祝纲者四面皆离其网乃解其三面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髙者髙欲下者下吾取其犯命者其惮害物也如是汉南之国闻之曰汤之德及禽兽矣四十国归之是时汤犹为诸侯其解三面之网非但不掩羣也爱物之心如此其仁民又何如哉 獭祭鱼【孟春之月】然后虞人入泽梁【絶水取鱼者】豺祭兽【季秋之月】然后田猎鸠化为鹰【仲秋之月】然后设罻罗【捕鸟之网】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田不麛【兽子之通称】不卵不杀胎不殀【断杀之也】夭【禽兽之稚者】不覆巢 臣按说者谓此十者皆田之礼顺时序广仁义也臣窃以为此十者非但行礼之时然也古者圣王凡其心之所存耳目之所见闻日用之所饮食用度莫不恒存仁民爱物之心故其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鱼肉不入庙门鸟兽不成毫毛不登庖厨所以然者葢以人之于禽兽同生而异类其所以贪生而畏死者亦初与人不异也故圣王之取之也必以其时而用之也必有其节其不忍之心恒因其所及而推至于其所不及此无他体天地好生之心以广为仁之术也 汉贾谊新书曰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狝冬曰狩苖者谓何曰苖毛也取之不围泽不掩羣取大禽不麛不卵不杀孕重者春搜者不杀小麛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时不抵禽不诡遇逐不出防此苖狝搜狩之义也故苖狝搜狩之礼简其戎事也故苖者毛取之搜者搜索之狩者守留之夏不田何也天地隂阳盛长之时猛兽不攫鸷鸟不抟蝮虿不螫鸟兽虫蛇且知应天而况人乎哉是以古者必有豢牢其谓之畋何圣人举事必反本五谷者以奉宗庙养万民也去禽兽害稼穑者故以田言之圣人作名号而事义可知也臣按古者人君一嵗凡四田而于夏则谓之苖说者谓去禽兽之害苖者也葢禽兽多则伤五谷因习兵事以捕禽兽所以共奉宗庙示不忘武备又因以为除田害取鲜禽以备秋尝焉后世人主乃有因田猎而践民之稼穑者岂知古人所以作名号事义哉 孟子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兎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 朱熹曰古者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讲武事然不欲驰骛于稼穑场圃之中故度闲旷之地以为囿臣按古之人君设苑囿育鸟兽以为搜田之所葢因之以讲武事备祀牲也有之固不为过但不可多夺民田严为厉禁耳【以上田猎】 周礼太史正嵗年以序事颁之于官府及都鄙颁告朔于邦国闰月诏王居门终月 郑曰中数曰嵗朔数曰年中朔不齐正之以闰若今时作厯日矣定四时以次序授民时之事
臣按先王钦若昊天以作厯上以因天之时下以成人之事或颁于官府或颁于都鄙王国之事时定矣然后颁告朔于邦国朔者以十二月厯及政令若月令之书诸侯受之县之于中门匝日敛之藏于祖庙月朔用羊告而受行之 春秋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 胡安国曰不告月不告朔也不告朔则曷为不言朔也因月之盈而置闰是主乎月而有闰也故不言朔而言月占天时则以星授民事则以节候寒暑之至则以气百官脩其政于朝庶民服其事于野则主乎是焉耳矣 左桓公十七年曰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底【平也】日礼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 杜预曰日官日御典厯数者天子掌厯者不在六卿之数而位从卿故言居卿也日官平厯以颁诸侯诸侯奉之不失天时以授百官 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 郑曰天子颁朔于诸侯诸侯藏之祖庙至朔朝于庙告而奉行之谓之告朔 杜预曰经称告月称告朔明告月必以朔 臣按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其余则归之闰闰非四时之正也而四时不得则不正然嵗时月日葢有常矣而置闰则无常葢以一年之内有二十四气一月二气皆朔气在前中气在后若朔气在晦则后月当置闰中气在朔则前月当置闰节气则有入前月法中气则无入前月法朔气帀则为年周礼注所谓朔数曰年是也中气帀则为嵗周礼注所谓中数曰嵗是也葢四时渐差则置闰以正之作厯颁布天下使其顺时以作事事不失时则嵗获丰穰家有葢藏而民生厚矣先王知其然设官以司其事按月以定其朔先期而班其令视朔而行其政所以然者以生民之道于是乎在也不然则是弃时失政矣何以为民哉民者国之所恃以为国者也无以为民则无以为国矣 玉藻天子端听朔于南门之外诸侯皮弁听朔于太庙 郑曰南门谓国门也天子明堂在国之阳每月就其时之堂而听朔焉 臣按古者天子每嵗常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每月天子则服冕以听是月之朔于南门之外示受之于天诸侯则服皮弁以听是月之朔于太庙之中示受之于祖皆原其所自也
春秋疏曰天子颁朔于诸侯诸侯受之藏于祖庙每月之朔以特牲告庙受而施行之遂听治此月之政朱熹曰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蔵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许谦曰古者以竹简为书葢十二月作十二简故每月至朔日告庙请本月之简而行之朝廷及国中简上书朔之日辰及节气 臣按厯象日月星辰以授人时自尧以来未之有改也虞书齐七政洪范陈五纪周以冯相氏防天位保章氏辨地域又以太史正嵗年而颁官府都鄙以序事颁邦国以告朔每嵗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葢每月各自为一书先期而颁之于邦国使其至期按月而听治也春秋之时告朔之礼葢已不行自罢侯置守之后无复此礼然先期颁厯之令则未尝废也我朝每年春二月钦天监官先进来嵗厯様预颁天下藩服俾其依式印造至十一月朔钦天监官行进厯礼是日天子具皮弁服升奉天殿文武百官朝服侍班监正以下暨天文生四拜讫鸿胪寺官引监正升殿于御前呈进退行四拜礼毕文武百官行四拜礼跪受厯复行四拜礼然后下诸司以所印厯颁布民间【以上进厯】 夏书惟仲康肇位四海羲和废厥职后承王命徂征告于众曰惟时羲和顚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乱其所治之职】离次【舍其所居之位】俶【始也】扰【乱也】天纪【日月星辰厯数】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日月防次之名】弗集于房【所次之宿】瞽奏鼔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防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孔颖逹曰先时谓厯象之法四时节气望晦朔先天时则罪死不赦不及谓厯象后天时虽治其官茍有先后之差则无赦况废官乎 臣按救日之礼夏以前无明文然观征之所以责羲和者则其礼之行其来逺矣且日月之盈亏有常度精厯筭者皆能前知也何闗于人事而先王必为之恐惧脩省而至日又为之救防乎谨天戒而已诚以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象于其常也则必寅饯出纳敬致其至所以奉若天道也及其有变之时则预行天下百司候其至期行礼由朝廷以至州郡莫不皆然其谨之也至矣虽然谨在天之天而不谨在已之天此孔子所谓人而不仁如礼何也明王克谨天戒者尚自省哉 周礼鼔人救日月则诏王鼔 郑曰日月食王必亲击鼔者声大异春秋曰非日月之眚不鼔 太仆所掌凡军旅田役賛王鼔救日月亦如之 臣按军旅田役王皆亲鼔太仆赞之而日月薄蚀则亦然也鼔有声举阳事以厌阳气王亲击其一而太仆击其余以賛佐之 春秋庄公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鼔用牲于社 胡安国曰按礼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者四而日食与焉古者固以是为大变人君所当恐惧脩省以答天意而不敢忽也诸侯用币于社伐鼔于朝退而自责皆恐惧脩省以答天意而不敢忽也然则鼔用牲于社何以书讥不鼔于朝而鼔于社又用牲则非礼矣 左庄公二十五年惟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鼔于朝
杜预曰正月夏之四月正阳之月也食于正阳之月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鼓于朝退而自责以明隂不宜侵阳臣不宜掩君以示大义 臣按日有薄蚀则伐鼔用币以救之而此谓正阳之月则然余则否而征日食乃在季秋之月说者谓夏礼与周异臣窃以谓日者正阳之精人君之象日而有薄蚀亦犹君父之有急难也臣子急切之至情夫岂有异时哉 谷梁日有食之鼔用牲于社曰鼓礼也用牲非礼也天子救日置五麾【旌旛也】陈五兵【矛防钺楯弓矢】五鼔 臣按日食之礼其来尚矣我朝凡遇日月有食之先期钦天监官推筭其时刻秒忽奏闻行下礼部通行天下至期日食文武百官具朝服于礼部行礼月食则行于中军都督府在外日食行于有司月食行于军卫遇有隂云则免【以上救防】 礼记月令孟春之月是月也以立春先立春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春盛德在木天子乃齐立春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还反赏公卿大夫于朝命相布德和令行庆施恵下及兆民庆赐遂行母有不当 孔頴逹曰立春为正月节有在十二月之时云是月者谓十二月之气不谓是月之日也 季冬之月命有司出土牛以送寒气 孔颖逹曰其时月建丑又土能尅水持水之隂气故特作土牛以毕送寒气也 方慤曰牛土畜又以土为之水用事之极欲胜水者必以土故出是以送寒气 东汉志是月也立土牛六头于国都郡县城外丑域以送大寒 刘昭曰是月之防建丑丑为牛寒将极故出其物类形象以示送逹之且以升阳 臣按后世有进春之礼考于经无所见惟月令有迎气之说然夏秋冬三孟之月皆有之不止春也后世又有土牛之说而以年月支干为之色复以草为句芒神国朝礼制每遇立春节京尹帅其属行进春礼是日早朝天子皮弁服升正殿文武百官朝服侍班京尹行四拜礼礼官引京尹升殿跪玉陛前进所塑土牛讫复行四拜礼毕文武百官行庆贺礼是日赐百官春宴【以上进春】
以上论王朝之礼臣按王朝之礼非止于此着其切要者耳其郊庙羣祀则具于祭祀借田则具于农事养老视学则具于学校乡饮酒礼则具于郡国之礼大阅之礼则具于严武备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郡国之礼 周礼州长【二十五百家为一州】各掌其州之敎治政令之法【则也】正月【建子之月】之吉各属【合也】其州之民而读法以攷其德行道艺而劝之以纠其过恶而戒之若以嵗时祭祀州社则属其民而读法亦如之嵗终则防其州之政令正嵗【建寅之月】则读教法如初 党正【五百家为一党】各掌其党之政令教治及四时之孟月吉日则属民而读邦法以纠戒之春秋祭禜【谓祭水旱之类】亦如之 族师【百家为族】各掌其族之戒令政事月吉则属民而读邦法 闾胥【二十五家为闾】各掌其闾之徴令聚众庶既比则读法朱熹曰周礼属民读法今有司能一嵗三四举行之其于风化不为无助 臣按成周盛时制为教治政令之法既已行之于朝廷国都而又推之于州党族闾焉二千五百家为州州有长五百家为党党有正百家为族族有师二十五家为闾闾有胥皆以嵗时属其民而读邦法每嵗之常州长则以正月及正嵗是一嵗而再读也党正则以四时之孟月是一嵗而四读也族师则每月而一举行焉是一嵗而十二读也他如州长之祭祀州社党正之春秋祭禜族师之春秋祭酺其非时而读法者又不止一也是以当时之民耳目之所闻见者莫非先王之教典朝廷之政治官府之禁令是其出作入息皆在乎礼法之中出口入耳无非劝戒之语欲为善而知所劝欲为恶而有所惩此所以比屋可封而乡无不善之俗而世多良材也欤我圣祖作为教民榜文颁布天下闾里御制大诰三编颁布天下学校葢即周官所谓教治政令之法也
乡师之职正嵗稽其乡器【考其良窳】比【五家为比】共【平声下同】吉凶二服闾【二十五家】共祭器族【百家】共丧器党【五百家】共射器州【二千五百家】共賔器乡【万二千五百家】共吉凶礼乐之器 郑曰吉服者祭服也凶服者吊服也比长主集为之祭器者簠簋鼎爼之属闾胥主集为之丧器者素爼揭豆之属族师主集为之此三者民所以相共也射器者弓矢楅中之属党正主集为之賔器者尊爼笙瑟之属州长主集为之吉器若闾之祭器也凶器若族之丧器也礼乐之器若州长賔射之器乡大夫集此四者为州党族闾有故而不共也此乡器者旁使相共则民无废事上下相补则礼行而教成矣臣按成周盛时以礼乐为治而行礼乐者必有器具非特朝廷之上为然而凡比闾族党之间皆有其器以为行礼之具当世之民耳闻而目见无非礼乐之事此所以比屋可封而成粹美之俗也后世非独民不识礼乐而名为士大夫者亦惟口诵其言而不知其所以为礼乐之器具何如也风俗之不如古又何怪哉【以上读法供器】 礼记曰乡饮酒之义主人拜迎賔于庠门之外入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盥洗扬觯所以致洁也拜至拜洗拜受拜送拜既所以致敬也尊让洁敬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君子尊让则不争洁敬则不慢不慢不争则逺于鬬辨矣不鬭辨则无暴乱之祸矣 吕大临曰乡饮酒者乡人以时防聚饮酒之礼也因饮酒而射则谓之乡射郑氏谓三年大比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率其吏与其众以礼宾之则是礼也三年乃一行诸侯之卿大夫贡士于其君盖亦如此党正每嵗国索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则党正因蜡饮酒亦此礼 臣按先儒谓乡饮有四一则三年宾兴贤能二则乡大夫饮国中贤者三则州长习射四则党正蜡祭今世所行者惟存一乡大夫饮国中贤者尔他如所谓州长习射党正蜡祭世不复讲而三年賔兴贤能其宴防虽谓为鹿鸣而亦不以乡饮为名焉夫乡饮之名始于成周汉唐以来亦间行之然无定制我太祖皇帝得国之初即诏天下府州县每嵗再行永为定制伏读御制大诰有云乡饮酒礼不过申明古先哲王教令而已所以乡饮酒礼叙长幼论贤良别奸顽异罪人其坐席间年髙有德者居于上髙年淳笃者竝之以次序齿而列其有曽违条犯法之人列于外坐同类者成席不许干于良善之席主者若不分别致使贵贱混淆察知或坐中人发觉主者坐以违制奸顽不由其主紊乱正席全家移出化外呜呼斯礼古先哲王之制妥良民于宇内亘古至今兴者乡里安邻里和长幼序无穷之乐大哉王言所谓从者昌否者亡其垂世警俗之意深矣曰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于未形使民日迁善逺罪而不自知也其此意欤 故圣人制之以道乡人士君子尊于房户之间宾主共之也尊有酒【以水为之】贵其质也羞出自东房主人共之也洗当东荣主人之所以自洁而以事宾也 郑曰乡人谓乡大夫也士谓州长党正也君子谓乡大夫也尊于房户之间宾主共之者设酒尊于东房之西室户之东在宾主之间酒虽主人之设而宾亦以之酢主人故云共之也地道尊右设酒在西者贵其质素故也 臣按此古人行乡饮酒礼之一贾公彦所谓又有乡大夫士饮国中贤者用乡饮酒者此也由是观之则是礼非独尚齿又所以尚贤也而我圣祖之诰所谓序长幼尚齿也论贤良尚贤也然非特如此而已又因之以别奸顽异罪人一礼之举众义备焉呜呼盛哉 周礼乡大夫之职三年则大比攷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賔之【以乡饮之礼礼而賔之】 吴澂曰古者乡大夫行乡饮酒于乡学以賔礼兴贤者能者而升其书于天府择其最贤者为賔其次为介此以德选不以齿论 臣按此古人行乡饮酒礼之二也本朝三年大比一开科两京十三藩皆有乡试撤棘之日有司设席以待考试官及中式举子谓之鹿鸣宴今宜斟酌古制以解首为賔以次为介为三賔为众賔而以考试官为僎提调官为主监试官为司正执事官及藩臬官僚皆以陪位其中执事人员有营私作弊者列于外坐一如朝廷颁降礼制而行以复古人賔兴贤能之礼【或别设席以劳试官亦可】 党正国索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
郑曰国索神而祭祀谓嵗十二月大蜡之时也正齿位者乡饮酒义所谓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是也必正之者为民三时务农至此农隙而教之尊长养老见孝弟之道也 臣按此古人行乡饮酒礼之三也窃惟今制一嵗凡再行乡饮酒礼既行之于正月望日又以十月朔旦行焉嵗首之礼宜如常制合养在官在民之老以正齿位若夫孟冬之月百谷告成农夫终嵗勤苦始得少息请略仿周人蜡祭之礼备牲醴以索祭神聚民之老者饮以劳之遂礼其年髙有德者以为大賔而以其能帅子弟耕稼者为众賔庶合古礼意 射义曰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乡饮酒之礼 贾公彦曰州长因春秋二时以礼防聚其民而行礼于州之序学中先行乡饮酒为礼而射 臣按此古人行乡饮酒礼之四是即州长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也臣请于正月望日十月朔日行礼之后即率賔以下依朝廷原降射礼仪注行射礼于学中庶古礼复行于今日 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吕大临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其文则摈相习之其义则君子知之修其文逹其义然后可以化民成俗也贵贱明隆杀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者皆见于饮酒之礼而可以化民成俗故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谓易行易易者甚言其易也 黄干曰请賔介陈器馔献賔介献僎旅酬燕此六者礼之大节也登降辞受礼之文也鼎爼笾豆礼之器也脯醢脊胁礼之用也此观礼者所共知也其数易知其义难知也乡饮教亲睦也乡闾亲睦陵犯争讼之风息矣一饮一食一拜一坐一揖一降无非教也通于义者又非但可以亲睦乡闾而已也天理得人心正无所施而不可也圣人着为礼以教人凡为乡人者皆知此义焉此成周之世所以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也礼废乐坠乡人之羣饮者未尝废丰饮食侈供张悦声妓恣驩嗷教侈也诲淫也恣欲也无非所以败人心者也后世之士夫曽古之服勤于亩者之不若也然则是礼也今世学士大夫有志于古者其可不思所以讲明而肄习之欤 臣按孔子此言与所谓圣人制之以道及我圣诰之文是知是礼之在天下诚行王道之要万世帝王所当举行而凡有民社之寄者不可徒应故事而不知所以敬慎之也【以上乡饮酒礼】 周礼乡大夫而以乡射之礼五物【犹事也】询众庶一曰和【发而中节】二曰容【动皆合礼】三曰主皮【不失正鹄】四曰和容【容比于和】五曰兴舞【节比于乐】 吴澂曰询众庶者问于众庶而求其人也 臣按此乡大夫賔兴贤能既而行乡射之礼以询众庶也我圣祖于洪武三年初诏天下开科第三场面试四事其一曰射以观其中数多寡即此制也
州长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 丘葵曰序者州之学孟子曰序者射也葢射以序进且以别其贤否也 臣按三代之后射礼不行也乆矣惟晋庾亮曽依周制以行我圣祖初得天下即令天下府州县学训诲生员每日讲读经书罢于学后设一射圃教学生习射朔望要试过其有司官闲暇时与学官一体习射命礼部定图式仪注凡八则一射式二树射鹄三置射位四主射五赏酒六司射七射器八射职九射位十仪注所谓射器者凡九射职者凡七至今天下皆立射圃朔望有司躬谒先师及听诸生讲读后诣圃行射礼是即州长防民射于州序之遗意也 射义曰故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 吕大临曰礼射者必先比耦故一耦皆有上耦下耦皆执弓而挟矢其进也当阶及阶当物及物皆揖其也亦如之其行有左右其升降有先后其射皆拾发其取矢于楅也始进揖当福揖取矢揖既搢挟揖与将进者揖其取矢也有横弓郤手兼弣顺羽拾取之节焉卒射而饮胜者袒决遂执张弓不胜者袭脱决拾加弛弓升饮相揖如初则进退周旋必中礼可见矣夫先王制礼岂茍为繁文末节使人难行哉亦曰以善养人而已盖君子之于天下必无所不中节然后成德必力行而后有功其四肢欲安佚也茍恭敬之心不胜则怠惰傲慢之气生动容周旋不能中乎节体虽佚而心亦为之不安安其所不安则手足不知其所措故放辟邪侈逾分犯上将无所不至天下之乱自此始矣圣人忧之故常谨于繁文末节以养人于无所事之时使其习之而不惮烦则不逊之行亦无自而作至于乆而安之则非礼不行无所徃而非义矣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所存乎内者敬则所以形乎外者庄矣内外交修则发乎事者中矣射一艺也容比于礼节比于乐发而不失正鹄是必有乐于义理乆于敬恭用志不分之心然后可以得之则其所以得之者其为德可知矣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朱熹曰揖让而升者大射之礼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下而饮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惟于射而后有争然其争也雍容揖逊乃如此则其争也君子而非若小人之争矣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朱熹曰射不主皮乡射礼文为力不同科孔子解礼之意如此也皮革也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所谓鹄也科等也古者射以观德但主于中而不主于贯革葢以人之力有彊弱不同等也 杨时曰中可以学而能力不可以彊而至 臣按仪礼射有三大射賔射燕射天子诸侯卿大夫皆有之士无大射而有賔射燕射后世礼废之后而所谓射者惟用之战陈而用之以为礼节者葢微矣我圣祖欲以之取士以复古人择士泽宫之制而不果既而颁其图式仪注于天下非但以是而教士子而必俾学官与有司习射焉噫方其无事而教之于学校以习其礼逊之容一旦有事也则以用之于战陈而无敌于天下矣【以上乡射礼】 周礼大行人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嵗徧存【问其安否】三嵗徧覜【眡其治效】五嵗徧省【察其风俗】
国语曰周之秩官【秩官周常官篇名】有之曰敌国賔至闗尹【官名】以告行理【吏也】以节【以节为信】逆【迎也】之候人为导【导引】卿出郊劳门尹除【扫除】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执役者】司空视涂【道路】司冦诘奸【禁诘奸盗】虞人入材【材木】甸人积薪【用以防】火师监燎【火燎】水师监濯【涤濯】膳宰致餐【熟食】廪人献饩【生食】司马陈刍【养马】工人展车【补伤败】百官各以物至賔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懐爱其贵国之賔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使则皆官正【长也】涖【临也】事上卿监【视也】之 臣按周礼一书其于诸侯聘问之礼详备而于王朝遣使之礼略焉大行人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无嵗无之而不闻其有节送供奉之礼独于国语定王使单襄公聘宋楚而道陈道茀而不可行归告于王而引周之秩官之语所言皆侯国之礼其末一语云至于王使皆官正涖事上卿监之则在当时必有其礼周礼立制以训诸侯惟载其所以相待之礼而其所以奉上者不载焉非不载也敌国之礼尚如此而贵国賔至且以班加一等益防则天子之使至所加不止于一等而其所以防敬者益之又益可知也自罢侯置守之后无复邦交之礼所以奉承者惟天子之使尔攷歴代之礼制惟有王朝之礼所谓郡邑之礼泯如也本朝开国之初定为洪武礼制出使礼仪凡六条二十年又命礼部官着为礼仪定式出使礼仪凡三条二十七年又命礼官参用二书为出使礼仪緫二十条开读遣使一奉使王国二奉使诸司十四蕃国三颁降行人司永为定制又诏颁迎诏仪注于天下凡朝遣使各处开读将至所在官僚朝服具龙亭防舆仪仗鼓乐郊迎使者下马以诏置于龙亭使者立亭东官吏人等北向行五拜三叩头礼众官及鼓乐前导使者随行至所司众官先入东西序立龙亭至使者立其东西向【如有出使廷臣先赞曰出使官行礼引赞引出使官于露台行五拜三叩头礼】赞唱排班班齐之后四拜使者捧诏授展读官跪受之开读众官跪听【出使官于露台束跪听】宣读讫展读官捧诏授使者复置亭中众官俯伏兴四拜山呼舞蹈又四拜礼毕众官诣龙亭前跪长官致辞曰圣躬万福使者鞠躬答曰圣躬万福众官乃易服见使者行再拜礼臣窃以谓自古礼文之详莫傋于周礼一书而其间所载朝觐聘问之礼虽详而于出使一节独阙而我圣祖创为之制其详有如此者葢王朝之于郡国以地言之则疆域阻逺以分言之则名分悬絶所以逹上下之情一逺近之势以其有使臣之往来诏令之颁布耳其所以迎接而授受者茍简而粗率非独无以严九重之威命重皇华之使节而下之人亦轻忽而不知所重而播告之修申谕之意或不足以耸动乎奉承之人而事体或至于隳机防或至于失亦或有之矣【以上出使及迎诏礼】 月令季冬之月命有司大难【与防同】旁磔【披磔牲体攘除隂气】出土牛以送寒气 陈澔曰月建丑丑为牛土能生水故特作土牛以毕送寒气也 陈祥道曰土胜水牛善耕胜水故可以胜寒气善耕故可以示农耕之早晩月令季冬之月大难旁磔然后出土牛则出土牛驱除之终事也既乃告民出五种命农计耦耕事则出土牛又农耕之始事也 后汉祭祀志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车旗服饰皆青歌青阳舞云翘之舞 宋志立春前五日并造土牛耕夫犁具于大门之外是日黎明有司为坛以祭先农官吏各具防杖环击牛者三所以示劝耕之意 臣按宋景祐所颁土牛经其作土牛以嵗之干色为首支色为身纳音色为腹以立春日干色为角耳尾支色为胫纳音色为蹄元至元所颁经式牛色则以立春日为法日干为头角耳色支为身色纳音为蹄尾肚色国初袭用元制正统中始用言者制土牛色复用嵗之支干纳音如宋法今制每嵗立春日内而京兆外而藩府州县先期造土牛芒人前一日出东郊具鼓乐迎入所司至日行鞭春礼众官各执防鞭环牛者三众共击碎之【以上迎春礼】 马端临曰秦汉之后礼之因革不同有古有而今无者如大射聘礼士相见之类是也有古无而今有者如圣节上夀上尊号拜表之类是也 臣按古今异宜礼经有可以义起之文天下之事揆之于义而与义无悖则是礼虽自古先王未之有制而后世之人以义起之而剏为一代之礼不为过也马氏着文献通考独为王朝之礼所谓郡国之礼无有焉其言曰今礼则虽不能无失然而议礼制度非书生可得与闻也是以亦不复措辞焉夫书生而与闻议礼制度而为之措辞固不可若夫述前人之旧详一代之制亦何不可之有夫所谓圣节上夀及汉以来贺嵗首魏晋以来贺冬至此虽三代以前所未有然古者列国之于王朝朝觐防同殷頫之类嵗无虚月而今世所行者此三礼而已三礼也在朝文武百官至日具表拜贺而天下亲藩边将藩宪府州卫所五品以上宫司先期遣官奉表称贺至期前一日习仪于寺观至日于所在官防行庆贺礼其仪注大略如朝仪但祝赞之辞不同及正至不用制耳兹三礼者今日朝仪以为大礼是非独以寓臣子忠爱之诚亦以昭示华夷使人心之趋向者益以恭万方之尊戴者益以固是虽古无而今有礼所谓义起者政此类也圣人复起臣知其决不易之矣今其礼仪具见洪武礼制但今天下进表衙门先期进表已行十二拜山呼舞蹈礼至日惟行五拜三叩头礼而五品以下衙门则行全礼臣窃以臣子奉上之礼宜隆而不宜杀当三大朝贺之日阖郡官吏儒生军民人等毕至必先演习其仪而后行礼至日其礼乃简略如此似乎不称请一体俱行全礼为宜【以上遥贺之礼】 朱熹曰礼之施于朝廷者州县士民无以与知为也而尽颁之则者苦其多习者患其博而莫能穷也故莫若取自州县官民所应用者参以近制别加纂次号曰臣民礼略锓板模印而颁行之州县各为三通一通于守令防事一通于学一通于名山寺观皆椟藏之守视司察体如诏书而民庶所用则又使州县自锓之板正嵗则模而掲之市井村落使通知之则可以永乆矣又曰礼书既颁则又当使州县择士人之笃厚好礼者讲诵其说习其颁礼州县各为若干人廪之于学名曰治礼每将举事则使教焉又诏监司如提学司者察其奉行不如法者举惩治之 臣按朱氏此言可以施行于今请令礼官将洪武年间颁降孝慈録诸司职掌洪武礼制礼仪定式及永乐中颁降文公家礼等书逐一参考凡系天下郡县家乡臣民所当行之礼勅翰林儒臣简节删润着为一书印行天下使之遵守如朱熹所议者又于学校村社选人习学演行而命州县正官学校教职専一管领而提督学校宪臣敕书中以此载入俾其按部提督察其勤惰以为劝惩是诚化民成俗之要务为治之道莫先于此伏惟圣明留意则朱熹之议不行于昔而行于今矣天下臣民不胜幸幸
周礼小行人若国札【病疾为札】丧【札而死曰丧】则令赙【以礼傅之谓之赙】补【助其不足】之若国凶【谷不熟】荒【凶甚为荒】则令赒【以利周之】委【以聚与之】之若国师【军旅】役【工役】则令槁【犒也】禬【防众财与之】之若国有福事则令庆贺之若国有祸烖则令哀吊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 臣按天子之于侯国有札丧则令赙补有凶荒则令赒委是即大宗伯以丧礼哀死亡以荒礼哀凶札也有师役则令犒禬是即大宗伯以禬礼哀围败以防礼哀冦乱也福事则令庆贺祸烖则令哀吊岂非大宗伯以贺庆之礼亲异姓之国以吊礼哀祸烖者乎臣于明礼乐下着郡国之礼前此皆郡国奉行于上之礼此则朝廷所以施行于下之礼也成周盛王所以周防保爱其臣民者不以势而以理不以分而以礼如此视后世以牛羊草芥待其民者有间矣呜呼仁矣哉 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暴乱作慝犹犯令者为一书其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安亲和平为一书凡此物者每国辨异之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 吴澂曰万民之利害谓若禁革则某事为民便某事为民害也逆顺者遵王法为顺背王法为逆也悖逆至犯令谓人之为恶者也札丧凶荒厄贫谓人之不幸而遇灾者也康乐和亲安平谓人之为善而又有福庆者也以此五者询问诸国别而书之使王得以周知若民利兴政俗美恶人少烖祸弭福庆集则治可知也反是则不治矣 郑鄂曰职方掌天下之图以周知其利害其知也以图此则载之以书按书所以知其事也礼俗也政事也教治也刑禁也诸侯之所行者或有逆顺从违不为一书无以知其叛服之事悖逆也暴乱也作慝也犯令也过恶之己着也不为一书无以知其罪恶之轻重犹是曽犯令矣犹不改而犹犯令焉札丧也凶荒也厄贫也诸侯所遭之故不为一书无以知逺民之忧康乐谓民之安乐和亲谓僚寀之交欢安平谓其国之宁静不为一书无以知侯国之治 臣按三代封建之制行而天子所以相与为治者侯国也罢侯置守之后则藩服州郡实视古诸侯焉然古之侯国不过数十今之郡县多至千百其土宇之分割疆域之辽隔官吏之繁多其势未易以合其情未易以通视古为尤难也在成周之时设为小行人之职巡行而辨异之有不能徧究而悉举故为之书以述其事凡有五焉葢先王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则小行人以此五物者巡行天下每国而辨异之各为一书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则人君居九重之上不下几席而一繙阅之顷天下之大四海之广万民之礼俗皆在乎心目之间矣臣愿乞敕两畿十三藩巡抚大臣及方面府州各为一书傋载郡邑礼俗政事教治刑禁当行切要之务以傋乙夜之览遇有急切之事按书以求其故其于国政未必无补 以上郡国之礼臣按郡国之礼不止于此而所载止此者祀典则具秩祭祀下学校则具崇教化下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上之上】 礼记王制六礼冠昏丧祭乡相见 呉澂曰冠昏丧祭四者家之礼也乡相见二者乡之礼也仪礼有士冠礼士昏礼士丧礼士之祭有特牲馈食礼乡有乡饮酒礼相见有士相见礼 论语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 朱熹曰慎终者丧尽其礼追逺者祭尽其诚民徳归厚谓下民化之其徳亦归于厚盖终者人之所易忽也而能谨之逺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为则己之徳厚下民化之则其徳亦归于厚也
苏说曰忽略于丧祭则背死忘生者众而俗薄矣 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朱熹曰生事葬祭事亲之始终具矣礼即理之节文也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茍其尊亲也至矣 胡寅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 文中子曰冠礼废天下无成人矣昏礼废天下无家道矣丧礼废天下遗其亲矣祭礼废天下忘其祖矣朱熹曰礼有本有文自其施于家者言之则名分之守爱敬之实其本也冠昏丧祭仪章度数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体固不可以一日而不脩其文又皆所以纪纲人道之始终虽其行之有时施之有所然非讲之素明习之素熟则其临事之际亦无以合宜而应节是亦不可一日而不讲且习焉者也 臣按礼曰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是则礼之在天下非徒有是仪章度数以为观美而已也风俗之隆污世道之理乱人家之成败皆系于是礼焉礼无乎而不在要必人人行是礼家家行是礼积家以为郡国积郡国以为天下无一处而无是礼无一事而不由是礼是则所谓三代比屋可封之俗矣 又曰三代之际礼经备矣然其存于今者宫庐器服之制出入起居之节皆已不宜于世世之君子虽或酌以古今之变更为一时之法然亦或详或略无所折衷至或遗其本而务其末缓于实而急于用自有志好礼之士犹或不能举其要而困于贫窭者尤患其终不能有以及于礼也是以甞独究观古今之籍因其大体之不可变者而少加损益于其间以为一家之书大抵谨名分崇爱敬以为之本至其施行之际则又略浮文趋本实以窃自附于孔子从先进之遗意庶几古人所以脩身齐家之道慎终追逺之心犹可以复见而于国家所以崇化道民之意亦或有小补云 臣按宋儒朱熹本仪礼及程张司马氏诸家礼书作为家礼一书酌古准今实为简易可行太宗皇帝命儒臣脩性理大全书已载其书今士大夫家亦往往有举行者乞敕礼部详定颁行天下俾诸道督学宪臣兼提其要行下府州县教官每旬一次帅师生演习其仪并令乡村社学教读者専习其事遇民间有吉凶等事按仪而行如此则天下之人家有其书人习其礼朱熹谓脩身齐家之道慎终追逺之心可以复见然不见于熹之时而见于今世又谓国家崇化道民之意亦有所补然不补于宋朝而补于今朝矣臣甞将家礼櫽括以为仪节颇简易可行今士夫亦有依而行者傥有可采乞发下天下郡县不为无补以上总论人家当行之礼 内则曰后王命宰降徳于众兆民 吕祖谦曰内则一篇首言后王命冢宰降徳于众兆民盖三代所以教天下者皆以是自秦汉以来外风俗而论政事不复以人家事为问矣 吴澂曰天子为天下之君师治而教之而冢宰六卿之长佐天子者也降下也徳得也谓以人所同得于天之理立为教法命宰降下其徳教于众兆民俾效而法之也所谓徳教如下文所载是也 臣按三代帝王本乎徳以为教非但行之于宫闱朝廷官府而又制为礼法命大臣以降下于天下使凡亿兆之众莫不知所以法则而遵行焉盖天下者家之积也积亿万人家以成天下必家家齐然后天下之治成盖人君之平治天下譬如搆万间之广厦焉茍其间阙其一榱一桷则其规制亦非全者矣
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洗颒】潄【潄口】栉【梳也】纵【结发】筓【簪也】总【裂缯以束发】妇事舅姑如事父母以适父母舅姑之所及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苛【疥也】痒而敬抑【按也】搔【摩也】之出入则或先或后而敬扶持之进盥少者奉槃长者奉水请沃盥盥卒授巾问所欲而敬进之柔色以温之饘【厚粥】【薄粥】酒醴芼羮【以米杂肉】菽麦蕡【大麻】稻黍梁秫唯所欲栗饴蜜以甘之堇荁枌榆免【音问新鲜者】薧滫【久泔】瀡【滑也】以滑之脂膏以膏之父母舅姑必甞之而后退 司马光曰父母舅姑起子供药物具晨羞尊长举箸子妇乃各退就食 臣按人子事亲固当尽其孝尤当致其敬不徒以下气怡色柔声为孝也而凡其抑搔也扶持也问所欲也皆必以敬焉孝而不敬非孝矣 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进退周旋慎齐升降出入揖逰不敢哕【呕逆出声】噫【气塞出声】咳【嗽声】欠【气乏则欠】伸【体疲则伸】跛【偏任为跛】倚【依物为倚】睇视【顺视也】不敢唾【口津也】洟【鼻液也】寒不敢袭【重衣】痒不敢搔不有敬事不敢袒裼不涉【谓涉水】不撅【揭裳】防衣衾不见里 方慤曰哕噫咳则声为不恭欠伸跛倚则形为不恭寒不敢袭痒不敢搔不敢适己之便也 子妇孝者敬者父母舅姑之命勿逆勿怠 陈澔曰子而孝父母必爱之妇而敬舅姑必爱之然犹恐其恃爱而于命或有所违也故以勿逆勿怠为戒 子【谓为人子者】妇【子之妻】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 郑曰家事统于尊也 吴澂曰货谓所储资财之物畜谓所养畜牲之物器谓饮食等所用之物假谓以物借人与谓以物遗人也【以上兼言子妇事父母舅姑之礼】 曲礼曰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司马光曰父母舅姑将寝则安置而退 吕祖谦曰一歳冬夏有寒暑之变一日晨昏有晦明之变冬温如古人置宻室之类夏凊如古人扇枕之类
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 陈澔曰出则告违反则告归游有常身不他往也习有业心不他用也平常言语之间自以老称则尊同于父母而父母为过于老矣 食飨不为槩 陈澔曰食飨如奉亲延客及祭祀之类皆是不为槩量顺亲之心而不敢自为限节也 听于无声视于无形 郑曰虽听不闻父母之声虽视不见父母之形然心常想像似见形闻声谓将有教使已然 父母存不有私财 戴溪曰粒粟缕丝以上皆亲之物岂敢私有 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纯素 郑曰纯缘素为有丧象也 父子不同席 呉澂曰古者一席坐四人言父子偶共一处而坐虽止一人必各坐一席盖以父昭子穆父穆子昭尊卑不同故也
父母有疾冠者不栉行不翔言不惰琴瑟不御食肉不至变味饮酒不至变貌笑不至矧【齿本也】怒不至詈疾止复故 司马光曰凡父母舅姑有疾子妇无故不离侧亲调尝药饵以供之父母有疾子色不满容不戏笑不宴游舍置余事专以迎医检方以求药为务 子于父母则自名也 吕大临曰子之名父母所命敬亲之命不敢有他称也 亲有疾饮药子先甞之 顔之推曰父母有疾子拜医以求药盖以医者亲之存亡所系岂可傲忽哉 子之事亲也諌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 孔頴达曰父子天性理不可逃虽不从当号泣而随之兾有悟而改 内则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諌諌若不入起敬起孝说则复諌不说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熟諌父母怒不说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孔頴达曰諌而使父母不悦其罪轻畏惧不谏使父母得罪于乡党州闾其罪重二者之间寜用熟諌谓纯熟殷勤若物之成熟然 吴澂曰复諌再諌也熟諌者至三至四而犹未己如火之熟物必期变化生物之坚硬者至于輭熟也臣按内则此章之防朱子引之以解论语事父母几諌章谓二章之言相表里解几为防微谏谓下气怡色柔声以諌渐渐细宻不须峻暴强加防截也臣窃以谓朱子之意固是但于几字之训似不甚亲切若以为几微之几则孝子之于亲视于无形听于无声方其几微萌露之初即探其情志意向之所在随事而致其察先事而为之防消之于未然遏之于将然则用力比于熟諌为省矣噫孝子之于亲过未形则几諌过己形则熟諌致其亲于无过之地则非徒养其志而又有以成其徳矣由是言之二章之意非但相表里盖相始终焉 凡父母在子虽老不坐
呉澂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有尊者在上故子之年虽老亦不敢坐 玉藻曰亲在行礼于人称父人或赐之则称父拜之方慤曰不敢私交不敢私受故也 父命呼唯而不诺手执业则投之食在口则吐之走而不趋 方慤曰既曰命又曰呼者命之以事呼之以来也唯诺皆应也而唯之应速于诺走趋皆步也而走之步速于趋 亲老出不易方复不过时亲癠【病也】色容不盛此孝子之疏节【谓常行疏畧之礼非大节也】也 方慤曰孝子之事亲岂必老而后如是耶盖以亲老者尤不可不知此故也 陈澔曰易方恐召已而莫知所在过时则恐失期而贻亲之忧 臣按为人子者当父母生存之日兢兢爱日而尽其当然之理是则所谓孝也易曰有父子而后有君臣传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人人尽为子之道则治平之基在此矣 论语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朱熹曰逺游则去亲逺而为日久定省旷而音问疎不惟己之思亲不置亦恐亲之念我不忘也游必有方如已告云之东即不敢更适西欲亲必知己之所在而无忧召己则必至而无失也 范祖禹曰子能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孝矣 臣按先儒谓朱子十四歳丧父事母尽孝所以发明此章曲尽孝子之心盖非身歴心验之不能精微曲折如此人子之事亲者宜身体之【以上人子生事父母之礼】
内则曰凡妇不命适私室不敢退 郑曰妇侍舅姑者也 方慤曰私室妇室也其视舅姑之室若公所 妇将有事大小必请于舅姑 郑曰家事统于尊也 妇或赐之饮食衣服布帛则受而献诸舅姑舅姑受之则喜若反赐之则辞不得命藏以待乏 呉澂曰为人妇者或有私亲兄弟赐之饮食衣服布帛等物既受之后持以献之舅姑舅姑肯受所献则喜若舅姑不受而以所献还赐其妇则必辞而不敢受若不许辞亦不敢用藏之以待舅姑乏用之时与之用也 舅姑使冢妇毋怠不友【当作敢】无礼于介妇 刘彛曰舅姑以事命冢妇则妇当自任其劳不可惮其劳而怨介妇不助己遂不爱敬之也 舅姑若使介妇毋敢敌耦于冢妇不敢竝行不敢竝命不敢竝坐 方慤曰两相抗为敌两相合为耦言使之劳逸不敢与冢妇均也不敢竝行竝坐亦毋敢敌耦之事 妇所祭祀賔客每事必请于姑介妇请于冢妇辅广曰妇家事矣礼之大者亦必请于姑
臣按子于父母天性也而妇于舅姑虽非天性之亲然缘夫而以父母之道事之所以助成其孝亦天性之自然也故内则后王降教于民往往以子妇竝言子于父母妇于舅姑其称谓虽有异名而其所以事之之道则一而已故臣于家乡之礼既兼载子妇事父母舅姑之礼又分载子事父母妇事舅姑而于妇礼牵连及其所以处娣姒者【以上言妇事舅姑及处姒娣之礼】 曲礼曰见父之执【父之友也】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 方慤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见父之执于进退之节有所不敢则一举足不敢忘亲可知于对问之际有所不敢则一出言不敢忘亲可知 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并行而差退】之羣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 陈澔曰此泛言长防之序非谓亲者 邵渊曰年倍于我事以父礼长我十年事以兄礼长我五年差肩随之至于羣居五人则又异长者之席其于人也庸敢慢乎以此事亲爱敬之道尽矣 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 陈澔曰辞而后受賔主平交之礼非少贱事尊贵之道 少仪曰尊长于己逾等不敢问其年燕见不将命遇于道见则面不请所之不画地手无容不翣【扇也】也寝则坐【跪也】而将命 陈澔曰逾等祖与父之行也不敢问年嫌若序齿也燕见不将命谓燕私来见不使摈者命非賔主之礼也遇尊长于道见己则面见之不见则隠避不欲烦动之也不请所之不问其所往也无故而画地亦为不敬手容恭若举手以为容亦为不恭时虽暑热不得挥扇当尊者寝卧之时而命必跪而言之不可直立以临之也 王制曰父之齿【年与父等】随行【従其后】兄之齿【年与兄等】鴈行【并行差退】朋友不相逾【并行而齐】轻任幷【己独任之】重任分【析而二之】班白者不提挈君子耆老不徒行【无乗而行】庶人耆老不徒食【无羞而食】刘彞曰帝王之为治也不出人伦天下之人入于五品尔故其天下外薄四海行路之人皆服教化父之齿随行父子之教着于道路矣兄之齿鴈行兄弟之教着于道路矣朋友不相逾礼义之教着于道路矣轻任并重任分任恤之行着于道路矣班白不提挈孝友之行着于道路矣故君子耆老不徒行庶人耆老不徒食君子小人之为子弟者莫不知尊徳而养老 孟子曰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臣按此古者少事长之礼所谓长者非但吾之同气凡年齿加于己者皆长也孟子有言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为治者诚能立为教条布之民间使其必遵之而行否则治其罪积之以嵗月而治平之绪可成矣【以上少事长之礼】
易家人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程颐曰初家道之始也闲谓防闲法度也治其有家之始能以法度为之防闲则不至于悔矣茍不闲之以法度则人情流放必至于有悔失长防之序乱男女之别伤恩义害伦理无所不至能以法度闲之于始则无是矣 臣按程氏所谓闲之之法度是即礼也先儒谓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辨内外男位乎外女位乎内男不入女不出所以闲有家也所以谨始也吁谨其始于男女心志未变动之初则岂复有伤恩败伦之事哉 曲礼曰男女不杂坐不同椸【音移】枷【置衣服之具】不同巾【涗洁者】栉【理发者】不亲受 郑曰皆为重别防淫 陈澔曰此四者所以逺私防之嫌 外言不入于梱【门限也】内言不出于梱 孔颖达曰男职在官政女职在织纴各有限域不得滥预 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姑姊妺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 陈澔曰许嫁则系以缨示有所系属也此与防所佩香缨不同 刘彞曰家人内政不严以防之于细微之初不刚以正之于未然之始则其悔咎不可逭矣易曰闲有家志未变也男女之志既为情邪之所变闲禁虽严求其无咎而咎可无哉故夫妇未七十虽同藏未有可嫌也圣人制礼必尔者以无嫌正有嫌也用有情之难正无情之易也而况于男女未有室家哉女子许嫁缨所以系属其心以着诚于夫氏起其孝义也既许嫁则有姆教之处于梱门之别室男子非有疾忧之故不入其门也 男女异长 郑曰男女各自为伯季也
内则曰男不言内女不言外非祭非丧不相授器其相授则女受以篚其无篚则皆坐【跪也】奠之而后取之陈澔曰男正位乎外不当于外而言内庭之事女正位乎内不当于内而言梱外之事惟丧祭二事乃得以器相授受者以祭为严肃之地丧当急遽之时乃无他嫌也非此二者则女必执篚使授者置之篚中也授者跪而置诸地则受者亦就地而跪以取之也 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室】浴不通寝席不通乞假男女不通衣裳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男子入内不啸不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女子出门必拥【犹障也】蔽其面夜行以烛无烛则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 刘彞曰外内不共井嫌同汲也不共湢浴嫌相防也不通寝席嫌相亲也不通乞假嫌往来也不通衣裳嫌淆杂也内言不出恶交于外也外言不入恶交于内也礼当入内啸则涉乎异也指则涉乎觇也有烛则行夜有不可得而已也无烛则止行则涉于不明也道路之法其右以行男子其左以行女子古之道也 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辨外内男子居外女子居内深宫固门男不入女不出 陈澔曰夫妇为人伦之始不谨则乱其伦类 方慤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故礼始于谨夫妇谨夫妇故为宫室以居之辨外内以防之男子居外女子居内隂阳之分也深宫则外人不得而入固门则强者不得而启 春秋左传君子曰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臣按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盖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隂阳之气凝而成人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阳而女隂男阳而配合女之隂则为夫妇由是而生父子由是而成君臣由是而叙为尊卑上下亲疏之分此礼义所由以错也是以人君为治必以正家为本而家之所以正者统系明内外辨秩然有其礼也礼始于谨夫妇夫妇之谨在于正男女之位而分别之人君既正身修徳以闲其有家又必命官惇典庸礼以敷徳教于天下使天下之人晓然知大防之所在男尽男之礼女尽女之礼各夫其夫各妇其妇以是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则治平之基于是乎立矣三代之盛率循是道汉唐以来治杂于霸陋习相承而不知其非宋世虽称尚文然藩服郡邑皆置营妓而名为士大夫者亦蓄歌姬时或出以娯賔而人家所谓养娘者又皆立契典雇逮于我朝痛革前立为官吏宿娼之律士夫一有犯焉终身不齿宋朝视我有愧多矣昔汉承秦人苛刻之后一切反其所为然路温舒犹谓秦有十失其一尚存今元之政污习固己泛扫无余矣然犹不免有一之尚存者男女之无别也今燕赵齐晋之域古所谓中州也自古圣帝明王大贤君子过化存神之地礼义亷耻所自出也而今闾阎之下贫下之家内外尚无限隔乃至男女同炕而寝夫妇以名相呼翁妇嫂叔之不相廻避继父继母之子女相为昏配诸如此类者尚或有之乞勅令有司痛加禁约一洗前朝之陋习以昭盛代之文明毋使片翳寸纇以为大朝之玷【以上人家男女有别之礼】 斯干之诗曰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防之璋【半圭也】其泣喤喤【大声也】 朱熹曰寝之于牀尊之也衣之以裳服之盛也弄之以璋尚其徳也 又曰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褓也】载防之瓦【纺塼】无非无仪【善也】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忧也】 朱熹曰寝之于地卑之也衣之以褓即其用而无加也弄之以瓦习其所有事也有非非妇人也有善非妇人也盖女子以顺为正无非足矣有善则亦非其吉祥可愿之事也唯酒食是议而无遗父母之忧则可矣 内则曰子生男子设弧【弓也】于门左女子设帨【佩巾也】于门右三日始负【抱也】子男射女否
方慤曰设弧于门左左者天道所尊设帨于门右右者地道所尊必曰设者方男女之生其于弧帨有可用之道而未能有用之实也古之人重男女之生又重男女之别非特见于弧帨而已男则寝于牀之尊女则寝于地之卑其衣之也男以昼服之裳女以夜服之裼其弄之也男以所有事之璋女以所有事之瓦 凡接子择日庶人特豚士特豕大夫少牢其非冢子则皆降一等 郑曰凡接子虽三日之内尊卑必皆选其吉焉辅广曰父子之气未甞不相接也生三日而又以礼接之于是为至 吴澂曰庶人长子止用特豚礼穷于此无复可降故庶子亦用特 臣按今世人家生子三日而防亲姻亦古人接子之意 异为孺子室于宫中择于诸母与可者必求其寛裕慈恵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皆居子室他人无事不往 大夫之子有食母【乳母也】士之妻自养其子 郑曰异为孺子室者特埽一处以处之诸母众妾也子师教以善道者慈母知其嗜欲者保母安其居处者士妻自乳之而已他人无事不往为儿精意微弱将惊动也 孔頴达曰此文虽据诸侯其实亦兼大夫士但士不具三母耳 司马光曰凡子始生必为之求乳母必择良家妇人稍温谨者 方慤曰虽非诸母而其徳如下所言可以为师者亦择之故曰与可者 三月之末择日剪发为鬌【音朶】男角【夹囱留两髻】女覊【顶上留三髻】否则男左女右是日也妻以子见于父父执子之右手咳【父作咳声】而名之【咳小儿笑声谓父作咳声而名之】
辅广曰男女初生覊角左右其辨也如此则知男女之别无非自然之理岂特以末流之害然后制礼以别之耶 凡名子不以日月不以国【国号】不以隐疾大夫士之子不敢与世子同名 郑曰此在常语之中为后难讳也 王子墨曰名子父之责也命之名所以示之教也陈澔曰常语易及则避讳为难故名子者不之用臣按礼谓大夫士之子不敢与世子同名则祖宗之庙讳尤当谨避可知矣为臣子者不可诿以二名不偏讳而故犯之也 左桓公六年申繻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若唐叔虞鲁公子友】以徳命为义【若文王名昌武王名发】以类命为象【若孔子首象尼丘】取于物为假【若伯鱼生有馈之鱼名曰鲤】取于父为类【若子同生有与父同者】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隠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 臣按礼所禁名字者止于不以国不以疾而申繻则于国隠疾之外则又加以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畜牲不以器币而终之曰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盖尤严于祭享之时恐名有犯于官则官职为之废有犯于山川则主祀为之废与夫犯于畜牲器币则行礼读祝之时难于避讳也 家礼曰主人生嫡长子则满月而见主人立于香卓之前告曰某之妇某氏以某月某日生子名某敢见告毕立于香卓东南西向主妇抱子进立于两阶之间再拜主人乃降复位 臣按此古者人家生子之礼臣甞櫽括文公家礼以为仪注前一日斋宿其日夙兴陈设如常仪主人以下各具盛服诣祠堂前男列于左女列于右世为一列各盥洗启椟讫主人诣香案前焚香酹酒再拜以降神众防神行四拜礼主人斟酒主妇防茶讫主人跪告辞云云俯伏兴主妇抱子立两阶间四拜然后众辞神行四拜礼礼毕奉主入椟生长子则用此仪次子则稍杀之【以上人家生子之礼】 以上家乡之礼【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上之中】 内则曰子能食食【饭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然也】六年【六歳也】教之数【一十百千万之数】与方名【东西南北四方】七年【七歳】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八嵗】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行坐皆居长者之后】始教之让【后长者便是让】九年【九嵗】教之数日【朔望与十干十二支也】十年【十嵗】出就外傅居【谓昼所处】宿【谓夜所息】于外学书【谓六书】计【谓九数】礼帅初【凡礼皆循其初不许更变】朝夕学防仪【学为人少者之仪】请肄简【谓书篇数】谅【谓言语信实请肄者请于长者而习学之】 顔之推曰教子婴孩在谨其始子之初生也不可不使之知尊卑长防之礼若侮詈父母敺击兄姊父母不加诃禁反笑而奬之彼既不辨好恶遂谓当然及其既长习已成性乃怒而禁之不可复制残忍悖逆无所不至此盖父母无深识逺虑不能防微杜渐溺于小慈养成其恶故也 方慤曰出入门户欲其行之让即席欲其坐之让饮食则欲其食之让也 臣按内则所言教子之法自能食能言始其叙年自六年以至于七十而后止而此所采止于十嵗者陆氏曰十年以后有学无教盖就外傅以后则其所学者属于师友而不系于父兄之家教矣 女子十年【十嵗也】不出【不出外门】姆【女师也】教婉【谓言语柔顺】娩【谓容貌柔顺】聴从【以顺为正】执麻枲【谓绩纺】治丝茧【谓蚕事】织【纺织】纴【缯帛】组紃【皆是縧薄濶者为组似绳者为紃】学女事以共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笾【竹器】豆【木器】菹【菜茹】醢【肉酱】礼相助奠【以礼相长者而助其馈奠】
辅广曰婉有委曲之意娩有迟缓之意听从所谓以顺为正也妇人之徳莫此为盛始于容徳中于女工之事终于祭祀之礼妇人之事尽是矣 方慤曰不出谓常居闺閤之内也听则有所受从则无所违皆女徳也执麻枲则绩事也治丝茧则蚕事也观于祭祀则欲其习熟是事故也非特观之而已又且纳酒浆笾豆菹醢等物以致其礼相助长者奠之于神焉 吴澂曰笾豆菹醢者笾豆其菹醢谓以菹醢实于笾豆也纳其酒浆于尊罍实其菹醢于笾豆各有司之者使女子观之至行礼之时则相长者而助其奠于神位之前也 臣按此内则言教女之法 曲礼曰防子常视无诳【欺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可斜向】不倾听【不得倾头侧听】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剑【童子在长者旁若负劒然】辟【偏也】咡【口旁】诏之【谓倾头与语】则掩口而对刘彞曰防子之性纯明自天未有外物生其好恶者无所学而不可成也如金之在镕惟人所范如泥之在钧惟人所模故视之以诚信则诚信笃于其心矣视之以诈伪则诈伪笃于其心矣模范之初贵得其正则五事之用无不出于诚而适于道也故曰防子常视毋诳 戴溪曰常视毋诳所以养其心也不衣裘裳所以养其体也盖不开其情伪之端以育其正性不伤其隂阳之和以长其夀命此古之成人所以多有徳也夫内外交相养也防其外所以养其中立必正方不倾听则敬以直内而无倾邪之态矣 马睎孟曰就而携之则捧其手近而诏之则掩其口而对者皆事长之礼也古之成人有徳小子有造者岂一朝一夕之习哉自防稺而已知夫礼让矣少而习之壮而行之老而安之古人年弥髙而徳弥邵者盖出于此也 玉藻曰童子不裘不帛不屦絇 郑曰裘帛温伤壮气也絇屦头饰也 臣按此古人人家教童子之礼夫古人有胎教方其妊子之时必谨所感心感于物则其子形音肖之故有胎教之礼传所谓胎教者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即跛也】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过人矣古人为教方其子在胞胎之中已谨其所感及其子在孩提之日尤谨其所示禀之于初者纯全而无伪养之于防者端正而无邪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声所视必正色所言必正理非但男有教而女亦有教非但养其心而又养其身古之人家其豫于教者如此是以他日出而就教于学校服役于官府执事于朝廷无所往而不可古之时人无不成之才官无或废之职事无不就之功者由此道也非独男子为然而凡人家之女子在家者无不孝持己者无不贞为人妻则顺为人母则慈上至宫闱下至闾巷若贵若贱曰男曰女人人皆有教家家皆有法而天下之平由此其基也 春秋谷梁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羁贯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 范甯曰羁贯谓交午剪发为饰成童谓八岁以上
张载曰教小儿先要安详恭敬今世学不讲男女从防便骄惰壊了到长益凶狠只为未甞为子弟之事则于其亲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又随所居而长至死只依旧为人子则不能安洒扫应对接朋友则不能下朋友有官长则不能下官长为宰相则不能下天下之贤甚则至于徇私意义理都丧也只为病根不除随所居所接而长 臣按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礼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朱熹亦谓子之初生不可不慎其初所教所谓慎初所教即是豫教于未发之初也盖以人之初生童孺之时元气未漓天真未散善性未斵情窦未开当此时而开导之则顺而易过此时而防闲之则逆而难张载所谓今世学不讲男女从防便骄惰壊了骄惰二字其病根也臣故辑古人教童子之言以示天下后世使有家者知至要莫如教子必豫教于童稚之初有国者知大本在于齐家必致谨于家乡之礼如此非独可以除去士庶之病根而人君治平之善根亦于是乎萌蘖矣【以上人家教童子之礼】 曲礼曰男子二十冠而字 内则曰男子二十冠始学礼 士冠礼曰筮于庙门【祢庙也】主人戒宾乃宿賔【宿以进之】厥明【谓宿賔之明日】夕为期【为加冠之期】于庙门之外夙兴【早起】设洗【承弃水之器】直于东荣【屋翼也】陈服于房中西墉【墙也】下东领北上主人端【士入庙之服】爵韠【蔽膝也】立于阼阶【东阶】下摈者端负【负之北面】东塾将冠者采衣【童子之服】紒【结髪】在房中南面賔如主人服赞者端从之立于外门之外主人迎出门左西面再拜賔答拜主人揖赞者与賔揖先入每曲揖至于庙门揖入三揖至于阶三让主人升立于序端西面賔西序东面赞者盥于洗西升立于房中西面南上将冠者出房南面賔揖将冠者将冠者即筵坐赞者坐【跪也】栉【梳也】设纚【韬发之具】賔降盥卒升賔筵前坐【跪也】正纚兴降阶一等执冠者【缁布冠】升一等东面授賔賔右手执项【冠之后】左手执前【冠之前】进容【行而为容仪】乃祝【祝始加之辞】坐【跪】如初乃冠【乃加冠于首】兴复位冠者兴賔揖之适房 始加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防志顺尔成徳夀考维祺介尔景福 冠者服端爵韠出房南面賔揖之即筵坐【跪】賔盥正纚如初降二等受皮弁右执项左执前进祝加之如初兴賔揖之适房 再加祝曰吉日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徳眉夀万年永受胡【遐也】福 冠者服素积素韠容【仪也】出房南面賔降三等受爵弁加之服纁裳韎韐其他如皮弁之仪 三加祝曰以歳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徳黄耉无疆受天之庆 筵于户西南面賔揖冠者就筵賔受醴于户东加柶【匕之属】面枋【柄】筵前北面冠者筵西拜受觯賔东面答拜荐脯醢冠者即筵坐【跪】左执觯右祭脯醢以柶祭醢三兴筵末坐啐醴兴降筵坐奠觯拜执觯兴賔荅拜 醴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夀考不忘
賔降直西序东面主人降复初位冠者立于西阶东南面賔字之冠者对【应也】 字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嘏也】永受保之曰伯某甫【伯叔季惟其所当】臣按此古仪礼士冠礼也宋儒朱熹甞即此仪以为家礼臣已櫽括以为仪节具见本书兹不详载 郊特牲曰适子冠于阼以着代也醮于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弥尊喻其志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冠义曰己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陈澔曰着代显其为主人之次也酌而无酬酢曰醮客位在户牖之间加礼于有成之人也三加始加缁布冠次加皮弁又次加爵弁也喻其志者使其知广充志意以称尊服也此适子之礼若庶子则冠于房户外南面醮亦户外也 臣按古礼三加始加缁布缁布之粗不若皮弁之精再加皮弁皮弁之质不若爵弁之文愈加而愈尊后世拘于时服非若古人可以上下通用行礼者因时制宜不必尽拘可也 冠义曰古者冠礼筮日筮賔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礼重礼所以为国本也 叶梦得曰所以为国本者何也盖冠而成之则责其为子将至于为父子则有臣道也父则有君道也为国之本莫大于是 臣按后世筮法不全而为賔之人难得惟择而用之可也 见于母母拜之见于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也臣按司马氏谓此礼今难行但于拜时母起立可也 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成人礼焉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与 吕大临曰所谓成人者非谓四体肤革异于童稚也必知人伦之备焉亲亲贵贵长长不失其序之谓备此所以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之礼行孝弟忠顺之行立也 冠者礼之始也嘉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庙
臣按司马氏谓今人少家庙但冠于外防筓于中堂可也 家语孟懿子曰始冠必加缁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忘古也 臣按程氏言今行冠礼若制古服而冠冠了又不常服却是伪也必须用今时之服夫古礼始加缁布冠冠毕而敝之亦是常时不用之服岂是伪哉今家礼始加深衣幅巾亦是不忘古之意 司马光曰古者二十而冠所以责成人之礼盖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行于其人故其礼不可以不重也近世以来人情轻薄过十歳而总角者少矣彼责以四者之行岂知之哉往往自幼至长愚騃若一由不知成人之道故也今自十五以上俟其能通孝经论语粗知礼义然后冠之其亦可也 臣按此人家男子加冠之礼 曲礼曰女子许嫁筓而字 内则曰十有五年而筓 杂记曰女虽未许嫁年二十而筓礼也媍人执其礼燕则鬈首 孔颖达曰燕则鬈首者谓既筓之后寻常在家燕居则复去筓而分发为鬌紒也此为未许嫁故虽已筓犹为少者处之 贺玚曰十五许嫁而筓则主妇及女賔为筓礼主妇为之着筓而女賔以醴礼之也未许而筓则妇人礼之无女賔不备礼也 臣按此人家女子加筓之礼详见朱氏家礼有女筓者按而行之【以上人家冠筓之礼】 诗序曰摽有梅男女及时也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也
陈傅良曰男女及时之说圣人之虑天下也血气既壮难尽自检情窦既开奚顾礼义故昏欲及时者所以全节行于未破之日学欲及时者所以全智虑于未分之时 曲礼曰男女非有行媒【谓媒氏往来】不相知名【谓男女之名】非受币不交【交接】不亲【亲近】故日月以告君齐戒以告神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其别也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 郑曰见媒往来昏姻之言乃相知姓名重别有礼乃相纒固 戴溪曰上以告之人君幽以告诸神明以质诸乡党亲戚上下幽明咸与闻之礼莫重于有别知之者众则其别厚矣 内则曰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方慤曰嫁止于二十娶必止于三十者隂以少为美阳以壮为强故也聘言由此而问彼奔言自此而趋彼 昏义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是以昏礼纳采【纳鴈以为采择之礼】问名【问女之生母名氏】纳吉【得吉卜而纳之】纳征【又谓之纳币者纳币以为昏姻之证也】请期【昏姻日期】皆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 吴澂曰昏礼先有行言之媒女家许乃纳采谓男家纳礼聴女家采择择而可乃问女名将以女之名归而卜其吉与否卜而吉乃报女家曰纳吉纳吉后纳币而女家受之自此乃请期亲迎而成昏也 臣按古语云六礼不备贞女不行古人所以敬慎重正于昏礼如此敬则不敢慎则不忽重则必致其隆正则不流于僻所以然者盖欲以之上奉宗庙下继后世然亦使其知夫妇之伦乃纲常之大道男不敢忽其妇女不敢狎其夫必相与偕老而不轻相背弃也 周礼大司徒以十有二荒政聚万民十曰多昏 刘彝曰夫妇之礼虽不可不谨于始然民有细微贫弱者或困于凶荒必待礼而后昏则男女之失时者多无室家之养圣人伤之寜邦典之或违而不忍失其昏嫁之时也故有荒政多昏之礼所以使之相依以为生而又有以育人民也诗不云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茍无子育兆庶之心其能若此哉此则周礼之意也 媒氏掌万民之判【因其别而合之】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
丘葵曰昏姻欲致一故用纯色之帛五两十端也富者无过贫者亦可以及礼之中制也 臣按成周之世嫁子娶妻纯帛无过五两谓之无过者禁止之辞也盖虑世之人有以奢侈而逾度者故为之中制如此近世民情浮薄昏娶之际往往论财羔酒之外索取银钱谓之财礼乃至民间聘定动逾数年而不能备数以至昏姻失时者往往有之朝廷明有定制有司不能举行宜时申明之使男女之昏嫁各得其时是亦蕃民生厚风俗之一端也 谷梁传曰礼送女父不下堂母不出祭门【庙门】兄弟不出阙门【两观】父戒之曰谨慎从尔舅之言母戒之曰谨慎従尔姑之言诸母般【嚢也盛物以备舅姑之用】申之曰谨慎従尔父母之言 臣按女妇以顺从为徳故女子之嫁人父母醮之必欲其从舅姑之言至其诸母不复有戒言惟丁寜致祝欲其从父母之言而已夫古昔盛时女子在家父母既随时因事而教戒之矣及其适人也则又申戒之焉是以闺门雍穆而家道以成敎之有素然也 汉王吉上疏曰夫妇人伦大纲夭夀之萌也世俗昏娶太蚤未知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 司马光曰世俗好于襁褓童防之时轻许为昏亦有指腹为昏者及其既长或不肖无赖或身有恶疾或家贫冻馁或丧服相仍或从宦逺方遂至弃信负约速狱致讼者多矣 臣按司马光此言非但昏娶不可太蚤而聘定亦不可太蚤朝廷宜定为中制以为禁令是亦可以厚风俗息争讼 匡衡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昏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 司马光曰古者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今令文【谓宋朝禁令】男子年十三以上并听昏嫁今为此说所以参古今之道酌礼令之中顺天地之理合人情之宜 臣按医经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男子二八而天癸至精气溢宋朝令文男子十三以上并听昏嫁臣窃以为十三亦为太早宜定制男女十歳以上方许聘定男必十六女必十四方许嫁娶而男女之年齿亦必略相当男可长于女女不可过长于男自昔浙东有溺女之风男子往往三四十嵗而无妻甚有终身不识女色者遇有嫠居聚徒争夺告讦成风多致破家川蜀民风男仅数龄即娶倍长之女此皆风俗之不雅者诸如此类皆宜行禁革非独可止争讼是乃厚人伦美风化而亦可以蕃生育之性絶淫泆之端【以上人家昏娶之礼】 左桓公十八年公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 吕大圭曰古人制礼尺寸不敢逾毫厘不敢越者夫岂强拂人之性情而以繁文末节为尚哉经国家定祸乱而杜未然也泉水载卫女思归而不可得载驰许穆夫人欲归唁其兄而义不可夫人之适其国父母在则有归寜既终则大夫行聘问而已古人制礼也严矣违此未有不败
庄公二十七年冬杞伯姬来归寜也凡诸侯之女归寜曰来出【为夫所出】曰来归 孔颖达曰归寜者女子既嫁有时来归问父母之寜否父母没则使卿归问兄弟也嫁谓之归而寜谓之来见絶而出则以来归为辞来而不反也 谷梁礼妇人谓嫁曰归反曰来归【明従外至反谓夫家所遣】 臣按女子于父母家乃其生身之地根本所自出固不可不归寜但父母已没则不可尔然于其兄弟嫂侄之间乌可恝然无情哉室迩则朝去夕归道逺则遣人问遗是亦礼之近人情者也 诗序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曰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懐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与之谋 朱熹曰卫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作此诗言毖然之泉水亦流于淇矣我之有懐于卫则亦无日而不思矣是以即诸姬而谋为归卫之计也朱善曰礼缘人情而为之也夫既曰缘人情而为之则父母其本根也兄弟其同气也皆人情之不可忘者而何为不可以寜兄弟也曰人情有出于天理之公者有出于人欲之私者圣人制礼将以全夫天理之正而节其人欲之流也据礼女子已嫁而反兄弟不与同席而坐不与同器而食所以厚别也则闺门之内所可与同坐而共食者惟母姑姊妹耳使父母没而归寜则谁与同坐谁与共食而孰为之主乎圣人于此寜以义断恩不以恩揜义故制为父母终不得归寜之礼所以存天理而遏人欲也以此为防犹有禽兽其行如齐襄鲁桓夫人之所为者然后知圣人制礼真可谓万世无者矣 臣按女子嫁而归寜古有是礼然父母终而无姑姊妹在室者不可也若有寡嫂及其人之年五十以上者揆之于人情似亦无害【以上女子归寜之礼】 以上家乡之礼【上之中】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上之下】 丧大记曰疾病外内皆埽废床彻防衣加新衣男女改服属纩【新绵】以俟絶气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妇人不死于男子之手 马睎孟曰君子于其生也欲内外之有别于其死也欲始终之不防则男女之分明夫妇之化兴 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小敛布绞缩【直也】者一横者三一衾大敛布绞缩者三横者五布衿二衾 陈澔曰此明小敛文衣衾绞既敛所用以束尸使坚实者从者在横者之上从者一幅横者三幅每幅之末析为三片以便结束大敛缩者三谓一幅直用裂其两头为三方也横者五谓以布二幅分裂作六片而用五片【去一不用】横于直者之下也
臣按古人之死必为之大小敛所以束其尸而使之坚实后世不知此礼往往有谓不忍将死者束缚而不肯敛者此愚下之见也 上大夫大棺八寸属【在大棺之内】六寸下大夫棺六寸属四寸士棺四寸 臣按死者人所不免故王制六十嵗制谓制棺也人至六十死期将近故必豫为制棺恐一旦不测仓卒之际急难措置也古之孝子慎于送终之礼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必诚则于死者无所欺必信则于生者无所疑勿之有悔则于生者死者皆无憾矣必如是庶几孟子所谓尽于人心者乎 檀弓曰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亡子游曰有无恶乎齐夫子曰有毋过礼茍亡矣敛首足形还【与旋同】县【平声】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封当作窆】 朱熹曰丧具称家之有无贫而厚不循礼也臣按丧之具固有礼亦有分分虽得为而礼不可为固不可为礼虽可为而分不得为亦不可为反而求之吾家礼可以为而分又得为而吾财力足以称之而不为是俭其亲也礼可以为而分亦得为而吾之财力不足以为之而必假借于人勉彊以徇俗好甚至有所待而久不举以暴露其亲则是徇外以忘亲也亦岂得为孝哉 丧大记曰丧有无后无无主 臣按家礼立丧主注凡主人谓长子无则长孙承重主馈奠其与賔客为礼则同居之亲且尊者主之盖亲者主馈奠尊者主賔客凡礼皆然 周礼肆师凡卿大夫之丧相其礼 臣按成周之世卿大夫家有丧事尚设官以相其礼后世徒有其文而无其人此家所以自为俗而礼教不能达于天下也 檀弓曰杜桥之母之丧宫中无相以为沽【麤略也】也郑曰孝子丧亲悲迷不复自知礼节事仪皆须人相导而桥母死宫中不立相侍故时人谓其于礼为麤略也 家语孔子在卫司徒敬子之卒蘧伯玉曰卫鄙俗不习丧礼烦吾子相焉孔子许之 臣按礼废之后人家一切用佛道二教乡里中求其知礼者盖鲜必欲古礼之行必须朝廷为之主行下有司令每乡选子弟之谨敏者一人遣赴学校依礼演习散归乡社俾其自择社学子弟以为礼生凡遇人家有丧祭事使掌其礼如此则圣朝礼教行于天下而异端自息矣
王制曰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 春秋曰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 陈澔曰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大夫降于诸侯而三月士庶人又降于大夫故逾月也今总云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此固所同然皆三月而葬则非也当从左氏说为正 臣按古者置棺于坎而涂之谓之殡后世无所谓涂之者三日大敛之后入棺即以为殡也王制通谓大夫士庶人三月而而左则又分大夫三月士逾月而不言庶人盖先王制礼不下庶人人家贫富不同事办即不拘日也王制通以三月言而左谓士逾月盖士逾月即可不得已而至于三月亦不为过庶人事具即然有故焉亦许至三月然逾三月则不可也所谓不得已或有故者盖以其间有贫窘或逺行未回及适有疾病者皆许延至三月但不可出三月之外近世江浙闽广民间多有溺于风水之说及欲备礼以徇俗尚者亲丧多有留至三五七年甚至累数丧而不举者前丧未己后丧又继终无已时使死者不得归土生者不得乐生积隂气于城郭之中留伏尸于室家之内十年之中其家岂无昏姻吉庆之事亲死未葬恬然忘哀作乐流俗之弊莫此为甚乞明为禁限留丧过三月不葬者责以暴露之罪若有远行商宦及期不至者明白告官方许逾限仍行礼官申明旧制凡民间殡之具皆为品节礼不可为【如散帛设席之类】分不得为【如憧幡防亭之类】者一切禁絶之违者问以违制之罪 司马光曰世俗信浮屠诳诱于始死及七七百日朞年再期除丧饭僧设道塲或作水陆大防写经造像修建塔庙云为死者灭弥天罪恶必生天堂受种种快乐不为者必入地狱剉烧舂磨受无边波咤之苦殊不知人生含血气知痛痒或剪爪剃发从而烧斫之己不知苦况于死者形神相离形则入于黄壤朽腐消灭与木石等神则飘若风火不知何之借使剉烧舂磨岂复知之且浮屠所谓天堂地狱者亦以劝善而惩恶也茍不以至公行之虽可得而治乎 臣按追荐之说惟浮屠氏有之而近世黄冠师亦有所谓炼度者彼见浮屠得财亦效而尤之也在宋时犹未盛故温公书仪止言浮屠而家礼亦止云不作佛事非谓道教可用也虽然世俗之所以为此者盖以礼教不明于天下士庶之家一有丧事无所根据因袭而为之以为当然之礼耳其间固有为因果而作者然亦其徒云耳若夫市井小人其亲之存饥寒患难尚有所不防况其既死又肯捐其财超其出地狱而升天堂哉无亦畏世俗之讥笑而为之耳若夫所谓士大夫及仕宦之家其心亦有知其非而不欲为者然念其祖父以来世袭为此而凡其亲族姻戚乡邻之家无不如此者而我何人一旦乃敢不为既恐他人议己之不孝其亲又恐其讥己之吝财费也中有特见之士毅然欲为然当亲死之时五内分裂其礼散见于经之中无有定说平时失于讲究一旦临事欲行从何措手欲资之人一时无有所谓稽古知礼者茍直情而径行则又反不如二教之有据依是以不得已而用之也彼佛之言止说天堂地狱归向之者可以免苦而即乐未有所谓科仪也而科仪之作盖我中国之人窃我儒之土苴乗其隙而用之以攫民财吾儒不之觉也方且作为言语文字以攻击其非而不知吾礼之柄为彼窃弄是以攻之非不力而卒莫如之何也已昔宋儒朱熹所着家礼防粹诸家礼以为一书而于丧礼尤备我太宗皇帝命儒臣载入性理大全书颁行天下臣甞以浅近之言节出其要以为仪注刻板已行在臣家乡多有用而行者遂以成俗盖行古礼比用浮屠省费数倍伏望圣明为礼教主复行古礼非独可以正民俗辟异端而亦可以省民财厚民生也 又曰世俗信师之说既择年月日时又择山水形势以为子孙贫富贵贱贤愚夀夭尽系于此而其为术又多不同争论纷纭无时可决至有终身不葬累世不或子孙衰替忘失处所弃捐不葬者正使殡实能致祸福为子孙者亦岂忍使其亲臭腐暴露而自求其利耶悖礼伤义莫甚于此然孝子之心虑患深逺恐浅则为人所掘深则湿润速朽故必求土厚水深之地而之所以不可不择也 臣按古者举事必决之卜筮虽以周公定洛亦必假之于龟夫建都邑天下之大事也以周公元圣据其形势以定其规制无不可者尚必决以卜焉后世卜筮之法无俗所用者非古法不足为据其于时月茔兆幸世有选择之法存焉不能不用之以代卜筮也但其所谓希福禄富贵者不足信尔其趣吉避凶之说亦不可无宜行有司明为之禁非有故不许其逾三月之限及为各房利病之说以诱惑愚俗犯者禁断不许行术【以上死葬父母之礼】 檀弓曰衰与其不当物也寜无衰 郑曰不当物谓精粗广狭不应法制也 吴澂曰丧礼制为斩齐功缌之服者其文也不饮酒食肉处内者其实也中有其实而外饰之以文是为情文之称徒服其服而无其实则与不服等尔虽不服其服而有其实者谓之心丧心丧之实有隆而无杀服制之文有杀而无隆古之道也 臣按周礼肆师禁外内命男女之衰不中法者盖以五服之冠绖衰裳皆有所取义非徒异其制而已也我太祖皇帝以服制图载于大明律之首盖以违于礼则入于律既以法戒天下又制为孝慈録一书援乎古以证乎今复以礼谕臣民礼法兼行万世之下所当遵守者也然而官府虽守其法而街市之间闾阎之下乡俗相多失其制度乞敕有司画为图式降下有司凡五服之制务必依式制造不如式者罪之
丧服小记曰亲亲尊尊长长男女之有别人道之大者也 郑曰此论服之降杀亲亲谓父母也尊尊谓祖及曽祖高祖也长长谓兄及旁亲也不言卑防举尊长则卑防可知也男女之有别者若为父斩为母齐衰姑姊妹在室期出嫁大功为夫斩为妻期之属是也此四者于人之道为最大 臣按人道之大者在彝伦彝伦之大者在于亲亲尊尊长长男女之别焉是以方其生也亲者亲之尊者尊之长者长之当别者别之一皆出于天性本于人心凡其所以恭敬爱慕而严惮之者是乃人道之当然自然而然者也及其不幸死亡而至于终天永诀虽欲亲之尊之长之别之不可得已是以圣人制为服制以寓其亲亲尊尊长长别别之义于冠绖衰裳之间服制精粗必合法制岁月乆近必遵圣经非但以寄其悲哀之情痛疾之意而已也其亲踈之杀尊卑之等长幼之序内外之辨一毫不敢有所违悖僣差于其间是岂无故而然哉盖人道当如此也彼昧于礼者或加隆于私亲或借吉于凶丧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有欲而不知有理盖不知人道者也人而不知人道尚可谓之人哉 檀弓曰事师无犯无隠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 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顔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 程颐曰师不立服不可立也当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处之如顔闵之于孔子其成已之功与君父并虽衰三年可也其次各有浅深称其情而已 张载曰古不制师服师无定体也见彼之善而已效之亦师也故有得其一言一义而如朋友者有亲炙如兄弟者有成就己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此岂可以一槩服之故圣人不制其服心丧之可也 臣按五者之伦有天合者有人合者皆有天然之分本然之则其理一定故圣人立为服制各称情以立文以为不易之道独于师不为定制焉孔门诸子朝夕从游凡天地间义理古今制度事为变故无不讲明辨问而于丧祭吉凶之礼尤加详焉独于丧师之服畧无一言及之意者恐有豫凶事之嫌欤逮孔子既没之后始疑所服子贡乃举夫子所以丧渊路者以起其义曰夫子生时以子之丧处吾徒既视吾徒以子矣今夫子没吾徒乌可不以父视夫子乎乃处之曰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若丧父无服所谓心丧者也心丧者身无衰麻之服而心有哀戚之情三年之间不饮酒不食肉不御内时至而哀哀至而哭充充瞿瞿慨然廓然无以异于倚庐之间几筵之下兆域之侧也夫是之谓心丧古人谓弟子于师有君臣父子朋友之道生则尊敬之死则哀痛之恩深义重故为之隆服焉夫恩深义重者固当为之隆其服矣然恩有浅深义有轻重又当因其浅深轻重而处之是亦所以称情立文也孔门之徒三千速肖七十当乎梦奠之初固必人人奔赴也三年之后入别子贡相向而哭者盖必有数焉而子贡一人筑室于塲又居三年受恩尤深故也噫世衰道微礼教不明于世执亲之丧者尚或不能以如礼况师乎甚至师存而闗弓反射更名他师师没而不肯一吊临者亦或有也况望其服心丧以报之乎虽然秉彞之心人皆有之不可尽诬天下以无人也然则弟子于师之丧固服心丧矣若夫吊奠之时从葬之际服何服欤仪礼曰朋友麻注云吊服加麻其师与朋友同既除之礼记曰孔子之丧二三子皆绖而出羣居则绖出则否张载解云羣居则绖出则否丧常师之礼也绖而出特厚于孔子也宋儒黄干丧其师朱熹服加麻制如深衣用冠绖王柏丧其师何基服深衣加带绖冠加丝武柏卒其弟子金履祥丧之则加绖于白巾绖如缌服而小带用细苎黄王金三子者皆朱门之嫡其所制之师服非无稽也后世欲报其师之恩义者宜准之以为法云五服之制载于礼图于律世所通知者兹不载而特举师友之服者补所略也【以上服制之义】 诗谷风曰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曲礼曰知生者吊知死者伤又曰助必执绋【引棺之索】檀弓曰吊于人是日不乐行吊之日不饮酒食肉焉吊于葬者必执引【引柩之索】若从柩及圹皆执绋 公羊曰车马曰赗货财曰赙衣被曰襚 谷梁曰乘马曰赗衣衾曰襚贝玉曰含钱财曰赙吕大临曰诗曰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不谓死者可救而复生谓生者或不救而死也夫孝子之丧亲不能食者三日其哭不絶声既病矣杖而后起问而后言其恻怛之心痛疾之意不欲生则思虑所及虽其大事有不能周之者而况于他哉故亲戚僚友乡党闻之而往者不徒吊哭而已莫不为之致力焉始则致含襚以周其急三日则共糜粥以扶其羸每奠则执其礼将则助其事其从柩也少者执绋长者専进止其掩圹也壮者盈坎老者从反哭祖而赗焉不足则赠焉不足则赙焉凡有事则相焉斯可谓能救之矣故适有丧者之辞不曰愿见而曰比虽国君之临亦曰寡君承事他国之使者曰寡君使某母敢视賔客主人见賔不以尊卑贵贱莫不拜之明所以谢之且自别于常主也賔见主人无有答其拜者明所以助之且自别于常賔也自先王之礼壊后世虽其名数而行之者多失其义丧主之待賔也如常主丧賔之见主人也如常賔如常賔故主于吊哭而莫敢与其事如常主故舍其哀而为衣服饮食以奉之其甚者至于损奉终之礼以谢賔客之勤废吊哀之仪以寛主之费用则是先王之礼意其可以下而已乎今欲行之者虽未能尽得如礼至于始丧则哭之有事则奠之又能以力之所及为营丧具之未具者以应其求辍子弟仆之能干者以助其役易纸币壶酒之奠以为襚除供帐馈食之具以为赗与赙凡丧家之待己者悉以他辞受焉庶几其可也
臣按今世俗于亲賔来吊奠往往设席以待之裂帛以散之是故吕氏所谓待以常賔舍其哀而为衣服饮食以奉之者也又世俗之人送往之日亲友醵钱为主人设宴于墓所醉饱歌唱甚者孝子亦预饮餟此何礼也今此俗京师尤甚夫京邑首善之地其所为如此何以示天下四方乎乞敕有司痛加禁革自京邑始然后推行于天下 曲礼曰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 陈澔曰五家为邻相者以音声相劝相盖舂人歌以助舂也二十五家为里巷歌歌于巷也 臣按古者邻里有丧而居民相与同其戚也如此后世无此风矣臣故録之以为世训【以上吊慰之礼】 以上家乡之礼【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 曲礼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 臣按古者宗庙大夫三士二庶人祭于寝然今世大夫士无世官不得立庙宜如家礼立为祠堂 凡家造祭器为先 郑曰家造谓大夫始造家事也 无田禄者不设祭器有田禄者先为祭服君子虽贫不粥祭器虽寒不衣祭服为宫室不斩于丘木
孔颖达曰有田禄得造祭器必先为祭服后为祭器縁人形参差衣服有大小不可假借故宜先造而祭器之品量其制同故可暂假故营之在后 吕大临曰孟子云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皆不备故也不祭则荐而已与庶人同故不设祭器也有田禄则牲杀器皿衣服皆不可不备祭器所以事其先粥之则无以祭无以祭则不孝也祭服所以接神衣之则防防则不敬也丘木所以庇其宅兆为宫室而斩之是慢其先而济吾私亦不敬也 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 郑曰支子庶子也祖祢庙在嫡子之家庶子不敢辄祭若宗子有疾不堪当祭则庶子代摄可也犹必告于宗子然后敢祭 程颐曰古所谓支子不祭者惟使宗子立庙主之而已支子虽不祭至于斋戒致其诚意则与祭者不异可与则以身执事不可与则以物助但不别立庙为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欲立宗子当从此义虽不祭情亦可安若不立宗子徒欲废祭适足以长惰慢之志不若使之祭犹愈于己也 朱熹曰兄弟异居庙初不异只合兄祭而弟与执事或以物助之为宜而相去逺者则兄家立主弟不立主只于祭时旋设位以纸榜标记逐位祭毕焚之似亦得礼之变 臣按古者宗法行故支子无自祭之礼今世人家兄弟多有析居及出逺宦者不能皆合祭于宗子也乞敕礼官定制凡人家庶子只许祭其所曽经事者如逮事曽祖或祖则许祀之不逮事者惟得祭祢其宗子之家父祖分产之时必须以一分为祭需原不曽有者众共补之兄弟析居者不许自祀其父遇有告祀荐新之类皆就长兄家行礼如此是亦敦本厚俗之一端 王制曰庶人祭于寝 大夫士宗庙之祭有田则祭无田则荐 郑曰有田者既祭又荐新 何休曰有牲曰祭无牲曰荐 陈祥道曰祭以致礼而有常月荐以致孝而无常时祭必卜日而荐新不择日
周谞曰无田则荐言牲器衣服不备不敢以祭也臣按古之仕者有祭田今世非世家贵而好礼者无祭田茍有禄食及有财产者皆当随时致祭不可拘田之有无盖祭荐之礼子孙所以报本而反始后世礼教不行人家往往厚于奉养而薄于荐祭乞敕礼官申明礼制凡有禄食及财产充足之家力足以备礼者有废祖宗歳时荐祭者许族长责问其故有不服者俾以闻官贫而不能具者不在此限庶几薄俗知所以追逺之礼亦有以使民俗之归厚也 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韭以卵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鴈 陈澔曰注云祭以首时荐以仲月首时者四时之孟月也 少仪曰未甞不食新 祭义曰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 方慤曰忌日哀有终身之丧也称讳如见亲闻名心瞿也 程颐曰家必有庙庙必有主月朔必荐新时祭用仲月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祢忌日迁主祭于正寝凡事死之礼当厚于奉生者 臣按程子谓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朱子既立为二祭载于家礼时祭之后其门人杨复乃谓朱子初年亦甞行之后觉其似僭不敢祭然冬至之祭不祭可也而立春之祭似亦可行今拟人家同居止四代者不行亦可其有合族以居累世共爨者生者同居而食死者异处而祭恐乖易萃合人心于孝享之义惟宜行立春一祭 或问俗节之祭如何朱熹曰韩魏公处得好谓之节祠杀于正祭 臣按家礼俗节则献以时食注云如清明寒食端午中元重阳之类 朱熹曰祭仪以墓祭节祠为不可然先正皆言墓祭不害义理又节物所尚古人未有故止于时祭今人将节随俗燕饮各以其物祖考生存之日盖甞用之今子孙不废此而能恝然于祖宗乎 刘璋曰人死之后塟形于原野之中与世隔絶孝子追慕之心何有限极当寒暑变移之际益用増感是宜省谒坟墓以寓时思之敬凡祭祀品味亦称人家贫富不贵丰腆贵在修洁罄极诚慤而已
臣按礼经无墓祭之文然自汉明帝时有上陵礼自时厥后遂以成俗栁宗元谓近世礼重拜扫每遇寒食田野道路士女遍满皂庸丐皆得上父母丘墓马毉夏畦之无不受子孙追养者唐人亦有诗坟上无新土此中白骨应无主之句是寒食墓祭吾祖宗父母其生时固已行之于其祖宗父母而为祖宗之后父母之嗣者乃舍其丘陇而嵗不一展省弃其留骨而时不一奠荐乃诿之曰墓祭非古也可乎文公家礼附墓祭于时祭忌日之后可谓顺人之情得礼之意矣 朱熹曰笾豆簠簋之器乃古人所用故当时祭享皆用之今以燕器代祭器常馔代俎肉楮钱代币帛是亦以平生所用是谓从宜也 臣按人子之事亲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吾之祖考平日所用之器皿如此所被之衣服如此及其死亡也而又别为器与服以事之岂不骇其见闻哉古人生用几筵俎豆则死亦用几筵俎豆以事之今人之生所用者卓椅杯盘死所用者亦当以卓椅杯盘是即朱子所谓从宜者也正不必泥于古一惟称家之有无随俗之所尚惟诚惟孝起敬起慕虽不能一一如古人行礼之度数而古人行礼之心则固常存也 仪礼曰士病祷五祀 王制曰大夫祭五祀 月令春月其祀户夏月其祀灶秋月其祀门冬月其祀行【行谓道路往来之处】季夏之月其祀中霤【室中土神也】 臣按古者大夫祀五祀士立二祀庶人立一祀或立霤灶或立户夫灶者人家饮食所需而中霤之祭即土神也本朝禁淫祀惟许祭灶然土地之神朱子文集中有祭土地文则人家亦可通祀若夫士庶征行逺方出入之际亦可准古人祖祭以祀门或户【以上人家祭祀之礼】 丧服小记曰别子为祖【别子者谓诸侯适子之弟别于正适也为祖者别与后世为始祖也】继别为宗【谓别子之适长子继别子与族人为百世不迁之宗也】继祢者为小宗【谓别子之次子以其长子继已为小宗而其同父兄弟宗之也】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 程颐曰宗子继别为宗言别则非一人也如别子五人五人各为大宗所谓兄弟宗之者谓别子之子继祢之兄弟宗其小宗子也 臣按大宗则一大宗宗其继别子者是也是为大宗小宗则四有继祢之小宗则同父兄弟宗之有继祖之小宗则同堂兄弟宗之有继曽祖之小宗则再从兄弟宗之有继髙祖之小宗则三从兄弟宗之至于四从则亲属尽絶所谓五世则迁者也是谓小宗礼经别子法是乃三代封建诸侯之制而为诸侯庶子设也与今人家不相合今以人家始迁及初有封爵仕宦起家者为始祖以准古之别子又以其继世之长子准古之继别者世世相继以为大宗统族人主始祖立春之祭及墓祭其余以次逓分为继髙祖继曽祖继祖继祢小宗 程颐曰宗子无法则朝廷无世臣又曰立宗非朝廷之所禁但患人自不能行之 张载曰宗子无法则朝廷无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于贫贱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传宗法若立人人各知来处朝廷大有所益盖公卿各保其家忠义岂有不立忠义既立朝廷之本岂有不固今骤得富贵者止能为三四十年之计造宅一区及其所有既死则众子分裂未几荡尽则家不存如此则家且不能保安能保国家
陈埴曰宗法为诸侯之庶子设恐其后流派寖多姓氏纷错易至淆乱故于源头有大宗以统之则人同知尊祖分派处有小宗以统之则人各知敬祢 臣按欲行宗子之法必自世胄始今世文臣无世袭法惟勲戚及武臣世世相承以有爵禄此法断然可行若夫见任文臣及仕宦人家子孙与夫乡里称为大族钜姓自谓为士大夫者朝廷宜立定制俾其家各为谱系孰为始迁于此者孰为始有封爵者推其正嫡一人以为大宗又就其中分别某与某同髙祖推其一人最长者为继髙祖小宗某与某同曽祖推其一人为继曽祖小宗某与某同祖某与某同祢各推最长者一人以为小宗其分析疎逺者虽不能合于一处然其所以聚防于一处缀列于谱牒者则粲然而明白也若夫军官袭替故事明具宗支图亦俾其明白开具如五宗之法若其正支絶嗣而以旁支入继者既袭之后即将其名系于所后正支之下以承大宗而以其次弟承所生父母以为小宗如此虽不能尽如三代之制亦礼废羊存之意 陈淳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古人继嗣大宗无子则以族人之子续之取其一气脉相为感通可以嗣续无间此亦至正大公之举而圣人所不讳也后世理义不明人家以无嗣为讳不肯显立同宗之子多是濳养异姓之儿阳若有继隂已絶矣盖自春秋鄫子取莒公子为后故圣人书曰莒人灭鄫非莒人灭之也以异姓主祭祀灭亡之道也 黄润玉【鄞人】曰古者诸侯之别子之子孙嫡派为大宗庶子为小宗小宗絶不为立后惟大宗絶则以支子立后盖大宗是尊者之统不可絶也今制大宗絶立后小宗絶不立后庶民不知朝廷之制凡庶子絶皆令过继只是争取财产耳 臣按黄润玊谓大宗絶立后小宗絶不立后为今制然观宋儒陈淳谓古人继嗣大宗无子则以族人之子续之而不及小宗则是我朝亲藩初封未有继别之子而国絶则不为立继盖古礼也亲藩且然况庶民乎然则今庶民无子者往往援律令以争承继非欤谨按圣祖得国之初着大明令与天下约法有云凡无子许令同宗昭穆相当之侄承继先尽同父周亲次及大功小功缌麻如无方许择立逺房及同姓为嗣若立嗣之后却生亲子其家产并许与元立均分并不许乞养异姓为嗣以乱宗族立同姓者亦不得尊卑失序以乱宗族其后天下既定又命官定律有立嫡子违法条云若养同宗之人为子所养父母无子而舍去者杖一百发付所养父母收管若有亲生子及本生父母无子欲还者听若立嗣虽系同宗而尊卑失序者其子归宗改立应继之人其遗弃小儿年三歳以下虽异姓仍听收养即从其姓切详律令之文所谓立嗣之后却生亲子并所养父母无子而舍去及若有亲生子等辞皆谓其人生前立嗣也无有死后追立之文圣祖之意盖以兴灭继絶必前代帝王功臣贤人之后不可絶其嗣使其不血食也先王制礼不下庶人庶人之家若其生前自立继嗣及将昭穆相应之人自防鞠养从其自便然又恐其前既立继而后又有子或所养之人而中道背弃及有尊卑失序者故立为律令以禁戒之也令如汉髙祖入闗之约法律乃令萧何所次者也断此狱者当以律文为正若夫其人既死之后有来告争承继者其意非是欲承其宗无非利其财产而已若其人系军匠籍官府虽胁之使继彼肯从哉春秋推见至隠而诛人之意请自今以后其人若系前代名人之后或在今朝曽有大名显宦者以宗法为主先求继祢小宗次继祖之宗次继曽祖之宗又次继髙祖之宗此四宗者俱无人然后及疎房逺族及同姓之人若其人生前或养同宗之子虽其世系比诸近派稍逺然昭穆若不失序亦不必更求之他所以然者以其于所养之人有鞠育之恩气虽不纯而心已相孚故也凡有为人后者除大宗外其余必有父在承父之命方许出继已孤之子不许所以不许者为人后者为之子为人之子则视其人行第称其所生或为伯或为叔不承父命而辄称己父母为伯叔可乎是贪利而忘亲也如此则传序既明而争讼亦息矣【以上宗法及无子立后】 以上家乡之礼【中】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下 周礼小史掌邦国之志【记也】奠系世辨昭穆 臣按父谓之昭子谓之穆父子相代谓之世世之所出谓之系奠系世以知其所出辨昭穆以知其世序 程颐曰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收世俗立宗子法宗子法壊则人不知来处以至流转四方往往亲未絶不相识又曰人无宗子故朝廷无世臣若立宗子法则人知尊祖重本人既重本则朝廷之世自尊 臣按古者设官以奠系世唐以前皆属于官宋以后则人家自为之当时有庐陵欧阳氏眉山苏氏二家谱今世士夫家亦往往仿而为之然朝廷无一定之制人家兴废不常合散不一或有作者于前而无继者于后请为之制除贫下之家外凡有仕宦及世称为士大夫者不分同居异籍但系原是同宗皆俾其推族属最尊者一人为宗子明立谱谍付之掌管不许攀援名宗遗落贫贱违者俱治以罪【以上宗谱】
尔雅曰父为考母为妣【生曰父母死曰考妣】父之考为王父父之妣为王母【今称祖父祖母】王父之考为曽祖王父王父之妣为曽祖王母【曽犹重也今称曽祖父曽祖母】曽祖王父之考为高祖王父曽祖王父之妣为髙祖王母【髙者言最在上今称髙祖父髙祖母】父之世父叔父为从祖祖父父之世母叔母为从祖祖母【与祖同行辈者今称祖伯父祖伯母】父之晜【与昆同】弟先生为世父后生为叔父【与父同辈行者】 黄干曰叔伯云者犹今人谓三月为孟仲季也呼春者必须曰孟春仲春季春未有舍春字而但言孟仲季也古人以为父之兄弟皆吾父也而有少长之分故呼父之兄则曰伯父呼父之弟则曰叔父犹曰大父小父也今人呼叔伯而去父字则全无义理矣臣按世俗称伯父与叔父为伯叔非是盖伯叔同辈行之称也今如尔雅加以父称然尔雅谓伯父为世父盖以为嫡者嗣世统也宗子居长者称世若非嫡通以伯称 男子先生为兄后生为弟男子谓女子先生为姊后生为妹【四者皆与己同一父生也】父之姊妹为姑【女子与父同辈行者称姑与祖同辈行者称祖姑与曽祖同辈行者称曽祖姑】兄之子弟之子相谓为从父晜弟【今称从兄从弟俗云堂兄堂弟盖从父而别也】从祖父【父之从晜弟为从祖父】之子相谓为从祖晜弟【今称再从兄再从弟盖従祖而别也】族父【父之从祖晜弟为族父】之子相谓为族晜弟【今称为三従兄弟从曽祖而别者】族晜弟之子相谓为亲同姓【谓従髙祖而别者五世之外虽无服比诸同姓犹亲】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曽孙【今称重孙】曽孙之子为孙【亲属微昩也】孙之子为来孙【有往来之亲】来孙之子为晜孙【晜后也】晜孙之子为仍孙【仍亦重也】仍孙之子为云孙【言轻逺如云】 臣按以上人家宗族之亲属相称呼者 母之考为外王父【今称外祖父】母之妣为外王母【今称外祖母】母之晜弟为舅【其妻为舅母俗称妗妗其伯叔兄弟为从舅】母之姊妹为从母【今称为姨母】从母之男子女子为从母晜弟姊妹 臣按以上母党之相称呼者然止有从母之子之称呼而无舅子之称呼何也又世俗谓母之姊妹为姨殊不知姨者妻之姊妹同出也降尊以就卑非礼也 妻之父为外舅妻之母为外姑【今称外父外母】妻之姊妹同出为姨【今称同】女子谓姊妹之夫为私【今称姨夫】男子谓姊妹之子为出【俗谓之甥】女子谓晜弟之子为侄女子子之子为外孙【今人通谓外甥非是】女子谓兄之妻为嫂弟之妻为妇长妇谓稚妇为娣妇娣妇谓长妇为姒妇【世谓之妯娌】 臣按以上妻党之相称呼者又有所谓姑之子舅之子妻之晜弟姊妹之夫皆谓之甥者注谓四人皆敌体故更相为甥在当时习俗已成则可后世所谓甥者止以称姊妹之子而临文者或以呼人之壻而谓姑舅之子为中表兄弟朱子语类云舅子谓之内兄弟姑子谓之外兄弟尔雅虽古书然且当从俗不然骇人之见闻也 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谓夫之庶母为少姑夫之兄为兄公【俗谓之大伯】夫之弟为叔【俗加以小】夫之姊为女公【俗谓之大姑】夫之女弟为女妹【自唐以来称为小姑故诗有先遣小姑尝之句】子之妻为妇女子子之夫为壻壻之父为姻妇之父为婚父之党为宗族母与妻之党为兄弟妇之父母壻之父母相谓为婚姻【俗谓之亲家唐以来则然又以婚姻之婚姻为四门亲家宋人戏作賔于四门赋亦有此语】两壻相谓为亚【前代谓之僚壻俗谓之连襟】 臣按以上婚姻之相称呼者 子夏曰谓吾姑者吾谓之侄 黄干曰按此则侄者姑呼其兄弟之女子子名也古人谓兄弟之子犹子也故以子呼之今乃谓之侄则失之矣自兄弟之子不呼叔伯为父则不知敬其叔伯矣自叔伯父不呼兄弟之子为子则不知爱兄弟之子矣
臣按古人姊妹于兄弟之子且有称呼顾兄弟于兄弟之子独无称焉而一概以侄称则是男女无别矣然则曷以为称曰古谓同祖兄弟为从兄弟谓母之姊妹为从母则当称从子为是盖甞因是而通论之考尔雅有释亲一篇専叙亲族称呼之别然古之称呼与后世亦有不同者故録于此以为人家相称呼之则臣于是窃有疑焉夫自黄帝正名百物以来有一物必有一名凡物皆然而况人为万物之灵者乎窃怪古之人造字立名之始何独详于物而略于人哉如舅之一名或以呼夫之父或以呼妻之父甥之一名或以呼姑舅之子妻之晜弟姊妹之夫女子之壻乃至晜弟之子惟女子称侄而无男子之称其中类多假借混同者顾乃于草木虫鱼之品条分而类别之释名者于一马之贱因其毛色而有数十种之称造字者于一玉之微随其形色而有数百品之别人家亲属称呼乃人伦之大纲名正然后言顺言顺然后上下相安而可以致肃雝之化非细故也臣谨因时俗之称而质以古人之制略为之分别庶几通古今之宜合礼俗之变其于风化亦或有补【以上亲属称呼之礼】 仪礼士相见礼曰贽冬用雉夏用腒【干雉也】左头奉之曰某也愿见无由达某子以命命某见主人对曰某子命某见吾子有辱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賔对曰某不足以辱命请终赐见主人对曰某不敢为仪固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賔对曰某不敢为仪固以请主人对曰某也固辞不得命将走见闻吾子称贽敢辞贽賔对曰某不以贽不敢见主人对曰某不足以习礼敢固辞賔对曰某也不依于贽不敢见固以请主人对曰某也固辞不得命敢不敬从出迎于门外再拜賔答再拜主人揖入门右賔奉贽入门左主人再拜受賔再拜送贽出主人请见賔反见退主人送于门外再拜刘敞曰士相见之礼必依于介绍以言其不茍合者也必依于贽以言其道可亲也茍而合唯小人无耻者能之君子可见也不可屈也可亲也不可狎也可逺也不可疎也賔至门主人三辞见賔称贽主人三辞贽所以致尊严也大夫以礼相接士以礼相谕庶人以礼相同然而争夺兴于末者未之有也人茍为悦而相亲若者末必争茍为简而相亲若者末必怨是故士相见礼者人道之大也所以使人重其身而毋迩于辱也所以使人慎其交而毋迩于祸也臣按古者相见必有礼方其未相见也则以介绍通之通之而主人辞以当就賔家往见之不敢屈尊也辞之至三而后容其见闻其有贽也又辞之至三而后敢受古之人不轻相接一见之顷而且委曲详悉如此一贽之微而且力辞固拒如此当世之士夫相与者岂复有狎昵放荡之失交通贿赂之私哉 曲礼曰凡与客入者毎门让于客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俯手以揖之】而入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不敢当客礼】然后客复就西阶主人与客让登【欲客先升】主人先登客从之拾【音涉】级【阶之等级】聚足【后足与前足相合】连步【步相继进】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戴溪曰盛哉先王之礼其端则起于辞逊之心而已送迎之际登降之节一先一后一左一右为主人者极其恭敬不敢慢之心为客者不胜其愧缩不敢当之意交相辞逊退避不遑于此乎可以观礼矣 玉藻曰士于大夫不敢拜迎【恐大夫答拜】而拜送士于尊者先拜进面答之拜则走 陈澔曰士于大夫尊卑有间若大夫诣士士不敢拜而迎之恐其答拜也去则拜送者礼賔出则主人再拜送之賔不答拜礼有终止故也士若见于大夫则先拜于门外然后进而见面若大夫出迎而答其拜则走避之【以上接见送迎之礼】 曲礼曰凡进食之礼客若降等执食兴辞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 侍食于长者主人亲馈【进馔也】则拜而食主人不亲馈则不拜而食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不摩手而出汗】 陈澔曰降等谓爵齿卑于主人也不敢当主賔之礼故食至则执之以起而致辞于主人主人见客起辞故亦起而致辞于客客乃复就其坐也 侍饮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置尊之所】长者辞少者反席而饮长者举未釂【饮尽釂也】少者不敢饮 王子墨曰礼莫严于少长之分至于饮食之际尤人情之所易纵故记礼者必致其委曲焉一饮之顷少之所以事长者如此其至凡所以习人敬顺之心于平居无事之时彼其渎尊犯分之心何自而有哉 子曰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朱熹曰杖者老人也六十杖于乡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后 祭义曰壹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族三命不齿族有七十者弗敢先 李觏曰一命者天子之下士公侯伯之上士子男之上大夫也而与乡里齿焉再命者天子之中士公侯伯之大夫子男之卿也而与父族齿焉三命者天子之上士公侯伯之卿也虽云不齿亦异席而已非敢居其上也 方慤曰一命齿于乡里非其乡里则以爵而不以齿可知再命齿于族非其族则以爵而不以齿亦可知三命不齿虽于其族亦不得齿之矣然此特贵贵之义耳至若老老之仁人不可得而废焉故族有七十者弗敢先也 臣按一命若今八九品官再命若今六七品官三命若今京官五品以上者乡礼之防有官秩者一命犹与乡里论齿再命惟与宗族论齿三命虽宗族亦不论齿所谓不齿者李氏所谓异席是已盖有官者与乡里宗族序防之时亦随其齿以序列但别设席以异之非谓越席而居于其上也【以上乡人饮酒防列之礼】 吕氏乡约曰凡同约者徳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有善则书于籍有过若违约者亦书之三犯而行罚不悛者絶之 臣按吕氏乡约四条其三条必须立约置籍然后可行惟礼俗相交一节乡里间常行之礼也今详具于下一曰尊防辈行凡五等曰尊者谓长于己三十歳以上及凡在父行者曰长者谓长于己十嵗以上凡在兄行者曰敌者谓年相上下不满十歳者长者谓稍长少者谓稍少曰少者谓少于己十嵗以下者曰防者谓少于己二十歳以下者二曰造请拜揖凡三条曰凡少者防者于尊者长者嵗首冬至四孟月朔辞见贺谢皆为礼见此外候问起居质疑白事及赴请召皆为燕见尊者受谒不报长者嵗首冬至具牓子报之余令子弟以己名牓子代行凡敌者嵗首冬至辞见贺谢相往还曰凡见尊者长者门外下马俟于外次必问主人食否有他客否有他干否俱无妨乃通名主人使将命者先出迎客客趋入至庑间主人出降阶客趋进主人揖【以手作揖逊状】之升堂礼见行四拜礼众人旅见则同拜少者拜则答其半防者拜则受之主人命之坐则揖谢而坐如主人语终不更端则告退主人送不出门出大门乃上马若时常燕见则不拜凡敌者门外下马使人通名以俟礼见则再拜退则主人送出门请上马俟行乃退凡尊长往少者防者家则先遣人通名主人具衣冠以俟客入门下马则趋出迎揖升堂若是来报礼则再拜致谢退则就阶上马主人目送而退曰凡遇尊长于道皆徒行则趋进揖尊长与之言则对否则立于道侧以俟尊长已过乃揖而行或皆乘马于尊长则回避之避不及则下马于长者则立马道侧拱揖俟过乃行若已徒行而尊者乗马则立俟其过长者则回避之若已乗马而尊长徒行望见则下马前揖已避亦然过已逺乃上马遇敌者皆乗马则分道相拱揖而过彼徒行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遇少者徒行不及避则下之防者不必下举鞭谢之三曰请召迎送凡四条曰凡请尊长饮食亲往授书礼薄则不用书既来赴明日亲往谢之召敌者以书简明日各遣人互相谢召少者用客目明日客亲往谢曰凡聚防皆乡人则坐以齿非士类则否若有亲则别叙若有他客有爵者则坐以爵不相妨者犹以齿若有异爵者虽乡人亦不以齿【注异爵如今陞朝官】若特请召或迎劳出饯皆以専召者为上客如婚礼则姻家为上客皆不以齿爵为序曰凡燕集初坐别设卓子于两楹间置大杯于其上主人降集立于卓东西向上客亦降席立于卓西东向【今世俗以东为上宜随俗主人立西客立东】主人取杯亲洗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献上客上客受之复置卓子上向主人对拜兴客取酒面外跪祭少许于地兴饮之以杯授赞者又与主人对拜【若非大礼以揖代拜】客亦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酢主人主人受之亦置卓子上向賔对拜兴主人取酒面外跪祭少许于地兴饮之又与賔对拜主人乃献众賔如前仪但揖不拜不祭若昏防姻家为上客虽少亦拜曰凡有远出逺归者期迎送之少者防者不过五里敌者不过三里各期防于一处拜揖如礼有饮食则就饮食之少者以下俟其既归至其家省之四曰庆吊赠遗凡四条曰凡同约有吉事如冠子生子领荐昏姻之类则贺之有凶事如丧葬水火盗贼之类则吊之曰凡庆礼如常仪有赠物用币帛酒食果实之属或其家力有不足则为之借助器用及为营干凡吊礼闻其初丧未易服则便服往哭吊之且助其凡百经营之事主人既成服则相率素服具酒果食物往奠之及葬则相率致赙俟发引则素服而送之曰凡丧家不可具酒食衣服以待吊客吊客亦不可受曰凡闻所知之丧或逺不能往则遣人致奠【以上乡里相交之礼】 周礼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一曰媺宫室二曰族坟墓三曰联兄弟四曰聮师儒五曰聮朋友六曰同衣服吴澂曰本俗犹言旧俗也媺宫室者野庐邑室各得其所使之安居而不忍弃族坟墓者祖先考妣相聚以使之依慕而不忍舍此民徳之本也由是而聮兄弟则受田同井手足相助其情意有所不能忘由是而联师儒则党庠遂序同其模范其道艺有所不可间由是而聮朋友则同门合志交相琢磨其信义有所不可去又同其衣服以一其习而使其徳之归一焉 张紞曰周礼本俗之道族坟墓聮兄弟无所不用其极然经言百世而没其共爨之文圣人非不欲之盖亦难为之制尔假令以一生二为法自二而下倍而斁之究于十世为子孙者千二十有四人继祢之宗将居其半唯大宗当祭于庙余皆室祭室祭无所君子之所隐也且子事父母问安视膳各欲尽其私情若千人聚居一有不惬势必有向隅而泣者于斯二者处之特难盖无私恩则不足以亲亲无公义则不足以尊祖私胜则义为恩揜公胜则恩为义屈节其亲疏量其恩义执两端而用其中上不忘一本之泽下不失羣从之懿自非权度精切何以与此窃甞因父子异宫之说而思之大略仿古者诸侯庙制五世一宅宅各有祠而总为墙宇以郭其外庶几事亲奉祭各得其所 臣按周礼以本俗六安万民注谓本俗为旧俗窃以谓本者人生本然之道也本然之道淳古所行者今则变而浇漓矣于是申而明之复而还之使万民各循其本仍其旧以遂其安焉虽然万民之积起于一民万家之所以同者由乎一家之积也是以古昔先王经理天下以安万民必自本俗始正本俗必自民家始是故因民之族一民之俗居必同室也而规制不得以自异必同壤也而兆域不得以自别聮兄弟使之叙辈行以相称谓联师儒使之合席砚以相肄习所交逰者必同一其道而不得以友非类所衣被者必同一其制而不得以为异服如此则家不殊俗矣由一家而合之一方由一方而合之四方莫不皆然则天下之平其基在此矣淳古之本俗岂不于是而复哉夫以先王之世于凡民之宫室坟墓兄弟师儒朋友衣服皆为之处置乃独于其日用之饮食略焉张紞谓圣人非不欲之难为之制尔呜呼信乎其难也何则古者一夫受田百畆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八口为率孟子告齐梁之君所谓八口数口之家是也民年六十以所受田其长子其次子是为余夫年十六别受田二十五畆俟其壮有室然后更受百畆之田百畆之外又受田庐之地五畆二畆半在田二畆半在邑由是观之三代以前盖无累世同居共爨之制可知已然则汉唐以来往往于累世同居者旌其门复其役夫岂无其故而然欤盖以世道日降民俗日偷乃有一家焉独于道隠民散之余而为合宗立族之举则夫操长民之柄者将以致其濳销宻移之化安得不为之率徳励行使民知所劝而强于为善哉然此特人君之微权耳非生民久处之常道也盖天下之土地有限人民之生息无穷考史自唐以来民之同居者久不过十世逾十世而不散者盖无几焉是虽势之不得不然而亦理之穷而变也张紞论欲仿古诸侯庙制五世一宅各有祠而总为墙宇以郭其外庶几事亲奉祭各得其所臣窃以为一姓之家一族之产十世之后非并诸其邻安得地以容之哉然则为之计也奈何曰其己然者朝廷当为之维持辅其所不及助其所不足蠲其所不能子孙之茂异者擢用之其不率教者惩治之如此则其家范久行而族居不散矣若夫人家之所以自为计者盍思曰合族以居共爨而食岂非美事哉然吾之恒产有数而子姓之生息无已一日不再食则饥一歳不制衣则寒一人不得所则戚创立之初三四世间固若易为矣至于六七世之后食指日多费用日广何所居以安其身何所出以给其用可不豫为之虑详为之计哉且三代圣王经世之典所以诒厥孙谋者数世之后尚不能无变更况人家乎盖人人须有所居止日日须有所食用势至不能容力至不能给必思所以变通之道宜一准周官本俗而不失其意是故居固欲宫室若地不能容不得已而别迁必合众力为之营搆而不失旧媺之规固欲族坟墓若地有所碍不得已而别厝必随支为之布列而不失族葬之旧兄弟之聮称呼必合其辈行命名则同其偏旁师友之聮肄业则一其道徳交游必同其臭味以至衣服必为寛博之制不尚诡异之饰使人望而知其为一家之羣从子姓也家必同一俗人各习一业少者为之生计壮者为之身计衰者为之老计老者为之死计无子者为之后计而又时脩谱牒详明世系祭有祭田墓有墓田供力役有田延师教有田不惟有合族之公田而又有各室之私田而私田之中又各有公田焉大宗则行时祭小宗则行节祠使之既共协力以事其大宗而奉其祖庙又各竭力以事其私亲而祭其祖祢亲未尽不得别居异财服虽尽不许析户别籍私家既为之则范而率族属以必遵其祖训官府又为之禁令而限民人以各守其家法如此虽不必同居共爨而本然之道常存淳古之俗可复矣臣辑为家乡之礼凡人家所当行者既已类叙如前而又引周官本俗安民之法以总结之者期天下之人家行古礼乡复本俗必如周礼大司徒以致万民之安者以立治平之基【以上累世同居之礼】 以上家乡之礼臣按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夫天下之所以平者虽由人君修身以齐其家举而措之于国天下然天子有天子之家诸侯有诸侯之家卿大夫有卿大夫之家士庶人有士庶人之家家必齐而后国可治国必治而后天下可平天子亲其亲长其长固足以示则于人人而致天下之平矣然天子一家耳诸侯之家以百计卿大夫之家以千计士之家以万计庶人之家以亿兆计人人皆有亲皆有长而必欲一一亲之长之无一家之不然方是天下之平茍亿兆之中而有一人之或悖焉则亦非所以为平矣呜呼自非居人上者化之有道处之有方又曷以致其然哉大学释治国平天下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又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此化之之道尔茍有化之之道而无有所以处之之方天下之大教之容有所不及万民之众化之容有所不周此为治者所以不可无处之之方也化之之道孔子所谓道之以徳也处之之方孔子所谓齐之以礼也人君为治既正身修徳以示其化之之则又必本其彛伦之理因其性情之宜制为节文立为仪则必使无一人无一家不率吾之教不遵吾之礼而又有政以辅其所不及有刑以限其所必从是则孔子所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也夫然则天下之大万里之逺亿兆之众无一人而不亲其亲长其长合亿兆之家皆如一家人父子兄弟然伦理以明风俗以美乖争陵犯之不作而均齐方正如一矣噫天下之平至于如此岂非比屋可封之俗雍熙太和之世也哉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总论祭祀之礼【上】 易萃王假有庙 程頥曰王者萃聚天下之道至于有庙极也羣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人心莫知其乡也而能致其诚敬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天下萃合人心总摄众志之道非一其至大莫过于宗庙故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萃道之至也祭祀之报本于人心圣人制礼以成其徳耳故豺獭能祭其性然也 涣之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程頥曰风行水上涣有涣散之象先王观是象救下之涣散至于享帝立庙也收合人心无如宗庙祭祀之报出于其心故享帝立庙人心之所归也系人心合离散之道莫大于此 胡炳文曰享帝而与天神接立庙而与祖祢交皆聚已之精神以合其涣者也
臣按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天之生物散其气于万类祖之生孙散其气于众支人乃物之一而人君于众人之中而为天之宗子萃上天生物之全气者也吾所以得天之全者承吾祖吾考之所得于天者而有之以为吾家之宗子人物莫不得天之气而吾独受其全子孙莫不受祖之气而吾独受其正必欲合万类之散而咸归于天是以享帝于郊合众支之散而咸依乎祖是以享祖于庙是则郊天享帝非独以之报本而反始盖郊祀以奉上帝所以收天下涣散之心而萃于一使其知万物之生一天也庙享以祀祖宗所以收一家涣散之心而萃于一使其知百世之一祖也内而一家之心不散则彞伦攸叙九族既睦伦理以明恩义以笃联络而亲比确为石之宗天下之人孰敢侮予哉由中而达外地非一方人非一姓莫不兴其水木本源之念江汉朝宗之心势虽分散而心则同归地虽隔越而心则向往不出坛墠之间堂陛之近而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其心毕萃于此矣先儒谓系人心合离散之道莫大于此岂不信哉 虞书肆【遂也】类于上帝禋【精意以享之】于六宗望【望而祭之】于山川【名山大川】徧【周也】于羣神【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 孔頴达曰此经惟有祭天不言祭地及社稷必皆祭之史略文耳 苏轼曰古者郊天必及天地间尊神此之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盖与类上帝为一体尔 朱熹曰类禋望皆祭名类谓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上帝天也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 胡宏曰国有大事告于天地以及羣神礼之常也祀上帝谓之类者本乎天者咸在其中也 臣按帝舜摄位之初既已受终于文祖而又类于上帝以及于上下神祗独于后土之祭阙焉何也意者类之为言方以类聚之类也所谓依郊祀而为之祭乃易汉儒以解周礼者未必虞时以类名祭之意也窃恐天地常祀或分祭而于非常之礼则类合天地而祭之所祭者以上帝为主而类聚羣祀以为一礼如苏胡二氏所云者夫论礼者当原其本初而汉儒议礼率多以成周为主而强牵在前者以合于后虞书此数言者万世经典言祭祀之始先于成周千余年要当以之为正其礼虽为摄位而祭告实则当时常行之礼亦万世当行之礼也 益曰至诚感神 朱熹曰诚感物曰諴益推极至诚之道以为神明亦且感格 商书伊尹申诰于王曰神无常享享于克诚 蔡沈曰谓之诚者不诚无物诚立于此而后神格于彼 臣按诚之一言感神之本自古帝王授心法之要不过此诚而已是诚也首见于虞书然言其义而已未始指言也指言以示万世实始于伊尹之此言夫帝王之道无一而不本乎诚而于感格神天之际尤其精禋者焉承天命以居帝位而主百神之祀者要当以是诚为本
傅说进于王曰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祀神则难 蔡沈曰祭不欲黩黩则不敬礼不欲烦烦则扰乱皆非所以交神之道也 祖巳曰呜呼王司【主也】敬民防非天【嗣也】典祀无丰于昵【近也】 蔡沈曰王之职主于敬民而已儌福于神非王之事也况祖宗莫非天之嗣主祀其可独丰于昵庙乎吕祖谦曰髙宗恭黙梦帝精神素与天通又聪明宪天脩徳又与天合故于祀事略过丰飞雉随即应之此虽过于厚亦过也精诚积久天既赉之过失微形天遽儆之固见天之儆君无私亦见天之爱君甚速也黩于祭祀礼烦则乱说已知髙宗之偏在此防哉惟艰领畧警省深矣而此心终难除气质偏厚者尚难变乃知行之果为艰也 臣按蔡氏谓商俗尚髙宗或未能脱于流俗事神之礼必有过焉祖己戒其祀无丰昵而黩于祭祀傅说亦甞以进戒盖因其失而正之也有商盛时大臣事君以道其君于祀神之道少有过丰即相与諌言不肯放过过于厚者犹如此况其过于刻薄放肆者哉后世人君往往昵嬖幸奉邪术备所不当备之物祭所不当祭之防天而渎神费财而害民遂因而致灾异之变起祸乱之端者亦有之矣非独为君者之失而一时所谓大臣諌辅者黙黙而防闻知不敢一言以形于奏牍甚者又从而开导从臾之而为之营规制作讃颂噫斯人也其傅说祖己之罪人欤 周书周公曰王肇称殷【盛也】礼祀于新邑咸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 蔡沈曰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皆序其所当祭者虽祀典不载而义当祀者亦序而祭之也 臣按祀典固有常礼然于祀典之外而义所当祀者亦先王之所不废也然谓之义者必合于人心之宜当于天理之正者也否则非义而不可祭矣非惟吾不可祭而神亦不吾享矣 多士王若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 蔡沈曰明徳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臣按此言乃周公托为成王之言以告多士也所谓自成汤至于帝乙莫不恤祀则是自古帝王为治莫不以祀事为先可知矣然祀而谓之恤者盖祀所以交神明非独以致人之敬亦所以妥神之灵而废祀则神无所向矣殷之民士不明厥徳多废其嵗祀盖于神有所不暇恤者矣此成王所以举其先世明徳恤祀之故以为之告欤 吕刑王曰乃命重【即羲也】黎【即和也】絶地天通防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显明之理】棐常【彛常之性】鳏寡无盖【无有蔽盖】吕祖谦曰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渺茫防昩之间当三苗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天地人神之典杂揉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脩明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髙卑上下各有分限絶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焄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羣后及在下之羣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微亦无有盖蔽而不得自伸者也 蔡沈曰按国语少皥氏之衰九黎乱徳民神杂揉家有史巫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徳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
臣按国将兴听于民国将亡听于神是以神怪之兴皆于衰乱之世然必在上之人有以惑乱其心而兴非之祭以求无望之福然后下之人従而应之谓福可以祷而得祸可以祈而免不信人道而信道不行正术而行邪术弃经典之所载而狥异端之所为由是天地之气乱幽明之理微蚩蚩蠢蠢之民心无所主而邪伪之徒乗其所蔽而惑乱之脇之以祸害诱之以福利如汉末之五斗米贼宋之吃菜事魔元之弥勒佛出世皆是假神以作乱也明主知其然制为祭祀之礼秩乎其有序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絶在地之民使人不得以妖术以格夫在天之神絶在天之神使人不得假其名字以降于在地之民是则所谓絶地天通罔有降格者也臣请于凡天下神祀非夫经典所载及祖宗以来着在祀典者一切革除凡夫世之所谓扶鸾降圣追防摄魄等术不许士民习学崇奉违者治以重罪是亦正人心息邪术弭祸乱之一端也 周礼太宰以八则治都鄙一曰祭祀以驭其神 叶时曰官吏民士可驭也神者幽而无迹又安得而驭之盖古者虽敬于神而未甞听于神三时不害则奉乐以告之牲牷肥腯则奉牲以告之有功者无不报也牺牲既成粢盛既备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无功者无不夺也是以都宗人家宗人掌祭祀之礼凡祭祀必致福于国国有大故令祷祠必反命于国盖其神归王所驭也先王设废置刑赏之法虽至幽而神亦在吾操縦阖辟之内是其为则未甞略也又况祭祀不离于九式初非有所轻重于其间也臣按人君为神人之主有民人社稷之寄凡其所以为法则以治都鄙者不惟驭乎民而必先有以驭乎神焉夫谓之则者一定之制可以为人之法者也凡夫天下大邦小国一都一鄙其所当祀之神当秩之典其法则皆统驭之于上焉不可得而僭也不可得而废也未有者不敢创其始已有者不敢废其成必承命而后敢行既毕事而必反命先王所以驭世立法其严如此此法诚行安得有陪臣而旅泰山诸侯而行郊祀者哉 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地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吉礼事邦国之神【与祗同】 郑曰建立也立天神人地之礼者谓祀之祭之享之 臣按礼有五吉礼为之首礼而谓之吉者以祭祀有受福之理也吉礼之别十有二大宗伯掌之大宗伯之职掌邦礼而礼之大者在祀故首以为言上言建邦据王言也下言佐王建保邦国则统侯国言之矣谓之建者谓封国则颁祀也谓之保者谓祭祀则受福也所谓祀之享之祭之凡十有二分见各条 小宗伯之职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兆山川丘陵坟衍各因其方王安石曰右隂也地道之所尊故右社稷左阳也人道之所乡故左宗庙位宗庙于人道之所乡则不死其亲之意 吴澂曰右社稷右隂也地道尊右左宗庙左阳也人道尚左此云左右在库门之内雉门之外兆为坛之营域也五帝五方之帝也五帝而兆止于四者土与火相生以相继盖同兆于南郊也四望谓五岳四镇四渎盖望山川而祭也四类者兆日于东郊兆月与风师于西郊兆司中司命于南郊兆师于北郊盖以气类为之位也山川丘陵坟衍于四望名山大川之外又有当祭者各因其方而祭之 臣按宗庙社稷内祭也故其神位在庙内五帝四望以下外祭也故其神位在郊外若夫山川丘陵坟衍则又各顺其所在而为之位焉国之大事在礼礼官之大者大小宗伯大宗伯掌祀神之礼小宗伯掌礼神之位位者栖神之所礼者事神之仪也神必有所栖然后礼可行礼必有其仪然后神可接此成周设官之大意也 肆师【陈列祭祀之官】之职掌立国祀之礼以佐大宗伯立大祀用玉帛牲牷立次祀用牲币立小祀用牲以歳时序其祭祀 郑曰大祀天地宗庙次祀日月星辰社稷五祀五岳小祀司中司命风伯师山川百物也 臣按天神地人皆国祀也即其祀中皆有三等之差而以玉帛牲牷明其大小焉然是三祀也各当其时以祭之以时序为先后之序不必先大后小也
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神祈福祥求永【长也】贞【正也】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防祝 贾公彦曰此六辞皆是祈祷之事皆有辞说以告神故曰六祝之辞 吴澂曰顺祝者谓天人和同纳于大顺也年祝者谓五气时若常大有年也吉祝者谓敛时五福吉无不利也化祝者谓化被六极以为和气也瑞祝者谓天不爱寳形为上瑞也防祝者谓龟防不违于人是谓大同也 臣按大祝者祈祝大事也郊天地祀社稷享宗庙先王既尽内心之诚于备物之祭然无辞说以通达焉则无以致吾感格之诚故设大祝之官掌六祝之辞所以荐吾之诚而祈神之嘏也 掌六祈以同神一曰类二曰造三曰禬四曰禜五曰攻六曰说 王昭禹曰夫神【与祗同】之于人幽明异势疑若不可同也然神依人而行先王与神合其吉凶则同神固有其道矣所祈如此亦以与民同吉凶而已 臣按大祝所掌之祝辞六皆所以祈福祥也又所祈之事又有六焉类则聚于一若类于上帝也造则诣其所若造于祖也禬若禬国之凶荒民之札丧之属禜若春秋祭禜之属攻若翦氏以攻禜攻之之属说谓辞以责之若庶氏以攻说禬之之属凡此皆所以祈福祥也夫福祥之所以为福祥无灾祸之谓也去其灾祸则福祥在是矣祝者其辞祈者其事大祝以祝辞事神而祝之中又各因其事而祈之以同乎神易所谓与神同其吉凶其斯之谓欤 辨六号一曰神号二曰号三曰号四曰牲号五曰齍号六曰币号 呉澂曰号者谓尊其名更为美称神号者尊天曰皇天上帝鬼号者尊祖曰皇祖伯某号者尊地曰后土地祗牲号者牛曰一元大武之类齍号者黍曰芗合之类币号者币曰量币之类致美于牲币所以致敬于神也 臣按所谓号者易其常名以为美称用申其所以尊而敬之之心焉 礼记曲礼曰践【履也】阼【主阶也】临祭祀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 陈澔曰祝辞称孝王某者事亲之辞嗣王某者事神之辞也
吴澂曰宗庙所祭者一家之亲内神也故曰内事郊社及山川之属所祭者天下一国之神皆外神也故曰外事 臣按某者天子之名也孝王某嗣王某皆祝辞也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歳徧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嵗徧大夫祭五祀嵗徧士祭其先 吕大临曰此章泛论祭祀之法天子继天而王君天下而有之冬日至祀天夏日至祭地四时各祭其方以迎气又各望祭其方之山川五祀则春祭户夏祭灶季夏祭中霤秋祭门冬祭行此所谓嵗徧诸侯有国国必有方祭其所居之方而已非所居之方及山川不在境内者皆不得祭故曰方祀大夫有家不与山川之祀所得祭者五祀而已天子至大夫言祭百神而不及其先惟于士言者举轻以明重且言士有不得祭者也 臣按先儒言天子祭天地则天下之事诸侯方祀则一国之事大夫祭五祀则一家之事士祭先则一身之事盖徳有隆杀故所祭之神有大小业有广狭故所祭之神有逺近 凡祭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吕大临曰废之莫敢举如已毁之宗庙变置之社稷不可复祀也举之莫敢废如已修之坛墠而辄毁已正之昭穆而辄变也非所祭而祭之如法不得祭与不当祭而祭之者也淫过也以过事神弗享也故无福 陈淳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古人祀典品节一定不容紊乱在诸侯不敢僭天子而祭天地在大夫不敢僭诸侯而祭山川如季氏旅泰山便不是礼故曰非所当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淫祀皆是不正之假如正当正神自家不应祀而祀便是淫祀 臣按鲁立武宫立炀宫举其废也跻僖公废其举也鲁之郊禘与祀文王祀爰居祭所不当祭也若楚昭王之不祀河甯武子之不祀相皆变易旧俗而趋之正则于礼为得矣 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天子诸侯祭因国之在其地而无主后者 陈澔曰视三公视诸侯诸视其饔饩牢礼之多寡以为牲器之数也因国谓所建国之地因先代所都之故墟也今无主祭之子孙则在王畿者天子祭之在侯邦者诸侯祭之以其昔甞有功徳于民不宜絶其祀也 朱熹曰一家之主则一家神属焉诸侯守一国则一国神属焉天子有天下则天下神属焉看来为天下者这一个神明是甚麽大如何有些子差忒得若縦欲无度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如何不变怪
臣按祭祀之礼在上者可以兼下在下者不可以僭上荀卿曰郊止乎天子社止乎诸侯道及乎大夫是也盖天子继天以出治凡其治之所及其人民土地皆为所有是凡在天成象若日月星辰之类在地成形若山川丘陵之类人生其间若先代圣君贤相名臣烈士之类其精神气魄皆与之相为流通贯彻虽其物之殊形其人之已往然吾一念之诚既立于此则彼虽髙髙于九霄之上累累于万里之逺寥寥于千百世之久莫不翕聚于肸蠁之间感孚之际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茍纵欲败度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攘窃神祗之牲牺牷则吾之精神既不孚于冥冥之间而神之气类亦不形于昭昭之际朱子所谓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如何不变怪有必然者矣噫彼昏狂之君至谓祀无益谓神无能为而荒诞者又驰心冥漠之域而蠧财劳民以从事乎教二者之失均焉惟礼所得为者为之斯为中道矣 丧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为越【犹躐也】绋【輶车索也】而行事郑曰不敢以卑废尊也 孔頴达曰私丧卑天地社稷尊虽遭私丧既殡已后若有天地社稷之祭即行之未葬之前属绋于輴祭天地社稷须越躐此绋而往祭所故云越绋六宗山川之神则否 陆佃曰不祭谓宗庙尔即天地社稷虽未犹祭之是之谓越绋 臣按宋英宗初即位有人以此问程頥頥谓古人居丧百事皆如礼虽废祭祀可也今人百事皆如常特于祭祀废之则不若无废为愈也张载正之曰父在子为母防则不敢见其父不敢以非礼见也今天子为父之丧以此见上帝是以非礼见也故不如无祭臣窃以为后世人君往往于柩前即位而丧服用以月易日之制事事皆从吉矣而独于祭祀之礼必拘古制可乎设遭大丧果终三年之制则郊社宗庙之礼特遣礼官摄行如周礼大宗伯所谓有故则摄行祭事之文不然则用程頥之说可也 以上总论祭祀之礼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总论祭祀之礼【下】 礼运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也故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天下知尊君之礼故君位定】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表列地利】祖庙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傧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 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谓风节寒暑时】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谓地不爱寳物无遗利】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谓天下皆知服行孝慈之道】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谓贵贱之礼各有制度】 臣按先儒有言礼之始也则自天子出礼之终也则与民由之与民由之然后礼达而分定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则必有以为之教者然教必以祭祀为主者以神道设之使民知畏敬故也由是观之则圣人制为祭祀之礼者非但以致吾之诚报神之徳而已也而实因之以设民之教使咸安其分尽其职以报乎上焉 礼器君子曰祭祀不祈【不为祈私福】不麾【快也】蚤【不以先时为快】不乐葆【犹褒也】大【不以褒大为可乐】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
陈澔曰祭有常礼不为祈私福祭有常时不以先时为快器币小大长短自有定制不以褒大为可乐也奠告有常仪不为善之而更设他祭牲不及肥大及犹至也如郊牛之角茧栗宗庙角握社稷角尺各有所宜用不必须并及肥大也荐祭之品味有定数不以多品为美也 君子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 陈澔曰近者为防逺者为敬凡行礼之事与人情所欲者相近则非礼之极至者 臣按先王制礼有一定之制有一定之时有一定之数有一定之物以神待神而不敢干以己以神事神而不敢防以人 郊特牲祭有祈焉有报焉有由辟焉【辟读曰弭】 陈澔曰此泛言祭礼有此三者之例辟读为弭如周礼所谓弭灾兵逺罪疾之类由弭者用此以消弭之也 方慤曰欲彼之有予也故有祈以求之若诗噫嘻祈谷于上帝载芟祈社稷之类是也因彼之有施也故有报以反之若诗丰年之秋冬报良耜之秋报社稷是也 臣按礼器既言祭祀不祈而此又云有祈焉而周礼六祈又有祈福祥何也盖祭祀之不祈谓孝子行歳事也若夫为民而有所祷祠因事而有所祈禳是亦人情之所不能免也礼缘人情而作圣人为之节文使其有所限而不敢过求有所法而不敢妄求后世此礼不明时君不知所守往往为邪僻之所惑而有非分之祈不求之于祭祀而求之于斋醮不求之于典礼而求之于教卒之无所得而反致祸于身贻患于生灵者多矣 祭法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用骍犊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泽丘陵能出云为风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亾其地则不祭 张载曰日月星辰风寒暑无特祭皆从祀于郊所谓日于坛月于坎日于东月于西皆不出祀之兆言王宫夜明幽宗之类皆指其祭位耳寒暑无定位暑近日坛寒近月坎而已故曰相近于坎坛 陈澔曰燔燎也积柴于坛上加牲玉于柴上乃燎之使气达于天此祭天之礼也泰坛即圜丘泰者尊之之辞瘗埋牲币祭地之礼也泰折即方丘如折旋之义喻方也泰昭坛名祭时祭四时也 方慤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则王有日之象而宫乃其居也故祭日之坛曰王宫日出于昼月出于夜则夜为月之时而明乃其用也故祭月之坎曰夜明幽以言其隠而小也故祭星之所谓之幽宗吁而求之谓雩主祭旱而言耳兼祭水者以时至则亦无水患也幽雩皆谓之宗者宗之为言尊也方有四而位则八故有坎有坛而各以四焉
臣按先儒谓周礼大宗伯备列诸祀而不见祭四时寒暑水旱者宗伯所记谓歳时常祀而此所载谓四时乖序寒暑僭运水旱祈祷之礼 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材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陈澔曰族类也祀典祭祀之典籍 臣按所谓祀典即所谓祭法也祭法一篇自燔柴于泰坛以至终篇即虞书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柴望秩于山川徧于羣神之义疏也自古经籍言祀典者莫先于虞书莫详于祭法夏商之礼无可考周之礼文详备然皆不外乎此而已 祭义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飨者乡【去声】也乡之然后能飨焉 叶梦得曰圣人具天道其徳同乎帝故飨帝帝必有天也孝子具人道其仁笃于亲故飨亲亲必有祖也志之所向然后能飨故圣人推其尊尊之义以向乎天孝子推其亲亲之仁以向乎祖 臣按天道莫尊乎帝人道莫亲乎亲所以飨之者备其礼物也非难而致其来享也不易自非仁孝诚敬之至岂能得其降格歆飨于冥冥之中也哉必也心志之归向念念不忘无一息而不存其诚无一事而不尽其诚无一物而不寓其诚夫然庶几神之格思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乎 祭统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者也心怵而奉之以礼是故唯贤者能尽祭之义 郑曰礼有五经谓吉礼凶礼军礼賔礼嘉礼也莫重于祭谓以吉礼为首也 方慤曰尽其心者祭之本尽其物者祭之末有本然后末从故祭非物自外至自中出生于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礼者心有所感于内故以礼奉之于外而已盖以其中出非外至者也 臣按为治以礼为本行礼以祭为本本祭以立礼本礼以为治此三代之治所以盛也 贤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所谓福也福者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无所不顺者之谓备言内尽于己而外顺于道也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一也臣按洪范五福曰夀曰富曰康寜曰攸好徳曰考终命而祭统之所谓福则异于是既训之曰备而又曰百顺之名盖必备众善于己由中及外无一之或阙无一之或逆也洪范之福出于天祭祀之福由乎己在己者既尽则在天者亦可因是而得也
及时将祭君子乃齐齐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致齐者也是故君子非有大事也非有恭敬也则不齐不齐则于物无防也耆【嗜同】欲无止也及其将齐也防其邪物讫其耆欲耳不听乐故记曰齐者不乐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茍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茍动必依于礼是故君子之齐也専致其精明之徳也故散齐七日以定之致齐三日以齐之定之之谓齐齐者精明之至也然后可以交于神明也 臣按自古论齐戒祭祀之意莫详于此散齐七日以定之即祭义所谓散齐于外也致齐三日以齐之即祭义所谓致齐于内也防其邪物讫其嗜欲耳不听乐是制其外所以养其中心不茍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茍动必依于礼是谨乎中以应乎外交致其内外之谨专致其精明之徳以是事神神无不格矣古人之致齐也其严如此后世齐戒者唯禁不饮酒茹荤御内而已而于声乐之奏则未有禁焉当夫大宰告戒之时殿廷尚为奏乐而人臣受誓戒者往往鼔琴博奕以为无犯于齐殊非古人齐者不乐不敢散其志之意请行禁戒 春秋左季梁对随侯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务其三时【春夏秋时】修其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 宫之竒告虞公曰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徳繄物如是则非徳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徳矣 臣按季梁谓圣王必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宫之竒谓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二臣者可谓知事神之道矣后世人主不知正身修徳而儌福祉于窈寞不知勤民修教而希神贶于牲豆为之臣者非徒不能规正而反有以启导之皆二臣之罪人也 史嚚曰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惟徳是与】 臣按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若其可以理求亦可以非理求则是二三而非壹矣岂所谓聪明正直之神哉是以人君为治必専心民事而絶地天通恐小人诪张为幻以惑世诬民而兆祸乱也 卫迁于帝丘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言杞鄫乃夏之后自当祀相】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 初楚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四水在楚界】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臣按神各有族类国家各有命祀故人于神非族类不可祀非命祀不敢祀孔子称楚昭王知大道盖以其明乎天地之性识乎幽明之故达乎秩祀之义也彼区区焉留心于祷祈禜祭之事不顾先王之命祀越境而祭其非所当祭之者岂非小道也哉 史赵曰盛徳必百世祀 臣按有非常之功徳必享非常之祀典
谷梁曰宫室【谓齐宫】不设不可以祭衣服不脩不可以祭车马器械不备不可以祭有司一人不备其职不可以祭祭者荐其时也荐其敬也荐其美也非荐味也臣按祭祀当用之物当用之人当用之器一有所阙皆不可祭 论语子曰非其而祭之谄也 朱熹曰非其谓非其所当祭之谄求媚也又曰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其先上得以兼乎下下不得以兼乎上也庶人而祭五祀大夫而祭山川诸侯而祭天地此所谓非其也或者问非其而祭之如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之类又如士庶祭其旁亲逺族亦是非其否曰是又如今人祭甚麽庙神都是非其问如用僧尼道士之属都是非其曰亦是 臣按上自天子下而庶人皆有所当祭之夫人之于其所以当祭者以其精诚神气之相属也茍不相属则人自人自岂有感通之理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朱熹曰旅祭名泰山山名在鲁地礼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僭也冉有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陷于僭窃之罪呜呼叹辞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又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 陈淳曰古人祭祀须有此实理相闗然后七日戒三日斋以聚吾之精神吾之精神既聚则所祭者之精神亦聚自有来格道理 臣按神人一理以非礼祀神而神不之享亦犹人以非礼待人而人不之受受非礼之食者必餔啜之小人享非礼之祀者亦必淫邪之小也后世小人乃以卮酒豆肉而欲享先代之圣贤俗食防味而欲享太上之天帝所持者狭所求者广一何无忌惮之甚邪此在圣明之世所当禁也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程頥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 朱熹曰孔子言己当祭之时或有故不得与而使他人摄之则不得致其如在之诚故虽已祭而此心缺然如未甞祭也 范祖禹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齐必见所祭者诚之至也是故郊则天神格庙则人享皆由己以致之也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吾不与祭如不祭诚为实礼为虚也
臣按朱子谓此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意又记孔子之言以明之所谓吾不与祭如不祭盖谓当祭而或有疾病不得已之事而使他人摄行其事非甚不得已决不可也然所摄之人必须气类相通职掌所系然后使之代行可也不然恐无感格之理是故内祭当用亲属外祭当用礼官后世用其官爵之尊崇者非是窃考洪武礼制开国以来各布政司府州县社稷山川等坛原定行礼献官以守御武臣为初献文臣为亚献终献洪武十四年圣祖命今后祭祀以文职长官通行三献礼武官不与祭礼部臣言官有职掌礼贵诚一古之刑官尚不使与祭而况兵又为刑之大者乎不令武官与祭所以严事神之道而达幽明之交也着在礼制颁行天下今百余年矣臣请朝廷遇有遣官摄祭亦准此制而以礼官行事庶合周官大宗伯王不与则摄位之文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神而远之可谓知矣程頥曰人多信神惑也而不信者又不能敬能敬能远可谓知矣 朱熹曰民亦人也専用力于人道之所宜而不惑于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或问熹曰所谓神非祀典之正何以使人敬之以为祀典之正又何以使人逺之曰圣人所谓神无不正也曰远者以其处幽故严之而不渎耳若其非正则圣人岂复谓之神哉在上则明礼以正之在下则守义以絶之臣按明则有礼乐礼乐乃人道之所宜固所当务也幽则有神神之理微妙难名以为有耶则视无形而听无声以为无耶则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固不可不致其敬尤不可不致其严敬而严则能敬而逺之矣 中庸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甞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朱熹曰郊祀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甞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有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 谭惟寅曰治道不在多端在夫致敬之间而已当其执圭币以事上帝之时其心为何如当其奠斚以事祖宗之时其心为何如是心也举皆天理无一毫人伪介乎其间神之情状天地万物之理聚见于此推此心以治天下何所往而不当 臣按祭祀之道曰仁曰孝曰诚曰敬而已四者皆出于心治天下之本端有在于是一祭祀之间而治天下之道具于此故曰明乎此者治国其如视诸掌乎 朱熹曰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作善者降之百祥作不善者降之百殃是以人之祸福皆其自取未有不为善而以谄祷得福者也未有不为恶而以守正得祸者也而况帝王之生实受天命以为郊庙社稷神人之主茍能修徳行政康济兆民则灾害之去何待于禳福禄之来何待于祷如其反此则获罪于天人怨神怒虽欲辟恶以来真人亦无所益又况先王制礼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报本享亲皆有常典牲器时日皆有常度明有礼乐幽有神一理贯通初无间隔茍礼之所不载即神之所不享是以祭非其即为淫祀淫祀无福经有明文非固设此以禁之乃其理之自然不可得而易也其或恍惚之间如有影响乃是心无所主妄有忧疑遂为巫祝妖人乘间投隙以逞其奸欺诳惑之术其术既行则其为祸又将无所不至古今以此坐致乱亡者何可胜数其监非逺茍非致精学问以明性命之理使此心洞然无所疑惑当有即有当无即无则亦何据以秉礼执法而絶妖妄之源乎先王之政执左道以乱政假神以疑众者皆必诛而不以听其虑深矣然有之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明于万物之理者不可罔以非类则其为妄盖亦不甚难察 臣按朱熹上封事于其君此其所谓明义理以絶神奸者也盖义理明则此心洞然无所疑惑故于所当祭者祭之而不疑于其所不当祭者絶之而不惑其间所谓致精学问一语真诚明义理之要也义理茍明则天地之性万物之理昭晰于心目之间而神怪非类不能惑而防之矣 以上总论祭祀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郊祀天地之礼【上】 虞书肆类于上帝 朱熹曰类是祭天之名与旅上帝同其义不可晓胡宏曰夫圣人名必当物祀上帝而谓之类者本乎天者咸在其中也 臣按祀典之载于礼者莫先于舜典也上帝之祭前此未有其名虽易有殷荐上帝之象然象乃孔子所笔也书之所谓类者盖虞廷史臣之辞在周前千有余年臣窃意其所谓类者史臣纪舜受命之初其祭告于神也皆类合于上帝不言后土者言天则地在其中犹中庸所谓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而不及后土注谓其省文耳分祀天地之说始见于周礼虽曰必顺隂阳因髙下而各从其类以求之庶得其神之来享然天与地对皇天与后土对六经言天必与地俱孔子言郊多与社并天与地并祭犹父与母同牢也岂得为渎乎况一年之间夏在冬前并祭天地则以为渎乱厐杂地先天祭岂非越次先食乎虞夏祀帝之礼与其时俱不经见惟周礼祭天则用冬之日至盖成周以建子之月为正歳也嵗正之首未遑他事首举上天之祭至于建午之月乃祀地耳是盖一代之制后世因之可也别以义起亦可也夫类于上帝经有明言舍周而从虞又何不可哉乌可以合祭之礼起于王莽而以为不经夫事茍合义固不当以人废矧在周之前明有虞书之文所谓类者安知其非当时所称之祭名哉汉儒解周礼类造之言非解书也夫周有冬至之祭故凡非时之祭谓之依类常祭可也有虞之世所谓常祭者何名其行礼者何时此所谓类者何所谓乎我圣祖初得天下即筑坛为南北郊冬至祀天于圜丘夏至祀地于方丘一如周礼之制行之数年风不时天多变异乃断自宸衷复为合祭之礼而以正月行礼凡所谓六宗山川羣神皆各为坛以从祀盖复有虞之典于四千余载之后每正嵗之吉天子躬祀天地而以祖宗配享分命羣臣各献二十四坛行之百年神祗飨答休徴屡应其克享天地之心而徧致明灵之格者非一日矣万世所当遵守 诗序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 朱熹曰小序以此诗篇首有昊天二字遂定以为郊祀天地之诗诸儒往往亦袭其误 臣按自古论合祀天地者率以是序为据朱熹深辨其非夫用此一言以解此诗似乎固矣若夫所谓郊祀天地之语则在汉以前已有此说非但始于元始亦可见也 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 郑曰国语云精意以享之谓禋
程頥曰天与帝一也天言其体帝言其主 胡宏曰礼之所贵贵其义也是故主者祭天以柴燎牲使气上达语其精神则谓之禋语其感格则谓之类指其方兆则谓之郊指事异名其实一也 臣按大宗伯掌建邦之天神人地祗三礼吉礼之别十有二所谓禋祀实柴槱燎三者祭天神也血祭貍沈疈辜三者祭地祗也肆献祼馈食祠禴甞烝六者祭人也然天神之祀有昊天上帝而地祗之祭无有后土是亦犹虞书之类上帝而无后土也欤 大司乐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徴姑洗为羽靁鼔靁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凡乐函钟为宫太簇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灵鼓灵鼗孙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若乐八变则地【祗同】皆出可得而礼矣胡宏曰乐六变而天神降乐八变而地出此岂君子知礼之言类如巫祝造怪之辞也则又以为神降出然后可得而礼曽不知乐所以导和礼所以为节作乐乃所以行礼礼神也岂待神降出然后行礼哉 吴澂曰此文不惟不经仍自相背戾既曰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神是祭祀合乐之际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并用矣而其下则止用黄钟大吕云门祀天止用太簇应钟咸池祭地如是则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各自为用不得谓之大合乐矣凡作乐必律吕声音一时并举克谐而不相夺伦然后成乐今既各自为用何自而成乐乎况周家祭祀已行之迹莫详于诗之颂今攷昊天有成命之诗郊祀天地是天地无分祭之文攷般之诗望祀四岳河海是四望与山川无异祭之文攷之诗禘祖而其末则曰既右烈考亦右文母是妣与祖亦无各祭之文攷周颂之诗尽是祭祀之词其言作乐未闻有分乐而序之之说亦未闻用歴代之乐以分祀之礼此甚不足信又曰既言六乐者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六音是六乐之作五声八音并用之矣而其下则礼天神地人于五声皆止用其四于八音止用其三使其果如此则声音不备乐何自而作况攷之于诗有瞽作乐而合乎祖其间用鞉磬柷敔箫管等乐于祭宗庙之际固亦兼用竹革木石之音矣孰谓去此而不用乎既曰凡六乐者一变至六变合六乐而言之至于七变八变九变则余三变又不与焉况乐所以象徳而六乐之致神不知何分而象徳耶攷舜之作乐感格之效自近以及逺今乃自逺以及近夫舜乐所以感物者未甞以某乐感某物以某乐感某神帝王作乐之意大概相似何独成周之乐而不然哉故曰此文不惟不经仍自相背戾不足信也 臣按分祭天地之说始见于周礼大司乐他经典所不载也非独他经典所不载虽周礼亦无之惟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及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以祀地旅四望两处分言天地然不言其地与时其言冬至祀天夏至祀地祀天于圜丘祀地于方丘惟于大司乐见之夫大宗伯之职在掌邦礼礼之大者吉礼也礼莫重于祭祀莫大于天地然于大宗伯所掌之三大礼吉礼十有二之中止言昊天上帝而不及后土地祗乃至于作器之时始言之可见其所行之礼则一而所用以礼神者其器则有两也况于司服掌王之吉服止有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之文无有所谓后土地祗之服由是观之合祭天地其神有两而主祭惟以一人可见矣惟其神之两故两其器或以苍璧或以黄琮或四圭有邸或两圭有邸惟其祭之一故主祭之人所服之服则一而已然则大司乐之言非欤曰先儒固谓周礼非尽出周公况其所论乐律自相背戾吴澂谓其不经不足信非无徴之言也夫其所论之乐既不足信则所论之礼又乌可深信哉 礼记郊特牲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也兆于南郊就阳位也扫地而祭于其质也于郊故谓之郊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 陈澔曰冬至日短极而渐舒故云迎长日之至郊祭者报天之大事天之尊无为可祀之以其道不可主之以其事故以日为之主焉天秉阳日者众阳之宗故就阳位而立郊兆 臣按祭义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盖天之为徳至广至大不可得而见也其所可见者日与月焉故以日为主而又以月配之尊之以次于天以为三辰之主而设王宫夜明二坛于郊坛之侧犹王燕饮而主之以大夫王嫁女而主之以诸侯祭社而配以句龙祭稷而配以弃也 卜郊受命于祖庙作龟于祢宫尊祖亲考之义也卜之日王立于泽亲听誓命受教諌之义也献命库门之内戒百官也大庙之命戒百姓也祭之日王皮弁以听祭报示民严上也 陈澔曰告于祖庙而行事则如受命于祖此尊祖之义用龟以卜而于祢宫此亲考之义其日卜竟有司即以祭事誓戒命令众执事者而君亦听受之是受敎諌之义也有司献王所以命百官之事王乃于库门之内集百官而戒之又于太庙之内戒其族姓之臣也祭报报白日时蚤晩及牲事之备具也 臣按曲礼云大飨不问卜周人郊用冬至则有定日矣而此又云卜郊何欤考古注疏引易说云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夏正建寅之月也郑氏又谓迎长日之至为迎春分之日汉人去古未逺其言亦或有所据不然则此所谓卜郊者果何卜欤或者以下文有帝牛不吉之言而以为卜牲然此明言卜郊不言牲也况冬日至祭天是日日既至矣无所俟于迎迎者未至而逆之之谓也郑氏所引易说谓为迎春分之日岂其然哉本朝之制于未祀之前一月钦天监先择日以闻盖古卜法不存而择干支之吉以代卜也既择有定日歳前十二月朔上躬诣牺牲所视牲此后每日遣大臣一员往视次日早朝复命将祭之前先告太庙遣礼部官檄京都城隍神徧请天下当祀神祗致齐之日上皮弁服登正殿誓戒百官斋之日遣御史防视各官于斋次仍行南京一体斋戒盖与古人卜郊献命之礼若合符节
祭之日丧者不哭不敢凶服汜【泛】埽反道乡为田烛弗命而民听上 陈澔曰汜埽洒水而后埽也反道刬道路上之土反之令新者在上也乡民各于田首设烛照路恐王行事之早也丧者不哭以下诸事皆不待上令而民自听从盖嵗以为常也 臣按今行大礼有司修理道路沿途明燎火是即古人之制但所谓丧者不哭不敢凶服尚未举行请如古制 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乗素车贵其质也旂十有二旒龙章而设日月以象天也天垂象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也 陈祥道曰合周官礼记而考之王之祀天内服大裘外服龙衮龙衮所以袭大裘也 又曰夫先王祀天有文以示外心之勤有质以示内心之敬故因丘埽地陶匏槀秸疏布素车之类此因其自然以示内心之敬者也执镇圭缫借五采五就旂龙章而设日月四圭有邸八变之音黄钟大吕之钧此致其文饰以示外心之勤者也然则内服大裘以因其自然外被龙衮戴冕璪以致其文饰不以内心废外心不以自然废文饰然后事天之礼尽矣臣按郊以祀天祀天而必法则其所垂之象使凡吾身之所被服吾身之所乗驾吾礼之所施设文饰莫非天之象焉 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配上帝也郊之祭也大报本反始也 周谞曰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祖之所配于圜丘者昊天而考之所配于明堂者上帝此言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而反言配上帝何也天言其体帝言其用故对而言则天与帝异合而言之则帝即天也天即帝也易之象曰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其言上帝与此同意 臣按祭祀之礼皆所以报本反始而郊祀上帝而以祖配此又报本反始之大者 祭义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 郑曰主日者以其光明天之神可见者莫着焉孔頴达曰自日以下皆祭特言月者以对日耳盖天独为一坛天神等共为一坛 杨复曰垂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日月之明即天之明也故祭天而主日配以月非必百神悉从祀也月令仲夏大雩帝大雩之后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季秋大飨之后乃使有司甞羣神告备于天子先后轻重固有节文矣以此类推之祀天之后乃祭百神盖可知也
臣按周礼春官注以禋祀实柴槱燎为祀天神之三礼郊之祭大报天即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而主日配以月则星辰司中司命风伯师皆从祀可知矣但其行礼之际则天子躬献于上帝而所谓日月星辰之类则分官以行献耳说者谓莫尊于天莫重于郊祀精一以飨犹恐诚意之不至岂容混以百神祀之乎夫混以祀之不可也初献之后遣官而各祀于其坛则非混矣礼行于郊而天神皆降譬则天子行幸而百官扈从所至之国诸侯躬享天子而命其大夫士以分享其扈从之臣因其爵位之髙下循其序而秩其礼如日则主之而月则以配准此以为则而下之未必非礼意也 月令孟春之月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 春秋左孟献子曰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啓蛰而郊郊而后耕 公羊曰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以其祖配 杨复曰考之月令之书周颂之诗孟献子之言则曰祈谷于上帝夫上帝即昊天上帝未闻有感生之说也自郑注有感生帝之说更汉魏歴晋宋至于齐梁陈数百年之久其说未行至北齐始取其说而行之于是昊天上帝分为两祀隋唐承用其说至于今而不废推原所自是谁之过欤然正理在人心万世不磨邪说终不能炽也 臣按古者郊祀凡再行正月之郊为祈谷月令及孟献子所言是也十一月之郊为报本郊特牲所言是也我朝合为一祀而并于岁首行之礼不烦而可以常行【以上通论郊祀之礼】 周礼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牲币放其器之色吴澂曰礼神者始告神时荐于神坐也苍璧礼天苍象天之色圜象天之形黄琮礼地黄象地之色其牲币各仿象其玉之色【此言郊祀玉币】 牧人凡阳祀用骍牲毛之 郑曰骍牲赤色毛之取纯毛也阳祀谓祭天于南郊及宗庙 礼器祭天特牲 郑曰郊所以用特牲者天神至尊无物可称故用特牲郊 王制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如茧如栗犊也】
陈祥道曰大礼必简简则内心而贵诚故祭天地之牛角茧栗 郊特牲帝牛不吉以为【犹用也】稷牛帝牛必在涤三月稷牛惟具 陈澔曰郊祀社稷以配天故祭上帝者谓之帝牛祭后稷者谓之稷牛涤者牢中清除之所也二牛皆在涤中若至期卜牲不吉或有死伤即用稷牛为帝牛而别选稷牛也非在涤三月者不可为帝牛稷乃人其牛但得具用足矣【以上祀天之牲】 周礼鬯人掌共秬鬯而饰【谓设巾】之 吴澂曰鬯者酿秬为酒而芬芳条畅也秬如黒黍一桴二米乃天地至和之气故名之曰鬯而因以名官共秬鬯者直共秬鬯之酒无爵也饰之以布为巾幂而画黼文也 臣按大宗伯云涖玉鬯表记曰秬鬯以事上帝则是祀天地亦有秬鬯特不用郁 酒正凡祭祀以法共五齐三酒以实八尊【五齐三酒共八尊也】大祭三贰【用酒一尊又副以两尊】 陈祥道曰凡祭祀天地诸神皆有五齐三酒 臣按五齐一曰泛齐【成而滓浮泛泛然也】二曰醴齐【醴体也成而上下一体滓汁相将也】三曰盎齐【盎翁也成而翁翁然葱白色也】四曰醍齐【成而红赤也】五曰沈齐【成而滓沈也】是五齐用之祭祀不致其味致其祭而已三酒一曰事酒酌有事之酒也二曰昔酒久酿而熟也三曰清酒酒之生者也三酒以饮非若齐之致其义也 礼记大羮不和牺尊疏布鼏椫杓 陈澔曰大羮者太古之羮也肉汁无盐梅之和后王存古礼故设之亦尚酒之意牺尊刻为牺牛之形此尊以麤疎之布为覆鼏椫白木之有文理者杓沃盥之具也 表记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
马睎孟曰天子之尊非不足于耕也盖身致其诚信而示其严上之礼也【以上祀天醴齐粢盛】 易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程頥曰鼎之为器生人所赖至切者也极其用之大圣人亨以享上帝 诗大雅曰卬【我也】盛于豆【木器以荐菹醢】于豆于豋【瓦器以荐大羮】其香始升上帝居歆 朱熹曰此章言其尊祖配天之祭其香始升而上帝已安而飨之言应之疾也 臣按谢枋得谓天地间惟理与气有此理则有此气有此气则有此理神无形与声惟有理与气在溟漠之间耳凡祭皆以心感神以气合神者也黍稷必馨香酒殽必芬芳用椒用桂用萧用郁金草皆以香气求神神以歆飨此气耳由此言之后世岭海之香木以代郁鬯亦此意其气之芬馥清逺有非萧桂郁金所及者用之以祀神礼所谓以义起此亦其类欤 郊特牲器用陶匏【瓦器】以象天地之性也 陈澔曰陶匏物之质者质乃物性之本然也 筦簟之安而蒲越【音活】藁鞂之尚明之也 郑曰凡常居下筦上簟祭天席蒲越藁鞂之尚也二者皆借神席也明之者神明之也【以上祀天之器】 以上郊祀天地之礼【上】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郊祀天地之礼【下】 诗序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宏深也】密【静宻也】于缉【继续也】熙【光明也】单厥心肆其靖【安也】之 朱熹曰二后文武也成王名诵武王之子也基积累于下以承借乎上者也 臣按周颂此章序云郊祀天地苏轼北郊之议援此序以为证朱熹以国语证之谓其为康王以后祀成王之诗无疑且欧阳氏时世论谓此二后者文武也成王者成王也当为康王以后之诗臣考郊庙之诗曰颂者皆一时公卿大夫与太史氏为之于郊祀明堂常祭宗庙时歌之而各有所主如烈文主太王清庙主文王执竞主武王之类思文之诗则郊祀后稷以配天也我将之诗则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也周人之颂至于诸侯助祭巡守朝防祭告戒农官赛田事莫不有乐歌而独于天地阙焉且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所以配祭者尚有其诗顾于正祭之天帝独无美盛徳之形容可乎臣窃以为昊天有成命之诗序云郊祀天地未必无所据也但解者以成王为成此王业则未必然尔诗之意盖谓昊天上帝有此成定之命文王武王实受之成王继之不敢康寜夙夜积徳以承借文武所受于天之成命者既以深宏而静宻矣于是叹美而言谓承天命以主天祀者宜继续文武光明之徳竭诚致敬单尽其心亦如成王之不敢康寜庶几安靖天下而保祖宗所受昊天之成命于无穷矣于者叹辞作颂者首言天命继言三后之徳于此又叹美而发其端欲其后人主是祀者不敢废坠天命以常大报天之意意者此诗实是郊祀之颂成王之世盖已有之而未及成王康王嗣统新作此颂因祖以及考不然则是康王就旧颂中益以成王不敢康之一语于二后受之之下亦不可知也或曰朱子谓此诗只说昊天不说地设使合祭亦须说及后土考之经典惟祭天之名谓之郊而祭地无其名如虞书之类于上帝周礼之禋祀昊天上帝皆未甞及后土岂但此诗哉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 朱熹曰此言后稷之徳真可配天盖使我烝民得以粒食者莫匪其徳之至也
臣按此郊祀以后稷配天而所奏之乐歌也配祭者既有乐歌而正祭者岂独无哉若以为有所遗亡则礼莫大于郊祀不应于其最大者独失之臣不揆愚陋辄取诗序之旧说载昊天有成命诗以补之二诗乃成周祀天之乐歌【以上祀天乐章】 周礼司服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 杨复曰天帝一也以一字言则祀天享帝之类以二字言则格于皇天殷荐上帝之类以四字言则惟皇上帝昊天上帝皇天上帝之类以气之所主言则随时随方而立名如青帝赤帝黄帝白帝黒帝之类其实则一天也至郑前并无六天之说后出乃分为六天又皆以星象名之谓昊天上帝北辰也谓五帝者太微宫五帝座星也又附以纬书如北辰曰曜魄宝之类缪妄不经莫此为甚王肃引经以排失并圜丘于郊似矣然又谓五帝非天而用家语之文谓太皥炎帝黄帝五人帝之属为五帝则非也果以五人帝为五帝则五人帝之前其无司四时者乎郑则失矣王亦未为得也夫祀天祀五帝皆圣人制礼之条目非如郑氏分天以为六也天犹性也帝犹心也五帝犹仁义礼智信之心随感而应者也马端临曰舜摄位之初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汤伐夏之初用牡告于上天神后武王伐殷之初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所祀者天与六宗地与山川而已初无祀五帝之文周颂三十有一篇曰郊曰明堂曰柴望曰祈谷曰报祭曰类祃所以告神明之事备矣亦无祀五帝之乐章而祀五帝之说始于周礼先儒各以其意为之训诂以为五天帝者曰灵威仰赤熛怒白招拒叶光纪含枢纽也以为五人帝者曰太皥炎帝黄帝少皥颛顼也姑以五天帝言之则此五帝者皆天神之贵主五方之事者意其在祀典当与日月六宗并而亚于祀天者也 臣按先儒谓以形体而言谓之天以主宰而言谓之帝天与帝一也周礼言祀昊天上帝而后又言祀五帝亦如之所谓昊天上帝者兼天与帝言之盖以主宰乎天者其神之大者在此也所谓五帝者言帝而不言天盖随时随方而立名其神各主宰乎一方之气也汉儒不明此义附防而为六天之说既有昊天上帝又有天皇大帝又有太一感生帝之类皆非正礼也盖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固无二帝之理况六五哉本朝惟于大祀殿祀昊天上帝凡所谓天皇太一五天帝之类一切革去三代以下祀典之正所仅见也惟道家者流承袭前代之旧因仍未革其所奉祀者乃列昊天上帝于其所谓三清之下又塑上帝像与天皇紫微并列至其所为上帝称号又于昊天之下加以金阙于上帝之上加以玉皇夫金玉之为物滞于形乃世俗之所贵者而非大道之所寓也顾以世俗之所尚者以为上帝之尊称其防渎甚矣且老耼生于周末死有墓及子孙乃人也而隮之天神之上且不可况上帝乎唐宗宋徽宗本欲尊天而不知其防天也其后流离困阨祸及生民安知非天之所谴耶明圣之主尚其正之不可诿为异教之徒自相崇奉非祀典之所系也【以上论六天五帝】 诗序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 孝经子曰孝莫大于严父【尊敬其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言以父祀天之礼始于周公】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 朱熹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以所出之祖配天地周之后稷生于姜嫄更推不去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配天须以后稷严父莫大于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上帝即天也聚天之神而言之则谓之上帝 或问朱熹帝即天天即帝分祭何也曰为坛而祭故谓之天祭于屋下故谓之帝 臣按古者圣人之于天尊而逺之故祀于郊而配以祖亲而近之故祀于明堂而配以父盖一岁之间而有二祭既于嵗首一阳初生之月祭天于泰坛而以祖之有功者配祀又于季秋万寳告成之后祀帝于明堂而以宗之有徳者配食郊而曰天所以尊之也尊之则祀之推以其诚故坛而不屋以其形体称之曰天配天以祖亦所以尊祖也明堂而曰帝所以亲之也亲之则祀之必备其礼故屋而不坛以其主宰称之曰帝配帝以父亦所以亲父也先儒朱熹引陈氏说谓郊者古礼而明堂者周制也周公以义起之也我圣祖初分祀天地各为之坛其后乃合而祀之共为坛于南郊其上则屋之焉盖泰坛明堂为一也列圣相承皆以太祖太宗并配其于孝经之义并用以同行脗合而无间是盖以义起者欤【以上论明堂】 汉武帝元光元年行幸雍郊见五畤后常三歳一郊程颐曰古者一年之间祭天甚多春则因民播种而祈谷夏则恐旱暵而大雩以至秋则明堂冬则圜丘皆人君为民之心也凡人子不可一日不见父母人君不可一嵗不祭天岂有三年一亲郊之理 臣按三代郊天配祖之礼至于秦无复存者秦襄公始作西畤祠白帝其子孙遂并青黄赤而祠之至汉髙帝又立黒帝祠然未甞亲享也文帝贤君也贾生通儒也生亲承文帝宣室神之问而不能引经援古以复三代之制文帝始幸雍郊见五畤又用新垣平言立渭阳五帝庙而亲祠之始亲祠矣而犹未有定时武帝元光初始定三歳一郊郊之名虽沿于周而其所行之礼所祀之神则用方士之说是则所谓昊天上帝曽不得如其所谓太一五帝而髙帝乃一代创业之太祖曽不得一旦配享于天可慨也夫成帝时虽定南北郊然亦不能尽复三代以来郊祀明堂严父配天之礼而哀平之间怵于祸福之说南北郊与甘泉五畤互为罢复卒无定制 光武建武二年初制郊兆于雒阳采元始故事为圆坛八陛中为重坛天地位其上其外坛上为五帝位其外为壝重营皆紫有四通道以爲门日月在中营内南道日在东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皆别位不在羣神列中中营四门外营四门中营神五星及中宫宿五官神五岳之属皆外营神二十八宿外官星雷公先农风伯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属
臣按西汉所谓郊祀天地者乃是祀雍五畤及甘泉太一汾隂之类皆出于方士祈福之说而非古人报本反始之意髙恵不亲祠文帝一再行武宣以求仙成帝以祈嗣三君者亲郊颇多而其他则领之祠官修歳事而已古人所谓郊天配祖之意盖漠如也光武置郊丘于雒阳以髙帝配祀始稍复古人祀天之制虽其采元始故事合祭天地与周礼司乐不合然而一礼之行凡所谓六宗山川羣神徧在焉盖亦有取于有虞之类周人之旅祭也欤【以上汉朝郊祀之制】 唐宗天寳元年二月敇凡所祠享必在躬亲其皇地祗宜就南郊合祭是月十八日亲享元皇帝于太清宫十九日亲享太庙二十日合祭天地于南郊谓之三大礼 杨复曰礼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注谓鲁以周公故得郊于上帝先有事于頖宫告后稷也盖郊事尊祖以配天故先告后稷以将配天之故焉自此以后散齐七日致齐三日齐戒以神明其徳将以对越上帝则此古礼然也 臣按有事于郊必先告祖以配天享侑之意盖行祭告之礼非大享也自唐人有事上帝必先亲享元皇帝于太清宫亲享太庙然后郊祀宋人因之乃先郊三日奉諡册宝于太庙次日荐享玉清昭应宫景灵宫宿太庙既享赴青城呜呼郊祀之礼见于经者自虞书类上帝始而尤详载于周礼礼记此则唐虞三代报本反始之大事也未事之先诣祖庙告祭以配享之故而致齐以致其精明之徳然后行事此正礼也其与道家者流本无干涉唐宋之世乃用青词设素馔亲享太清宫玉清昭应宫然后诣郊坛行礼此何谓哉彼方士之云云乃渎乱不经之邪说也顾以之而间杂于吾圣人报本反始之礼而欲致上帝之居歆而灵贶之飨答难矣 宋祖宗皆合祭天地其不合祭者唯元丰六年一郊元祐诏议北郊苏轼主合祭从之者五人刘安世主分祭从之者四十人 苏轼曰舜之受禅自上帝六宗山川羣神莫不毕告而独不告地祗武王克商柴上帝望山川而独略地祗昊天有成命之诗郊祀天地终篇言天而不及地以是知祀上帝则地祗在焉 胡宏曰成身莫大于礼礼莫大于祭祭祀之礼所以立吾诚也神之为物非他即吾之诚是已王者继天而为之子独主万化故祭天于郊祭地于社祭名山大川各于其方后世礼学失故秦礼八神以求仙人是皆不知神之情状方士家妄作儒者不取也及歴考儒者论祭天地之礼于天则有昊天上帝有五方帝有感生帝夫土不可以二王而天可以有七帝乎于地则或立方泽或立方丘或立北郊是犹家有二主也且子事父母父在为母齐衰期不敢见父者尊无二上故也王者父事天母事地而可崇地以抗天乎王者以父事天立诚而精一其徳故兆于南郊扫地而祭者昊天上帝而已天言其气帝言其性也社祭地所以神地道也名山大川者寳货财用之所出而四方之所依据 朱熹曰礼郊特牲而社稷太牢书用牲于郊牛二及社于新邑此明验也本朝初分南北郊后复为一周礼亦只说祀昊天上帝不说祀后土故先儒言无北郊祭祀只是祭地 臣按胡宏谓圣人言郊必及社郊所以祭天社所以祀地朱熹亦取其说然以臣观之天苍然在上合万国而同此天地块然在下随所在而异其土是以天子祭天独谓之郊诸侯以下不可得而并也盖以万国同在一天之下凡天所覆者皆天子有也万国同戴乎一天以事天子之一人故惟天子独得祭天自公侯以下有有百里之地者有有七十里五十里之地者有有十里一里之地者位有尊卑地有广狭五土之神随在而有莫不有其神亦莫不有其祀天子有天下之地故祀天下五土之神有一国者祀其封内之五土有一家者祀其采地之五土此祭地之名所以无尊卑广狭一皆谓之社也然天子既有大社而又有地祗者考之礼经地祗无専祀惟大司乐有夏至方丘之说然其指坛壝而言无有一定之名如郊社然也盖王者大一统而有定居既统祭天下之大祗而又専祀畿内之土祗也欤 宋承五代之后屡因郊而肆赦优赏诸军自后妃以下至文武官皆得防补亲属而又赉赐故人主常以为难行而止于三歳一郊或过期不行 苏轼曰古者天子出入仪物不繁兵卫甚简用财有节惟以斋祭礼乐为政事嵗嵗行礼率以为常自秦汉以来天子仪物日以滋多非复如古之简易今之所行皆非周礼三年一郊非周礼也郊而肆赦非周礼也优赏诸军非周礼也自后妃以下至文武官皆得防补亲属非周礼也自宰相以下至百官皆有赐赉非周礼也 臣按有国者郊祀天地所以脩嵗事也嵗事之脩必岁嵗行之上以尽报本之诚下以教臣民之敬非因是以为利也自秦汉以来所行者多非礼之礼然礼虽不尽合古而心之诚则未或间也至于宋人乃因大祀之行以为恵下之利每以费用不敷恐人心觖望而作辍焉祀天之诚安在哉我圣祖断自宸衷郊祀无歳不行凡宋人所谓肆赦防补赐赉一切革去颛颛焉惟用心于牲币之洁防斋戒之严肃其仪文易行其礼物易备行之余百年如一日也岂非万世通行之典哉【以上唐宋郊祀之制】
以上郊祀天地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宗庙飨祀之礼【上】 易王假有庙致孝享也 程頥曰王者萃人心之道至于建立宗庙所以致其孝飨之诚也祭祀人心之所自尽也故萃天下之心者无如孝享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其极也吴澂曰致者至其极也极尽孝享之道乃能萃已散之精神也 臣按祖考精神自有生以来禅续承传以至于今日子孙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而祖考之精神又即其所承祖考之精神也先儒谓人之精神萃于己祖考之精神萃于庙先王设为庙祧以聚祖考于其间而子孙致其孝享之诚上以承祖考气脉之传下以为子孙嗣续之地使其精神萃聚凝结而常不散继承而永不絶也 虞书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孔頴达曰上日言一歳日之上也 朱熹曰文祖者尧始祖之庙受终者尧于是终帝位之事而舜受之也 臣按此万世人君祭庙之始经典所载莫有先于此者 商书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蔡沈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七庙亲尽则迁必有德之主则不祧毁故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臣按伊尹此言可见七庙之制不独周始有之而商以来固有之矣然不但自商始也伊尹之为此言想必商前已有此制故以是告太甲亦犹贾谊告文帝以为汉明神之意由是以观则宗庙之祀非但以报先世之德亦可以厉后世之君矣勉其脩德立政也 盘庚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 蔡沈曰言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亦以功而配食于庙先王与祖父临之在上质之在旁 陈大猷曰大勲劳之人方得配食此言与享如司礼司勲凡有功者祭于大烝耳 臣按享庙以功臣配享三代已有之 周书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诗序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旣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诗曰于【叹辞】穆【深逺】清【清静】庙肃【敬也】雝【和也】显【明也】相【助也】济济多士【执事之人】秉文之德对越【于也】在天骏【大而疾也】奔走在庙不显不承【尊奉】无射于人斯【语辞】 朱熹曰王在新邑烝祭歳实周公摄政之七年而此其升歌之辞也书大传曰周公升歌清庙茍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焉
又曰此周公旣成洛邑而朝诸侯因率之以祀文王之乐歌言于穆哉此清静之庙其助祭之公侯皆敬且和而其执事之人又无不执行文王之德既对越其在天之神而又骏奔走其在庙之主如此则是文王之德岂不显乎岂不承乎信乎其无有厌斁于人也 臣按颂者宗庙之乐歌大序所谓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周颂三十一篇而以清庙为之首盖周之祖考莫盛于文王而文王之德莫重于清庙故礼每云升歌必举清庙而不及乎他云是诗惟一句说庙首一句之外皆就助祭者言虽不言文王之文而文王之所以为文隐然自见于雝肃显相对越奔走之间矢 诗雝颂有来雝雝【和也】至止肃肃【敬也】相【助也】维辟公【诸侯】天子穆穆【天子之容】于【叹辞】荐广牡【大牲】相予肆【陈也】祀假【大也】哉皇考【文王】绥【安也】予孝子【武王自称】 朱熹曰此武王祭文王之诗言诸侯之来皆和且敬以助我之祭事而天子有穆穆之容其和敬之诸侯荐大牲以助我之祭事而大哉之文王庶其享之以安我孝子之心也 臣按周颂祭先王之诗多言诸侯之助祭此章乃武王祭文王诸侯助祭之诗下章载见辟王乃成王祭武王诸侯助祭之诗孔子谓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雄谓宁亲莫大于得四海之欢心者此也今国家一歳五享太庙而无有所谓禘祫之制天下藩宪都邑即古五等诸侯请凡遇朝觐歳天下布政按察二司及府州县官来朝者当歳暮孟春之享皆与助祭之列世异时殊虽不能尽如周制是亦古者以职助祭之遗意 周礼大宗伯以肆献祼【古灌字】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 郑曰宗庙之祭有此六享肆献祼馈食在四时之上则是祫也禘也肆者进所解牲体谓荐熟时也献献醴谓荐血腥也祼之言灌灌以郁鬯始献尸求神时也祭必先灌乃后荐腥荐熟于祫逆言之者与下共文明六享俱然祫言肆献祼禘言馈食者着有黍稷互相备也 吴澂曰肆献祼五年之禘也馈食三年之祫也祠禴烝甞四时祭名春物初生未有以享以祠为主故曰祠夏物未成用薄物以祭故曰禴秋物渐成以荐新为主故曰甞冬物毕成可进者众故曰烝 臣按禘者禘其所自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皆合食于前此之谓禘祫者于太祖之庙合羣庙之主以食此之谓祫吴澂以肆献祼为禘馈食为祫说者谓于凡行祭皆既祼而献有荐礼既荐而肆有荐熟礼既肆而馈有馈食礼非但禘祫也但四时之祭虽有祼馈然其节文比于禘祫为略观孔子论禘失礼而专以灌言则禘之所重在灌可知矣灌重于禘馈食重于祫各举所重而言也 小宗伯辨庙祧之昭穆 刘歆曰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为七七者其正法数可常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茍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 吴澂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之外又有二祧谓之祧者逺庙之主迁而藏之也
臣按昭穆之名始见于此前乎此者商虽有七庙之文见于书然未明言其为昭穆也周虽有穆考昭考之颂见于诗然未竝举以为言也商虽未明言而昭穆之数隐然在乎其中周虽未竝言而昭穆之次秩然已有定序是则昭穆之名前此已有之而明着于载籍则始于此耳夫宗庙有迭毁而昭穆则一成而不可易此小宗伯所以为之辨别也欤 司勲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太烝司勲诏之郑曰铭之言名也生则书于王旌以识其人与其功也死则于烝先王祭之诏谓告其神以辞也臣按周书洛诰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君牙曰厥有成绩纪于太常而与商书盘庚所谓大享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皆是祀先王而以功臣配享也歴代相承率循是典本朝庙祀以中山武宁王徐达开平忠武王常遇春岐阳武靖王李文忠宁河武顺王邓愈东瓯襄武王汤和黔宁昭靖王沐英虢国忠烈公俞通海蔡国忠毅公张德胜越国武庄公胡大海梁国武桓公赵德胜泗国武庄公耿再成永义侯桑世杰十二人者配享太祖以河间忠武王张玉东平武烈王朱能宁国公王真荣国恭靖公姚广孝四人者配享太宗自中山王以下十二人者皆武臣也河间王以下四人者其一人姚广孝文臣也臣观前代功臣配享文武并用乞下礼官议请于今开国元勲中择一文臣始终全节者以配享太祖高皇帝又于仁宗宣宗英宗三庙皆如二庙故事推择文武大臣配享以成一代崇德报功之典 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 朱熹曰刘歆之説谓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为七文武之宗不在数中葢周自武王克殷即増二庙于二昭二穆之上以祀高圉亚圉逓迁至懿王时则文王亲尽而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三穆之上谓之文世室至孝王时则武王亲尽而亦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三昭之上谓之武世室又曰周礼建国之神位左宗庙其制在中门外之左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晋博士孙毓议】太祖百世不迁一昭一穆为宗亦百世不迁二昭二穆为四亲庙高祖以上亲尽则毁而逓迁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仪礼所谓以其班祔檀弓所谓祔于祖父者也三代之制其详虽不得闻焉其大略不过如此 又曰以诸侯之庙明之太祖在北二昭二穆以次而南太祖之庙始封之君居之昭之北庙二世之君居之穆之北庙三世之君居之昭之南庙四世之君居之穆之南庙五世之君居之庙皆南向各有门堂寝室而墙宇四周焉太祖之庙百世不迁自余四庙则六世之后每一易世而一迁其迁之也新王祔于其班之南庙南庙之主迁于北庙北庙亲尽则迁其主于太庙之西夹室而谓之祧凡庙主在本庙之室中皆东向及其祫于太庙之室中则惟太祖东向自如而为最尊之位羣昭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北牖下而南向羣穆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南牖下而北向南向者取其向明故谓之昭北向者取其深逺故谓之穆葢羣庙之列则左为昭而右为穆祫祭之位则北为昭而南为穆也六世之后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二世祧则四世迁昭之北庙六世祔昭之南庙矣三世祧则五世迁穆之北庙七世祔穆之南庙矣昭者祔则穆者不迁穆者祔则昭者不动此所以祔必以班尸必以孙而子孙之列亦以为序若武王谓文王为穆考成王称武王为昭考则自其始祔而已然矣又曰宗庙之制但以左右为昭穆而不以昭穆为尊卑五庙同在都宫昭帝在左穆帝在右而外有以不失其序一世自为一庙则昭不见穆穆不见昭而内有以各全其尊必大祫而防于一室然后序其尊卑之次则凡已毁未毁之主又毕陈而无所易 臣按汉儒七庙之制有两说所谓周之所以七庙者以后稷始封文王武王受命而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韦成等之说也七者其正数可常数者宗不在此数中茍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刘歆之说也朱熹以刘歆之说为是若从诸儒之说则王者不过立亲庙四与太祖为五其与诸侯五庙又何别乎况商书已云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则自昔已有七庙矣 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曰礿夏曰禘秋曰甞冬曰烝天子犆【与特同】礿祫禘祫甞祫烝 吴澂曰按此春夏祭名是记者之误礿当为祠禘当为禴犆谓各祭于其庙祫谓合祀于祖庙 陈祥道曰天子之礼春则犆祭夏秋冬则合享犆祭各于其庙合享同于太庙又曰祫有三年之祫有时祭之祫时祭之祫小祫也三年之祫大祫也时祭有小礼有大礼小礼春也大礼夏秋冬也公羊传曰大事者何大祫也则明时祭之祫为小祫矣 陈澔曰祫合也其礼有三时祭之祫则羣庙之主皆升而合食于太祖之庙而毁庙之主不与三年大祫则毁庙之主亦与焉 臣按古者天子七庙天子以一人之身而于一日之间徧行七庙之礼虽有强力之容肃敬之心非独心力有所不逮亦恐日力有所不给矣昔季氏以大夫行一祭事日不足而继之以烛他日子路与祭畧其烦文然质明行事犹至晏朝而退夫以大夫行一祭犹且许时况天子以燕安之体具冕服躬祼馈乃于半日之短晷行九献之盛礼而欲一日七举行虽强力之匹夫有所不胜也况万乘之尊哉世儒泥古而不通变因王制此章有礿禘祭名之误遂以此为夏殷之祭夫礼合于义适其时斯可行矣尚何殷周之拘况七庙之制商已有之周承殷后已从其庙制之数则其所行之礼安知其不相沿袭哉本朝嵗五祀皆合享于太庙虽不拘拘于古而自与古意合云 月令仲春之月天子乃鲜【当作献】羔开冰先荐寝庙季春之月荐鲔于寝庙孟夏之月农乃登麦乃以彘甞麦先荐寝庙仲夏之月农乃登黍乃以雏甞黍羞以含桃先荐寝庙孟秋之月农乃登谷甞新先荐寝庙季冬之月命渔师始渔乃甞鱼先荐寝庙
陈祥道曰庙藏神主而祭以四时寝藏衣冠几杖之具而祭之以新物 方慤曰既曰寝又曰庙何也葢王者之于祖祢以人道事之则有寝以神道事之则有庙祭神道也荐人道也 臣按自古帝王于时祭之外又有荐新之礼葢四时各有新物必先献而后食葢事死如事生不敢以人之余奉神也月令寝庙之说解者率以为二臣窃以谓月令之书杂记秦礼而以寝庙并言无所经见意必宗庙之外别有奉先之所藏其衣冠几杖之类因设为几筵以奉之如所谓极庙原庙者本朝于太庙之外设奉先殿于大内每月太常寺进荐新品物送光禄寺供荐即此制也 礼运故酒【用水为之】在室【设之室内而近北】醴【酒之一宿者】醆【即盎齐】在户【设之稍南而近户】粢【才细反】醍【即醍齐】在堂【设之在堂】澄酒【即沈齐】在下【堂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脩其祝【为主人告神之辞】嘏【为尸致福于主人之辞】以降上神【在天之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 陈祥道曰道之精常幽而淡薄道之粗常明着而精美精则常贵而尊粗则常贱而卑先王于名数之间而未尝不寓之以道德之意此酒所以在室醴醆所以在户粢所以在堂澄所以在下也昔先王之于神以神道事之则以五齐以人道事之则以三酒牺牲所以致其养琴瑟钟鼓所以致其乐祝嘏所以致其文此固足以降上神与先祖也然上神先祖之降在彼而天祜之承在我在彼者以礼物之所备在我者以礼教之所成故必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齐上下以至于夫妇有所也 臣按古者祭祀陈设礼物莫不各有其义然不惟备夫礼物也而尤于君臣父子兄弟上下夫妇之间必彝伦以叙恩义以笃同心合德以秉诚尽礼然后得以承天之祜焉所谓祜者岂休征嘉祥之谓哉在乎人伦而已 作【造也】其祝【祝辞】号【美号】酒以祭荐其血毛【杀牲之时取血及毛】腥其俎【以生肉盛于俎】孰其殽醴醆【荐血腥时用醴荐熟时用醆】以献荐其燔炙【燔肉炙肝】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嘉善死者之魂魄】是谓合莫【永其契合于防漠之中】然后退而合亨【合而烹煑之使熟】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羮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善也】此礼之大成也 方慤曰血所以告幽毛所以告全腥其俎则事之以神道孰其殽则事之以人道 周谞曰奉上世之礼物而罕及于后世者则无文奉后世之礼物而罕及于上世者则无本有本有文此之谓礼之大成也 臣按先王制为祭祀之礼凡器物之陈节文之变皆有深长之意存乎其间 礼器庙堂之上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庙堂之下县鼓在西应鼓在东君在阼夫人在房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和之至也 陈澔曰罍尊夏后氏之尊也牺尊周尊也县鼓大应鼓小设礼乐之器一以西为上故牺尊县鼓皆在西而罍尊与应鼓皆在东也君在东而西酌牺象夫人在西而东酌罍尊此礼交动乎堂上也县鼓应鼓相应于堂下是乐交应乎下也
太庙之内敬矣卿大夫从君命妇从夫人洞洞乎其敬也属属乎其忠也勿勿乎其欲其飨之也纳牲诏于庭血毛诏于室羮定诏于堂三诏皆不同位盖道求而未之得也 陈澔曰洞洞敬之表里无间也属属诚实无伪也勿勿勉勉不已也诏告也牲入在庭以币告神故云纳牲诏于庭杀牲取血及毛入以告神于室故曰血毛诏于室羮肉汁也定熟肉也煑之既熟将迎尸入室乃先以俎盛羮及定而告神于堂此是荐熟未食之前也道言也此三诏各有其位盖言求神而未得也臣按以上凡言君者诸侯也夫人诸侯之配也不言天子而天子之礼亦以是为准亦犹仪礼止言士冠礼而不及天子诸侯卿大夫也 郊特牲周人尚臭【周人所尚在臭气】灌【灌地降神】用鬯【以秬黍合欝金革为之】臭郁合鬯【鬯既成和以欝金之汁】臭隂达于渊泉【先求诸隂】灌以圭璋【以圭璋为瓉之柄】用玉气也既灌然后迎牲致隂气也萧【音蒿】合黍稷【取此蒿及牲之脂膋合黍稷烧之】臭阳达于墙屋【使其气旁达于墙屋之间】故既奠然后焫【烧也】萧合羶【馨也】芗【香也即黍稷】凡祭慎诸此马睎孟曰灌者礼之始而敬之至者也易曰观盥而不荐语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推此足以知周人尚臭之意也 臣按古人之祭各有所尚虞人尚气殷人尚声周人尚臭所谓臭即气也气有隂阳之别尚秬黍和郁金香为鬯酒灌地以求神是以臭而求神于隂取香蒿及脂膋与黍稷烧之使其气旁达于墙屋是以臭而求神于阳吁假品物羶芗之臭以通神明薰蒿之气古人所以感格乎神而致其歆飨者无所不用其诚敬也如此 诏【告白也】祝于室【取牲之膟膋燎于炉炭而告神也】坐尸于堂【灌鬯之后尸坐户西南面也】用牲于庭升首于室直祭【正祭】祝于主索【求也】祭祝于祊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乎于此乎或诸逺人乎祭于祊尚曰求诸逺者与 陈澔曰直祭正祭也祭以荐熟为正正祭之时祝官以祝辞告于神主如云荐歳事于皇祖伯某甫也祊有二一是正祭时设祭于庙又求神于庙门之内诗云祝祭于祊是也一是祭之明日绎祭也庙门谓之祊设祭在庙门外之西旁故名为祊也求索其神灵而祭之则祝官行祭于祊也于彼于此言神在于彼室乎在于此堂乎或逺离于人而不在庙乎尚庶防也祭于祊庶防可求之于逺处乎 臣按古人之祭所以求感格于神灵者非止于正祭之时及行礼之所而已祭之日既设祭于庙门之内祭之明日又设祭于庙门之外所以求而索之者惟恐一时之或间一处之或遗也 以上宗庙飨祀之礼【上】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宗庙飨祀之礼【下】 祭义祭不欲数数则烦烦则不敬祭不欲疏疏则怠怠则忘故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 吴澂曰天道三月一小变而为一时禘当作祠此言毎歳时祭疏数之义未及三月而又祭则祭期太促密疑若烦缛而媟渎已过三月而不祭则祭期太阔逺疑若怠慢而不思其亲天道一歳有四时故君子之祭取法于天道而一时一祭一歳通有四祭是为不数不疏而得其中合于天道三月为一时之节也周谞曰一歳之内天时有四而宗庙之祭亦有四举春以见夏举秋以见冬 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春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将见之乐以迎来哀以送往 吴澂曰郑氏谓霜露既降上脱一秋字此承上文春祠秋尝而言隂阳往来之义孝子各因其时而念亲也秋谓自孟秋之月以接乎秋后孟冬之月也已霜则霜降未霜则露降凄怆悲惨之意春谓自孟春之月以接乎春后孟夏之月也有则濡无则露濡怵惕惊恐之意来谓两间生物长物之气伸而来则祖考之魂气亦随之而来也往谓两间收物藏物之气屈而往则祖考之魂气亦随之而往也履秋时霜露所降之地而悲者非怯其寒而然以祖考与造化之气俱往故悲其不可复留也履春时露所濡之地而惊恐者以祖考与造化之气俱来如将见其在此故惊其忽有所见也 黄裳曰露既濡则万物感阳以生霜露既降则万物感隂以死万物以生之时君子不忍致死于其亲且谓其与物而来矣故乐以迎之万物以死之时君子不敢致生于其亲且谓其与物而往矣故哀以送之
致齐于内散齐于外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五教反】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旋】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 陈澔曰五其字及所为皆指亲而言入室入庙室也僾然仿佛之貌见乎其位如见亲之在神位也周旋出户谓荐爼酌献之时行步周旋之间或自户内而出也肃然儆惕之貌容声举动容止之声也忾然太息之声也 臣按齐之日致其思虑祭之日若有见闻孝子不忍死其亲而常常若其生存也 君子有终身之防忌日之谓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尽其私也 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祀之忠也如见亲之所爱如欲色然陈澔曰忌日亲之死日也不用不以此日为他事也非不祥言非以死日为不祥而避之也夫日犹此日也志有所至者此心极于念亲也不敢尽其私不敢尽心于己之私事也如不欲生似欲随之死也如欲色然言其想像亲生平所爱之物如见亲有欲之之色也 方慤曰称讳如见亲所谓闻名心瞿也 臣按或有问于宋儒张载曰忌日有荐可乎载曰古则无之今有于人情自亦不害本朝每遇列圣忌日先期太常寺官奏知遣官于各陵行礼至日上服浅淡服视朝盖得古意也 祭綂夫祭有馂馂者祭之末也不可不知也是故古之人有言曰善终者如始馂其是已 刘彛曰祭毕而馂余是祭之终事也必谨夫馂之礼者慎终如始也 臣按仪礼无天子宗庙之礼虽诸侯之礼亦亡所存者特牲馈食少牢馈食乃大夫士之礼而已然仪礼虽无其礼而散见于戴记之礼运礼器郊特牲祭义祭綂诸篇者其仪文名物之义犹有存者虽其叅错不一涣散无綂然因其言绎其义而寻其脉络之所自部分之所属分析而条理之使有所归宿而又酌取周礼及仪礼所载大夫士之礼与夫诸儒注疏有及于礼者推类而求之则坠绪可得而寻古礼可得而复矣昔朱熹尝欲以二礼及注疏所言折衷以为天子祭礼而其书未成以属其门人黄干杨复自致齐而祼献自祼献而馈献以至加爵彻爼旅酬登馂绎祭之仪次序分类今其成书具在可考也臣窃以谓古礼今世虽不能尽行然三代圣王制作之深意亦不可使其泯灭不存况礼为六经之一虽时异势殊事难卒复然天理自然之则人事当然之义则万古此天地万古此人心也乞诏儒学之臣假以秘閤之书俾其叅考编类别为一书以补六艺之阙遇国家有稽古礼文之事于此得以考据藏之学校颁之天下垂之后世使夫自古圣贤精神心术之微仪文度数之详不至于坠地是盖天地间一盛典圣明朝一大事也 大传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赵匡曰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 朱熹曰禘之意最深长如祖考于己身未相辽絶祭礼亦自易理防至如郊天祀地犹有天地之显然者不敢不尽其心至祭其始祖已自阔逺难尽感格之道又推始祖所自出而祀之茍非察理之精微尽诚之极至安能与于此故知此则治天下不难也此尚明得何况其他此尚感得何况其他故孔子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掌乎
方慤曰此禘也以其非四时之常祀故谓之间祀以其及祖之所自出故谓之追享以其比常祭为特大故谓之大祭以其犹事生之有享焉故谓之肆祼献名虽不同通谓之禘也 臣按禘者王者五年之大祭也先正谓先王报本反始之意莫深于禘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足以与此祭礼之大莫有大于此者矣 春秋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公羊传曰大事者何大祫也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 杨复曰大合毁庙与未毁之主祭于太祖之庙臣按祫者先王于歳事外三年则一行大祫礼太祖正东向之位凡毁庙未毁庙之主皆与焉盖宗庙之祭最大者禘也其次则大祫焉谓之大祫则此四时之祫不陈毁庙之主者小矣【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之说出于礼疏经无明文先儒所不取然此宗庙大礼考之经传并不着其行礼时用姑从之以为准不然则是礼何由以行】 国语楚语曰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时类歳祀 韦昭曰日祭于祖考月祭于曽高时类及二祧歳祀于坛墠 朱熹曰左氏云时祭于寝而国语有日祭之文是主复寝犹日上食矣又曰国语日祭月祀时享既与周礼祀天神祭地只享人之名不合韦昭又谓日上食于祖祢月祀于高曽时享于二祧亦但于祭法略相表里而不见于他经 臣按日祭月享时类之礼盖行于寝庙者非太庙之常礼也是亦孝子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之意汉时宗庙在郡国及京师各居陵旁立庙并为七十六所又园中各有寝便殿日祭于寝月祭于庙时祭于便殿寝日四上食歳二十五祠原庙十二祠有闰加一祠歳祠上食二万四千五十五则失之烦杂防渎圣王有作宜酌而行之可也 中庸春秋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朱熹曰此武王周公所制祭祀之礼祖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属也裳衣先祖所遗衣服祭则设之以授尸时食四时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香之类是也 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朱熹曰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而子孙亦以为序有事于太庙则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爵公候卿大夫也事宗祝有司之职事也旅众也酬导饮也旅酬之礼宾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而众相酬盖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故逮及贱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燕毛祭毕而燕则以毛发之色别长防为坐次也齿年数也践犹履也其指先王也所尊所亲先王之祖考子孙臣庶也始死谓之死既葬则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也 臣按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此两言者仁人孝子不忍死其亲而万世奉亲思孝之要道也
陈祥道曰君子以义处礼则祭不至于数烦以仁处礼则祭不至于疏怠凄怆发于霜露之既降怵惕生于露之既濡此所以有四时之享也然四时之享皆前期十日而齐戒前祭一日而省视祭之日礼文动乎上乐交应乎下自再祼以至九献其礼非一端自致神以至送尸其乐非一次以一日而歴七庙则日固不足非彊有力者亦莫善其事矣若日享一庙前祭视牲后祭又绎则弥月之间亦莫既其事矣考之经传盖天子之礼春则犆祭夏秋冬则合享犆祭各祭于其庙合享同祭于太庙 程頥曰歳四祭三祭合食于祖庙惟春则徧祭诸庙朱熹曰汉承秦弊不能深考古制诸帝之庙各在一处不容合为都宫以序昭穆贡禹韦成匡衡之徒虽欲正之而终不能尽合古制旋亦废罢后汉明帝又欲遵俭自抑遗诏无起寝庙但藏其主于光武庙中更衣别室章帝复如之后世遂不敢加而公私庙皆为同堂异室之制自是以来更歴魏晋隋唐其间非无奉先思孝之君据经守礼之臣而皆不能有所裁正至使太祖之位下同孙子而更僻处于一隅既无以见其为七庙之尊羣庙之神则又上厌祖考而不得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论之则生居九重穷极壮丽而没祭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或无地以容鼎爼而隂损其数孝子顺孙之心宜亦有所不安矣 臣按古者天子七庙各自为室自汉明帝以后始为同堂异室之制行之千百余年一旦革之以复古制盖亦难矣必欲酌古今之制果何如而可适今之宜而不失古人之意乎臣窃以谓宜如周人宗庙都宫之制七庙各为一室太祖之庙居中分为三昭三穆其中有功德者别出之以为世室如刘歆之说兄弟相继者名为一世而各自为室毎歳四祭如周礼所谓祠禴尝烝者春祠则犆祭夏秋冬则祫祭如王制之说春祠每歳孟春自初一日齐戒为始四日祭太祖庙间一日祭一庙前一日省视祭毕即绎歴十有四日徧七室每室各祭则羣庙之主各得自伸其尊而不厌于太祖矣至于夏之禴秋之尝冬之烝则先期各于其庙告以时祫之意至日各迎其主合食于太祖之庙而已祧者不与焉则主祭者不劳而行之不难矣所谓大祫大禘者说者谓五年一禘三年一祫非古制大儒程頥有言立春祭先祖冬至祭始祖朱熹谓先祖之祭似祫始祖之祭似禘二儒之言虽为人家而发然揆之于义而合推而上之似亦可行请于每歳立春之日行大祫礼凡毁庙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之庙大禘之礼则于冬至之日行之于始祖之庙而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以始祖配之焉后世人主多是崛起未必皆如三代世系有所据依功业有所积累所谓始祖者创业之君也始祖所自出之帝据其所可知者也请以宋朝为比而即光宗之世论之所谓始祖者太祖也太祖者宋创业之君也太宗仁宗二帝有功德不祧以为两世室神宗哲宗徽宗钦宗髙宗孝宗六室为亲庙前此顺翼宣三祖真英二宗皆在三昭三穆之外亲尽而祧所谓僖祖者太祖之高祖开国之初即追封以为亲庙其所知者止此自此以上更不可考是为太祖所自出之帝宜别为一庙以藏其主而以顺翼宣三祖祔其中遇行禘礼则请僖主出就太祖之庙祀之而以太祖配焉【顺翼宣三祖配食其左】大祫则太祖正东向之位而凡毁庙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如常仪如此则太祖名号既与庙相称而亦不失其所以追王崇祀僖祖之心矣【宋人以僖祖正东向之位以为太祖然宋之太祖乃是建隆帝与庙号不相称祧去僖祖不祭则又失太祖事亡如事存之心】若夫祭天飨帝则惟以太祖配焉夫然则尊尊亲亲各得其宜而古礼庶防可行之今乎是虽不尽合古人之制而古人之意或亦略得其仿佛矣传曰非天子不议礼顾臣何人輙敢妄议盖述所闻以比拟前代之制非敢以为今日可行也臣昧死谨言 汉明帝永平元年正月帝率公卿以下朝于原陵如朝防仪 蔡邕曰闻古者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本意明帝至孝恻隐不可易 胡寅曰送终之礼即逺而无近至于墓则终事尽矣人子孝思不忘则专精于庙享而已矣盖墓藏体而致生之是不智也庙以宅神而致死之是不仁也此圣人制礼明乎幽明之故仁智合而理义尽也既已送形而往安乎地下迎精而反主于庙中而致隆于陵园如元防仪上食奏乐郡国奏计言民疾苦是反易陵庙之理以体为有知虚庙祏而不重设复举庙中之主而祭于寝所皆违礼也明帝此举盖生于原庙蔡邕不折衷以圣人之制而直论其情情岂有既哉 臣按此后世帝王上陵之始夫感露霜雪之变兴思慕感念之诚行展省拜谒之礼不忘其体之所存怛若其音容之如在亦孝子一念爱亲不忍死之之诚有不容己焉者明帝此举亦不为过但因时序流易感时追慕率臣下以行礼可也乃如元防仪奏乐郡国奏计言民疾苦何居明帝之意岂非不忍死其亲而以生事事之乎噫圣人之孝谓事死如事生者盖谓宗庙享祀之礼耳岂谓朝廷之上凡生时所事之事邪 宋志古者无墓祭秦汉以降始有其仪至唐有清明设祭朔望时节之祀进食荐衣之式五代诸陵逺者令本州长吏朝拜近者遣太常宗正卿或因行过亲谒宋初春秋命宗正卿朝拜安陵以太牢奉祠干德四年始令宫人诣陵上冬服其后定制春秋仲月遣太常宗正卿先齐三日牲用少牢一献 臣按礼经无墓祭之文后世行之虽非古也然祖宗体所藏留骨所在为子若孙者漠然以土垅视之阅歳逾时不一展省焉其情安乎情之所不安义之所不当此礼所以贵乎义起也上陵之礼三代以前虽不经见然自汉以后歴代相承率不敢废非不敢也盖不忍也在汉初天子虽不躬行然奉常属官有寝园令长丞又有园郎寝郎园中各有寝便殿日祭于寝时祭于便殿寝日四上食丞相以四时行园光武自建武六年至二十二年凡三幸长安皆有事于十一陵则固躬诣陵行礼也但未立定制尔唐开元礼有天子上陵仪注又歳有清明设祭朔望时节之祀宋又行于春秋歳以为常我朝上陵之礼歳凡三举焉清明也中元也冬至也每遇行礼文武诸司各遣官一员而以亲王或驸马都尉主祀事天下无事天子于清明日亦时或一行其忌日则惟遣驸马而百官不与焉其或藩王有来朝者亦许拜谒孝陵在南京内外臣僚有事经过者必先拜谒否则有罪臣窃以为人子于其亲当一于礼而不可茍于其生也则既事之以礼矣迨其死也其体之归于地者为宅兆以藏之其防气之在乎天者为庙祏以栖之其洋洋乎在庙祏者则固事之以生矣其累累然在丘垅者安忍以死视之哉但为之制不可尽备宜视岁享而杀一事之以神道而兼用吉防之礼庶乎得古人起礼之义云则此礼虽古无有而今有之亦不为过矣夫上陵虽非宗庙之礼然亦所以祀其先也故附于宗庙之礼之末 以上宗庙飨祀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国家常祀之礼【上】 周书召诰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马融曰言社则稷在其中 臣按六经言社始于此 诗大雅绵之诗曰廼立土戎丑攸行 朱熹曰冢土大社也太王所立而后因以为天子之制也戎丑大众也起大事动大众必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
臣按国家大事在祀与戎故人君建国必先立社欲有兵戎之举必有事于社而后启行尔雅所谓兵凶战危虑有负败祭之以求福宜故谓之宜者也 诗序载芟春借田而祈社稷也良耜秋报社稷也陈祥道曰社所以祭五土之祗稷所以祭五谷之神社而命之稷以其首种先成而长百谷故也稷非土无以生土非稷无以见生生之效故祭社必及稷以其同功均利而养人故也 臣按社与稷并言始见于此 周礼地官大司徒设其社稷之壝【谓坛与堳埒也】而树之田主【山神后土田正之所依】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与其野贾公彦曰谓于中门之外右边设大社大稷王社王稷又于庙门之屏设胜国之社稷其社稷外皆有壝埒于四面也句龙生时为后土官有功于土死配社而食弃为尧时稷官立稼穑之事有功于民死乃配稷而食名为田正也 臣按周礼郑氏注此谓所宜木谓若松栢栗也即鲁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所对者也或问朱熹以木造主还是以树为主熹曰以木为社主使神依焉是三代以前之社皆以木为主后世乃易之以石焉 小司徒凡建邦国立其社稷 贾公彦曰言邦国者谓立畿外诸侯邦国立其社稷者诸侯亦有三社三稷谓国社侯社胜国之社皆有稷配之 封人掌诏王之社壝为畿封而树之凡封国设其社稷之壝令社稷之职 贾公彦曰掌设王之社壝者谓王之三社三稷之坛及坛外四邉之壝皆设置之直言壝不云坛举外以见内内有坛可知也设其社稷之壝者案禹贡徐州贡五色土注云王者封五色土为社建诸侯则割其方色土与之使立社焘以黄土苴以白茅茅取其洁黄取王者覆四方是封乎诸侯立社稷之法也令社稷之职谓未祭之时令诸有职事于社稷也 州长若以歳时祭祀州社 贾公彦曰歳时春秋也春祭社以祈膏望五谷丰熟秋祭社以五谷丰稔所以报功 黄干曰社祭土稷祭谷土谷之祭达乎上下故方丘与社皆祭地也而宗伯序祭有社无示举社则其礼逹乎上下举示则天子独用之鼓人职曰以雷鼓鼓神祀以灵鼓鼓社祭不曰示祭而曰社祭亦是礼之达乎上下也大司乐靁鼓靁鼗以祀天神灵鼓灵鼗以祭地示是则示祭社祭其用同矣非天子不祭天而天子与庶人皆得祭社尊父亲母之义也
臣按此一州之祭也后世命郡县祭社本此 春官大宗伯以血祭社稷 郑曰隂祀自血起贵气臭也社稷土谷之神有德者配食焉 小宗伯之职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 王安石曰右隂也地道之所尊故右社稷 若大师则帅有司【太祝也】而立军社奉主车 郑曰王出师必先有事于社而以其主行社主曰军社书曰不用命戮于社社主用石为之奉谓将行也 臣按社之主树以木出师则不可载以行意者当时坛壝之上则树以木而又以石为主如防之车然遇有征行则奉之以车而行乎后世遂因之不用木而用石也不然则是临行旋为之故曰有司立军社谓之立者前故未有也 礼记王制诸侯祭社稷 天子社稷皆太牢【牢圏也】诸侯社稷皆少牢 方慤曰太牢狊牛羊豕焉少牢则羊豕而已天子之社稷主天下之土谷故用太牢以祭之诸侯之社稷主一国之土谷故用少牢以祭之 月令仲春之月择元日命民社
陈澔曰郊特牲言祭社用甲日此言择元日是又择甲日之善者欤 臣按此一里之祭也后世命民主里社本此然郊特牲祭社用甲日而召诰用戊日戊者土之气也因土气以祭土神当用上戊为是况所谓元者非但训善也亦有首始之义谨考官歴春秋二社皆在仲月臣窃以为官府祭社宜用仲月上戊而里民所祭者当用官歴所定社日为宜又往往见有司祭社偶遇春秋二仲月之上旬丁在戊后必先释奠而后祭社吁岂所谓上戊哉亦岂古人所以秩祭祀之意哉葢秩之为言次序之谓也周礼肆师以歳时序其祭祀正谓此尔况社稷大祀先师中祀自当循其次序 郊特牲而社稷太牢 方慤曰郊用特牲而召诰言牛二者兼稷牛言之耳 社祭土而主隂气也君南乡于北墉下答隂之义也朱熹曰社是土神社之所以有神能生物便是神也马睎孟曰古人之言社必有稷此言社而不言稷盖社总祭五土之神而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皆是也稷则止于原隰而已言社可以兼稷也 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以达天地之气也是故防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薄社北牖使隂明也 方慤曰大社即祭法所谓王社也以王社为大则自侯社而下皆为小矣达者上下达之谓也上则达天之气以济乎下下则达地之气以济乎上故以达言之防国之社即媒氏所谓胜国之社也胜言我所胜防言彼之防其实一也于大社言必受霜露风于防国之社言不受天阳亦互言之尔 陈澔曰薄作亳于周为亡国之社必存之者白虎通曰王者诸侯必有诫社示有存亡也屋其上则天阳不入牖于北则隂气可通隂明则物死也 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地载万物天垂象取财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家主中霤而国主社示本也 陈澔曰圣人知地道之大故立社以祭所以神而明之也美报美善其报之之礼也中霤与社皆土神卿大夫之家主祭土神于中霤天子诸侯之国则祭土神于社皆以示其为载物生财之本也 祭法王为羣【众也】姓立社曰大【泰】社王自为立社曰王社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诸侯自为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羣立社曰置社 孔頴达曰大社在库门内之右王社在借田王所自祭以供粢盛诸侯国社亦在公宫之右侯社亦在借田大夫以下为众特置故曰置社
张载曰在汉犹有大社在唐只是一社大社祭天下之地祗王社祭京师之地祗 陈祥道曰有天下之社有一国之社有众人之社有一人之社有失国之社大社天下之社也国社一国之社也王社侯社一人之社也防国之社屋之失国之社也三社之制大社为大此孟子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也防国之社天子所以为戒以言安不可以忘危也 臣按圣人言郊必以社对谓郊以明天之道社以神地之道说者谓天逺于人则尊而不亲明之欲民尊而亲之也地近于民则亲而不尊神之欲民亲而尊之也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祀上帝以血祭祭社稷禋天则以气以天阳也祭地则以血以地隂也禋祀祭天则兼地血祭祭社则兼稷胡宏谓社即北郊朱熹有取焉臣窃以谓地之所以为地积土而成也地其总名所谓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五土则各分而名之也分而名之则各一其土合而言之则皆地也人在天地间仰而视之同此一天即其所在则各一其地也天父也父一而已母各有所在故惟天子得以祭天祭天而遂及乎地下而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皆得以祭其社社之名虽同而所祭之神则各不同也 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 孔頴达曰国语云神农之子名柱作农官因名农也共工氏以水纪官在炎帝之前太昊之后共工后世之子孙为后土之官能治九州故祀以配社之神臣按社以祀土神稷以祀谷神而配以人尚矣祭法谓祀后土以为社而春秋传则谓句龙为后土盖后土掌水土之官句龙尝居是官一以人名一以官名也郑谓句龙以有平水土之功配社祀之稷有播种之功配稷祀之非谓即祀之以为社为稷也本朝内设大社外则亲王之国布政司若府州县皆有社稷之坛春秋二仲以上戊日致祭其大社也则列于大祀天子亲祭而以太祖太宗并配 白虎通曰王者所以有社稷者为天下求福报功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土地广博不可徧敬也五谷众多不可一一而祭也故封土立社示有土尊稷五谷之长故封稷而祭之也稷得隂阳中和之气而用尤多故为长也王者立亲祭社稷何社者土地之神也土生万物天下之所主也尊重之故自祭也 臣按先儒胡宏谓古者祭地于社犹祭天于郊也周礼别无祭地祗及祭社之説后世既立社又立北郊失之矣杨复谓礼经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祭莫重于天地而社稷其次也社者五土之神是亦祭地也而有广狭之不同曰里社则所祭者一里之地而已曰州社则所祭者一州之地而已诸侯有一国其社曰侯社则所祭者一国之地一国之外不及也天子有天下其社曰王社则所祭者天下之地极其地之所至无界限也故以祭社为祭地惟天子可以言之凡胡氏所引皆天子社也但云后世既立社又立北郊失之矣此则未然大抵社所以祭五土之只天子大社则土五色而冒以黄诸侯国社则受其方之土于天子而苴以茅其位则中门之右其壝则北面其饰则不屋其表则树其土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其坛方五丈诸侯半之唐以来始用石主其祭天子用太牢诸侯用少牢其日古用甲今用上戊【以上社稷之祭】 周礼大宗伯以实柴祀日月星辰 贾公彦曰实柴实牛柴上也星谓五纬辰谓日月所防十二次 典瑞圭璧以祀日月星辰 吴澂曰一圭而邸以璧故谓之圭璧璧圆象天而一圭所邸于天道为不足故以祀日月星辰 礼记月令孟冬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
郑曰天宗谓祭日月星辰也 玉藻天子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 郑曰案宗伯实柴日月星辰为中祀而用冕者以天神尚质 陈澔曰朝日春分之礼也东门谓国门 祭法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 方慤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则王有日之象而宫乃其居也故祭日之坛曰王宫日出于昼月出于夜则夜为月之时而明乃其用也故祭月之坎曰夜明幽以言其隐而小也祭星之所谓之幽宗 祭义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 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以别幽明以制上下祭日于东祭月于西以别外内以端其位 方慤曰坛之形则圆而无所亏以象日之无所而盈也坎之形则虚而有所受以象月之有所受而明也坛髙而显坎深而隐一显一隐所以别隂阳之幽明一髙一深所以制隂阳之上下东动而出西静而入出则在外入则反内故东西所以别隂阳之外内东为阳中西为隂中中则得位故东西所以端隂阳之位 春秋【昭公元年】左氏传曰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之不时于是乎禜之 臣按古者日月星辰各为坛坎而祭遇雪霜风之不时则又禜之前代则于春分朝日秋分夕月为大祀天子躬行焉本朝郊祀天地设为四坛而遣官分献于大祀殿之前【以上祭日月星辰】 大宗伯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师师
郑曰槱积也积柴实牲体焉司中司命文昌第五第四星风师箕师毕也 天府若祭天之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则受而藏之郑曰司民轩辕也司禄文昌第六星或曰下能【与台同】也 王昭禹曰天之司民所以制民之生死也而民数有登下司禄所以制谷之防丰也而谷数有多寡孟冬既祭司民司禄而后献其数于王王拜受之藏于天府所谓天实司之也然则天府之所掌凡以奉承天之所为而已 小司冦孟冬祀司民献民数于王 杨复曰当献民数之时祭司民所以报天生烝民之德也当献谷数之时而祭司禄所以报天生百谷之德也即一事之所主而名之曰司因一事之功而祭报之则曰司民司禄之神亦如司春司夏司中司命之类也 臣按祀司中司命司民司禄注疏谓四者皆星也而飌师师亦以为星焉盖以洪范星有好风星有好好风箕宿也好毕宿也臣窃以谓人间有此物则夫苍苍之表必有所以司之者大而天天则有帝次而五行有此质则有此气有此气则有此神隂阳不测之谓神祀之以神必指为某星则执泥矣风而为箕而为毕可矣则夫后世所祀之云雷则又指何星以主之乎本朝郊祀既已设星辰二坛于上又有风云雷之坛则亦不以风为星也 祭法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陈澔曰泰昭坛名也祭时祭四时也祭寒暑者寒暑一来一徃周礼仲春昼迎暑仲秋夜送寒 臣按一岁之间而有春夏秋冬之时四时之候而有寒暑温凉之气冥冥之间必各有神以司之古者各因其时而致其祭随其候而行其礼本朝于春秋二时祭太岁之神及四时月将之神葢以四时之首合于太岁而四时之令分于月将其亦祭时与寒暑之遗意欤 唐天寳五载诏曰发生振蛰雷为其始画卦陈象威物效灵气实本于隂阳功未施于动植今师风伯久列于常祠惟此震雷未发于羣望其已后毎祀师宜以雷师同坛 臣按此后世祀雷之始周礼有风师师汉以丙戌日祀风师于戌地以己丑日祀师于丑地宋人兆风师于西郊祠以立春后丑日兆师于北郊祠以立夏后申日兆司中司命司禄于南郊祠以立秋后亥日以雷师从师之位以司民从司中司命司禄之位皆各坛为祭未尝合而为一本朝于风雷之外又加以云合以为一坛以从献于郊天大祀又为坛于郊坛之西每岁仲秋天子又躬祀焉其与并祀者太岁及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神而以京畿山川四季月将京都城隍从享所谓太岁月将城隍与夫风雷师之外而加以云皆前代所未尝祀者也此皆出自我圣祖之独见神断其视前代所祠九宫贵神之属葢有间矣夫云兴而霈既祀夫而独遗于云可乎峙形于两间者既已享祀而流行于四时以司民兴作耕作之候者而无其祭可乎名山大川辽絶于千万里之外者既皆入于望祀而宸居所涖之地六宫百司三军百姓之所居止者反遗之可乎圣祖之见所以卓越千古非独人蒙其至治之泽而凡冥漠之中有焄蒿之感者莫不咸受其职焉呜呼至哉【以上祭风云雷之神】 以上国家常祀之礼【上】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国家常祀之礼【下】 舜典望于山川 朱熹曰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望而祭之故曰望 周礼大宗伯以血祭祭五岳以貍沈祭山林川泽郑曰五岳东曰岱山南曰衡山西曰华山北曰常山中曰嵩髙山山林曰貍川泽曰沈 小宗伯之职兆五帝于四郊四望亦如之兆山川丘陵坟衍各因其方 郑曰兆为坛之营域四望五岳四镇四渎
贾公彦曰山川称望言四向望为坛遥祭之也 司服王祀四望山川则毳冕 陈祥道曰毳冕五章说文毳兽细毛也宗彛有虎蜼之饰而毳又有宗彛之章故书谓之宗彛王祀四望山川之服也 大司乐乃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防以祀四望乃奏蕤宾歌函钟舞大夏以祭山川 贾公彦曰以大宗伯五岳在社稷下山川上此文四望亦在社稷下山川上故知四望是五岳四镇四渎也 臣按所谓四望者盖以五岳四镇四渎乃天下山川之大者天子兼有天下之大不能亲临其地故遥望而祭之也若夫所谓山川者随所在而有则各随其地而祭之焉本朝郊坛之外既各为坛以分祭五岳四镇四渎四海又于郊坛之右以专祀之初春大祀则从享于天地仲秋报祀天子乃躬献于其坛焉是则所谓四望之祭也又列南京钟山之神北京天寿山之神与之同坛而祭所谓山川之祭也又于凡天下藩府郡县既立山川坛总祭其一方之山川又表其山林川泽之有名者以专祀之使有司躬涖其所在祀焉 礼记王制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 陈澔曰视者视其饔饩牢礼之多寡以为牲器之数也 马睎孟曰名山大川有功于民而民之取材用者也天子君天下而其所报者众故祭天下之名山大川诸侯君一国而所报者寡故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 月令孟春之月乃脩祭典命祀山林川泽 马睎孟曰命祀山林川泽百物之所自生也 仲冬之月天子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名源渊泽井泉吴澂曰四海者众水之所聚大川者江淮河济之类名源者江源出于岷山河源出于昆仑淮源自桐栢济源自沇水之类渊泽者水之所钟而息者也井泉者汲取之无穷者也
季冬之月乃毕山川之祀 孔頴达曰以一岁之祀事毕于此故言乃毕也 礼器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 陈澔曰恶池并州川之大者河之从祀也配林林名泰山之从祀也 学记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 臣按郑司农解周礼四望以为日月星海郑谓礼无祭海之文考周颂般序及观学记谓三王祭川先河后海则是海之祭三代已有矣乌可谓无祭海之礼乎中国之地在三代不出九州之外惟徐青冀四州滨海而已四海惟东海滨中国而南海北海则越在荒服之外自汉以后南越始入中国而有南海然西海竟不知所在故今祀东海于登州祀南海于广州二祀皆临海而祭西海则望祀于蒲州北海则望祀于懐庆夫宋都汴梁而懐庆在其北是时失幽燕而以白沟河为界无缘至辽蓟之域出国门而北望以祭之可也国初都金陵因之以祭亦不为过若夫今日建都于燕往南而祭北海岂天子宅中以临四海之义哉且古谓青州为北海郡青去登不逺犹以是名今京师东北乃古碣石沦海之处于此立祠就海而祭于势为顺于理为宜况今北镇医无闾山在于辽海山既可以为北镇川独不可以为北海乎若夫中国之正西在于秦陇西南则蜀稍南则滇也滇之极西百夷之外闻有大海通西南岛夷此地在前代未入中国今既为覊縻之地则王化之所及也宜于云南望祀之如此则四海之祀皆在吾域中矣议礼之事非臣下所敢专者谨録愚见以俟采择 春秋僖公三十有一年夏四月犹三望 公羊传曰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山川有不在其封内者则不祭也三望者何望祭也然则曷祭祭泰山河海曷为祭泰山河海山川有能润于百里者天子秩而祭之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乎天下者惟泰山耳河海润于千里左氏传昭公元年郑子产曰山川之神凡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 衰公六年楚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诸侯望祭境内山川】江汉睢漳楚之望也 朱熹曰诸侯祭山只祭得境内者如楚王病卜云河为祟时诸大夫欲去祭河昭王自言楚之分地不及于河河非所以为崇孔子所以美之云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这便见得非境内山川与我不相关自不当祭之 臣按朱熹谓非境内山川与我不相关自不当祭之今东岳行祠徧天下除京师及齐鲁之境外有其祠者皆当革去盖神不享非礼孔子所谓曾谓泰山不如林放正此意也 刘向曰五岳者何谓也泰山东岳也霍山南岳也【武帝以衡山逺以霍山代之】华山西岳也常山北岳也嵩髙山中岳也五岳何以视三公能大布云焉能大敛云焉施德愽大故视三公四渎者何谓也江河淮济也四渎何以视诸侯能荡涤垢浊焉能通百川于海焉能出云千里焉为施甚大故视诸侯也山川何以视子男也能出物焉能润泽物焉能生云为恩多然品类以百数故视子男也
臣按自古所以祀五岳四渎山川者皆以其能出敛云也出云则使不至于旱暵敛云则使不至于滛潦无非欲其生五谷五谷熟而人民育则君位安矣 汉宣帝神爵元年诏太常曰夫江海百川之大者也今阙焉无祠其令祠官以礼为岁事以四时祠江海雒水祈为天下丰年焉 臣按后世祀海始于此 隋制祀四镇东镇沂山西镇呉山南镇防稽山北镇医无闾山兾州镇霍山 臣按郑注周礼四望有五岳四镇四渎后世祀典止有五岳四渎而无四镇至是始祀之而又以兾州霍山为中镇是为五镇 唐武后万岁通天元年封华岳为金天王宗开元十三年封东岳为天齐王天寳九载封中岳为中天王南岳司天王北岳安天王十六载封四渎俱为公十八载封四海俱为王五镇俱为公 张栻曰古者祭山川山川所以为灵者以其气之所蒸能出云润泽万物故为之坛壝立之祝史设之牲币所以致祷祠之实而交孚乎隐显之际诚之不可掩如此后世固亦有山川之祠而人其形宇其地则其失也久矣 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加五岳以帝号东岳曰齐天仁圣帝南岳曰司天昭圣西岳曰金天顺圣北岳曰安天元圣中岳曰中天崇圣 陈淳曰泰山在唐封为天齐王宋朝以东方主生加仁圣二字封帝帝只一帝而已安有山而谓之帝今立庙俨然人形貌垂旒端冕衣裳而坐又立后殿于其后不知又是何山可以当其配而为夫妇耶泰山鲁封内惟鲁公可以祀今隔一江一淮与南方地脉絶不相干渉而在在州县皆立东岳行祠亦失于讲明之故 臣按有此天地即有此山川有此山川则有所以主之者是则所谓神也世俗乃以三月二十八日为岳神初度之辰呜呼自天一生水凝而为山其所以凝而成形也亦有时日耶此无稽之甚也甚者惑于释氏地狱之说谓人死其魂皆必经岳祠拷掠而有二十四案之像其说尤为不经乞下有司屏除毋俾得以惑世欺民 国朝洪武三年太祖皇帝诏畧曰永惟为治之道必本于礼考诸祀典如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号歴代有加朕思之则有不然夫岳镇海渎皆髙山广水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英灵之防皆受命上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之所可加渎礼不经莫此为甚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僣差今命依古定制凡岳镇海渎并去其前代所封之号止以山水本名称其神 臣按我圣祖此诏可谓考诸三王而不缪质诸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一涤千古之缪臣知上帝在天之灵必有以简在于冥冥之中而山川神亦莫不各受其职矣百年以来时若物阜民安国祚万年之灵长端有在于兹矣【以上山川之祀】
太祖皇帝敕封鉴察司民城隍制词曰帝王受天明命行政教于天下必有生圣之瑞受命之符此天示不言之妙而人见闻所及者也神司淑慝为天降祥亦必受天之命所谓明有礼乐幽有神天理人心其致一也朕君四方虽明智弗类代天理物之道实罄于衷思应天命此神所鉴而简在帝心者君道之大惟典神天有其举之承事惟谨某州城隍聪明正直圣不可知固有超于髙城深池之表者世之崇于神者则然神受于天者盖不知也兹于临御之初与天下更始凡城隍之神皆新其命 臣按城隍之名不经见而史亦不书惟唐李阳氷有当涂县城隍庙记阳氷唐开元以后人则在唐已有矣因其名而求其义伏读圣制所谓超于髙城深池之表则是神之司乃城隍之主者夫天地间有一物则有一神山林有山林之神川谷有川谷之神聚一方之民而为髙城深池以卫之必有所以主之者此城隍之神所以神欤国初承前代之旧洪武元年皆加以封爵府曰公州曰侯县曰伯三年诏革去封号止称某府某州某县城隍之神是年六月二十一日又降防各处城隍庙屏去闲杂神道越二日又降命各府州县城隍庙宇俱如其公廨设公座笔砚如其守令造为木主毁其塑像舁置水中取其泥涂壁绘以云山其在两庑如之京师既以其神祔享于山川坛又设为庙宇命京尹主其祭府州县者守令主之新官到任则俾其与神誓按周礼有司民之祭今国初诏封其神为鉴察司民意或有取于此欤制词有云明有礼乐幽有神葢置守令以治民生于昭昭之际设城隍以司民命于冥冥之中而加之以鉴察之名而又俾有司到任之初特与神誓葢又付之鉴视纠察之任使有民社者不敢以非礼厉吾民也我圣祖主典神人兼用礼乐神以为治幽明之间各受其职其所以克相上帝宠绥万方者至矣哉城隍与山川皆土地之属也国家祭祀以之附山川故此以附之山川之祀之后云【以上城隍】 诗大雅皇矣诗曰是类是祃 朱熹曰类将出师祭上帝也祃是所征之地而祭始造军法者谓黄帝及蚩尤也 章如愚曰汉书称高祖祠黄帝蚩尤于沛庭管仲称蚩尤作劒防史记称黄帝与蚩尤战于阪泉岂军法之兴始于此故后世祭之欤 春秋庄公八年春王正月甲午祠兵 公羊赤曰祠兵者何出曰祠兵入曰振旅其礼一也皆习战也 何休曰祠兵祭也左氏作治兵葢礼兵不徒使故将出兵必祠于近郊陈兵习战杀牲飨士卒 臣按此经传言祠兵之始先儒谓何氏解祠兵有二义一则祠其兵器后世祭旗节始此一则杀牲享士卒后世犒赏士始此 礼记王制天子将出征祃于所征之地 郑曰祃师祭也为兵祷 臣按祃者师祭之名朱熹解诗谓至所征之地而祭始造军法者夫至所征之地而既有其祭则夫无事之时必有其祠可知矣况郑止谓为师祭则又不但出而祭之也
唐百官志节度使辞日赐双旌双节行则建节立六纛入境筑节楼迎以鼓角宋朝有六纛旌节门旗受赐藏之公宇私室号节堂朔望次日祭之号衙日葢有旌节则有神祀 臣按后世六纛之名与祀始见于此我朝于山川坛侧设为旗纛神祠每岁春秋遣旗手卫官致祭又命凡天下军卫皆为立祠其牲牢品物一与社稷同霜降日将臣祭享所有旗帜收贮其中遇有征行则取旗以祭班师则仍以归藏焉京师所祭之神旗头大将六纛六神五方旗神主宰战船金鼓角硫炮弓弩飞鎗飞石之神及陈前陈后神只五猖等众外卫所祭则总曰军牙六纛之神夫行军以旗帜为主而六纛者旗之大故以是名祭云【此言旗纛之祭】 周礼大宗伯以血祭祭五祀 司服祭社稷五祀则希冕 曲礼天子诸侯大夫祭五祀岁徧 月令春其祀户祭先脾夏其祀灶祭先肺中央土【季夏】其祀中霤祭先心秋其祀门祭先肝冬其祀行祭先肾孟冬腊五祀 陈祥道曰五祀见于周礼礼记仪礼杂出于史传月令以为门行戸灶中霤白虎通则以为门井戸灶中霤夫周官天子亦止于五祀仪礼虽士亦用五祀则五祀无尊卑隆杀之数矣门户人所资以出入者也中霤人所资以居者也灶井人所资以养者也先王之于五者不特所资如此而又事有所本制度有所兴此所以祀而报之也中霤土之所用事故祀于中央灶火之所用事故祀于夏井水之所用事故祀于冬户在内而竒阳也故祀于春门在外而偶隂也故祀于秋两汉晋魏之立五祀井皆与焉特隋唐叅用月令之说五祀祭行唐天寳以后亦祀井不祀行然则行神亦特軷于始行而已非先王冬日之常祀也臣按周礼仪礼虽有五祀之名而无其目月令所谓门行户灶中霤白虎通则无行而有井汉及魏晋以来皆祭井不祭行自郑有凡祭五祀于庙之文隋唐以来皆以时享祖宗时并祭之本朝于四孟享太庙各祭其一于春祭户夏祭灶秋祭门冬祭井季夏土旺日祭中霤又于岁暮享庙命官兼祭五祀盖本月令腊享五祀也又每遇亲王来朝之国皆设祭于承天门外虽曰门祭然即古人軷行之祀也是则本朝五祀盖兼用月令白虎通之文欤【以上五祀之祭】 祭法王为羣姓立七祀五曰泰厉诸侯为国立五祀五曰公厉大夫立三祀一曰族厉 郑曰泰厉者谓古帝王无后者也此无所依归好为民作祸故祀之也公厉者谓古诸侯无后者诸侯称公故曰公厉族厉者谓古大夫无后者也族众也大夫众多其无后者众故曰族厉 春秋左氏曰有所归乃不为厉 臣按厉祭自三代以来有之本朝洪武三年命天下京都王国府州县于城北郊各立厉坛颁祭厉及告城隍文与坛式于天下每岁三祭春清明秋七月望冬十月朔也在内命京尹主祭在外则守令主之先期牒城隍神至日祀以为主其祭文略曰普天之下后土之上无不有人无不有神人之道幽明虽殊其理则一故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必立君以主之君总其大又设官分职于府州县以各长之各府州县又于一百户内设一里长以统领之上下之职纲纪不紊此治人之法如此天子祭天地神只及天下山川王国各府州县祭境内山川及祀典神只庻民祭其祖先及里社土谷之神上下之礼各有等第此事神之道如此尚念冥冥之中无祀神昔为生民未知何故而殁其间有遭兵刀而横伤者有死于水火盗贼者有被人取财而逼死者有被人强夺妻妾而杀死者有遭刑祸而负屈死者有天灾流行而疫死者有为猛兽毒虫所害者有为饥饿冻死者有因战鬬而殒身者有因危急而自缢死者有因墙屋倾頽而压死者有死后无子孙者此等防或终于前代或殁于近世或兵戈扰攘流移于他乡或人烟断絶久阙其祭祀姓名泯没于一时祀典无闻而不载此等孤魂死无所依精魄未散结为隂灵或倚草附木或作为妖恠悲号于星月之下呻吟于风之时凡遇人间节令心思阳世魂杳杳以无归身堕沈沦意悬悬而望祭兴言及此怜其惨凄故勑天下有司依时享祭在京都有泰厉之祭在王国有国厉之祭在各府州有郡厉之祭在各县有邑厉之祭在一里又各有乡厉之祭期于神依人而血食人敬神而知礼仍令本处城隍以主此祭兹葢我圣祖之宸翰也天命圣祖为人神主其于生民之休戚固已周尽而于神之情状亦无或遗此幽明之间所以各得其所而致天下于隆平之域也【以上厉祭】 礼记郊特牲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也祭百种【司百谷之种之神】以报啬【报其敎民稼穑之功】也飨农【古之田畯有功于民者】及邮【邮亭舍】表畷【标表田畔相连畷处造为邮舍田畯居以督耕者】禽兽【谓猫虎】仁之至义之尽也古之君子使之必报之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为其食田豕也迎而祭之【为猫虎尸而迎之】也祭坊与水庸【防隄也蓄水亦以障水庸沟也受水亦以泄水】事【为农事之备】也曰【祝辞】土反其宅【土安则无崩圯】水归其壑【水归则无泛溢】昆虫【谓螟蝗之属】毋作【起也】草木归其泽【不得生耕稼之土也】
郑曰八蜡先啬一司啬二农三邮表畷四猫虎五坊六水庸七昆虫八伊耆氏古天子号也或云即帝尧 张载曰八蜡先啬一司啬二农三邮表畷四猫虎五坊六水庸七百种八百种百谷之种也旧说以昆虫为八昆虫是为害者不当祭 陈祥道曰蜡之为祭所以报本反始息老送终也其服王冕而有司皮弁素服葛带榛杖其牲体疈辜其乐六乐而奏六变吹豳颂击土鼓舞兵舞帗舞其所致者川泽山林以至土只天神莫不与焉则合聚万物而飨之者非特八神也而所重者八以其尤有功于田故也其神之尊者非特先啬也而主先啬以其始有事于田故也郑氏谓先啬若神农司啬后稷是也农田畯也邮表畷田畯所以督约百姓于井间之处也尔雅曰畯农夫也然则蜡之八神则先啬也司啬也百种也农也邮表畷也禽兽也坊也水庸也古者蜡则饮于学党正属民饮酒于序是也既蜡则腊先祖五祀于庙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是也然则腊亦谓之蜡矣 臣按八蜡之名郑所叙者有昆虫而无百种张载谓昆虫不当祀而以百种足其数陈祥道则以猫虎为禽兽窃观下文所谓主先啬祭司啬祭百种祭坊与水庸飨农及邮表畷禽兽曰主曰祭曰飨其文各不同葢主者以之为主司啬与司谷种及坊与水庸之神则所致祭者焉然所以主其祭者则先啬也若夫所谓古者田畯之官及邮表畷督耕之处与夫食鼠食豕之禽兽则有功于稼穑者故从而索飨之也所谓迎猫为其食田鼠迎虎为其食田豕所以释其飨禽兽之故则陈氏以迎猫虎为禽兽者良是也然禽兽不止猫虎凡食为除所以害稼穑者皆在其中矣所谓昆虫者特见祝辞中语昆虫祝其毋作者恐其起而害稼也其不当祭明矣八蜡之名当以陈氏为正 八蜡以记四方四方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以谨民财也顺成之方其蜡乃通以移民也既蜡而收民息已故既蜡君子不兴功 陈澔曰记四方者因蜡祭而记其丰凶也蜡祭之礼列国皆行之若其国岁凶则八蜡之神不得与诸方通祭所以使民知谨于用财不妄费也移者寛纵之意葢岁丰则民财稍可寛舒用之也既蜡之后收敛积聚民皆休息不兴起事功也 杂记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乐也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 苏轼曰迎猫则为猫之尸迎虎则为虎之尸近于优所为是以子贡言一国之人皆若狂也 陈澔曰党正属民饮酒始虽用礼及其饮食醉饱则亦纵其酣畅孔子言百日劳苦而有此蜡农民终岁勤动今仅使之为一日饮酒之欢是乃人君之恩泽非尔所知言其义大也 臣按大蜡之祭三代已有之在周之前夏曰嘉平殷曰清祀而在周则曰大蜡焉秦始谓之腊寻更曰嘉平汉复曰腊季冬之月星回岁终隂阳以交农大享腊腊者接也新故相接畋猎禽兽以享百神报终成之功也魏晋以后皆有其礼古者所祭者八神而已皆有功于农事者也后世所祀之神乃至于八十有五座一百九十有二位何也本朝于古祀典所当举者未尝或废惟于蜡祭阙焉葢此祭也与籍田相为始终当夫东作方兴之始既举籍田之礼以祀先农于春而以帅先农民以兴其务本之心则夫百谷告成之后载举大蜡之礼以报先啬于冬而以劳来农民以报其勤动之苦是故举先王莫大之礼是亦广圣君莫大之恩也傥不弃愚言复行盛礼则幽明人鬼皆蒙其休【以上言蜡祭】 以上国家常祀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内外羣祀之礼 舜典徧【周也】于羣神 孔安国曰羣神谓丘陵坟衍古之圣贤皆祭之孔頴达曰徧于羣神则神无不徧周礼大司乐云凡六乐者一变而致川泽之示【同只】再变而致山林之示三变而致丘陵之示四变而致坟衍之示郑曰积石曰山竹木曰林注渎曰川水钟曰泽土髙曰丘大阜曰陵水崖曰坟下平曰衍古之圣贤祭法所云在祀典者黄帝颛顼句龙之类皆祭之也 诗周颂时迈篇曰怀【来也】柔【安也】百神及河乔岳允【信也】王维后 朱熹曰懐柔百神以至于河之深广岳之崇髙而莫不感格则是信乎周王之为天下君矣 臣按人君有天下之大则凡在天之下者昭昭之际则有人冥冥之中则有神明而为人无一人之不得其所幽而为神无一神之不受其职是在人君懐而来之柔而安之不以幽明人鬼而有间则信乎有以当上帝之命而为神人之主矣不然人怨神怒而失其所以为君之道矣人君所以懐柔之道奈何吁有民人焉则有徳以懐柔之有社稷焉则有礼以懐柔之
周礼大宗伯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呉澂曰貍沈者山林之祭其牲玉埋之川泽之祭其牲玉沈之疈辜者披牲胸中疈之曰辜 臣按大宗伯既以血祭祭五岳又以貍沈祭山林川泽葢五岳名山乃次祀而山林川泽能兴云见怪物者其羣小祀欤孔氏以之觧舜典羣神有所自也 司服王祭羣小祀则冕 郑曰羣小祀山林川泽坟衍四方百物之属 礼记礼器一献质又曰一献孰 郑曰祭羣小祀最卑但一献而已其礼质略 祭法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亡【无也】其地则不祭 郑曰四方谓山林川谷丘陵之神也祭山林丘陵于坛川谷于坎每方各为坎为坛怪物云气非常见者也有天下谓天子也百者假成数也 孔頴逹曰四坎坛四方各为一坎一坛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见怪物此四坎坛所祭之神也天子祭天地四方言百神举其全数诸侯不得祭天地若山林川泽在其封内而益民者则得祭之如鲁之泰山晋之河楚之江汉是也封内无此山川则不得祭 臣按祭法谓山林川谷能出云为风曰神则是合山川云风而为一也可见山川者云风之体而云风者山川之用也本朝合风云雷与五岳四镇四渎四海同一坛总名之曰山川坛殆有合于祭法所谓神欤 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 孔頴逹曰法施于民若神农后土帝喾与尧及黄帝颛顼与契之属以死勤事舜及鲧冥是也以劳定国禹是也御大菑捍大患汤及文武是也
陈祥道曰法施于民民功曰庸也以死勤事以劳定国事功曰劳也御天之大菑捍人之大患治功曰烈也尧之道至于无能名舜之道至于无为而其所以见祀者止于赏均刑法以义终勤众事而野死烈者道德之迹迹者祀典之所可载而其为道非祀典之所可尽也 臣按祭法言圣王制祭祀之礼其常典所当祀者有五焉其下文复歴叙自古君臣有道功庸者以实之凡十有四人为君者八人为臣者六人后世庙祀前代帝王而以其功臣从享者其原盖出于此本朝洪武初建帝王庙于南京鸡鸣山之阳以祀三皇五帝三王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所祀者止及一綂之世创业之君其与前代泛及无綂者异矣又诏以歴代名臣从祀帝王庙乃以风后力牧臯陶防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穆呼哩博勒呼博勒珠齐拉衮巴延凡三十有七人是皆前代之君臣同德始终一心者然其中或有不祀其君而祀其臣者盖惟取其纯德钜功位列而通祀之非若前代随其君而各以其臣配其食也臣愚窃以为昔者建都南京歴代帝王庙因在于彼今郊庙既立于此则帝王庙亦当从之而北焉议礼之事非臣下所当及者谨述所见如此【或者谓元世祖无功于中国而其臣穆呼哩辈亦皆为中国害者不祀亦可】 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陈澔曰族类也祀典祭祀之典 臣按祀典之大者其在天者则为民之所瞻仰其在地者则为民之所取财用其在人者则为有德有功于民而除去民之菑患者也凡此等类则典礼之所祀非此等类则在所废焉 汉高祖二年或言周兴而邑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于是制诏天下立灵星祠常以岁时祀以牛 臣按后稷祠而谓之灵星者以稷配灵星也又按汉旧仪修复周家旧祀后稷常以八月祭以太牢为民祈农报功 隋制祀先代王公帝尧于平阳以契配帝舜于河东咎繇配夏禹于安邑伯益配商汤于汾隂伊尹配文王武王于沣渭之郊周公召公配汉高祖于长陵萧何配臣按秦始皇南廵望祀舜于九嶷上防稽祭禹北魏文成东廵歴桥山祀黄帝然皆因所至而祀也未有常典魏孝文太和始诏祀尧舜禹及周公然惟用清酌尹祭而已【脯曰尹祭】至隋始定为常祀祀用太牢而唐因之 唐天寳六载三皇五帝创物垂范宜有钦崇三皇伏羲以勾芒配神农以祝融配黄帝以风后力牧配五帝少昊以蓐收配颛顼以冥配髙辛以稷契配唐尧以羲仲羲叔配虞舜以防龙配其择日置庙乐用宫悬牲用少牢以春秋致享 臣按此祀三皇之始前此尧舜各祭于所都之地今乃并三皇立庙焉 七载又诏置庙祀三皇以前帝王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 臣按此祀三皇以前帝王之始然皇莫大于伏羲神农黄帝帝莫盛于少昊颛顼高辛尧舜王莫备于禹汤文武经史所纪者仅此而已三皇以前世渉洪荒事属茫昧有陵墓者命有司守之不立庙祀可也
代宗永泰二年诏道州舜庙宜蠲近庙佃户充扫除臣按宗时尝令歴代帝王庙每所差侧近人四户有阙续填其后有勑废之至是代宗从道州刺史元结请而有此举 宋太祖建隆二年诏先代帝王陵寝宜令所属州府遣近戸守视其墓有隳毁者亦加修葺干德元年又诏曰歴代帝王国有常享着于甲令可举而行五代乱离率多废坠其高辛庙尧庙舜庙夏禹庙商汤庙周文王庙武王庙汉高祖长陵宜令有司每三年一享严禁樵采后又命祀汉光武及唐太宗庙 四年又诏太昊女娲炎帝黄帝颛顼高辛唐尧虞舜夏禹成汤周文武汉髙祖世祖唐髙祖太宗十有六帝各给守陵五户长史春秋奉祀商太戊武丁周成康汉文宣魏太祖晋武帝后周太祖隋高祖十帝各给三户岁一享秦始皇汉景武明章魏文帝后魏孝文唐肃宪宣梁太祖后唐庄宗明宗晋高祖十五帝各给二户三年一祭周桓王灵王景王威烈王汉元成哀平和殇安顺冲质献魏明髙贵乡公陈留王晋惠懐愍西魏文帝东魏孝静唐高宗中宗睿宗德宗顺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懿宗僖宗昭宗梁少帝后唐末帝三十八帝止禁樵采 臣按宋太祖次序歴代帝王给守陵户命有司致享可谓忠厚之至矣但其所品第者亦有未尽善者焉其第一等十六帝给民五户第二等十帝给民三户第三等十五帝给民二户皆令有司岁祀第四等惟禁樵采无陵户无祭祀其第一等皆创业之君无可议者其第二等曹操以篡得国未尝即帝位也而亦列于成康汉文之间朱温篡弑其君无复人理而亦得预于景武宪之列则似无别矣至于北朝五代之陵墓皆禁樵采而于南朝独遗者是时呉蜀未平也呜呼宋祖此举虽若为崇奉帝王而设然其品第之间亦寓抑之意后世人主鉴之亦知所以自勉矣我朝于帝王陵庙既命有司岁时修葺又于三年一次出祝文香帛遣太常寺乐舞生赍徃所在命有司致祭其所祀者伏羲娲皇神农轩辕少昊颛顼高辛尧帝舜帝夏禹商汤商中宗高宗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汉高祖文帝景帝武帝宣帝光武魏文帝唐高祖太宗宪宗宣宗周世宗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孝宗理宗元世祖凡三十六帝是皆盛德之主有功于生民者也是皆出于我圣祖之所选定可谓公且严矣其视前代之所取舍岂不大有迳庭哉【以上歴代帝王之祀】 唐宗天寳七载诏歴代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史籍所载德行弥高者所在宜置祠宇量事致祭 臣按后世祭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始于此所谓忠臣者十有六人商傅说箕子微子比干齐管夷吾晏婴晋羊舌叔向鲁季孙行父郑东里子产燕乐毅赵蔺相如楚屈原汉霍光萧望之丙吉诸葛亮也义士者八人殷伯夷叔齐周泰伯呉季札魏段干木齐鲁仲连楚申包胥汉纪信也孝妇者七人周太姜太妊太姒鲁大夫妻敬姜邹孟轲母汉陈宣孝妇曹世叔妻大家也烈女者十有四人周宣王齐姜卫太子共姜楚庄王樊姬楚昭王女宋共伯姬梁宣高行齐杞梁妻赵赵括母汉班婕妤冯昭仪王陵母张汤母严延年母淳于缇萦也以上竝令郡县长官随其所在立为祠宇春秋二时择日致祭 宋太祖开寳三年诏前代功臣烈士宜令有司详其勲业优劣以闻有司言齐孙膑晏婴晋公孙杵臼燕乐毅汉曹参陈平韩信周亚夫卫青霍去病霍光蜀则先主关羽张飞诸葛亮唐房龄长孙无忌魏征李靖李勣尉迟敬德浑瑊段秀实等皆勲德高迈为当时之官晋赵简子齐孟尝君赵赵奢汉丙吉唐高士廉唐俭岑文本马周为之次南燕慕容德唐裴寂元稹又其次诏孙膑等各置守冡三户赵简子等各两户悉蠲其役慕容德等禁樵采 臣按宋有司所品第前代功臣烈士为三等皆据其有冡墓存者尔歴代勲德之名固不止此然其所品第者乃一人之见非万世公论也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诏曰周文公旦制礼作乐垂之千载祠宇未设阙孰甚焉可追封文宪王于曲阜县建庙春秋委本州长史致祭 臣按自唐以前竝祀周公而以孔子配自后专祀孔子而周公无庙诚阙典也后世宜为建庙于鲁地一视孔子有司岁祀用释奠仪但不通祀于天下庶于报祀之典为称 神宗元丰三年诏前代百辟卿士载于祀典者皆不名元丰六年太常寺言请自今诸神祠加封无爵号者赐庙额已赐额者加封爵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先有爵位者从其本号妇人之神封夫人再封妃其封号者初二字再加四字如此则锡命驭神恩礼有序从之臣按前代神皆有封号赠諡至本朝始诏革天下神封其诏略曰忠臣烈士虽可加以封号亦惟当时为宜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僣差今命依古定制凡歴代忠臣烈士亦皆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庶防神人之际名正言顺于理为当用称朕以礼祀神之意呜呼圣祖此诏一洗千古之缪可以为万世法矣【以上忠臣烈士之祭】 汉成帝时匡衡奏罢五畤及陈寳祠复条奏长安厨官给祠郡国侯神方士使者所祠凡六百八十三所其二百八所应礼可奉祠如故其余四百七十五所不应礼请皆罢奏可明年匡衡坐事免众庶多言不当变动祭祀者天子异之以问刘向对曰家人【谓庶人之家】尚不欲絶种祠【继嗣所傅祭者】况于国乎
杨时曰人情狃于祸福而易动神隠于无形而难知以易动之情稽难知之理而欲正百年之缪宜乎其难矣以刘向之贤犹溺于习见况余人乎 胡寅曰帝王无妄祭无儌福然则凡载于秩典者其皆有功德垂世如祭法所谓法施于民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能御大菑能捍大患及上古君臣之圣贤者欤非此族也则非所事矣汉兴礼废之后先王祭法既不传自秦以来乃多淫祀至武帝用方士言而尤盛焉皆无所经见率意建立逮于季世凡七百余祀一岁万七千祠其不度可知矣匡衡请罢之是也然稽泉台之议不必毁撤姑存而勿举可也刘向资气精忠汉贤大夫岂谷永所敢望然学少不纯颇信异端鸿寳秘书其所旧习今兹种祠之论谓皆有感应而后营之者何考之未详欤是皆山呼巨迹之类以欺武帝者岂当据以为实也善乎谷永之言曰明天地之性而知万物之情则不可惑以神怪罔以非类以永谄邪而能及此向反不及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其果然矣 章帝元和二年诏曰山川百神应祀者未尽其议増修羣祀宜享祀者 魏文帝黄初五年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使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酧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礼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于令 宋哲宗绍圣六年礼部侍郎黄裳请诏天下州军籍所在祠庙略叙本末如图经命曰某州祀典从之 臣按天下之神祠多矣有一方专祀者又有天下通祀者专祀者则俾有司考求其所以为神之故有何功烈有何灵验始于何代详着其姓氏爵位及歴代有无封号其通祀者惟于所生及游宦之地详其始末其他处则着其建置祠宇岁月及在此灵应之迹命祠部辑为一书以备稽攷 徽宗致和元年诏开封府一应神祠不在祀典者毁之乃毁一千三十八区仍禁军民擅立神祠 臣按徽宗之世崇尚神怪之事顾于神祠乃加毁壊其时虽非而所行则是也朱熹谓后世有个生的神道人心邪向他他便盛如狄仁杰只留泰伯伍子胥庙壊了许多庙其亦不能为害这是他见得无这物事了上蔡云可者欲人致生之故其鬼神不可者欲人致死之故其不神可见神不能自神所以神不神由人心之向背也 高宗建炎以后凡郊赦皆云歴代圣帝明王忠臣烈士有功于民载在祀典者命所在有司祭之 臣按有天下者祭百神非独郊庙之尊山川之显在所当礼凡前代之所举者有其举之则莫敢废也山川土地之神则有神而无人如唐之曲江宋之夷门山之类忠臣烈士之神则有人而后为神如唐之睢阳庙宋之崔府君之类我国家初建都于金陵其山川社稷之外前代之忠臣烈士有所谓蒋忠烈卞忠贞曹武惠刘忠肃卫国忠肃诸庙皆命有司建置岁时致祭者也又有所谓功臣庙以祀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岐阳王李文忠宁河王邓愈东瓯王汤和黔宁王沐英与夫冯国用耿再成丁德兴张德胜吴祯康茂才茅成胡大海赵德胜华高俞通海吴良曹良臣吴复孙兴祖十五人者皆开国之元勲大臣有功于国者也此外所谓真武庙寿亭侯庙五显天妃之类皆前代所有者亦不废焉臣窃以谓古今时世不同而人物不能以不异人物既异则其神之情状在古今者亦或不能以皆同也虽然情状虽或不同而感通之理则未尝不一朱熹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皆是自家精神抵当得他过方能感召得他来如诸侯祭天地大夫祭山川便没意思了又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只为这气不相关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虽不是我祖宗然天子者天地之主诸侯者山川之主大夫者五祀之主我主得他便是他气总綂在我身上如此便有相关处嗟乎有天下者祭百神则天子者乃百神之主也既为之主则其气类与之相关矣夫然则凡在天下之天神地祗人何者而非天子之所主乎 以上论内外羣祀之礼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祭告祈祷之礼【上】 舜典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孔安国曰上日朔日也终谓尧终帝位之事文祖者尧文徳之祖庙 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 孔安国曰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谓四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
苏轼曰受终之初既有事于文祖其势必及余庙胡宏曰国有大事既告诸祖庙然后告于天地以及羣神礼之常也故张髦以六宗为三昭三穆学者多从其说又曰圣人名必当物祀上帝而谓之类者本乎上者咸在其中也况四时寒暑水旱日月星辰之运即天神之奥岂可分裂各为神乎古者大旱雩于上帝不曰雩于旱神可见矣 朱熹曰受终观象后即祭上下神祗以摄位告也臣按王者中天地立为神人主是以其初即位也明则诏告于遐迩之臣庶幽则祭告于上下之神祗帝舜受尧之禅以有天下受终文祖之后遂类祭于上帝谓之类者意其所祭者非特一帝也凡夫后土社稷与夫境内祀典所载者皆聚合于上帝而并祭以告之焉始也受终于文祖仅告于受命之祖一庙而已兹于祭帝之次乃精意以享夫三昭三穆之宗焉既禋祀矣于是望祀天下之山川徧索天下之羣神盖以道里辽逺不能亲诣望所在而遥祭之祀典众多恐有或遗按所有而徧及之也洪惟我列圣登基之初首祭告于郊庙社稷继遣臣僚分祭天下山川等神盖与有虞之制越千载而符合也或曰自汉以来解书者咸从周礼注疏依类之类孔注祭法六宗之宗蔡传本朱子非茍同者而取之不以为非曰神之大者上帝也其次后土其次五土五谷之神舜告摄位虽山川羣神咸望祭而徧及之乃独遗后土社稷乎受终文祖文祖之外岂无他祖宗若曽若祖若祢者而皆不使之与闻乎胡宏取晋张髦之说虽与周人祖有功宗有徳之制相合然帝王异世不相袭礼其制不必尽同也孔注谓文祖为尧文徳之祖庙有祖斯有宗合此六宗以为七庙故舜始则受终于祖继则禋享于宗焉注家又谓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为所尊祭故谓之宗呜呼后土社稷比之六者卑耶胡乃遗之也况寒暑即四时之候水旱乃之变既祭四时则寒暑在其中矣水乃之淫旱乃之亢不常有也古有雩祭盖有所因摄告之际未水旱而预祭之何居或又谓三昭三穆出于周非帝世制也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商初已有七庙矣安知其非承虞夏之遗制乎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 孔安国曰月正正月也元日朔日也舜服尧丧三年毕将即位故复至文祖告庙 大禹谟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朱熹曰正月次年正月也神宗说者以为尧庙如帝之初即舜典齐七政脩羣祀等事也 论语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朱熹曰汤既放桀而告诸候也曰上当有汤字履盖汤名用牡夏尚黑未变其礼也 武成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速也】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蔡沈曰周庙周祖庙也武王以克商之事祭告祖庙近而邦甸逺而侯卫皆骏奔走执事以助祭祀既告祖庙燔柴祀天望祀山川以告武功之成 汉文帝即皇帝位入未央宫十月辛亥见于高庙马端临曰古之受终革命者必告于天地祖宗尧舜之禅让汤武之征伐未之有改也汉承秦后典礼隳废以古人所以郊祀天地者施之五畤之淫祠而未尝有祀天地之礼高皇帝平秦灭项诸侯推戴即皇帝位于泥水之阳亦不闻有燔柴告天之事于义阙矣至文帝以后凡嗣君即位必谒见高庙亦受命祖宗之意 光武即位于鄗为坛营于鄗之阳祭告天地六宗羣神俱从 唐高祖即皇帝位命兼太尉萧造告于南郊 宋太祖即皇帝位差官告天地社稷羣神 高宗即位告于昊天上帝
孝宗以三十二年受禅奏告天地宗庙社稷景灵宫诸宫观诸陵绍兴两攒宫光宗宁宗亦如之 马端临曰宋朝登极告祭之礼惟太祖创业高宗中兴有之此后则惟孝宗光宗宁宗登极有告祭之礼而太宗以下皆无之岂轶其礼乎或孝光宁三帝以受内禅而累朝以谅闇不克行耶 臣按国家之事孰有大于受终继体者哉继天命以出治承祖宗而践阼必行告祭之礼自尧舜禹汤周武皆然自秦汉以来礼文茍简乃有行不行者创业之君出于草创继世之君拘于谅闇遂无一定之制宜以唐虞之世为则盖舜受尧禅以姓言则舜与尧异以位言则舜受之尧盖兼创与继也方其摄位之初既以告于文祖而徧祀羣神矣及夫尧丧既毕之后而复至于文祖庙而告之焉窃意告祭之礼宜于嗣綂之初遣礼官告即位于郊庙社稷羣望分遣近臣徧祭于天下羣神迨夫丧毕之后特于常祀之外如舜格文祖之比择日躬诣郊庙行礼庶几合于舜典之义【以上告即位仪】 舜典嵗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泰山也】柴【燔柴】望【望而祭之】秩【牲帛祝号之次第】于山川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即文祖】用特【特牲也】 朱熹曰古者君将出必告于祖祢归又至其庙而告之孝子不忍死其亲出告反面之义也 诗序时迈巡守告祭柴望也般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王制天子将出类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诸侯将出宜乎社造乎祢 陈澔曰类宜造皆祭名后章言天子将出征则此出为巡守也【以上巡守出告仪】 召诰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大保先周公相宅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位成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孔安国曰成王从镐京至于丰以迁都之事告文武庙 蔡沈曰周镐京也去丰二十五里文武庙在焉成王至丰以宅洛之事告庙也卜宅者用卜宅都之地既得吉卜则经营规度其城郭宗庙郊社朝市之位位成者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之位成也周公至则徧观新邑所经营之位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社祭用太牢礼也皆告以营洛之事 臣按成王欲迁都于洛告于祖祢则躬行祭祀告于郊社则命周公于新邑行礼注家并无成王遣祭之文则似以为周公自祭恐无此理盖成周初营洛邑非惟告于郊社以迁都之故且用以告上帝及社稷之神俾安其位也然无告庙之祭者意是时宗庙犹在于丰庙宇虽成而未迁主乎【以上营都邑仪】 洛诰王在新邑烝祭嵗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赤色】一王命作册逸【史佚也】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入大室【清庙中室】祼【灌地降神】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
孔安国曰成王居洛邑始于新邑烝祭古者褒徳赏功必于祭日示不敢专也特加文武各一牛告曰尊周公立其后为鲁侯王为册书使史逸诰伯禽封命之书皆同在烝祭日 蔡沈曰成王在洛举烝祭之礼曰嵗云者嵗举之祭也逸祝册者史佚为祝册以告神也 臣按洛诰篇末记祝册事既曰惟告周公其后又曰王命周公后孔疏以为尊周公立其后为鲁侯蔡传以为命周公治洛留守其后考之经文无留守意而礼有赐爵禄于太庙史由君右执策之文意者成王以周公有大功以治洛功成遂因时祭而作册告神以封其后欤 诗大雅江汉篇曰王命召虎来旬【徧也】来宣【布也】文武受命召公【康公奭也】维翰【干也】无曰予小子【王自称也】召公是似肇【开也】敏戎【汝也】公【功也】用锡尔祉厘【赐也】尔圭瓒秬鬯一卣【尊也】告于文人【先祖之有文徳者】锡山土田于周【岐周】受命自召祖【穆公之祖康公也】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朱熹曰诗言王命召虎来此江汉之浒徧治其事以布王命而曰昔文武受命惟召公为桢干今女无曰以予小子之故也但自为嗣汝召公之事且能开敏女功则我当锡汝以祉福如下所云也故又序王赐召公策命之词言锡尔圭瓒秬鬯者使之以祀其先祖又告于文人而锡之山川土田以广其封邑盖古者爵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又使往受命于岐周从其祖康公受命于文王之所以宠异之而召公拜稽首以受王命之策书也 臣按先儒有言锡山川土田必使虎受赐于岐周用文武封康公之礼以待之此时此意赏非宣王之赏如禀命于乃祖文武也功非召虎之功如受敎于乃祖康公也三代令王不责臣子以事功惟勉臣子以忠孝本于人心天理而感动之也呜呼至哉 祭綂古者明君爵有徳而禄有功必赐爵禄于太庙示不敢专也故祭之日一献君降立于阼阶之南南乡所命北面史【掌书者】由君右执策命之再拜稽首受书以归而舍【释也】奠于其庙 孔颖达曰君尊上爵赏于庙不自专故民知施必由尊也 陈祥道曰施爵赏者必于太庙示其不敢专所以明父祖之尊也受爵禄者舍奠于庙示其有归美所以明父子之贤也 汉武帝元狩六年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闳之策曰呜呼小子闳受兹青社【燕王曰社广陵王曰赤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燕王北土广陵王南土】世世为汉藩辅 臣按先儒谓古者封国必告于庙而册之示不敢专也汉制未闻史记三王世家武帝从大司马去疾之请册立齐燕广陵三王策书有庙立之文盖当时必有告庙之礼云【以上庙封之仪】 汤诰曰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后土也】请罪有夏以与尔有众请命
蔡沈曰牡夏尚黑未变其礼也 泰誓曰予小子夙夜只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土以尔有众底【致也】天之罚 蔡沈曰冡土大社也言予小子畏天之威早夜敬惧不敢自宁受命于文王之庙告于天地神祗以尔有众致天之罚于商 武成曰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将有大正于商 孔頴达曰名山谓华大川谓河盖自丰镐往朝歌必道华涉河也曰举武王告神之语 周礼大祝大师宜于社造于祖设军社类上帝国将有事于四望及军归献于社则前祝 郑曰将有事于神则大祝居前先以祝辞告之贾公彦曰王出六军亲行征伐故曰大师宜于社者军将出宜祭于社即将社主行不用命戮于社也造于祖者出必造即七庙俱祭取迁庙之主行用命赏于祖也设军社者社在军中非常而祭曰类将有事于四望者军行所过山川造祭乃过也献于社者征伐有功献捷于社也 王制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祖祃于所征之地受命于祖受成于学 陈澔曰祃者行师之祭也受命于祖卜于庙也受成于学决其谋也 曽子问曰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守以迁庙主行载于齐【斋】车言必有尊也 吴澂曰迁庙主谓祔祢时所迁昭穆最上之庙一主也在昭庙穆庙之上最尊最亲者也君将出行时徧告有庙之诸主又特告此无庙之一主而载之以行也 臣按先儒谓齐车示有斋敬之心焉
曽子问曰古者师行无迁主【谓未有当毁之庙可迁之主】则何主孔子曰主命问曰何谓也孔子曰天子诸侯将出必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遂奉以出载于齐车以行每舍奠焉而后就舍反必告设奠卒敛币玉藏诸两阶之间乃出盖贵命也 陈澔曰既以币玉告于祖庙则奉此币玉犹奉祖宗之命也故曰主命每舍必奠神之也反则设奠以告而埋藏之不敢防也 臣按先儒谓庙无虚主有庙者不可以其主行主命谓虽无木主但所受于神之命即是主也 春秋左氏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祭肉】戎有受胀【宜社之肉】神之大节也 孔颖达曰宗庙之祀则有执膰兵戎之祭则有受胀此是交神之大节也 孔丛子曰天子命有司以特牲告社告所以征之事而受命焉舍奠于帝学以受成然后乃类上帝柴于郊以出以齐车载迁庙之主及社主行大司马职奉之无迁庙主则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谓之主命亦载齐车凡行主皮圭币帛皆每舍奠焉而后就馆主车主于中门之外外门之内庙主居于道左社主居于道右其所经名山大川皆告焉【以上师行之仪】 周礼司巫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 郑曰雩旱祭也天子于上帝诸侯于上公之神臣按鲁僖公亦以巫尫舞雩不得欲焚之则是自古祈以巫其来乆矣 春秋桓公五年大雩 胡安国曰大雩者雩于上帝用盛乐也诸侯雩境内之山川尔鲁诸侯而大雩欲悉书于策则有不可胜书故雩祭则因旱以书而特谓之大 左传曰龙见而雩 杨复曰春秋书雩二十有一因旱而雩也龙见而雩乃建巳之月万物始盛待而长于此时而雩与为百谷祈膏于启蛰之郊其意同皆是圣人为民之心切逺也
吴澂曰左氏谓龙见而雩过则书龙见者孟夏建巳之月也雩者过时故书鲁有舞雩坛盖祀帝于坛如郊焉而用盛乐歌舞于坛上故名其坛为舞雩而日亦如郊之用辛也 礼记月令仲夏之月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 陈澔曰山者水之源将欲祷故先祭其本源雩者吁嗟其声以求之祭周礼女巫凡邦之大烖歌哭而请亦其义也帝者天之主宰百县畿内之邑也百辟卿士谓古者上公句龙后稷之类 季秋之月大飨帝 陈澔曰仲夏大雩祈也此月大飨报也 方慤曰雩所以祈也飨所以报也祈必于仲夏者以隂生于午而物成之始也所以祈物之成而已报必于季秋者以阳穷于戍而嵗功之终也所以报嵗之功而已 祭法雩宗祭水旱也 陈澔曰吁而求之谓雩主祭旱言之尔兼祭水者以时至则亦无水患雩而谓之宗尊也 通典建巳月雩五方上帝名曰雩禜于南郊之旁命乐正习盛乐舞皇舞 臣按雩之为祭盖天子于郊天之外别为坛以祈者也当夫孟夏之月万物将成之际斯时也必资泽以膏润之然后秋成可望焉故三代盛时当夫龙见之月而有大雩之祭备盛乐集羣巫八音之声迭奏歌呼之声不絶或舞而擗踊或嘘而叹息盖以斯民穷苦之状烖伤之情上达于天聴庶其或有所闻垂闵念之仁而为降泽以苏民困耳后世此礼不传而在位者遇有旱暵之灾虑斯民之无告往往假异端之术为祈祷之事令方士用符咒指斥怒骂甚至杀害物命耗蠧民财冒天之功以希爵赏呜呼上帝之灵不以诚感而以法术刼制之可乎臣请于郊兆之旁择地以为雩坛命礼官叅酌古今雩祭之礼每嵗孟夏以后及遇有水旱举行之痛革异端之邪术以复古人之盛礼庶几上感天心以致之时若【以上大雩之祭】 以上祭告祈祷之礼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祭告祈祷之礼【下】 诗商颂鸟篇曰天命鸟降而生商 朱熹曰鸟鳦也春分鸟降高辛氏之妃有娀氏女简狄祈于郊禖鳦遗卵简狄吞之而生契其后遂为有商氏以有天下事见史记 臣按高禖之祭商时已有之则无子而祈祷于天亦有降鉴之理诗传曰简狄从帝而祀郊禖则是帝喾之时已有此矣 大雅生民篇曰厥初生民【人也】时【是也】维姜嫄【高辛世妃】生民如何克禋【精意以享之】克祀【祀郊禖也】以弗【弗之言祓也】无子【求有子也】履【践也】帝【上帝】武【迹也】敏【拇也】歆【动也】攸介【大也】攸止载震【娠也】载夙【肃也】载生载育【养也】时维后稷 朱熹曰古者立郊禖盖祭天于郊而以先媒配也变媒言禖者神之也其礼以鸟至之日用太牢祀之天子亲往后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郊禖前也
臣按先儒谓祠以仲春正其候也祭以大牢尊其礼也祀以南郊重其事也 礼记月令仲春之月鸟【燕也】至至之日以大牢祠于高禖【先禖之神】天子亲往后妃帅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弓衣也】授以弓矢于高禖之前 陈澔曰燕以施生时巢人堂宇而生乳故以其至为祠禖祈嗣之候古有禖氏祓除之祀位在南郊禋祀上帝则亦配祭之故谓之郊禖后妃帅九嫔御者从往而侍奉祀礼事也礼天子所御者祭毕而酌酒以饮其先所御幸而有娠者显之以神赐也弓矢者男子之事也故以为祥 史记殷本纪曰契母曰简狄为帝喾妃三人行浴见鸟卵取之因孕生契 三代世表曰后稷母为姜嫄出见大人迹而履践之知于身则生后稷 褚少孙曰稷契之父皆黄帝之子也诗言契生于卵后稷人迹者欲见其有天命精诚之意耳奈何无父而生乎 陈澔曰诗天命鸟降而生商但谓简狄以鸟至之时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若自天而降下耳郑注乃有堕卵吞孕之事与生民诗注所言姜嫄履巨迹而生弃之事皆怪妄不经 臣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盖祖宗一气相传自开辟天地有人类以来至于今日生生禅续之不已一旦至我身而阏絶焉岂非大变事乎矧有天下之大宗社之重将以绵千百世之宗支而为亿兆生民之主宰者尤不可不加之意焉然是事也虽若人为而实由乎天是以自古圣王制为郊禖之祀以为祈嗣之礼必顺天时感物类精意以禋之备礼以祀之庶几高高在上者或有所闻而冀有感格之祥后世不知出此乃信方士之惑而设素馔投青词而求之窈防茫昧之外而不知吾圣人自有当行之礼也臣窃以为古者祀高禖于郊坛郊者祀天之常所而使后妃嫔御涉于其间不无防渎况郊在国都之外而后妃嫔御之出入亦或有不便焉者臣请择宫中洁静之地立为禖坛中设帝位而以高禖配庶于行礼为宜【以上高禖之祀】 周礼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及四望【谓五岳四渎四镇】郑曰故谓凶灾旅陈也陈其祭祀以祈焉 贾公彦曰四望者不可往祭四向望而为坛祭之凶谓年糓不熟灾谓水火 陈祥道曰旅非常祭也国有大故然后旅于羣神而祭之陈乐而不悬廞乐而不鼓告以其凶烖或言旅或言大旅盖故有大小而旅亦随异也 臣按旅者合众神而祭之也举天之上帝地之四望则众神皆合祭之矣
小宗伯大烖及执事祷祠于上下神【祗同】凡天地之大烖类社稷宗庙则为位 贾公彦曰大烖者谓国遭水火及年谷不熟则祷祠于上下天地神祗天烖谓日月食星辰奔殒地烖谓震裂则类祭社稷及宗庙则亦以小宗伯为位祭之 大祝掌六祈三曰禬四曰禜 王昭禹曰祈以其陈信于神祗而已禬若国之凶荒民之札丧之类禜若春秋祭禜之属 春秋左氏传曰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之不时于是乎禜之孔颖达曰禜是祈祷之小祭耳若大旱而雩则徧祭天地神 梁山崩晋侯【景公】召伯宗【大夫】重人【绛人乗重载之车者】曰国主山川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去盛馔】降服【损盛服】乗缦【车无文】彻乐出次【舍于郊】祝币【陈玉帛】史辞【脩文辞】以礼焉 杜预曰以礼礼其山川也 齐有彗星齐侯【景公】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謟【疑也】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徳又何禳焉若徳之秽禳之何益 臣按人君因灾异脩徳正事以回天意可也若之何禳之呜呼上天之怒而示之以悬象岂祝史之所能回哉 朱熹言于其君曰今州郡封域不减古之诸侯而封内名山大川未有望祭之礼其有祠庙亦是民间所立淫诬鄙野非复古制乃舍其崇高深广能出云之实而伛偻拜伏于土木偶人之前以求其所谓滋养润泽者于义既无所当又其牲牢器服一切循用流俗防味燕器于礼又无所稽至于有山川而无祠庙者其嵗时祈祷遂不复禜于山川而反求诸淫祀之则尤无义理而习俗相承莫知其缪 臣按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固虽天数之或然然亦未必非人事之所致也是故国家有凶灾之故其大者则有旅祭其小者则有禜祭焉然其将祭也则必去盛馔损盛服乗素车撤音乐舍于外郊陈其玉帛之币致其自责之辞庶几或有所感格于防防之中焉耳茍或不自脩省而徒事乎祷祈牲币之间乌能有所感格哉后世此礼不明遇有凶灾往往假异端之徒按其科范诵其经咒不求之悬象之天而求之土木之偶其为诬渎甚矣【以上禜祭】 周书金縢曰王有疾弗豫【不悦豫也】公为三坛同墠【除也】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置也】璧秉珪【珪璧所以礼神】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太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武王也】遘【遇也】厉【恶也】虐【暴也】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元也】子之责于天以旦【周公名】代某之身
蔡沈曰武王有疾周公以王室未安请命二王欲以身代武王之死史录其册祝之文并叙其事之始末合为一篇以藏于金縢之匮册祝如今祝版之类元孙某武王也丕子元子也言武王遇恶暴之疾若尔三王是有元子之责于天盖武王为天元子三王当任其保防之责于天不可令其死也如欲其死则请以旦代武王之身 臣按或问程颐周公欲代武王死其知命乎颐曰只是要代兄岂更问命或又问朱熹亦有此理否熹曰圣人为之亦须有此理杨时谓圣人固知天理然只为情切犹于此侥幸万一也故至诚为之吁诚之一言其感格上天之本乎世之匹夫匹妇固有一念之诚可以感动天地者况圣人乎是则君父有疾难臣子以诚切之心为祷吁之举则固有感通之理也然必至诚真切然后可以祷之不然则流于王莽之伪矣 仪礼疾病乃行祷五祀 郑曰尽孝子之情 周礼女祝掌王后之内祭祀凡内祷【祈福也】祠【报福也】之事掌以时招梗禬禳之事以除疾殃 郑曰内祭祀六宫之中灶门户祷疾病求瘳也祠报福 贾公彦曰招者招取善祥梗者御捍恶之未至禬者除去见在之灾禳者推却见在之变异此四者皆与人为疾殃故云以除疾殃也 男巫春招【招吉祥】弭【去祸祟】以除疾病 胡宏曰君天下欲仁其民者虽医卜祝史之流亦必如先王之世然后礼教可行也 臣按商书有巫风之说则巫在商已有之而周公于巽卦爻辞亦有史巫之占周礼以之设官司巫掌羣巫之政令有男巫有女巫天有旱暵则舞雩国有大烖则待命人有疾病则招弭则是巫之设凡国之祭望丧事禬禜祈禳无不与焉其大要在通神而已故孔子论人之不可无恒以巫医并言而先乎巫孟子论术之不可不择以巫匠并言而不及乎医盖以祷于上下神祗其责尤重也后世巫不设官而禬禜祷祠之事则未尝废巫之事遂流于淫诬妖诞之末学老氏者遂隂窃巫觋之柄以为禳星告斗之法其后佛氏又仿老氏而为之世之儒者遂谓巫不诛医不行殊不知三代之世医与巫并行也茍如周人设官而禁其为幻诞矫诬僭越之事是亦絶地天通之一事也 论语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 朱熹曰祷谓祷于神有诸问有此理否诔者哀死而述其行之辞也上下谓天地天曰神地曰祗祷者悔过迁善以祈神之祐也又士丧礼疾病行祷五祀盖臣子迫切之至情有不能自已者初不请于病者而后祷也
又曰疾病行祷者臣子之于君父各祷于其所当祭子路所欲祷必非淫祀但不当请耳祈祷卜筮之属皆圣人之所作至于夫子而后敎人一决诸理而不屑于防漠不可知之间其所以建立人极之功于是为备 臣按疾病而行祷乃臣子迫切之至情在周公且为之盖有此理也后世行祷之礼不传而佛老之徒遂假之以为斋醮之科臣子迫切之情吁告无所往往资之以殚吾情遂为人世常行之事今古礼不可考而巫氏所招弭者世不复知其何法请如金縢设为坛墠珪璧之植秉虽不能尽备然用牲币以将吾诚假祝册以达吾意于以告乎宗庙之亲于以吁夫上帝之尊于以徧夫当祀之神庶几古人疾病行祷之遗意【以上疾病行祷】 方相氏掌熊皮黄金四目衣朱裳执戈盾帅百而时难【傩也】以索【搜也】室敺疫 郑曰防冒也冒熊皮者以惊敺疫疠之如今魌头也时难四时作方相氏以难郤凶恶也 月令季春之月命国难【音那下同】九门磔【裂牲谓之磔】攘【除祸谓之攘】以毕春气仲秋之月天子乃难以达秋气季冬之月命有司大难旁磔 郑曰季春之月日行歴昴昴有大陵积尸之气气佚则厉随而出行命方相氏帅百索室敺疫以逐之仲秋之月宿直昴毕昴毕亦得大陵积尸之气季冬之月日歴虚危有坟墓四司之气皆为厉随强隂将出害人也 陈澔曰春者隂气之终故磔禳以终毕疠气也季春命国傩以毕春气仲秋独言天子难者此为除过时之阳暑阳者君象故诸侯以下不得难也季春惟国家之难仲秋惟天子之难季冬则下及庶人又以隂气极盛故云大难也旁磔谓四方之门皆披磔其牲以禳除隂气不但如季春之九门磔攘而已 论语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朱熹曰傩虽古礼而近于戏亦必朝服而临之者无所不用其诚敬也或曰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已而安也 汉志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其仪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嵗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鼗方相氏黄金四目防熊皮衣朱裳执戈盾十二兽有衣毛角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之以逐恶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防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执事皆赤帻陛卫乗舆御前黄门令奏曰侲子备请逐疫于是黄门倡侲子和嚾呼周遍前后省三过持炬火送疫出端门以次传火弃雒水中 臣按傩者索室以去其不祥其法始于周礼方相氏而其事见于月令之三时季春行于国中仲秋行于宫禁惟季冬谓之大傩则通上下行之也虽以孔子之圣亦从乡人之所行盖有此理也若无此理圣人岂茍于同俗者哉汉唐以来其法犹存汉以中黄门为之盖以其出入禁掖为便今世此法不传然宫中邃密隂气偏盛不能无影响之疑于是乎假外道以驱除之元人至遣西番僧入宫持咒每嵗元正命所谓佛子者张白伞盖徧游都城此何理也臣请斟酌汉唐之制俾内臣依古制以为索室逐疫之法是亦辟异端严宫禁之一事也【以上大傩】 文中子曰封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
马端临曰太史公作封禅书以为古受命帝王未尝不封禅且引管仲答齐桓公之语以为古封禅七十二家自无懐氏至三代皆有之盖出于齐鲁陋儒之说诗书所不载非事实也当以文中子之言为正 梁天监中有请封禅者著作佐郎许懋建议曰舜柴岱宗是为巡守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泰山考绩燔燎禅于梁父刻石记号此纬书之曲说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妄亦甚矣若圣主不须封禅若凡主不应封禅秦始皇尝封泰山孙皓尝封国山皆由主好名于上而臣阿防于下非盛徳之事不可为法也 胡寅曰封禅之事汉唐之君往往行之曽无一人建议明白如许懋者贤哉懋乎其学可谓正矣汉唐以来纬书行而经学弛重以郑博闻寡要不知折衷于圣人而惟纬书之信世无稽古大儒稽古言以祛羣惑遂使有天下者于无事时肆其侈心千乗万骑巡狩侈费登山琢石夸大功徳或有秘祝以祈不死取笑当代贻讥后来 臣按封禅之说诗书礼典略不经见审有是事乃天下国家之盛举尧舜禹汤文武成康皆身致太平安得阙而弗讲所谓七十二君者果何代何人哉先儒有言养生至于长生不死为国至于祈天永命皆有是理然人未有能为之者纵为之然亦不出乎身心日用之间非必由乎服食药物儌求神而后致之也然自秦汉以来千余年矣有国家者未见一人过百年而不死者亦未有一国逾千年而不亡者则是有此说而无此事明矣是故明君欲求寿年之永莫若寡欲欲得国祚之延莫若爱民寡欲而至于全其天爱民而至于过其厯真诚有是理亦真诚有是事呜呼世主所以甘心于不赀之费而行封禅之礼者以有秘祝之求也诚知此理反之于心知其必无验之于古知其无效则自不为矣【以上封禅】 以上祭告祈祷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释奠先师之礼【上】 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五帝学名】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敎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 郑曰有道徳者若舜命夔典乐敎胄子是也死则以为乐之祖神而祭之 吕祖谦曰设敎受敎当知无穷意思若死则配食于乐祖祭于学校使天下常不忘所谓君子以敎思无穷者也盖不特是时尊师敬长之义使国之慎终追逺民徳归厚亦是当时有道徳者敎之入人之深当时设敎有时化之者人自不能已 大胥春入学舍采合舞【舍音释采读为菜】 郑曰春始以学士入学宫而学之始入学必释菜礼先师也菜苹蘩之属
吕大临曰释菜之礼礼之至简者也皆不在多品贵其诚也其用有三每嵗春合舞则行之月令云仲春命乐正合舞舍菜也始立学则行之文王世子云既受器用币然后舍菜是也始入学则行之学记云大学始敎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王制天子出征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 陈祥道曰讯者问其首馘者截其耳释奠于学而告之者以学者文徳之地也 月令仲春之月上丁命乐正【乐官之长】习舞释菜仲丁又命乐正入学习乐 陈澔曰此月上旬之丁日必用丁者以先庚三日后甲三日也习舞释菜谓将敎习舞者则先以释菜之礼告先师也 马睎孟曰释奠用丁为文明故也 文王世子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郑曰官谓礼乐诗书之官周礼曰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敎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此之谓先师之类也若汉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公书有伏生可以为之也 陈澔曰释奠者但奠置所祭之物而已无尸无食饮酬酢等事所以若此者以其主于行礼非报功也先师谓前代习明此事之师也 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师及行事必以币 孔颖达曰诸侯始立学释奠先圣先师而天子亦然陈澔曰诸侯初受封天子命之敎于是立学所谓始立学也立学事重故释奠于先圣先师四时之敎常事耳故惟释奠于先师而不及先圣也行事谓行释奠之事必以币必以奠币为礼也始立学而行释奠之礼则用币四时常奠则不用币也 凡释奠者必有合也有国故则否 郑曰国无先圣先师则所释奠者当与邻国合有国故则否谓若唐虞有夔伯夷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各自奠之不合也
朱熹曰以下文考之有合当为合乐国故当为丧纪凶札之类 魏了翁曰释礼者谓释奠先师若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谓释奠必有合若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各自奠之不合也至于祀先贤于西学祭乐祖于瞽宗亦谓各于所习之学祭先师夫周公孔子非周鲁所得而专也而经各立师则周典安有是哉自孔子以前曰圣曰贤有道有徳未有不生都显位没祭大烝者此非诸生所得祠也自君师之职不脩学校废井牧壊民散而无所繋于是始有师弟子羣居以相讲受者所谓各祭其先师疑秦汉以来始有之而诗书礼乐各立师不能以相通此亦可见世变日降君师之职下移而先王之道分裂矣然而春秋战国之乱犹有圣贤为之师秦汉以来犹有专门为之师故所在郡国尚存先师之号奠祠于学故记者识于礼而传者又即其所见闻以明之也 始立学者既兴【当作衅】器用币然后释菜不舞不授器乃傧于东序一献无介语可也 陈澔曰立学之初未有礼乐之器及其制作之兴涂衅既毕即用币于先圣先师以告此器之成既又释菜以告此器之将用也 熊禾曰释奠有六始立学释奠一也四时释奠通前五也王制师还释奠于学六也释菜有三春入学释菜合舞一也此衅器释菜二也学记皮弁祭菜三也秋颁学合声无释菜之文则不释菜也释币唯一即此衅器用币是也 学记大学始敎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陈澔曰始敎学者入学之初也有司衣皮弁之服祭先师以苹藻之菜示之以尊敬道艺也 吴澂曰古者始入学必释菜于先圣先师故大学始初之敎有司先服皮弁服行释菜礼盖示学者以敬先圣先师之道也常服冠今加服皮弁芹藻之菜简质而洁皆示敬也 汉高帝过鲁以太牢祀孔子 臣按此汉以来祀孔子之始 平帝元年初追諡孔子曰褒成宣尼公 姚燧曰孔子卒哀公诔之子贡以为非礼至汉平帝时始封諡褒成宣尼公盖王莽假善以收誉遂其奸谋也
臣按此后世尊崇孔子之始夫平帝之世政出王莽奸伪之徒假崇儒之名以收誉望文奸谋圣人在天之灵其不之受也必矣有若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夫子者也岂一言一行之善而可以节惠立諡也哉然则不加以諡号将何以称曰千万世之下惟曰先师孔子以见圣人所以为万世尊崇者在道不在爵位名称也 安帝延光三年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于阙里 臣按此后世祀孔子弟子之始 魏正始七年令太常释奠以太牢祀孔子于辟雍以顔渊配 臣按汉以来释奠之礼始见于此前此祠孔子者皆于阙里至是始行于太学 晋武帝太始三年诏太学及鲁国四时备三牲以祀孔子七年皇太子亲释奠于太学 臣按此太子释奠之始 南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太子释奠采晋故事裴松之议应舞六佾宜设轩悬之乐 臣按释奠用六佾轩悬之乐始此 元魏文成帝诏宣尼庙别敕有司行荐享之礼 臣按有司荐享始于此前此但云释奠而未尝言庙至是始有宣尼庙之文 北齐每月朔制祭酒领博士以下及国子诸学生以上太学四门博士升堂助敎以下太学诸生阶下拜臣按此后世朔日行礼之始今制有朔望行香之礼此其权舆欤
隋制国子学每嵗四仲月上丁释奠于先圣先师州县学则以春秋仲月释奠 臣按前此元魏虽命有司荐享未名为释奠及有定时至是始命州县学以春秋二仲释奠 唐高祖武徳二年诏国子学立周公孔子庙各一所四时致祭 臣按自魏释奠孔子于辟雍后至元魏始有庙然不知其何时立也至是高祖始诏国子立庙然周公孔子各自为庙 太宗贞观二年左仆射房龄等议武徳中诏释奠于太学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臣以为周公尼父俱称圣人庠序置奠本缘夫子故晋宋梁陈及隋皆以孔子为先圣顔回为先师请停周公升孔子为先圣以顔回配从之 臣按至是始定以孔子为先圣顔子为先师 贞观二十年诏皇太子于国学释奠于先圣先师皇太子为初献国子祭酒为亚献司业为终献初释奠以儒官自为祭主至是中书奏按礼凡学春释奠于先师注谓官诗书礼乐之官也彼谓四时之学将习其道故儒官释奠各于其师既非国家行礼所以不及先圣至于春秋合乐则天子视学命有司兴秩节总祭先圣先师焉请国学释奠令国子祭酒为初献祝辞称皇帝谨遣仍令司业为亚献博士为终献其诸州刺史为初献上佐为亚献博士为终献县学令为初献丞为亚献无博士以主簿为终献 臣按此后世国学遣官释奠之始前此盖学官自祭也而州县以守令主祭亦始于此 贞观二十一年诏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何休王肃王辅嗣杜元凯范甯贾逵二十二人代用其书垂于国胄自今有事于太学并令配享尼父庙堂 臣按此后世以先儒配享孔子之始 高宗干封元年追赠孔子为太师 总章元年顔回赠太子少师曽参赠太子少保并配享孔子庙
臣按此后世追赠孔门弟子之始而以曽参配享亦始于此 宗开元八年司业李元瓘言孔子庙顔子配其像立侍凖礼授坐不立授立不跪请据礼文合从坐侍又四科弟子闵子骞等虽列像庙堂不参享祀谨按祠令何休等二十二贤犹霑从祀岂有升堂入室弟子独不霑配享之余望请列享在二十二贤之上曽参孝道可崇凖二十二贤从享诏顔子等十哲宜为坐像悉令从祀曽参特为坐像坐十哲之次 马端临曰礼记释奠于先圣先师之说郑康成释先师以为如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公书有伏生之类自是后儒言释奠者本礼记言先师者本郑氏唐贞观时遂以左丘明以下二十二人为先师配食孔圣夫圣作之者也师述之者也述夫子之道以亲炙言之则莫如十哲七十二贤以传授言之莫如子思孟子必如是而后可以言先师可以继先圣今舍是不录而皆取之于释经之诸儒姑以二十二子言之独子夏无以议为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犹曰受经于圣人而得其大义至于高堂生以下则谓之经师可矣非人师也如毛郑之释经于名物固为该洽而义理间有差舛至王辅嗣之宗防老庄贾景伯之附防防纬则其所学已非圣人之学矣又况戴圣马融之贪鄙则其素履固当见摈于洙泗今乃俱在侑食之列而高第弟子除顔渊之外反不得与李元瓘虽恳恳言之而仅得升十哲曽子侪于二十二子之列而七十二贤俱不霑享祀盖拘于康成之注而以专门训诂为尽得圣人之传也 臣按塑像之设自古无之至佛敎入中国始有也三代以前祀神皆以主无有所谓像设也彼异敎用之无足怪者不知祀吾圣人者何时而始为像云观李元瓘言顔子立侍则像在唐前已有矣呜呼姚燧有言北史敢有造泥人铜人者门诛则泥人固非中土为主以祀圣人法也后世莫觉其非亦化其道而为之郡异县殊不一其状长短丰瘠老少美恶惟其工之巧拙是随就使尽善亦岂其生盛徳之容甚非神而明之无声无臭之道也国初洪武十四年首建太学圣祖毅然灼见千古之非自夫子以下像不土绘祀以神主数百年之习乃革呜呼盛哉夫国学庙貌非但以为师生瞻仰之所而天子视学实于是乎致礼焉夫以冕旒之尊而临夫俎豆之地圣人百世之师坐而不起犹之可也若夫从祀诸儒皆前代之缙绅或当代之臣子君拜于下而臣坐于上可乎臣知非独名分之乖舛而观瞻之不雅窃恐圣贤在天之灵亦有所不安也或者若谓既已抟土为之事之以为圣贤一旦毁之以为泥滓似乎不恭窃观圣祖诏毁郡邑城隍塑像用其土泥壁以绘云山载在令甲可考也矧所塑者特具人形耳岂真圣贤之遗貌哉程颐论人家祖宗影有一毫不类则非其人彼亲见其人而貌之有毫发不肖似尚非其人况工人随意信手而为之者哉臣惟文庙之在南京者固已行圣祖之制今京师国学乃因元人之旧正綂中重脩庙学惜无以此上闻者傥有以闻未必不从今天下郡邑恐于劳民无俟改革惟国学乃天子临视之所乞如圣祖之制以革千古之陋习如儒臣宋讷所云者诚千万世儒道之幸仰惟我圣祖有大功于世敎十数此其一也发祖宗之功烈亦圣子神孙继述之大者 开元二十七年追諡孔子为文宣王赠顔子为兖国公闵损等九人为侯曽参等为伯 姚燧曰杜预春秋传叙曰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论也斯言为获圣人之心而后世王之尧舜二帝也宰我以夫子逺贤于尧舜何王之不可居然后世天子之子有功之臣皆曰王以孔子之圣卒下比爵于其臣子诚不知其可也 臣按此孔子封王弟子封公侯之始夫自汉平帝追諡孔子为宣尼公后世因谓孔子为宣父又谓为宣尼至是又加文与宣为諡然文之为言諡法有所谓经纬天地者也孔子亦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以是諡之固亦几矣若夫宣之为宣諡法之美者不过圣善周闻而已岂足以尽吾圣人之大徳哉况唐未加圣人是諡之前而北齐高洋李元忠南齐萧子良隋长孙贤之数人者固先有此諡矣天生圣人为万世道徳之宗主称天以诔之犹恐未足以称其徳彼区区荒诞之称污下之见何足以为吾圣人之轻重哉 以上释奠先师之礼【上】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五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释奠先师之礼【下】 宋太祖建隆三年诏庙门立防十六 真宗咸平中追諡孔子为圣文宣王费侯闵损以下皆为公郕伯曽参以下为侯鲁史左丘明以下为伯寻以犯圣祖讳改圣为至圣 臣按真宗先诏有司检讨汉唐褒崇先圣故事初欲追諡为帝或言宣父周之陪臣周止称王不当加帝号故第増美名曰圣盖以春秋演孔图曰孔子母感黑帝而生故曰庄子曰恬澹圣素王之道遂取以为称呜呼孔子之道非一言一义所可尽者諡之有无固不为之轻重况加之非圣之言既加之矣而又以犯其诞妄之祖之讳而改之哉 仁宗天禧中判国子监孙奭言旧礼以祭酒司业博士为三献新礼以三公行事近年只差献官二员通摄未副崇祀向学之意
臣窃伏读圣祖御制文集其国子祭酒诰略曰大学之设所以教君之嗣贵臣之子名曰大学既立之矣则爵官以司之以专文学乃曰师师乃泛称官称曰何祭酒斯官之首者不独教生徒而已其职亦首在祀事也且仲尼歴代崇其徳王者亲祭必寡故设官以代祭之名曰祭酒所以祭酒之职防牲牢精笾豆祭不失时则礼焉或云为饮之长而先奠之曰祭酒斯说未然今特授为国子祭酒尔尚竭乃恭而临祭静乃神以对神庶不负委令之意噫自古制诰乃词臣代草我圣祖则亲洒宸翰所谓祭酒者虽与古人命名之意不同然圣君发言则为经自我作古可也本朝旧制主祭遣国子祭酒其后乃遣翰林院官然祭酒初上犹遣一次臣请如旧制或主祭遣内阁大臣其亚献终献如唐宋遣祭酒司业不然则春秋二祭迭遣焉庶几合圣祖所制诰词之盛意 景祐元年诏释奠用登歌 陈曰礼记文王世子凡释奠必有合也月令仲春上下命乐正习舞释菜盖学校礼乐之所自出小有释菜而以食为主大有释奠而以饮为主其习舞与声而大合六代之乐一也北齐以太牢释奠孔子设轩架之乐六佾之舞唐开元中释奠用宫架之乐宋朝上丁释奠设登歌之乐不用轩架而用判架不施于堂下而施于堂上于其庭又不设舞焉有歌而无舞非古人习舞合乐之意矣 臣按本朝释奠孔子用登歌堂上堂下之乐咸备初用六佾舞成化中以侍郎周洪谟言加八佾云 神宗元丰七年以孟子同顔子配食宣圣荀况雄韩愈并从祀 臣按此孟子配享孔子之始自唐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从祀之后至是始以荀况三人者増入从祀 徽宗崇宁四年从司业蒋静请文宣王用冕十二旒服九章 臣按此宣圣用天子冕旒之始 大观二年诏跻子思从祀 四年诏先圣庙用防二十四文宣王执镇圭并用王者之制 理宗淳祐元年加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封爵与朱熹并从祀孔子庙庭 臣按此周程张朱从祀之始
景定二年加张栻吕祖谦伯爵从祀孔子 度宗咸淳三年以顔回曽参孔伋孟轲并祀孔子升颛孙师于十哲列邵雍司马光于从祀 臣按此顔曽思孟配享之始 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制加孔子号曰大成 臣按自古諡号必加以实字未有用譬喻之语者成之言出于尚书大成之言出于孟子成者乐之一终也孟子以乐之始终兼圣智之全譬喻孔子之圣兼伯夷伊尹栁下惠之清之任之和而时出之盖假设之辞非真实之徳也加此二字于至圣文宣王之上固于圣徳无所増益也 仁宗皇庆二年以许衡从祀孔子 文宗至顺元年加封顔回为兖国复圣公曽参郕国宗圣公孔汲沂国述圣公孟轲邹国亚圣公 是年又加孔子父母封爵 始以董仲舒从祀孔子 洪迈曰自唐以来相传以孔门高弟顔渊至子夏为十哲坐祀于庙堂之上其后升顔子配享则进曽子于堂居子夏之次以补其阙然顔子之父路曽子之父防乃在庑下从祀之列子处父上神灵有知何以自安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正谓是也 姚燧曰江之左进曽子子思并顔孟别跻子张于曽子之旧由孟子而视子思师也由子思而视曽子又师也子思孔子孙也弟子于师孙于祖坐而语道者有之非可竝南靣燧知四子已避让于防防中不能一日自安其身一堂之上况又祀无繇防鲤于庭其失在于崇子而抑父夫为是学宫将以明人伦于天下而倒施错置于数筵之地如此奚以为训 臣按熊禾谓宜别设一室以齐国公叔梁纥居中南面顔路曽晢孔鲤孟孙氏侑食西向春秋二祀当先圣酌献之时以齿徳之尊者为分献官行礼于齐国之前其配位亦如之如此则亦可以示有尊而敎民孝矣然臣以为今天下州县皆有祭处处皆设恐至于烦渎说者谓泗水侯孔林自有庙曲阜侯宜祀于其子顔子之庙而以顔子配莱芜侯无后今嘉祥有曽子墓当有祠宜于此祀莱芜侯而以曽子配否则特立一庙于曲阜特祀三子而以顔子曽子子思配熊禾谓有王者作礼当损益祀不可渎也姑志于此
国朝洪武三年十一月礼部更定释奠孔子祭器礼物正位犊一羊一豕一笾豆各十登一铏一簠簋各二酒尊三爵三初孔子之祀像设高座而器物陈于座下弗称其仪其来已久至是定拟各为高案其豆笾簠簋悉代以磁器 臣按宋苏轼谓古者坐于席故笾豆之长短适与人均今土木之像既已巍然于上而列器皿于地使神不飨则不可知若其享之则是俯伏匍匐而就食也由是观之则孔子庙自唐设塑像以来已如此歴宋至元未之有改至是圣祖始正之云臣尝因是而论之古今异时制度不一用古者则当纯于用古必欲从今之宜则当参酌古制而以义起必合于人情宜于时俗斯得古人制礼从宜之意矣古者席地而坐故俎豆置于豆间之地斯为宜矣今既塑为高像而坐于倚榻之间而所谓俎豆者仍置于地此苏氏所以有匍匐就食之讥也然既为今人之座则当用今人之案既用今人之案则用今人之器亦何不可也且古者祭祀几筵在西神皆东向汉帝幸鲁祠帝升庙西面再拜唐开元礼亦谓先圣东向先师南向三献官皆西向犹有古意自尊孔子为王之后始改从南面而配位则西向献官序立东庑之前而行礼执事者升降必由东阶以神道尚右西乃迎送神之所避右不敢当尊故也宋人以顔孟配享俱列在圣像之东其后因王安石配享乃以坐对顔子西坐东向其后革去安石从祀増入曽子子思俱坐于东此姚燧所以有江左进曽子子思并顔孟之说然谓之并南面则不知何据也熊禾谓顔曽思孟所在学校皆东坐西向十哲两庑从祀皆左右列则是宋末元初其制已如此矣今则四子者配享皆左右列不知始于何时意者宋金分治宋人之制如熊禾所云金人之制则以顔孟与孔子并列其后平宋又加以曽思因而不改欤燧之所见盖北方庙像欤宋濓谓古者求神于隂阳既奠焫萧合羶芗今用薰香代之为简古者司烜共庭燎以共祭享之事今用秉炬当之为渎臣窃以为祭所以寓吾诚不专在物理从宜而可以义起古祭必用牲牢蔬果而牲牢蔬果之用于今者其物虽同于昔而物之生则在于今也以今日之物而祀先代之神政不必泥但所谓木主之设乃圣祖之盛制而子先父食乃天伦之所系则不可以惮于改作而因循耳先儒谓议礼也制度也考文也天子司之亦幸一旦遑于稽古之事学礼之臣必有能策其一二得所当议者臣于此亦云 是年革去天下神号其诏略曰歴代忠臣烈士亦皆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其孔子善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非有功于一方一时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旧 洪武十七年敕每月朔朢祭酒以下行释菜礼郡县长以下诣学行香 臣按朔朢行香之礼古未有也北齐每月朔祭酒博士诸生展拜阶下郡县朔朝是时未爇今所谓香也然朔日行礼则始于此焉其后遂以朔朢行香朱熹曰谒宣圣焚香不是古礼捻香不当叩头只直上捻香了却出笏叩首而降拜由是言之则在宋已有矣其行礼当以朱氏言为则 正綂中以宋胡安国蔡沈真徳秀元吴澂从祀 臣按有国家者以先儒从祀孔子庙庭非但以崇徳盖以报功也夫太上固以立徳为贵然徳之在人者不可以一槩论使其仁如尧孝如舜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固无得而可议矣然尧舜文武之祀止于朝廷一庙及其陵寝而已不天下徧祀也况于儒者之道佩仁服义尊徳乐道固其性命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茍有徳者即祀之则亦不胜其祀矣是以在宋言者屡以欧阳脩苏轼孙复胡瑗为请而近日亦往往有以杨时罗从彦李侗为言事下儒臣议议者皆不之从以其无功于经也其已列从祀者若荀况戴圣马融王弼杜预之辈屡有建请革去其祀者至今犹列在祀典岂不以弼等虽于徳行有亏然弼有功于易预有功于春秋圣有功于礼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臣考礼止释奠于先圣先师而无从祀之说从祀之说始于唐太宗时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配食先师也自是之后益以荀况雄韩愈宋南渡后始加以周程张朱邵马及张栻吕祖谦元人又加以董仲舒许衡皇朝又加以此四人者盖安国传春秋沈注书徳秀着大学衍义澂着诸经纂言是皆有功于圣门者也已祀而黜者惟雄一人若孔孟以后之儒有功于圣经者无不祀矣惟杨时者从学于二程载道而南使无时焉则无朱熹矣何也在宋金分裂之时程学行于南苏学行于北虽伊洛之间不复知有程氏之学则时载二程之道而南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大明于斯世者其功不可泯也乃不得如言性恶之荀况宗防庄老之王弼附防防纬之贾逵并祀于孔子庙庭以从于二程之后朱吕之前岂非阙典欤 欧阳脩曰释奠释菜礼之略者也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挚故始立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师其学官四时之祭乃皆释奠释奠有乐无尸而释菜无乐则其又略也故其礼亡焉而今释奠幸存然亦无乐又不徧举于四时独春秋行事而已自孔子没后之学者莫不宗焉故天子皆尊以为先圣而后世无以易荀卿子曰仲尼圣人之不得势者也然使其得势则为尧舜矣不幸无时而殁特以学者之故享弟子春秋之礼而后之人不推所谓释奠者徒见官为立祠而州县莫不祭之则以为夫子之尊由此为盛甚者乃谓生虽不位而没有所享以为夫子荣谓有徳之报虽尧舜莫若何其缪论者欤臣按脩之记作于宋盛时而谓释菜礼亡又谓释奠幸存而亦无乐今制则国子监每月朔先期太常寺送兎蔬等物至日行礼其春秋上丁二祭则先期皇帝传制遣官行礼文武官朝服侍班牲用太牢礼行三献乐备登歌舞用八佾其礼可谓备矣说者谓释奠释菜二者之重轻系乎乐之有无今世之乐袭胜国用宋人魏汉律所制大晟之故耳非古乐也吁礼废羊存虽曰不合于古岂不胜于无哉方今圣明在上必有当制作之任者行古之礼复古之乐政有望于今日 熊禾曰道者天下通行之道其所以为敎者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先王建学必祀先圣先师自古至今未有以异独五学之说不同礼家谓诗书礼乐各有其师所以为祀亦异则疑出于汉儒专门之附防三代以上大道未分必不至此夫京师首善之地莫先于天子之太学天子太学祀典宜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其道徳功言载之六经传在万世若以伏羲为道之祖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各以其次而列焉皋陶伊尹太公望皆见而知者周公不惟为法于天下而易诗书所载与夫周礼仪礼之书皆可传于后世至若稷之立极陈常契之明伦敷敎夷之降典益之赞徳传说之论学箕子之陈范是皆可以与享于先王者以此秩祀天子之学礼亦宜之若夫孔子兼祖述宪章之任其为天下万世通祀则自天子下达矣 宋濓曰昔周有天下立四代之学其所谓先圣者虞庠则以舜夏学则以禹殷学则以汤东胶则以文王复各取左右四圣成其徳业者为之先师以配享焉此固天子立学之法也茍如禾言则道綂益尊三王不汩于毉师太公不辱于武夫矣 臣按本朝于京师有帝王庙而以当时功臣配享与禾此议合但不领于学官耳请于帝王庙设宫悬备佾舞一如文庙每嵗春秋传制遣官致祭一如祀孔子而太学则祀宣圣如故 禾又曰礼有祀先贤于东序及祭乡先生于社之文以一国一乡论之各有先贤乡先生其节行足以师表后进轨范薄俗者固在乡国之所当祀矣孔明之在南阳管防安之在东海张九龄之在曲江阳城之在晋鄙三代而下论天下人物亦当首称正使列侍圣门夫亦何慊又如蜀之文翁闽之常衮首开一方文治虽去之千载犹思慕之凡若此类宜悉诏郡国按其旧志采其尤著者悉以来上列之羣祀咸秩无文
臣按今世州郡县学往往有乡贤祠然多出私祭非朝廷祀典所秩者乞如禾议行之 唐宗开元十九年置太公庙令两京诸州各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古名将以备十哲以二八月上戊致祭如孔子礼 司马光曰经纬天地之谓文戡定祸乱之谓武自古不兼斯二者而称圣人未之有也岂孔子专文而太公专武哉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者岂太公得与抗衡哉自古有发命大司徒敎以车甲臝股肱决射御受成献馘莫不在学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自孙吴以降皆以勇力相胜狙诈相高岂足数于圣贤之门而谓之武哉使太公有神必羞与之同食矣臣按古者释奠之礼所以报有功于是敎之人必其道徳着于当时轨范垂于后世其功不可忘者也孔子删述六经垂宪万世故后世学校通祀之与郊社并非徒以是尊崇之也报其垂敎之功也太公望起海濵以辅周室其以武功见于经者特以时维鹰之一语世之所传六韬乃后人假托者耳其于武事外此畧不他见凡兵家所传七书者多权谋狙诈之术不得与圣经比老子以佳兵为不祥之器兵之佳者尚为不祥况其作书敎人变诈以相杀害者哉其为不祥也大矣又何功而祀之哉观光之言则武成不当有庙明矣太公之神则当祀于歴代帝王庙以配文武其余名将有功于一时者各祀于其所生之地及立功之处可也 以上释奠先师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敎化 总论敎化之道 易临之大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广大无疆限也】 程颐曰物之相临与含容无若水之在地故泽上有地为临也君子观亲临之象则敎思无穷亲临于民则有敎导之意思也无穷至诚无斁也 臣按临之为卦有上临下之象上之临下果何所事哉曰保之将欲保之以何为先曰敎之敎之之道驱迫之不可也操切之不可也徒事乎法不可也必刻以期不可也必也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优而游之使自休之厌而饫之使自趋之如江河之润如湖海之浸是之谓敎思焉举一世而甄陶之合万邦而协和之由无息而至于悠逺由动变而至于能化无一人而不化无一地而不到无一日而或间岂有穷尽也哉如是则凡形气有生之类皆在吾度量包容之中有相生相长之乐无此疆彼界之殊矣彼徒临之以威齐之以政者其意思浅且促矣既浅且促则寔不能容之矣岂能保民而至于无疆哉 观之象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程颐曰为观之道严敬如始盥之时则下民至诚瞻仰而从化也不荐谓不使诚意少散也天道至神故曰神道观天之运行四时无有差忒则见其神妙圣人见天道之神体神道以设敎故天下莫不服也夫天道至神故运行四时化育万物无有差忒至神之道莫可名言惟圣人黙契体其妙用设为政敎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徳而不知其功鼓舞其化而莫测其用自然仰观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朱熹曰观天之神道只是自然运行道理四时自然不忒圣人神道亦是说有敎人自然观感处 臣按圣人观天之神道以设敎谓如天之春而夏而秋而冬当暖而暖当寒而寒无一时之差忒不见其有所作为自然而然所谓神也圣人体之以设为政敎故下人观之如见春而知其必暖见冬而知其必寒其暖其寒皆其所自然下民观视而感之于心不待有所设施措注自然化服所谓以神道设敎也如此非谓别有一种妙幻化之术也后世俗儒不知此义乃以河图洛书为神道设敎谓圣人画卦演畴皆以人力为之而假托神明以为幻化之术遂啓时君矫诬妄诞之端吁经防一言之差流祸至于如此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 程颐曰风行地上周及万物为由歴周览之象故先王体之为省方之礼以观民俗而设政敎也天子巡省四方观视民俗设为政敎如奢则约之以俭俭则示之以礼是也 朱熹曰省方以观民设敎以为观 臣按刘彞谓观民设敎如齐之末业而敎以农桑卫之淫风而敎以礼别奢如曹则示之以俭俭如魏则示之以礼之类是也盖四方之俗不同而各有所偏尚因其所偏约而归之于正则四方之俗皆得其中而无过不及矣此三代盛王所以必省方而观民观民而设敎也欤后世巡守之礼不行采诗之官不设朝廷施之以一切之政不复因其民而观之吁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俗之不一俗之习也约其所太过勉其所不及使之一归于礼而不偏圣人所以观民之俗而设敎也如此后世则一聴民俗之所为而不复观之矣 贲之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程颐曰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隂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四时之迁改也人文人理之伦序观人文以敎化天下天下成其礼俗乃圣人用贲之道也 吴澂曰文明者文采着明在人五典之叙五礼之秩粲然有文而各安其所止故曰人文也时变谓四时寒暑代谢之变化谓旧者化新成谓久而成俗臣按天有天之文人有人之文人君上察天文以审察天时之变下观人文以化成天下之俗是故天有日月也有星辰也有四时也有六气也其形象之昭然其气运之错然皆有文而可观也日月有朔朢星辰有次舍四时有运行六气有流布吾于是乎审察之体其不息者以自彊因其失次者以自儆随其时而授之以耕作之候顺其气而敎之以豫备之方此无他察于天而省于己也人有三纲也有六纪也有礼节也有法度也其彞伦之秩然其典则之粲然皆有文而可观也三纲在所当正六纪在所当脩礼节不可失法度不可斁吾于是乎化导之因其自然者加之品节顺其当然者为之导达引其性而纳之道义之中矫其偏而归之中正之域此无他化其人而成其俗也噫大易人文化成天下一语诚自古帝王继天立极之大纲大本也化之以人文而使天下成其俗唐虞雍熙泰和之治不外是矣 离之彖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 程颐曰上下皆离重明也五二皆处中正丽乎正也君臣上下皆有明徳而处中正可以化天下成文明之俗也 丘富国曰上下皆离故曰重明君臣上下重明而其丽乎正则可以成天下文明之化矣 臣按贲之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人君观之以一己之独也离之重明丽正以化成天下人君资之以臣下之同也是故人君欲以人文而成天下之化又在乎君臣相得皆存虚灵不昧之天而处乎中正不偏之地同心同徳相附离以相成也吁有是君而无是臣有是臣而君不能用用之而其臣不足以负荷而欲成天下文明之化难矣哉 书舜典帝曰契百姓不亲【相亲睦也】五品不逊【顺也】汝作司徒【掌敎之官】敬敷【布也】五敎在寛 朱熹曰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五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以五者当然之理而为敎令也敬敬其事也圣贤之于事虽无所不敬而此又事之大者故特以敬言之寛裕以待之也盖五者之理出于人心之本然非有强而后能者自其拘于气质之偏溺于物欲之蔽始有昩于其理而不相亲爱不相逊顺者于是申命契仍为司徒使之敬以敷敎而又寛裕以待之使之优游浸渍以渐而入则其天性之真自然呈露不能自已而无无耻之患矣
臣按此万世帝王为敎之始然所以为敎者不过人伦而已人伦之道人莫不有而不能皆有以尽之所以立其敎者君也敷其敎者臣也是五伦之道非独民有之而君与臣亦皆有焉必在上者无一之不备然后敷而敎之使天下之人无一之不全然其所以立敎之本则在乎敬以寛焉敬以持乎巳则整齐严肃而不失于怠忽寛以施于人则从容渐次而不失于迫切先儒谓此二字千万世掌敎者不能易也后世人君惟急于财赋兵刑之事其于敎也特慕其名而应故事耳所谓寛者往往流于纵弛求其能留心于此事者固已鲜矣况敬乎敬者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未有不能敬以处已而能敬以敎人者是则立敎之君敷敎之臣皆当以敬为主 武成曰重民五敎惟食丧祭 蔡沈曰五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典之敎也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远五敎三事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以甚重焉者 陈栎曰所重敎食丧祭四者证以尧曰可见重五敎而次以食则斯民日用饮食徧为尔徳否则君不君臣不臣虽有粟吾得而食诸食足矣即继以慎终之丧报本之祭皆所以感发斯民之良心而维持天下之敎化也 臣按舜命契之敎其民曰敬敷五敎武王之功成治定亦惟重民之五敎焉可见圣帝明王之治必本于敎而敎之所以为敎皆不外乎五伦而已 洛诰曰聴朕敎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朱熹曰周公戒成王使聴我敎汝以辅民常性之道若汝不勉则不能永保天命也然则所以辅民常性者惟在乎勉而已笃叙汝武王之所行无不如予之所以厚叙者 蔡沈曰此敎养万民之道也聴我敎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汝于是而不勉焉则民彞泯乱非所以长乆之道矣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命矣 臣按武成曰重民五敎则武王辅民常性之道在此也武王得天下既以是为自勉使彞伦攸叙而益厚所以为子孙祈天永命之本成王诚能聴周公之敎勉乎乃考重民五敎之道以辅翼乎民笃之而不忘叙之而不紊亦如我之所以笃叙武王者然则人不敢废乃命矣大抵人君为治敎道之废兴系天命之去留敎道兴则天理明而民彞叙民知尊君亲上而不生背畔之心不然则智者欲欺愚强者欲陵弱令之而不从治之而不服而至于用刑罚动干戈而国祚不能以久长矣创业之君惟知其然故拳拳以敎化为先而继体者诚能勉焉以笃叙前人之道而敬行之非独以厚民彞盖将以永天命也是则敬之之言在昔帝舜以是而勉契是君勉臣也今周公以是而勉成王是臣勉君也大哉敬乎其万世君臣立敎之本乎 周官曰司徒掌邦敎敷五典扰兆民 蔡沈曰地官卿主国敎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敎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唐虞司徒之官固已职掌如此 吕祖谦曰扰者驯习而熟之拊摩而入之畜养而寛之之谓 臣按五典乃人人所有家家所备者人君因而申明其义也虞周命掌敎之官皆以敷五典为言敷之为言布也要必因其本然之理而着为当然之则敷而布之天下使之是效是行以调摄其不平之气驯伏其不顺之心不责效于旦暮之间不从事乎督责之令成周之扰即有虞之寛可见敎道之施千古如一日百圣同一心也
君牙曰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蔡沈曰敷者大而布之也式和者敬而和之也则有物有则之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信是也典以设敎言故曰敷则以民彞言故曰式和此司徒之敎也然敎之本则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 臣按为敎之道不过即人身心之所有者而训诲引导之云耳然是道也非独人有之而我亦有之有之未必皆中正也然必在我者无不正无不中然后推吾所以中所以正者以倡率乎人人使人人皆中皆正焉不然源浊而欲流之清形枉而欲影之直岂有是理哉 周礼乃立地官司徒使帅其属而掌邦敎以佐王安扰邦国 吴澂曰舜命契以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寛敬敷以寛则优游巽顺而其敎易成也夫是之谓民极六官皆言为民极而司徒之敎实主安扰万国无非和顺于道徳则五品逊者宜哉 臣按周官立天官掌邦治地官掌邦敎盖以上天下地而人处乎中人之所以为人者理与气而已气以成形无以治之则不能安其生理以成性无以敎之则不能明其道是以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而以治民之职归之天敎民之职归之地以见人君治敎皆出于天地所以设为之官者虽曰为民立极而实所以代天化地施也 大司徒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敎焉一曰以祀礼敎敬则民不茍二曰以阳礼敎让则民不争三曰以隂礼敎亲则民不怨四曰以乐礼敎和则民不乖五曰以仪辨等则民不越六曰以俗敎安则民不偷七曰以刑敎中则民不虣【暴】八曰以誓敎恤则民不怠九曰以度敎节则民知足十曰以世事敎能则民不失职十有一曰以贤制爵则民慎徳十有二曰以庸制禄则民兴功 吴澂曰唐虞司徒所敷者五敎而周司徒施十二敎五敎举其纲十二敎则详其目五敎在于端其本十二敎则兼举其末其敎敬让亲和辨等是徳礼之属也敎安中恤节能与制爵制禄是政刑之属也祀礼者祭祀之礼追养致孝示民以敬所以不茍且阳礼者饮射之礼敬老齿让导民以顺所以不鬬争隂礼者婚姻之礼男女合好至亲所在所以不怨旷乐礼者燕飨作乐之礼尊卑齿位至和所在所以不乖离以仪辨等者有君臣上下之仪有父子长防之仪隆杀有等而民志自定所以不逾越以俗敎安者有宫室坟墓衣服之俗有兄弟师儒朋友之俗安于本俗人伦自厚所以不偷薄以刑敎中者如乡之八刑以弼敎而归于中所以不暴乱以誓敎恤者如军旅之誓使之忧患相救而恤其事所以不怠惰以度敎节者冠婚丧祭之度各有等杀以节其欲所以自知止足以世事敎能者士农工贾世传厥习以精其能所以不失职十者皆谓之敎敎之常也而圣人不徒敎也以贤制爵则不贤者莫不谨于徳以庸制禄则无功者莫不兴于功是二者圣人奔走天下之权而人心之激劝所系故不言敎而列于后 臣按圣人之所谓敎者不但敷五典而已而凡礼乐刑政之施仪则等威之制爵禄誓戒之事世业士俗之常莫不有敎存焉一事之行而有一敎之寓此三代盛时邦国都鄙比闾族党之间禁令之所施行耳目之所渐染日用之所见闻何者而非轨民之法则囿民之敎条哉后世之所谓敎者止有敎之名无复敎之实况又有非所敎而敎者哉 以五礼【吉凶军賔嘉】防万民之伪而敎之中以六乐【云门咸池大韶犬夏大濩大武】防万民之情而敎之和 臣按天子建中和之极以为礼乐所以防民之情伪而敎之中和使行皆中正而心无乖戾也 正月之吉始和布敎于邦国都鄙乃县【平声】敎象之法于象魏【雉门两观】使万民观敎象浃日【一旬为浃】而敛之乃施敎法于邦国都鄙使之各以敎其所治民
朱申曰建子之月朔日始调和十二敎以下之事而颁布此敎职文书于邦国都鄙以地官之敎法画之为象而悬于两观使万民观敎法而仪则之浃一旬乃收敛使远近皆知之乃施敎民之法于外之邦国内之都鄙使邦国诸侯敎邦国之民都鄙大夫敎都鄙之民 嵗终则令敎官正治而致事正嵗令于敎官曰各共尔职修乃事以聴王命其有不正则国有常刑 贾公彦曰周礼凡言正嵗者夏建寅之月也直言正月者周建子之月也 吴澂曰正治脩其文书致事上其计簿 小司徒之职掌建邦之敎法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敎与其戒禁 朱申曰政以正之敎以导之戒以饬其怠忽禁以使之勿为 臣按先王布敎于民非一日也然犹必每嵗之首调和之恐其所行者或有所乖戾也颁布之恐其所施者或有所沮格也既颁之以文书复悬之于象魏则凡有目者所共覩有耳者所共闻不至于消沮闭藏矣至于嵗终又俾脩其文书上其计簿使有所稽考焉噫圣人之治以敎为先而所以颁布其敎者一嵗之间凡三致意委曲详细丁宁谆切如此此其敎化所以大行日新而无穷也欤 礼记王制曰司徒脩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敎以兴民徳齐八政以防淫一道徳以同俗养耆老以致孝恤孤独以逮【及也】不足上贤以崇徳简【差择】不肖以绌恶 吴澂曰此言司徒之所以敎即舜之命契者也人之性禀或殊使民由于礼则过者不得过不及者不得不及所谓节之也人伦之徳民所同得使之能知其敎则莫不感发奋起而兴于善所谓兴之也为人欲所溺之谓淫八政有所禁戒如防之隄水所谓防之也道徳一则俗之习尚不各道其所道以为道不各徳其所徳以为徳所谓同之也耆老所当孝养上之人养其老则民皆知致其孝矣孤独有所不足者上之人恤孤独则民皆知逮其不足矣 六礼冠婚丧祭乡相见七敎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防朋友賔客八政饮食衣服事为异别度量数制 方慤曰冠婚嘉礼也丧凶礼也祭吉礼也乡饮酒士相见賔礼也 陈澔曰六礼七敎八政皆司徒所掌礼节民性敎兴民徳脩则不壊明则不渝然非齐八政以防淫则亦礼敎之害也事为者百工之技艺有正有邪异别者五方之器械有同有异度量则不使有长短小大之殊数制则不使有多寡广狭之异若夫饮食衣服尤民生日用之不可阙者所以居八政之首齐之则不使有僭儗诡异之端矣
臣按舜典与周官皆云五敎而此又云七敎其敎之目比书所载加二焉所谓五敎者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而此加之以兄弟賔客为七所谓长防者即兄弟之谓也今分而为二则是兄弟者天合而有先后者也长防者人合而有先后者也朋友亲相与者也賔客泛相遇者也然五敎之在书则谓之敷敷布之也七敎之在礼则谓之明明昭之也而皆在司徒之所掌敷者颁之于天下明者讲之于学校也 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去声】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脩其敎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 吴澂曰敎即七敎是也脩谓其敎皆明无所废阙政即八政是也齐谓其政并举无所参差以广谷大川而言则地产有异而其习尚之所安各异其俗故虽导之以敎然亦不改易其所安之俗使之各得以安其所安也以刚柔轻重迟速而言则天禀有异而其身口之所便各异其宜故虽正之以政然亦不改易其所便之宜使之各得以宜其所宜也 臣按民禀天地之性以生无不同也然其所居之地水陆川谷之土俗各异所禀之气刚柔迟速之剂量各殊先王脩其敎齐其政固欲复其天地本然之性而归之同也然土俗处处别气禀人人殊则有未易变易然者茍不至于反常而逆理则亦不强之使同焉 大学曰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敎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覆败也】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晓也】诸人者未之有也 朱熹曰身脩则家可敎矣孝弟慈所以脩身而敎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敎成于下也康诰周书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敎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此言敎成于国之效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臣按大学脩身以上皆是学之事齐家治国方是敎之事一家之中有父母有兄长有子孙仆我于其间为子则孝为弟则弟为家长则慈曰孝曰弟曰慈既有诸己则是能脩身而敎于家矣由是一家之中人人皆孝皆弟皆慈而无一人不可敎者由是即所以立于身行于家者而敎于人孝以为忠弟以为顺慈以为爱人之仁夫如是则仁让之善积于一家而仁让之化形于一国所谓不出家而敎成于国也茍或贪而不让戾而不仁恶念生于一人则一国便有作乱之事所谓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也虽然为善则难为恶则易而其善恶难易之机由于君之一身而机者何弩之牙也矢之发动由乎弩机一发动焉则势有不可遏者以身示敎者可不谨其机乎所谓机者在于君身则其心之意也心之发动是之为意人君欲广其敎于天下不假强为在识其善念端倪之初处动其机以发之从此推广去耳嗟乎一念之善与恶乃尧舜桀纣之所以分尧舜之君而有唐虞治世之民其身既脩其家可敎有诸己而求诸人其所令之善即其所好者也桀纣之君而有夏商末世之民其身不脩其家不可敎而无诸己而求诸人其所令非不善而非所好者也 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敎之 朱熹曰庶而不富则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赋敛以富之富而不敎则近于禽兽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敎之 胡寅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然自三代之后能举此职者百无一二汉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庶且富矣西京之敎无闻焉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唐太宗大召名儒増广生员敎亦至矣然而未知所以敎也三代之敎天子公卿躬行于上言行政事皆可师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 臣按曰庶曰富曰敎三者自尧舜以来为治之大节目大纲领也盖天生斯民而立一人以为之司牧付之以庶富敎之三事人君承上天之付托为万民之父母必当尽治敎养之三事养之以至于繁庶治之以至于富足敎之以至于仁厚则尽乎父母斯民之责而无负乎上天付托之重矣茍为不然而惟知以天下而奉巳适乎己而不恤乎人生齿日至于衰耗田里日至于贫窘民俗日至于靡荡如是非但民不安其生而君亦不能安其位矣就三者之中论之庶富者君之事也敎者师之事也三代以来尽君道者间或有之兼尽师之道者盖亦鲜矣 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敎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敎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 朱熹曰人之有道言其皆有秉彞之性也然无敎则亦放逸怠惰而失之故圣人设官而敎以人伦亦因其固有者而道之耳书曰天叙五典勅我五典五惇哉此之谓也放勲本史臣赞尧之辞孟子因以为尧号也徳犹惠也尧言劳者劳之来者来之邪者正之枉者直之辅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从而提撕警觉以加惠焉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盖命契之辞也
臣按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秉彞之性也有其性而或以气禀之偏或为物欲之蔽遂去禽兽也几希圣人先得秉彞之全者也视吾人有秉彞之性而不能全乃至去禽兽也不远谁之责欤吾为人之君而不能尽君人之责使人不远于禽兽则凡吾所治者皆獝狘之物也吾何以为治哉非徒负斯人之仰戴而实负上天之付托也宁能不忧于心乎忧之而脩为之敎命臣以掌其事立法以为之制必使蚩蚩蠢蠢之民皆率其秉彞之性然后吾之责塞而吾之忧释矣后世人主知忧此者盖鲜矣忧之一言唐虞圣帝所以战兢惕厉而致雍熙泰和之治其本在此欤 汉书食货志曰五家为隣五隣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乡万二千五百户也隣长位下士自此以上稍登一级至乡而为卿也于里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敎庠则行礼而视【读为示】化焉春令民毕出在壄冬则毕入于邑所以顺隂阳备冦贼习礼文也春将出民里胥平旦坐于右塾隣长坐于左塾毕出然后归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轻重相分斑白不提挈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燎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相与歌咏各言其伤【怨刺之诗】是月余者亦在于序室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先王制土处民富而敎之之大略也 臣按成周盛时其富而敎之其规条之详如此当是之时男有敎女有业而无外慕出位之思非礼犯分之为此乖争陵犯之风所以不作也 汉贾谊言于文帝曰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是敌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至难知也礼云礼云者贵絶恶于未萌而起敎于微使民日迁善远辠而不自知也 臣按为治大要二礼与法也礼也者敎化之所从出者也谊所谓絶恶于未萌起敎于微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者是则礼之所以禁于将然者也法之为法禁于已然者则反是禁于将然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而天下咸囿于孝弟忠信礼义亷耻之中矣 董仲舒曰夫万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敎化隄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敎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隄防完也敎化废而奸邪并出刑罚不能胜者其隄防壊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敎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敎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敎化行而习俗美也圣王之继乱世也扫除其迹而悉去之复脩敎化而崇起之敎化已明习俗已成子孙循之行五六百嵗尚未败也 臣按董子所谓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是三言者是诚自古帝王脩敎立化之本也所谓治天下之大务生民习之以为风俗子孙循之以为治道虽百世可也岂但行之五六百嵗而不败哉 以上总论敎化之道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敎化 设学校以立敎【上】 易颐之彖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 程颐曰圣人极言颐之道天地之道则养育万物养育万物之道正而已矣圣人则养贤才与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禄俾施泽于天下养贤以及万民也臣按颐之义养也天地养万物而人乃万物中之一物圣人则万人中之一人也天地养万物而人与圣人皆在天地所养之中圣人于人之中乃其首出者也体天地养物之仁以养乎人然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必欲人人养育之非独力之不能给而亦势之所不能及也是以于众人之中择其贤者而养之使其推吾所以体天地养物之心以养乎人人厘之以其职散之以其民裂之以其地付之以吾一视之仁注之于其心而寄之于其目而使之代吾之视一以仁之也然非养之以廪食则彼不暇而为非养之以义理则彼不知所为故必豫有养之而后用之也然养之之义以贞正为道茍养之不以正如战国之田文养士至三千余人东都之延熹大学诸生至三万余人适足以起乱果何益哉盖颐之道养正则吉养而不正其凶必矣 舜典帝曰夔命汝典乐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庄敬也】刚而无【与毋同】虐简而无【与毋同】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朱熹曰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凡人直者必不足于温故欲其温寛者必不足于栗故欲其栗所以虑其偏而辅翼之也刚者必至于虐故欲其无虐简者必至于傲故欲其无傲所以防其过而戒禁之也敎胄子者欲其如此而其所以敎之之具则又专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敎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 臣按舜既命契为司徒敷五敎而又于命伯夷典礼之后命夔典乐敎胄子盖司徒之所敷者布其敎于天下典乐之所敎者专其敎于国学也胄子者天子之元子众子与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将有天下国家之责者不可无豫敎之法然所以敎之者在因其资质而辅翼防范之使皆适其中而无或偏焉然化之以其形不若化之以其声于是专命典乐之官以司敎导之任盖兴起之于比兴赋咏之间调和之于声音节奏之外血脉于是乎动荡精神于是乎流通邪秽于是乎涤荡查滓于是乎消融真积力久自然和顺于道徳有莫知其所以然者矣向也气质之美者于是而益美偏者于是而不偏他日承天而践祚君国而子民脩政而立事皆得成徳全才之人而用之矣帝世以乐敎人之意如此后世不复知此意学校之设其知以礼为敎也固鲜矣况乐乎方其受敎之初也不知礼乐为何物及其临用之际一视礼乐为虚文而欲人才之复古治道之隆盛难矣
大雅棫朴诗曰倬【大也】彼云汉【天河】为章【文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与何同】不作人 朱熹曰云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间其长竟天文王九十七乃终故言寿考作人谓变化鼓舞之也曹居贞曰作者鼓舞振动之意商之末世士气卑弱甚矣非鼓舞奋动之乌能自奋而有成哉 旱麓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朱熹曰鸢之飞则戾于天矣鱼之跃则出于渊矣岂弟君子而何不作人乎言其必作人也 思齐诗曰肆成人【冠以上为成人】有徳小子【童子】有造【为也】古之人无斁誉【名也】髦【俊也】斯士 朱熹曰古之人指文王也言文王之徳见于事者如此故一时人材皆得其所成就盖由其徳纯而不已故令此士皆有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乂之美也吕祖谦曰圣人流泽万世者无有大于作人所以续天地生生之大徳也故此诗以是终焉文王之无斁夫子之诲人不倦其心一也 臣按学校之设所以明伦兼育养也盖伦理之在人人人有之而不能人人尽其道圣人于是选其少俊者聚之学宫而敎之俾讲明其道而真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决然不疑焉则异日用之以理天下之务治天下之人为臣则忠为子则孝临事则不茍避见义则必勇为平居则犯顔敢谏临难则仗义死节而思以其身当天下之重任世道之责其基本于是乎积累其机括由是乎转移也理固贵乎讲明而气尤在乎振作要必上之人久于其道凯以强敎之而张之当其机弟以说安之而弛之适其防鼔而舞之振而作之使之有感发兴起之心欢欣交通之志则其得之于天浩然刚大者塞乎天地之间而不馁矣然非有以作其气于平日安能得其用于异日哉诗称文王之世济济多士而国家以宁者盖有以获乎作人之效也 灵台诗曰于论【伦也】鼓钟于乐辟【璧通】廱【泽也】 朱熹曰辟廱天子之学大射行礼之处也水旋丘如璧以节观者故曰辟廱 臣按先儒谓灵台一诗辟廱之敎寓焉台池鸟兽钟鼓之乐乐之形也其乐也外辟廱敎化道义之乐乐之本也其乐也内可见先王盛时本乐以为敎所以鼓舞作兴乎贤才者随所在而有也 文王有声曰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烝君也】哉 张载曰灵台辟廱文王之学也镐京辟廱武王之学也至此始为天子之学矣 朱熹曰镐京武王所营也此言武王徙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服也
臣按辟廱之学自文王已有之至武王有天下始专以为天子之学焉 诗序子矜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脩焉 臣按治世未有不脩学校者学校之废必见于末季之世 小雅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 臣按此二诗朱熹集传皆以其序说为非及观所作白鹿洞赋有曰广青矜之疑问又曰乐菁莪之长育则又用序说盖以此二诗为学校而作自汉以来则然矣虽其诗中所言与序说若不类者然序谓乱世则学校废治世则乐育贤才可见世道之治乱系乎人材之有无人材之有无由乎学校之兴废也然则脩学宫育贤才使青青子衿有喜乐之心无佻达之失岂非王政之大务欤 鲁颂泮水颂僖公能脩泮宫也颂凡八章首章曰思【发语辞】乐泮水【泮宫之水】薄采其芹【水菜】鲁侯戾【至也】止言观其旂其旂笩笩【飞也】鸾声哕哕【和也】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朱熹曰诸侯之学乡射之宫谓之泮宫其东西南方有水形如半璧以其半于辟廱故曰泮水而宫亦以名也此饮泮宫而颂祷之词 项安世曰古之为泮宫者其条理不见于经而有诗在焉首三章则言其君相之相与乐此而已自四章以下乃其学法自敬其徳而至于明其徳明其徳而至于广其心广其心而至于固其谋终焉此则学之本也自威仪孝弟之自脩而达于师旅狱讼之讲习自师旅狱讼之讲习而极于车马器械之精能此则学之事也自烈祖之鉴其诚而至于多士之化其徳自多士之化其徳而至于远夷之服其道此则学之功也 臣按泮宫之作不书于春秋说者多以为疑而朱熹以为颂祷之辞盖春秋常事不书学校之脩乃有国之常事故也然因此诗以考见古人学校之条理虽曰颂祷之辞然亦可见三代盛时学校之事其闗系有如项氏所推究者后世设学乃颛颛以为敎读学生之所其于读书作课之外一无所事虽谓之名存实亡不为过矣 周礼大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八曰友以任【相任以事】得民 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四曰聨师儒五曰聨朋友叶时曰以大宰系邦国之九两参之以司徒安万民之六俗而皆以师儒行乎其中诚以九两无师儒之系则无以淑人心六俗无师儒之聨则无以厚民俗师者所以宗主名敎者也儒者所以扶持名敎者也师道不立则天下无善人儒道不立则天下无正学虽有土地富贵治利族任何所恃以相系虽有宫室坟墓兄弟朋友何所恃以相聨甚矣天下一日不可无师儒之功也 臣按天下不可一日无师儒之功国家不可一日弛学校之敎本儒以设敎立师以明道防友以讲学所以系邦国者在是所以安万民者在是母徒视以为虚文茍应故事以为不急之务
师氏以三徳敎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敎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居虎门之左以敎国子弟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贵谓有职守在学者游谓无职守不在学者】 朱熹曰三徳以敎国子一曰至徳二曰敏徳三曰孝徳至徳云者诚意正心端本清源之事而道则天人性命之理事物当然之则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术也敏徳云者彊志力行畜徳广业之事而行则理之所当为日可见之迹也孝徳云者尊祖爱亲不忘其所由生之事而知逆恶则以得于己者笃实深固有以真知彼之逆恶而自不忍为者也凡此三者虽曰各以其材器之高下资质之所宜而敎之然亦未有专务其一而可以为成人者也是以列而言之以见其相须为用而不可偏废之意先王之敎所以本末相资精粗两尽而不可倚于一偏也既曰三徳矣而又敎以三行者一曰孝行二曰友行三曰顺行盖徳也者得于心而无所勉者也行则其所行之法而已不本之以其徳则无所自得而行不能以自脩不实之以其行则无所持循而徳不能以自进是以既敎之以三徳而必以三行继之则虽其至末至粗亦无不尽而徳之脩也不自觉矣 臣按成周盛时设为师氏以敎国子所以敎之之法曰徳曰行而已非但以敎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凡国之贵游子弟无不与焉徳者行之本原行者徳之实迹有徳以为之本随事而着其行在父母则亲之在贤良则尊之在师长则事之凡若此者无非以充其孝徳而已既有孝徳则知顺善之可为而逆恶之不可为彊志力行以求至乎至极之地也敎国子而使之竭力亲亲以尽其孝而又尊贤良事师长以友以顺焉则徳之得于心者极其至而道之原于天者于是乎生矣此成周学校所养之誉髦所以成人有徳而得全才之用也欤 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敎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御同】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敎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賔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 朱申曰古之为敎徳行道艺而已师氏敎国子以徳行故保氏养以道而敎以六艺焉五礼吉凶军賔嘉也六乐云门大韶大咸大夏大濩大武也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也五驭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也六书象形防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也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嬴朒方程勾股 吴澂曰师道之敎训保保其身体养国子以道者以师氏之徳行审喻之而后敎之以六艺六仪也祭祀之容穆穆皇皇賔客之容严恪矜庄朝廷之容济济翔翔丧纪之容累累颠颠军旅之容暨暨詻詻车马之容匪匪翼翼徳行里也艺仪表也养之以道而表里俱善而保氏之敎成矣 臣按保氏以六艺敎国子而朱熹大学序谓人生八嵗则敎之以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何也盖六艺之事非八嵗之童所能者特使之知其名物耳故谓之文必至十有五嵗入大学然后敎之以其事焉 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以乐徳敎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以乐语敎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敎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 郑曰成均五帝学也周人立此学之宫 贾公彦曰建立也周人以成均之法式以立国之学政而合聚国之子弟将以此敎之 吕祖谦曰成均五帝之学以五帝之学政建国之学政合国之子弟而敎之自舜命夔典乐敎胄子以此知五帝之敎政无不自乐始所以舜命以典乐必兼敎胄子之事成周之乐皆以掌乐之官司之古人惟陶冶之功最深动荡鼓舞优游浃洽使自得之自舜与周皆以典乐之官兼敎导之事五帝成均之法虽不可见观舜命夔典乐敎胄子一章大略可见汉太常典乐而兼敎育之任亦此意 吴澂曰敎之切要者乐也而徳者乐之本语者乐之则舞者乐之效乐徳而曰中和祗庸孝友者中者徳之理和者徳之容祗为徳之敬庸为徳之常孝与友者徳之施乐语而曰兴道讽诵言语者兴者因物而发也道者道达人情也讽谓讽谏微言以寓意也诵谓诵书举古训以告之也言者自言心之所蕴也语者因问而答之也乐舞而备六代者乐莫盛于六代言其舞之善则其声音之善可知也盖乐所以节夫舞也云门大卷黄帝乐也言其徳如云之出又能聚也大咸尧乐咸言其徳之徧及池言其润泽也大防舜乐也言其徳能绍尧也大夏禹乐也言其徳能大中国也大濩汤乐也言其能以寛治民而救防之也武武王乐也言其能成武功也
臣按成均者五帝之乐周人备前代之乐而大司乐所掌之法即五帝之法也五帝者颛顼高辛帝喾尧舜也彼三帝者其敎法无可考舜绍尧治而命后夔典乐以敎胄子所谓直而温以至八音克谐者即其法也二帝之法如此安知其非承三帝之余烈哉先儒谓古人敎人惟陶冶之功最深是以五帝三王之世学校之中士之所得于心者无非乐之徳出于口者无非乐之语动其容者无非乐之舞自防以至于长由中以达于外皆此物也非僻之心无自而入中和之徳所以易成自成周之学政不传后世所以敎人者不过章句训诂而已作无益之文习非礼之礼人才日卑风俗日下其以此欤 大胥掌学士之版【籍也】以待致诸子春入学舎采【菜同】合舞秋颁学合声 吴澂曰胥有才智之称学士谓卿大夫学舞者致谓按此版籍以致其来也古者士见于师以菜为贽菜苹蘩之属也合舞谓等其进使应节奏也颁学者颁其才艺之所称合声亦谓等其曲折使应节奏也 小胥掌学士之征令而比之觵【罚爵】其不敬者巡舞列而挞【扑罚】其怠慢者 吴澂曰学士即大胥在版之国子也盖学士之未至者征之使来学至者令之使有为比则较其能否觵者罚爵也挞者扑罚也 臣按学校之政有不帅敎者轻则觵之罚之以酒也重则挞之罚之以扑也盖人之资禀不同性情亦异中人以上固有不待敎而自循于理者若夫中人以下之资化之而不从示之而不聴故先王制为敎刑以愧耻之虽帝世以徳化民有不免焉虞书所谓扑作敎刑是已而学记亦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是则敎之有刑其来尚矣 上论设学校以立敎【上】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设学校以立教【中】 礼记王制曰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頖宫 陈澔曰辟明也雍和也君则尊明雍和于此学中习道艺使天下之人皆明达谐和也頖之言班所以班政教也旧说辟雍水环如璧泮宫半之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水也 臣按学之名自五帝之时有之然始见于周礼大司乐所谓成均者说者谓此大学也而未闻有诸侯学诸侯有学始见于鲁颂而此言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又言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则是诸侯非但有学而其学又有小大者焉小学所以处学之小者而教之以洒扫应对之类大学所以处学之大者而教之以格致诚正之类 学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
郑曰乐正者乐官之长掌国子之教顺此诗书礼乐四术以教成是士故云以造士 陈澔曰术者道路之名言诗书礼乐四者之教乃入徳之路故言术也古人之教虽曰四时各有所习其实未尝截然弃彼而习此亦互言耳 王大子王子羣后【谓诸侯】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凡入学以齿 方慤曰天子之子则适庶皆与诸侯而下则庶子不与学所以明人伦人伦之大莫先乎孝弟故入学者必以齿曰凡则无贵贱皆以齿矣 将出学小胥大胥小乐正简不帅教者以告于大乐正大乐正以告于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皆入学不变王亲视学不变王三日不举【去食乐】屏之远方西方曰棘东方曰寄终身不齿 郑曰出学谓九年大成也大胥小胥皆乐官属也大乐正告于王王命三公至于元士皆入学习礼以化之不变王亲为之临视重弃贤者子孙也 周谞曰棘急也示其虽屏之欲棘于诲过寄者示其虽屏之特寓于此尔屏而必谓之棘与寄者恩也卒不免于不齿者义也 方慤曰以视学之礼化之而又不变则终不变矣故三日不举将以弃之也将弃之而不举则自贬损以责其教之不至也 臣按先儒有言圣人以学校为朝廷之大政使太子齿于俊选使乐正磨其性情必顺先王诗书礼乐以性其情然后已也不变者九年虽王子亦屏逺方公于教化而不私则凡在学者孰敢不性其情以蹈于中和之域哉观此可见先王之世其立教以化人也极其情文之备尽其恩义之详其有教而不化也养之以久待之以寛亲临而观感之责己以竦动之其不轻以絶人也如此非至于甚不得已而不不齿焉此先王之世所以无弃人而人亦不轻自弃也欤 文王世子凡学【以下皆音效】世子及学士必时【四时各有所教】春夏学干【盾也】戈【句子防也】秋冬学羽【翟雉之羽】籥【笛之属】皆于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赞【相助】之籥师学戈籥师丞赞之胥鼓南春诵夏大师诏之瞽宗秋学【如字】礼执礼者诏之冬读书典书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 陈澔曰干戈为武舞羽籥为文舞小乐正大胥籥师丞胥四人皆乐官之属诵口诵歌乐之篇章也以琴瑟播被诗章之音节也皆大师诏教之瞽宗殷学名上庠虞学名周有天下兼立虞夏殷周之学也吴澂曰诗云以雅以南谓诗之二雅二南胥鼓南者亦谓大胥以鼓而节二南之乐歌 臣按王制主于教造士而王大子王子羣后之大子元士之适子亦与焉文王世子主于教世子而国之学士亦及焉盖古者大学之设以教胄子而必及于俊选以其位虽有贵贱而他日竝皆将有辅世长民之责皆不可以不教也
明堂位曰米廪有虞氏之庠也序夏后氏之序也瞽宗殷学也頖宫周学也 孔颖达曰此明鲁得立四代之学 陈澔曰鲁之米廪即虞氏之庠谓藏此米于学宫也亦教孝之义序者射也射以观德有先后之次焉乐师瞽蒙之所宗故谓之瞽宗頖半也诸侯曰頖宫以其半辟雍之制也 学记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又曰古之王者建【立也】国君【长也】民教【立教】学【立学】为先 陈澔曰化民成俗必如唐虞之于变时雍乃为至耳然则舍学何以哉此学乃大学之道明徳新民之事也 吴澂曰古者建王国天子自君其畿内之民又建侯国命诸侯各君其封内之民其民饱暖逸居而无以教之则近于禽兽故天子诸侯之国皆必建学立师以教其民使之知有礼义也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 郑曰术当为遂五百家为党万二千五百家为遂孔颖达曰古谓上代也百里之内二十五家为闾同一巷巷首有门门边有塾民在家之时朝夕出入恒受教于塾里中之有道徳仕而年老退归者为之师庠序皆学名于党中立学教闾中所升也于遂中立学教党学所升也国谓天子所都及诸侯国中臣按眞徳秀言古法其近民者教弥数故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民朝夕处焉四闾为族则歳之读法十有四士生斯时不待舍去桑梓而有学有师敬敏任恤则闾胥书之孝弟睦婣则族师书之其所以教又皆因性牖民而纳诸至善之域礼镕乐冶以成其德达其材古者教人之功盖如此今之世里于民最近而无学士尝轻去土著而事逺游行之修窳无所乎考至其设教以琢辞锼句为巧诡圣僻说为能非惟无以淑其人抑且重斵丧之也眞氏此言切中秦汉以来教学之弊我圣祖慨然欲复古庠序之制未即大位之先即建国子学洪武二年诏天下立序州县学八年诏立社学上谕中书省臣曰昔成周之世家有塾党有庠故民无不知学是以教化行而风俗美今京师及郡县皆有学而乡社之民乐覩教化宜令有司更置社学延师儒以教民间子弟庶可导民善俗也窃观三代以后之君以武功定天下者往往缓于文事汉歴高惠文景至武帝五世始立大学宋歴太祖太宗眞宗至仁宗四世州郡始有学我圣祖立国子学于未登极前之三年立郡县学于登极后之二年至于八年即立社学其与古人家塾党庠术序之名虽不同其以土著教人则一也 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离絶经书句读】辨志【别其趋向邪正】三年视敬业【于所习无怠忽】乐羣【于朋徒无睽】五年视博习【不以程度为限制】亲师【于训诲知嗜好】七年视论学【讲求学问蕴奥】取友【择取益者】谓之小成九年知类【知其类聚】通达【明通义理】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此大学之道也 陈澔曰每歳皆有入学之人中年间一年也每间一年而考校其艺之进否也七年是学之小成至于九年则理明义精触类而长无所不通有卓然自立之行而外物不得以夺之矣是大成也 吴澂曰自一年至七年之歳终察视之以上皆小学之事九年则十五入大学之次年自始入小学之年而通数之为九年也若比而教则可化其民使之为贤能而移易其俗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故近而被其教者既皆心恱而服远而闻其风者亦且怀而慕之也 臣按此古者学校逐年比校之法
大学始教【入学之初】皮弁祭菜【有司衣皮弁之服祭苹藻之菜】示敬道也【示之以尊敬道艺】宵雅【小雅】肄【习也】三【释菜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官其始也【三诗取居官受任之美诱其初志】入学鼓箧【入学时击鼔发箧出其书】孙其业也【以逊顺之心进其徳业】夏楚二物【夏榎也楚荆也】收其威也【收敛威仪】未卜禘【五年大祭】不视学游其志也【不五年不视学优游学者之心志】时观而不语【春秋视学无有言说】存其心也【存其心思】幼者听而弗问【听受师说无有问难】学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伦也 吴澂曰禘者时祭之名非五年大禘之禘视学谓考试学者经业或君亲往或有司为之非天子大视学之礼也待时祭后乃视学不欲急迫使学者得以优游其志而学也 臣按此古者学校示教之法 大学之教也时【春夏秋冬】教【四时之教】必有正业退息【退而燕息】必有居学不学操缦【操弄琴瑟之弦】不能安不学博依【广求物理之所依附】不能安诗不学杂服【冕弁衣裳之类】不能安礼不兴其艺【即三者之学】不能乐【好也】学故君子之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 陈澔曰凡学之道贵于能安安则心与理融而成熟矣然未至于安则在乎为之不厌而不可有作辍也君子之学也藏焉修焉之时必有正业则所习者专而志不分息焉游焉之际必有居学则所养者纯而艺愈熟故其学易成也 呉澂曰藏谓入学受业时藏其身于所学之宫若东序瞽宗等处也修谓治其正业息谓退息私居游者玩物适情之谓 臣按学记此章可见古人教学者无一时一处而不用其功焉此其学之所以易成也而成之者本末兼该精粗通贯无一而或遗焉者也虽然一弛一张文武之道是以君子之学固不可无藏修之处亦不可无游息之时盖喜说生于时习自得由于深造成其功于进徳修业之际养其心于玩物适情之余学者如此则未得之而不苦其难既得之而去之不速矣 今之教者呻【吟讽之声】其占【视也】毕【简也】多其讯【问也】言及于数【所言不止一端】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犹责也】之也佛【弗】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张载曰人未安之又进之未喻之又造之徒使人生此节目不尽其材不顾其安不由其诚皆施之妄也教人至难必尽人之材乃不误人观可及处乃告之故使人必由其诚教人必尽其材人之材足以有为但以其不由于诚则不尽其材若曰勉率而为之则岂有由其诚哉 呉澂曰今之师诵其所视之简多其所告之辞学者未可以进而又进之不顾其所学已安与否也实知此一理而后使之别穷一理是谓由其诚能行此一事而后教之别为一事是谓尽其材否则使之不由其实教之不尽其能也不观其已知己能而进之以未知未能是其施教于人也先后失宜故曰悖不俟其自知自能而强之以必知必能是其求责于人也浅深莫辨故曰佛如是则莫能明其所受于师之学不愿亲其师而反疾其师矣已知已行者未能安则苦其难进之以其所未可虽欲益之而彼不能知其益也纵使强抑俾终受其业然所知非久必又昏忘所行非久必又遗失故曰其去之也必速刑犹成也谓教人不成者由此 臣按此章论教之不成切中后世教人之弊祖宗以来设立学校惟立师儒以教导之命有司以提调之未尝有提督宪臣之设至正统中以学政多废弛乃用建议者每道添设风宪官一员以专督学政设官之意止欲振作其頽堕者耳非使其人各自为一法以通教一方之学者夫圣人施教各因其材虽以孔门弟子犹分四科顾乃以中人以下之私见而欲尽律一方之人才使之如已多见其不知量也凡其所为所行尽堕在学记此章中记谓教之不成其此之由今日人才不及于前政由于此非独不能成其不成之才并与其可成者分其志而堕其业也且其所督地方多者三四千里一岁不能徧歴所至之处又不能浃旬即去固有九年而仅一至者彼岂圣人而能过化存神哉臣窃以为今两京畿及十三藩所用者须十有四人其人未易得也莫若复祖宗之旧必欲设置乞敕内阁儒臣将洪武初侍御史雎稼建言朝命省台部官会议定拟格式立碑在天下学校者及宪纲等书一一斟酌详议参以圣贤教学之法以中人以下为准立为学校教养法式命礼部颁行天下俾其遵依为师儒者必依此式为教为生徒者必依此式为学为守令者必依此式提调而提学宪臣所至一以此式考验其所以教学提调者必合此式否则有罚大抵学校之教徳行为先然徳行难于考验必先考其艺业所谓艺业有三读书作文写字凡此三者一以中人以下为则每日背书不过二百字习字亦然作课则随其学力所至以为数本经四书史鉴经义策论其正业也有志及于子集及作诗辞者听不以是为正业而试之其出题不许裁截破碎经文及出偏僻之书课必文从理顺不许奇怪尖新以是为准每月学校将所出题目申提学宪臣宪臣以其所出题目申礼部转行翰林院国子监看详如此则进人顾其安使人由其诚教人尽其才而施之不悖于正理而求之不拂于常情矣此非独有以成就人材是亦一道徳之大端也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逾犯也】节【言分限所在】而施之谓孙【顺也】相观而善之谓摩【相厉并进】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发然后禁则扞【拒扞也】格【如地之坚冻难入】而不胜【不能承当其教】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谓躐等陵节】而不孙则壊乱而不修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
陈澔曰豫者先事之谓时者不先不后之期也不陵节而施谓不教幼者以长者之业也相观而善如称甲之善则乙者观而效之乙有善可称甲亦如之燕私之朋必不责善或相与以慢其师燕游邪僻必惑外诱得不废其业乎此燕朋燕辟之害皆由于发然后禁以下四者之失皆与上文四者相反也 臣按教之所由兴者有四先儒谓三属于师一属于友臣则以为所由废者有六其前三者属于师其后三者属于友也由是观之可见师之为教止于大纲若夫切磋琢磨薰陶渐染而朋友有讲习之益观感之化尤为多焉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才有余者】或失则寡【才不足者】或失则易【俊快者】或失则止【钝滞者】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吕祖谦曰四者心之所由莫同病各有别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譬如医者要识他病处方始随证用药陈祥道曰古之教者观性以知心因心以救失多者约之以礼寡者博之以文易者抑之以自反止者勉之以自强此长善救失之道也 臣按人之生也性无不善故人人皆有是善然气禀所拘物欲所蔽不能无失也故教者必因其本无而今有者拯救补塞之如是则师之教道立而天下无不成之才矣 尚书大传曰公卿之大子大夫元士之适子十有三年始入小学见小节焉践小义焉二十入大学见大节焉践大义焉故入小学知父子之道长幼之节入大学知君臣之义上下之位故为君则君为臣则臣为父则父为子则子 臣按白虎通曰八歳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云十有三年始入小学二十入大学说者谓八歳十五歳天子世子之礼十三二十乃公卿大夫元士适子入学之期臣窃以为八歳至十三皆可以入小学十五至二十皆可以入大学大约言之耳非截然立此以为期限也 孟子曰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序也】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 朱熹曰庠以养老为义校以教民为义序以习射为义皆乡学也学国学也共之无异名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人之大伦也庠序学校皆以明此而已 臣按三代学校之制其乡学之名虽有不同而国学之名则无或异然其所以教之者无间小大壹是皆以明伦为本焉所谓养老教民习射其义虽殊而同归于阐明伦理以为教本养育人才以为治具而已盖今日教之于学校俾其讲明义理异日则将用之于政治使其推平日学校之所讲明者以施政行教而辅君善俗焉 以上设学校以立教【中】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设学校以立教【下】 汉武帝初董仲舒对策曰王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又曰养士莫大虖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闗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国对亡应书者【谓无应举贤良文学之诏书】是王道往往而絶也臣愿陛下兴大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材则英俊宜可得矣 臣按汉兴高祖未遑庠序之事至武帝始立学校之官皆自仲舒发之 元朔元年公孙为学官请曰丞相御史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壊乐崩朕甚闵焉故详延天下方正博闻之士太常议与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广贤才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议曰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以及外今陛下本人伦劝学修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 臣按前此博士虽各以经授徒而无考察试用之法至是武帝因公孙请为博士官置弟子史言武帝所谓兴太学者此也汉以后有太学始此而史不明书其事说者谓武帝未尝筑宫以居之然考三辅黄图太学在长安西北七里则太学实建于此 班固曰八歳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始知室家长幼之节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乡学于庠序庠序之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歳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命曰造士行同能偶则别之以射然后爵命焉
臣按今世由郡县学生歳贡而进学于大学三代以前已有此制也 唐太宗增创学舍一千二百间国学太学四门亦增生员其书算各置博士凡三百六十员其屯营飞骑亦给博士授以经业高丽百济高昌吐蕃诸国酋长亦遣子弟请入国学国学之盛近古未有 臣按立学建师非但以教诲生徒亦以一道德也周人备四代之学后世既有太学国子监而又有四门学似不为过而又置书算等博士书算乃六艺之一成周叙之于六德六行之后徳行本也文艺末也本末不备何以为学岂可颛颛设官而教以艺哉若夫屯营之士蕃夷之子弟其来入学者亦当杂之于多士之中从师讲解使之薫陶渐染相观而善不必各给以博士也 唐制京都学生八十人大都督府中都督府上州各六十人下都督府中州各五十人下州四十人京县五十人上县四十人中县中下县各三十五人下县二十人州县学生州县长官补长史主焉每歳仲冬州县馆监举其成者送之尚书省 臣按郡县有学始北魏献文时而其生徒有数亦于是时始也唐制天下都督天下县学校有生徒各因其州县之等第而定其数每歳举其成者送之尚书省史志所谓由学校者曰生徒是已我朝于府州县各立学府学廪膳生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其増广生则不拘额数夫圣人之于人非不欲人人教而养之也顾势有所不能尽也于是择其尤者而笃厚之非谓一郡一邑之人才止于此也地有小大人有众寡养之者虽各有数而教之者则无其限焉教之养之至于大成而后贡之而又有科目拔于常贡之外虽然承平日久人才日多人才所当养者又不可拘拘于故常也且如今松江之华亭江右之临川人民里数多至七百而汉中之平利广右之恭城止于一二里其生徒之数乃无异焉请如唐制因其郡邑人民多少之数而定为养士之额 阳城为国子司业引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有久不省亲者乎明日辞城还养者二十辈有三年不归侍者斥之 臣按阳城为此言以告诸生则是唐无归省之令我朝学规每三年一次归省着在令甲一日不容过则是我祖宗以孝为训前代所不及也窃观自古学制之规范皆出自有司看详处置惟我朝学规出自圣祖所定凡师友之义分与所当为及不当为一切禁令无不委曲详尽圣祖之心眞如日月之照临无处不到露之霑霈无一或遗也 宋仁宗庆厯中范仲淹等建议请兴学校本行实乃诏州县立学时胡瑗教学于苏湖是时方尚词赋独湖学以经义时务有经义斋治事斋经义斋择通经有器局者居之治事斋人各治一事又兼一事如边防水利之类故天下谓湖学多秀彦其出而筮仕往往取高第及为政多适于世用由讲习有素也至是诏州县皆立学于是建太学于京师而有司请下湖州取瑗法以为太学法着为令 臣按三代以后文治首称宋朝然其立学乃在四世之后自其开国至是几八十年矣我圣祖以歳戊申开国明年即诏天下府州县立学其太学之立乃在未登极之前三年歳乙巳也方其初立学也惟许存仁为博士以专学事四年陞学为四品始设祭酒即拜存仁为之存仁元儒许谦之孙谦承考亭正学而存仁承上命以为教一宗朱氏之学学者非六经四书不读非濂洛闗闽之学不讲所谓全体大用之学者也所谓治事者固已在乎经义之中一时学校之士无不明经者经明以之治事凡所谓水利边防等事皆自此而推之也宋人乃分之为二则是以体用为二事而非圣贤之学矣 神宗熙宁八年诏诸州学官先赴学士院试大义五道取优通者选差 元丰元年诏诸路州学官共五十三员 马端临曰元丰中大兴学校而天下之有教授者只五十三员盖重师儒之官不肯轻授滥设故也其所用者既是有出身人然又必试中而后授则与入馆閤翰苑者同科其遴选至矣
臣按礼曰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祖宗以来最重教官之选往往取之耆儒宿学其后科目兴乃取之乙榜举人其有优异者不次擢居显要故居是官者人人自奋既皆以道自重而一时公卿大臣藩臬守令亦皆重之人既乐为之莫不谨身饬行以示教严立规范以为教善人多而风俗美朝廷得人之用皆由师道之立也近世师儒之职日轻公卿藩臬略不加之以礼而乙科举人多不屑就乃取歳贡之士为之徒取充位而已所谓教法者荡然矣臣窃以为国家要务莫急于储贤储贤必先于教养所以代君以施教养者师儒之职也其任若轻而实重自今宜如宋人愼重其选假如一府并其州共有十学该设教官三十五员不分教训职名一郡所选教官茍足以分摄各学不必备员朝廷既遴选其人不肯轻授人得之以为难自然贵重官既不多所以供亿者稍足而彼亦不厌其禄薄矣仍勑有司申明宪纲以礼待之坐以听讲不行跪礼违者坐以风宪失职之罪如此则教官得人教官得人则生徒充业而国家有得人之效所以成世务夀国脉此其基也 元丰二年颁学令太学置八十斋斋容三十人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百人总二千四百月一私试歳一公试补内舍生间歳一舍试补上舍生封弥誊录如贡举法而上舍试则学官不与考较公试外舍生入第一第二等参以所书行艺与籍者升内舍内舍试入优平二等参以行义升上舍上舍分三等俱优为上一优一平为中俱平若一优一否为下上等命以官中等免礼部试下等免解 马端临曰古人所谓中年考较九年大成者进徳修业之事也至汉人之补博士弟子员则只限以通一经而后授之官唐人之法尚彷佛如此至宋熙丰后立三舍之法则不过试之以浮靡之文而诱之以利禄之途然明经必至于通一艺试文而必至于歴三舍皆非旦暮可就故国家虽未尝严其法制稽其去留而为士者内耻于习业之未精外诱于荣途之可慕其坐学之日自不容不久 臣按大学之教所以聚天下贤才使之讲明经史切磋琢磨以成就其器业以为天下国家之用非颛颛以计歳月较高下以为仕进之途也三代之制比年入学中年考较必至于七年而小成九年而大成然后用之月书季考程颐尚以为教之使争夫何士子尚在学校之中遽已立为升进之法比之私试等第其文其为争也尤大焉是岂三代明伦之教古人大学之法哉本朝洪武十六年定生员三等高下凡通四书未通经者居正义崇志广业堂一年半之上文理条畅者升修道诚心堂一年半之上经史兼通文理俱优者升率性堂升率性堂者方许积分积分之法孟月试本经义仲月试论及内科诏诰章表一季月试史策及判语二每试文理俱优与一分理优文劣者与半分文理纰缪者无分歳内积至八分者为及格与出身不及分者仍坐堂肄业一如科举之制其后此制不用监生惟计年月先后拨出六部诸司歴事三阅月所司考其勤谨奏送吏部附选挨次取用外此又有写本写诰者就中选能书者充此大学出身之资格也方其在学校时每月之中会讲背书皆有定日每季一试惟第高下以为激劝之方而于出身无所闗预又轮差于内外诸司俾其习为政事半年回学昼则趣事于各司夕则归宿于斋舍优游之以歳月琢磨之以义理约束之以规法廪食学校则俾其习经史歴肄各司则俾其习政法遇大比科许其就试其为教法可谓本末兼举矣近年以来为边事起之故建议者欲存省京储以备急用始为依亲之例教法稍变祖宗之旧今疆场无事储蓄日充请敕所司申明旧法以复祖宗养士之旧 高宗绍兴八年叶林上言光武起于河朔五年而建太学元帝兴于江左一年而建太学光武十分天下有其四元帝十分天下有其二然二君急于教养未尝以恢复馈饷为解今中兴国祚驻跸东南百司庶府经营略备若起太学计官吏生徒之费不过一观察使之月俸愿谋之大臣咨之宿学亟复盛典以昌文治 臣按太学之设教养生徒以为国家之用其所闗系至重张载有言人才出国将昌子孙才族将大国家之有贤才犹人家之有子孙也所以培养之者乌可以不加之意哉祖宗养贤之制视前代为盛各门设宣课司以收商税尽以为供给士子之费设典簿以掌钱粮设掌馔以司饮食其膳夫三更五防不起有误会馔责罚三罚处以极刑监丞典簿掌馔管吏不严重加责罚呜呼圣祖草创之初事多未备其所以廪养多士者已如此其周密况列圣相承承平日久顾所以养士者反不如草创之初可乎臣请申明祖宗旧制复会馔以养太学之士是亦圣孝继志述事之大节也 程颢言于朝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宜先礼命近侍贤儒及百执事悉心推访有明先王之道徳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其次有笃志好学材良行修者延聘敦遣萃于京师朝夕相与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励渐摩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其学行皆中于是者为成徳取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使日受其业择其学明徳尊者为太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择士入学县升之州州賔兴于太学太学聚而教之歳论其贤者能者于朝凡选士之法皆以性行端洁居家孝弟有廉耻礼让通明学业晓达治道者 臣按颢之此言可谓端本澄源之论夫国家之治由乎政事修举政事修举由乎人才众多人才众多由乎师道得人也必欲师道得人必须推访延聘然今日儒科大兴士乐仕进而草泽遗贤固有然不若在学校科目者为多请就今科贡之法以行古推访之意今制于进士乙科中取州县教职于教职秩满者选太学师儒行之既久固难顿革今后遇有博士助教等官员缺与其非人而滥授不若虚其职而摄之为愈也许令执政及近侍臣僚具实保荐天下郡县教官果徳业充备笃志好学材良行修者然后授之不必俟其秩满也会试所取茍文理平通者即列在乙榜不问其愿否但年三十以上者俱送太学俾其坐堂半年以上公堂试中三次者具名送部仍留在监食廪肄业遇缺挨次取选其歳贡到监有愿教职者免其杂差三次考中者送选如举人例如此既不失朝廷之制而于程氏之意亦庶乎得之矣 程颐看详学制大槩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高下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专委任励行捡以厚风教 臣按前代学制不定屡下学官看详本朝学规盖自国初已定至今遵守不敢有所更易程颐看详学制请改试为课臣窃以为试课两不相妨逐日使之作课以为常程每季合试以为激劝恐不为过但须如颐所谓召学生当面防抹教其未至又于其中有违背经旨立意索隐而为钩棘之语者则面谕之使其改正如此非但可以正其习尚亦可因之以端其志趣矣 程颐曰古者八歳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择其才可教者聚之不肖者复之农亩盖士农不易业既入学则不治农然后士农判古之仕者自十五入大学至四十方仕其间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须去趋善便自此成徳后之人自童穉间已有汲汲趋利之心何由得向善故古人必使四十而仕然后志定臣按程氏此言见得古人教人及其为学志专一而不分后世一切诱之以利而学者亦是因利而为学此人才所以不古若而治道日趋于下也 朱熹曰小学教之以事大学教之以理
臣按所谓教之以事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孝弟忠信之类教之以理如格物致知所以为忠信孝弟者 朱熹学校议曰学校必选实有道徳之人使为学官以来实学之士裁减解额舍选滥缪之恩以塞利诱之涂盖古之太学主于教人而因以取士故士来者为义而不为利 又曰古者圣王设为学校以教其民由家及国大小有序使其民无不入乎其中而受学焉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则皆因其天赋之秉彞而为之品节以开导而劝勉之使其明诸心修诸身行于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推之以达乎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际必无不尽其分焉及其学之既成则又兴其贤且能者寘之列位是以当是之时理义休明风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选无不得其人焉此先王学校之官所以为政事之本道徳之归而不可以一日废焉者也至于后世学校之设虽或不异乎先王之时然其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则皆忘本逐末懐利去义而无复先王之意以故学校之名虽存而其实不举至于风俗日敝人材日衰虽以汉唐之盛隆而无以彷佛乎三代之叔季 臣按朱熹谓古之大学主于教人而因以取士故士来者为义而不为利臣窃以为仁义未尝不利士之自学校而升之大学也或以歳贡或以科目或以大臣之子其所以游太学者养之饩廪处之斋舍临之以师儒朋友约束之以法制规矩彼果何所为而来哉固将以希禄食干爵位以为父母之养乡里之荣以行已之所志也其心未尝无所利茍无所利孰肯去乡井捐亲戚以从事于客游哉但在上之人所以处置之何如耳为学莫大于明经立身莫先于忠孝有矩范以鎭其浮有资限以抑其躁有考校以试其进如是则凡在学之士彼以利而来吾以义而教彼能行吾之义则彼所谓利者从而得矣则天下之士孰不愿游于吾之学哉 朱熹感兴诗曰圣人司教化黉序育羣材因心有明训善端得深培天序既昭陈人文亦褰开云何百代下学絶教养乖羣居竞葩藻争先冠伦魁淳风久沦丧扰扰胡为哉 熊刚大曰此篇论大学之教盖道者文之本文者道之末古人于其本者加意故设学教育惟以天理人伦为重文艺之间特余力游意云耳后世于其末者用功故设学教育惟以文词葩藻为尚天理人伦曾不讲明此朱子所以深叹也 朱熹大学章句序曰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歳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彞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 臣按自古论小学大学之教未有详明如此者由是观之可见学校之教根于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自三皇五帝以来已有之不过因民生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修之以为教非本无是理而彊以之而率民也后世不知教事之为重而往往从事于政治刑法之间间有为之者亦是慕其名而无其实立人以为师徒充其位聚人以为徒徒冒其名治道所以不古若者其病根实在于是有志于三代之隆者必自立教始欲立教者必自学校始伏惟圣神留意 吕祖谦曰学校之设非为士之贫而养之也又非欲羣其类而习为文辞也不农不商若何而可以为士非老非释若何而可以为儒事亲从兄当以何者为法希圣慕贤当自何门而入道徳性命之理当如何而明治乱兴衰之故当何由而达考之古以为得失之鉴騐之今以为因革之宜此士之所当用心也自孔门高弟犹勤勤于问仁问考问智问政所以为士请之于师辨之于友后世之士不逮逺矣傥离羣索居而蔽其所习则固陋乖僻无自进于道圣人忧之着为成书以诏万世教养渐摩以俾之讲习立师儒之官以董正之此开设学校之本意也 臣按先王开设学校之本意吕氏言之尽矣教者必知此然后知所以立教学者必知此然后知所以为学 以上设学校以立教【下】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明道学以成教【上】 周易干九二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 程颐曰学聚问辨进徳也寛居仁行修业也 眞德秀曰干天徳也圣人之事也犹必学以成之学之不可己者如是九二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九三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皆学之事也 臣按大人之所以为大人者以其徳业之盛也学者未至于大人之地欲希之者当何如亦惟进徳修业而已矣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则徳之进者日以崇寛以居之仁以行之则业之修者日以广夫然则九二大人之地亦可以企而及之矣然则用功之要何先曰诚而已忠信诚也修辞以立其诚诚即忠信也诚乎诚乎其进徳修业之本乎 之彖曰防以养正圣功也
程颐曰未发之谓以纯一未发之防而养其正乃作圣之功也发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养正于防学之至善也 朱熹曰防以养正乃作圣之功 张栻曰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盖童稚之时纯一不杂人欲未起天理实存谓之大人者守此而已谓之小人者失此而已人于是时保防养育则虚静纯白浑然天成施为动作酬酢进退皆天理也非作圣之功起于此乎 臣按学记云禁于未发之谓豫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是以圣人施教必于童之时是以商之三风十愆先具训于士周之正事彞酒豫诰教于小子穆王以听言格命告于幼子童孙盖与此养防同一意也方人之幼也欲念未炽情窦未开其本然之性得于天者犹纯全不昧故教之者易入而其所受之教亦坚久而不忘此养之所以贵于豫而正不正则又莫若弗教之听其自然而自有之也然则所以养之以正者若何朱熹感兴诗曰童防贵养正逊弟乃其方鸡鸣咸盥栉问讯谨暄凉奉水勤播洒拥篲周室堂进趋极虔恭退息常端庄劬书剧嗜炙见恶逾探汤庸言戒粗诞时行必安详圣途虽云逺发轫且勿忙十五志于学及时起高翔 大畜之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 程颐曰天为至大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君子观象以大其蕴畜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徳乃大畜之义也 魏了翁曰天在山中譬则心之体也闻一言焉见一行焉审问而谨思明辨而笃行即所以畜其心之徳盖畜故乃所以养新而新非自外至也昭昭之多止于所不见是以愈畜而愈大 臣按程氏言人之蕴畜由学而大此盖就卦象言之以徳言也若以学言之则人之为学亦必由蕴畜而后大焉为学者苟颛颛于一艺一能则其学局而小矣故于凡天地之大古今之变事物之理圣贤言行之懿无一而不蕴畜于心然后其学大焉朱子曰学者必自知识入易曰多识大学曰致知此为学之先务也 商书说命曰学于古训乃有获 蔡沈曰古训者古先圣王之训载修身治天下之道二典三谟之类是也学古训深识义理然后有得 又曰惟学逊【谦抑也】志务【专力也】时敏【无时而不敏】厥脩乃来蔡沈曰逊其志如有所不能敏于学如有所不及虚以受人勤以励己则其所脩如泉始达源源乎其来矣 又曰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脩罔觉
蔡沈曰斆教也言教人居学之半盖道积厥躬者体之立斆学于人者用之行兼体用合内外而后圣学可全也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间断则徳之所脩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臣按学之一言前此未有言者而傅说首以告高宗说之言虽以告当时之君然万世之下学者之所以为学与其所以为教上下可通用也眞氏既以全章载之帝王为学之条今摘此数语以示后世之斆学者云 诗敬之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 朱熹曰成王受羣臣之戒而述其言曰敬之哉敬之哉乃自为答之之言曰我不聪而未能敬也然愿学焉庶几日有所就月有所进续而明之以至于光明也 臣按眞徳秀谓玩此二语则成王用力于学者可知矣高宗成王皆王者之学然大学之道自天子至于庶人一而已矣高宗之学曰逊志曰时敏成王之学曰就将曰缉熙学者而不由此未有能进者也噫高宗成王皆万乘之君且务学如此学者可不知所勉乎 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喜意】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朱熹曰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习鸟数飞也学之不已如鸟数飞也既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其进自不能已矣自逺方来则近者可知愠含怒意君子成徳之名及人而乐者顺而易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故惟成徳者能之然徳之所以成亦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耳 王逢曰学习兼大学小学而言明善而复初是大学明明徳之事朋来而以善及人是新民之事不知不愠而成君子是止至善之事也 臣按天下之理二善与恶而已矣所贵乎学者以其能明其善以复其本然之初以为君子而不流于恶以为小人孔子教人拳拳以君子小人竝言而屡道之门人记其言以为论语开卷即以君子托其始至其末也又以君子结其终焉以见圣人之教无非欲人明其善以去其恶存乎公以絶乎私笃乎义而不喻于利以为君子所以然者欲其复其本然之善成其固有之徳也使斯世之人人人有君子之行而不流于小人之归则天下成比屋可封之俗矣 子曰弟子入则孝【善事父母】出则弟【善事兄长】谨【行之有常】而信【言之有实】泛【广也】爱众【谓众人】而亲【近也】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谓诗书六艺之文】 程颐曰为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先文非为己之学也 尹焞曰徳行本也文艺末也穷其本末知所先后可以入徳矣
朱熹曰洪氏谓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愚谓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非但失之于野而已 臣按圣人之言贯彻上下先儒谓此章虽言为弟子之职始学者之事然充而极之为贤为圣亦不外是凡圣人之言无不然者岂但此章哉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程颐曰君子自修之道当如是也 游酢曰君子之道以威重为质而学以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为主而以胜已者辅之然或吝于改过则终无以入徳而贤者亦未必乐告以善道故以过勿惮改终焉 张栻曰重者严于外者也忠信者存乎中者也存乎中所以制其外严于外所以保其中也而资友以辅之改过以成之君子之学不越于是而已矣 臣按此章程颐谓自修之道当如是而张栻谓君子之学不越于是则孔门之教学者其用功亲切之要有在于此所当尽心者也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朱熹曰不求诸心故昏而无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 张栻曰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往无非学也然徒学而不能思则无所发明罔然而已思者研穷其理之所以然徒思而不务学则无可据之地危殆不安矣学而思则徳益崇思而学则业益广盖其所学乃其思之所形而其所思即其学之所存也用功若此内外进矣 臣按学而思思而学为学之道不外是矣 子曰温【寻绎也】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朱熹曰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 臣按学记谓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而此则云温故知新可以为师可云者明未至此者不可以为师非以为能如是则为师有余也若夫不足之云者非但不可且不足矣不足者有余之对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告也】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朱熹曰言教人者当随其高下而告语之则其言易入而无躐等之弊也 张栻曰圣人之道精粗虽无二致但其施教则必因其材而笃焉盖中人以下之质骤而语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将妄意躐等而有不切于身之弊亦终于下而已矣故就其所及而语之是乃所以使之切问近思而渐进于高逺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颜渊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子思曰博学之审问之愼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臣按孔门之教知行二者而己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孔门之教也博我以文约我以礼颜子受孔子之教以为学也子思所谓博学而继之以问思辨而笃于行孟子谓博学详说而反之以约皆是理也三千之徒莫不闻其师说而颜子独以为已有而谓之博我约我则似孔子专为颜子设此教也呜呼此孔子所以善诱而颜子所以好学也欤曾子之作大学格物致知而后诚意正心子思得于曾子孟子得于子思一知行之外无余法焉周程张朱之学皆不外此而陆九渊者乃注心于茫昧而外此以为学是果圣人之学哉 子曰德之不脩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尹焞曰徳必脩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茍未能之圣人犹忧况学者乎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朱熹曰志者心之所之之谓道则人伦日用之间所当行者是也知此而心必之焉则所适者正而无他岐之惑矣据者执守之意德则行道而有得于心者也得之于心而守之不失则终始惟一而有日新之功矣依者不违之谓仁则私欲尽去而心德之全也工夫至此而无终食之违则存养之熟无适而非天理之流行矣游者玩物适情之谓艺则礼乐之文射御书数之法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阙者也朝夕游焉以博其义理之趣则应务有余而心亦无所放矣此章言人之为学当如是也盖学莫先于立志志道则心存于正而不他据徳则道得于心而不失依仁则徳性常用而物欲不行游艺则小物不遗而动息有养学者于此有以不失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焉则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日用之间无少间隙而涵泳从容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程颐曰愤悱诚意之见于色辞者也待其诚至而后告之既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乃复告尔又曰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 朱熹曰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啓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物之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反者还以相证之义复再告也上章已言圣人诲人不倦之意因并记此欲学者勉于用力以为受教之地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程颐曰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金履祥曰文行忠信此夫子教人先后浅深之序也文者诗书六艺之文所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盖先教以知之也知而后能行知之固将以行之也故进之于行既知之又能行之矣然存心之未实则知或务于夸博而行或出于矫伪安保其久而不变故又进之以忠信忠信皆实也分而言之则忠发于心而信周于外程子谓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天下固有存心忠实而于事物未能尽循而无违者故又以信终之至于信则事事皆得其实而用无不当矣此夫子教人先后浅深之序有四节也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朱熹曰孔子言后生年富力彊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于老而无闻则不足畏矣言此以警人使及时勉学也曾子曰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盖述此意 张栻曰后生可畏以其进之不可量也然茍至四十五十于道无所闻则其不能激昂自进可知因循至是则无足畏者矣辞气抑之间学者所宜深味也虽然有至于四十五十而知好学如中庸所谓困知勉行者圣人犹有望焉若后生虽有美质而悠悠歳月则夫所谓四十五十将转盼而至可不惧哉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程颐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朱熹曰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说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辨而日省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又曰大抵以学者而视天下之事以为已事之所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于世而为之则虽割股庐墓敝车羸马亦为人耳 学古箴曰相告先民学以为己今也不然为人而已为己之学先成其身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辨居行无怠无忽至足之余泽及万物为人之学然春华诵数是力纂组是夸结驷懐金煌煌炜炜世俗之荣君子之鄙惟是二者其端则微眇绵弗察胡越其归臣按所引论语孔子之言凡其所言以示学者皆所以为教也学者本之以为学教者本之以为教圣贤同归矣 子夏曰百工居肆【谓官府造作之处】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极也】其道 朱熹曰工不居肆则迁于异物而业不精君子不学则夺于外诱而志不笃尹氏曰学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务成其事君子之于学可不知所务哉二说相须其义始备
臣按百工居肆方能成其事君子学方可以致其道然今之士子羣然居学校中博奕饮酒议论州县长短官政得失其稍循理者亦惟饱食安闲以度岁月毕竟成何事哉惟积日待时以需次出身而已其有向学者亦多不务正学而学为异端小术中有一人焉学正学矣而又多一暴十寒半涂而废而功亏一篑者亦或有之学之不以道而不能致其极皆所谓自暴自弃之徒也此最今日士子之病宜痛禁之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亲当作新】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 朱熹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物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明明徳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必自慊而无自欺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脩身以上明明徳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壹是一切也正心以上皆所以脩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措之耳 臣按儒者之学不出乎大学一书所谓三纲领八条目也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凡夫所谓三纲五常六纪三统五礼六乐尽天下义理皆不出乎此道凡夫所谓六经十九史诸子百家尽天下经典皆不出乎此书儒者之道至于是而止无俟他求也圣贤之所以教士子之所以学帝王之所以治撮凡举要皆在此矣盖学至于平天下而天下平学问之功于是乎极圣贤之能事于是乎毕矣此儒者之道所以大而实而异乎异端之小而虚欤或者乃求圣道于渺茫之外而高谈性命与异端较其是非乌知所谓大学之道哉 以上明道学以成教【上】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明道学以成教【下】 中庸曰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朱熹曰达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书所谓五典孟子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谓之达徳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则诚而已矣达道虽人所共由然无是三徳则无以行之达徳虽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诚则人欲间之而徳非其徳矣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朱熹曰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谓达道也以其分而言则所以知者知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以其等而言则生知安行者知也学知利行者仁也困知勉行者勇也盖人性虽无不善而气禀有不同者故闻道有蚤莫行道有难易然能自强不息则其至一也
吕大临曰所入之涂虽异而所至之域则同此所以为中庸若乃企生知安行之资为不可几及轻困知勉行谓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朱熹曰此言未及乎达徳而求以入徳之事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则此三近者勇之次也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对己之称天下国家则尽乎人矣吕大临曰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徇人欲而忘返懦者甘为人下而不辞故好学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知耻非勇然足以起懦 臣按理之在人人人所同由者道也人人所同得者徳也人人所同存者诚也得天下古今人所同由者于己徳也存天下古今人所同得者于心诚也非知之则无所见非行之则无所得学者未至于生知安行之域此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之功所以不可无也教者因其资质之近而导以入之使各至其至焉则天下无弃才矣 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愼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朱熹曰圣人之徳浑然天理眞实无妄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未至于圣则不能无人欲之私而其为徳不能皆实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择善然后可以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固执而后可以诚身学问思辨所以择善而为知学而知也笃行所以固执而为仁利而行也 或曰学问思辨亦有序乎朱熹曰学之博然后有以备事物之理故能参伍之以得所疑而有问问之审然后有以尽师友之情故能反覆之以发其端而可思思之谨则精而不杂故能有所自得而可以施其辨辨之明则断而不差故能无所疑惑而可以见于行行之笃则凡所学问思辨而得之者又必皆践其实而不为空言矣 饶鲁曰学必博然后有以聚天下之见闻而周知事物之理问必审然后有以祛其学问之所疑而自得于心辨必明然后有以别其公私义利是非眞妄于毫厘疑似之间则不至于差缪择善至此可谓精矣如是而加以笃行则日用之间由念虑之微以达于事为之着必能去利而就义取是而舍非不使人欲之私得以夺乎天理之正而凡学问思辨之所得者皆有以践其实矣所执如此其固为何如 许谦曰博学是总说圣贤每教人博学夫子谓博学于文颜子谓博我以文孟子谓博学而详说之盖为学规模不广浅见謏闻安能知道问思以下是逐一事一节理会问须是详审使答者辞尽意畅如樊迟问仁知既闻于师又质于友必达其意而后止既问而得之又思之使自得于心思则必愼思之不及非愼也思之过非愼也思之泛非愼也思之凿非愼也思既得之又加辨晰使明彻无纎毫疑滞然后措之行事而笃焉 臣按诚之之道在乎择善固执所以择善而固执之者则在乎博学审问愼思明辨笃行焉章句谓此五者诚之之目也程子曰五者废其一非学也学者乌可不循序而兼致其功乎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朱熹曰君子之学不为则已为则必要其成故常百倍其功又曰明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按或又谓子思之意盖曰人有弗学者学之有弗问者问之学之问之弗得弗措则为必要其成朱子以学字为句且曰弗为则已则人有弗学弗问者矣与下文人一已百等语文不相贯其说亦有理】
吕大临曰君子所以学者为能变化气质而已徳胜气质则愚者可进于明柔者可进于强不能胜之则虽有志于学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盖均善而无恶者性也人所同也昏明强弱之禀不齐者才也人所异也诚之者所以反其同而变其异也夫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变其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 臣按为学最是变化气质为难为学而能变己之气质则其学成矣施教而能变人之气质则其教成矣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朱熹曰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道由也温犹燖温之温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敦加厚也尊徳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二者脩徳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笃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 臣按尊徳性道问学二者儒者为学之大端也二者不可偏废致广大极高明温故敦厚四者尊徳性之目也尽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礼四者道问学之目也朱子谓其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盖二者可相有而不能相无偏其一则非圣人之道儒者之学矣彼陆九渊者乃欲专以其一为学乌有是理哉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 朱熹曰无过不及之谓中足以有为之谓才养谓涵育薫陶俟其自化也贤谓中而才者也乐有贤父兄者乐其终能成已也为父兄者若以子弟之不贤遂遽絶之而不能教则吾亦过中而不才矣其相去之间能几何哉 张栻曰中者以徳言才者以质言惟有徳者为能涵养性情而无过不及之患故谓之中而其倚于一偏者不能自正者则谓之不中天资美茂如忠厚刚毅明敏之类皆谓之才而其资禀之不美以陷于刻薄柔懦愚暗之流则谓之不才父兄之于子弟见其不中不才也则当思所以教之教之之道莫如养之养之者如天地涵养万物其露之所霑风雷之所振和气之薫陶宁有间断乎哉故物以生遂焉父兄养子弟之道亦当如是也寛裕以容之义理以渐之忠信以成之开其明以祛其惑引之以其方而使之自喻夫岂岁月之功哉彼虽不中不才涵养之久岂无有萌焉如其有萌养道益可施矣 臣按孟子此章言父兄之于子弟必当有以教养之然国家之于臣下师儒之于子弟亦莫不然茍不能养之而弃絶之则其间之相去其与父兄之于不中不才子弟何异哉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程颐曰心至重鸡犬至轻鸡犬放则知求之心放则不知求岂爱其至轻而忘其至重哉弗思而已矣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 朱熹曰仁者心之徳程子所谓心如谷种仁则其生之性是也然但谓之仁则人不知其切于已故反而名之曰人心则可以见其为此身酬酢万变之主而不可须臾失矣义者行事之宜谓之人路则可以见其为出入往来必由之道而不可须臾舍矣哀哉二字最宜详味令人惕然有深省处上兼言仁义而下专论求放心者能求放心则不违于仁而义在其中矣学问之事固非一端然其道则在于求其放心而已盖能如是则志气清明义理昭著而可以上达不然则昏昧放逸虽曰从事于学而终不能有所发明矣
臣按蔡渊曰或者但见孟子有无他而已矣之语便立为不必读书穷理只要存本心之说所以卒流于异学集注谓学问之事固非一端然其道则在于求放心而已正所以发明孟子之本意以示异学之失学者切宜玩味窃考其所谓异学者盖指当时陆九渊也至今学者犹有假之以惑世废学切宜痛絶 孟子曰羿【善射者】之教人射必志【犹期也】于彀【弓满也】学【谓学射】者亦必志于彀大匠【工师也】诲人必以规矩【匠之法也】学者亦必以规矩 朱熹曰此章言事必有法然后可成师舍是则无以教弟子舍是则无以学曲艺且然况圣人之道乎张栻曰彀者弩张回的处也射者期于中鹄也然羿之教人使志于彀鹄在彼而彀在此心心存乎此虽不中不逺矣学者学为圣贤也圣贤曷为而可至哉求之吾身而已求之吾身其则盖不逺心之所同然者人所固有也学者亦存此而已存乎此则圣贤之门墙可渐而入也规矩所以为方圆大匠诲人使之用规矩而已至于巧则非大匠之所能诲存乎其人焉然巧固不外乎规矩也学者之于道其为有渐其进有序自洒扫应对至于礼仪之三百威仪之三千犹木之有规矩也亦循乎此而已至于形而上之之理则在其人所得何如形而上者固不外乎洒扫应对之间也舍是以求道是犹舍规矩以求巧也此章所举二端教人者与受教于人者皆不可以不知臣按此章言施教受教之法朱熹谓师舍是则无以教弟子舍是则无以学张栻谓教人者与受教于人者皆不可不知 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朱熹曰多术言非一端屑洁也不以其人为洁而拒絶之所谓不屑之教诲也其人若能感此退自修省则是亦我教诲之也 尹焞曰言或抑或或与或不与各因其材而笃之无非教也 张栻曰教人之道不一而足圣贤之教人固不倦也然有时而不轻其教诲者非拒之也是亦所以教诲之也然就不屑教诲之中亦有数端焉或引而不发而使之自喻或惧其躐等而告之有序圣贤之书若是者多矣又有以其信之未笃则不留于门使自求之如孟子之于曹交以其行之未善则拒而不见而使之知之如孔子之于孺悲凡此亦皆为不轻其教诲而乃所以教诲之也盖圣贤言动无非教也在学者领略之何如耳 臣按先儒谓不屑教非忍而絶之实将激而进之是亦多术中教诲之一术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化之者有成徳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朱熹曰五者盖因人品高下或相去逺近先后之不同时及时之也草木之生播种封植人力已至而未能自化所少者露之滋耳及此时而之则其化速矣教人之妙亦犹是也若孔子之于颜曾是已财与材同各因其所长而教之者也成徳如孔子之于冉闵达材如孔子之于由赐就所问而答之若孔孟之于樊迟万章也私窃也淑善也艾治也人或不能及门受业但闻君子之道于人而窃以善治其身是亦君子教诲之所及若孔孟之于陈亢夷之是也孟子亦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圣贤施教各因其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无弃人也张栻曰记曰当其可之谓时所谓有如时之化者也言如时之造化万物也今夫物之萌者欲发甲者欲拆于是时也而及之则皆得以遂矣盖不先不后当其可而适与之会无待于彼之求也君子之教其察之精矣于其告之得之者如物之被时焉其于欲达未达之间所赖者深矣山杨氏以为如告曾子以吾道一以贯之是也盖曾子未尝问而夫子呼以告之当其可也成徳者因其有徳而成之如颜闵仲弓之徒其徳之所存虽存乎其人而成之者圣人也达材者因其材而达之如赐之达由之果求之艺随其天资所禀而达之使尽其材则教之功也臣按此章圣贤施教之道先儒谓君子之教人如天地之生物各因其材而笃焉天地无弃物圣贤无弃人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弯弓之限】君子引【引弓也】而不发【发矢也】跃如【如踊跃而出也】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朱熹曰言教人者皆有不可易之法不容自贬以徇学者之不能也又因彀率而言君子教人但授以学之之法而不告以得之之妙如射者之引弓而不发矢然其所以不告者已如踊跃而见于前矣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中道而立言其非难非易能者从之言学者当自勉也此章言道有定体教有成法卑不可抗高不可贬语不能显默不能藏
张栻曰公孙丑之意以为孟子之道高大学者有难进之患欲少抑而就之庶其可以几及而为之孶孳也夫圣人之道天下之正理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自卑者视之以为甚高而不知高之为中也自隘者视之以为甚大而不知大之为常也徇彼而迁就则非所以为道矣故孟子以大匠之绳墨羿之彀率为譬夫绳墨而可改则非所以为绳墨矣彀率而可变则非所以为彀率矣君子之教人引而不发引之使向方而发则系于彼也跃如者言其自得之如有所兴起于中也盖义理素存乎其心向也陷溺而今焉兴起耳道以中为至中道而立其能者固从之其不能者亦莫如之何也已亦犹大匠设绳墨羿为设彀率以示人其能与不能则存乎其人耳中道而立能者从之此正大之体而天地之情也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勲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赵岐曰滕更滕君之弟来学者也二谓挟贵挟贤也尹焞曰有所挟则受道之心不专所以不答也朱熹曰君子虽诲人不倦又恶夫意之不诚者张栻曰受道者以虚心为本虚则受挟则私意先横于胷中而可告语乎故空空之鄙夫圣人未尝不竭两端之教而滕更在门若在所礼而不答也使滕更思其所以不答之故于其所挟致力以销弭之其庶几乎 荀子曰学恶【音乌】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眞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上也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着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财四寸耳 臣按程颐谓学未至而其言至者循其言亦可以入道荀子曰眞积力久乃入荀卿元不知此臣窃谓此所谓贤人而言圣人之道也 子曰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模不模范不范为不少矣一哄【巷同】之市不胜异意焉一卷之书不胜异说焉一哄之市必立之平一卷之书必立之师习乎习以习非之胜是也况习是之胜非乎于戏学者审其是而已矣或曰焉知是而习之曰视日月而知众星之蔑【微也】也仰圣人而知众说之小也 司马光曰南方之俗以雕题为美羌戎之俗以焚尸为荣安于所习不知其非习小道者亦类于此人茍尽心于圣人之道则众说之不足学易知矣 又曰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者也 臣按理有善有恶人有君子有小人为人而求为君子而不为小人非学不能也学也者所以明善而去恶也善明而恶去则不为小人而为君子矣 韩愈曰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是故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逺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逺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 周惇颐曰或问曰曷为天下善曰师曰何谓也曰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不达曰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彊梁柔善为慈为顺为巽恶为懦弱为无断为邪佞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故先觉觉后觉闇者求于明而师道立矣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朱熹曰此所谓性以气禀而言也刚柔固隂阳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隂阳以为善恶之分焉恶者固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中也者和也天下之达道也此以得性之正而言也然其以和为中与中庸不合盖就已发无过不及者而言之如书所谓允执厥中者也易其恶则刚柔皆善有严毅慈顺之徳而无彊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则其或为严毅或为慈顺也又皆中节而无太过不及之偏矣师者所以攻人之恶正人之不中而已矣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此所以为天下善也 又曰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伊尹颜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顔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令名
朱熹曰三者随其用之浅深以为所至之近逺不失令名以其有为之实也 胡宏曰周子患人以发策决科荣身肥家希世取宠为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广闻见工文辞矜智能慕空寂为事也故曰学颜子之所学 又曰圣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徳行行之为事业彼以文辞而已者陋矣 程颐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盖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圣贤之言虽欲己得乎然其包函尽天下之理亦甚约也后之人始执卷则以文章为先而其所为动多于圣人然有之无所补无之无所缺乃无用之赘言也而止于赘而已既不得其要则离眞失正反害于道必矣 朱熹曰古之圣贤其文可谓盛矣然初岂有意学为如是之文哉有是实于中则必有是文于外如天有是气则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耀地有是形则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圣贤之心既有是精明纯粹之实以磅礴充塞乎其内则其着见于外者亦必自然条理分明光辉发越而不可掩盖不必托于言语着于简册而后谓之文但是一身接于万事凡其语默人所可得而见者无适而非文也姑举其最而言则易之卦画书之记言诗之咏歌春秋之述事与夫礼之威仪乐之节奏皆已列为六经而垂万世其文之盛后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岂无所自来而世亦莫之识已 程颐曰古之学者一今之学者三异端不与焉一曰词章之学二曰训诂之学三曰儒者之学欲趋道舍儒者之学不可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 臣按程氏言今之学者有三谓词章训诂儒者也臣窃以谓词章训诂皆儒学之事也词章以达意训诂以解经儒者固不能外此以为学但肆意乎枝叶之文而不根乎义理局志于言语之末而不求夫道理则不可也 或问古之道如是之明后世之道如是不明其故何也程颐曰此无他知道者多即道明知道者少即道不明也知者多少亦由乎教也 眞徳秀曰以鲁国言之止及今之一大州然一时间所出大贤十余人岂不是有教以致然也盖是圣人既出故有许多贤者以后世天下之大经二千年间求如一颜闵者不可得也 臣按程氏谓知道多少皆由乎教则学校之设师儒之教诚不可无于天下也 又曰坎之六四纳约自牖人心有所蔽有所通通者明处也当就其明处而告之求信则易也非惟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夫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徳达材是也 臣按程颐谓纳约自牖非惟告于其君如此为教者亦然盖告教于人必就其所通以开其所蔽则易入也
杨时曰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为圣贤之所为须是闻圣贤所得之道若只要博通古今为文章忠信原慤不为非义之士而已则古来如此等人不少然以为闻道则不可学而不闻道犹不学也志学之士当知天下无不可为之理无不可见之道思之宜深毋使心支而易昏守之宜笃毋使力浅而易夺要当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则天地之心自陈露于目前古人之大体已在我矣不然未免口耳之学古之学者以圣人为师其学有不至故其徳有差焉人见圣人之难为也故凡学以圣人为可至必以为狂而窃笑之夫圣人固未易至若舍圣人而学是将何所取则乎以圣人为师犹学射而立的然的立于此然后射者可视之而求中若其中不中则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以何为准 臣按射者必志于的不立的则无以为准而何以射哉儒者之学亦然故曰学以圣人为的 朱熹白鹿学规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教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其别如左博学之审问之愼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笃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其别如左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右修身之要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右处事之要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右接物之要 臣按朱氏此规虽为学者而设然圣贤之所以为圣贤及其所以为学与所以施教者皆不外乎此也所谓知其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凡为学者皆以是而责诸己施教者皆以是而求诸人人人皆然则道明而行矣天下岂有不平也哉 张栻曰天下之物众矣纷纭胶轕日更于前可喜可怒可慕可愕所以荡耳目而动心志者何可胜计而吾以藐然之身当之知诱于外一失其所止则迁于物夫人者统役万物者也而顾乃为物役其可乎哉是以贵于讲学也讲学而明理则执天下之物不固而应天下之变不胶吾于天下之物无所恶而物无以累我皆为吾役者也吾于天下之事无所厌而事无以汩我皆吾心之妙用也岂不有余裕乎然所谓讲学者宁他求哉致其知而已知者吾所固有也本之六经以发其蕴泛观千载以极其变即事即物身亲格之超然会夫大宗则徳进业广有其地矣 臣按张栻大意谓人所以统役万物而不为物役者贵乎有讲学之功也讲学在乎致知本之六经以发其蕴泛观千载以极其变即事即物身亲格之超然会夫大宗以为进徳广业之地吁学而会夫大宗则学之全体具而大用周矣 黄干曰有太极而隂阳分有隂阳而五行具太极二五妙合而人物生赋于人者秀而灵精气凝而为形魂魄交而为神五常具而为性感于物而为情措诸用而为事物之生也虽偏且塞而亦莫非太极二五之所为此道原之出于天者然也圣人者又得其秀之秀而最灵者焉于是继天立极而得道统之传故能参天地赞化育而统理人伦使人各遂其生各全其性者其所以发明道统以示天下后世者皆可考也尧之命舜则曰允执厥中中者无所偏倚无过不及之名也存诸心而无偏倚措之事而无过不及则合乎太极矣此尧之得于天者舜之得统于尧也舜之命禹则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舜因尧之命而推其所以执中之由以为人心形气之私也道心性命之正也精以察之一以守之则道心为主而人心听命焉则存之心措之事信能执其中曰精曰一此又舜之得统于尧禹之得统于舜者也其在成汤则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此又因尧之中舜之精一而推其制之之法制心以礼制事以义则道心常存而中可执矣曰礼曰义此又汤之得统于禹者也其在文王则曰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此汤之以礼制心也不闻亦式不见亦入此汤之以义制事也此文王之得统于汤者其在武王受丹书之戒则曰敬胜怠者吉义胜欲者从周公系易爻之辞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曰敬者文王之所以制心也曰义者文王之所以制事也此武王周公之得统于文王者也至于夫子则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又曰文行忠信又曰克己复礼其着之大学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亦无非数圣人制心制事之意焉此又孔子得统于周公者也颜子得于博文约礼克己复礼之言曾子得之大学之义故其亲受道统之传者如此至于子思则先之以戒惧谨独次之以知仁勇而终之以诚至于孟子则先之以求放心而次之以集义终之以扩充此又孟子得统于子思者然也及至周子则以诚为本以欲为戒此又周子继孔孟不传之绪者也至二程子则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曰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而为四箴以着克己之义焉此二程得于周子者也先师文公之学见之四书而其要则尤以大学为入道之序盖持敬也诚意正心修身而见于齐家治国平天下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此又先师之得其统于二程者也圣贤相传垂世立教粲然明白若天之垂象昭昭然而不可易也虽其详略之不同者愈讲而愈明也学者之所当遵承而同守也违乎是则差也故尝撮其要指而明之居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克己以灭其私存诚以致其实以是四者而存诸心则千圣万贤所以传道而教人者不越乎此矣 臣按道学之传起自尧舜而备于孔子至孟子没中絶者千有余年有宋周子始复开其端阐而明之者二程绪而成之者朱子也朱门高第弟子亲得其眞传者勉斋黄氏一人其在朱门亦犹孔门之有曾子焉其得之口传心授者最为亲切故其总叙圣贤道统所以传授者眞而的详而明有非诸儒所及者至其篇末又撮其要指而明之所谓居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克己而灭其私存诚以致其实所以发明圣贤传道之要指示学者入道之方无余蕴矣臣谨剟六经诸子之言有及于道与学而可以成教于天下者备载于篇而终之以黄氏斯言盖摘出前人传授之实以为后人教学之准使之知所向方云 以上明道学以成教【下】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上】 周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朱熹曰一每生二自然之理也易者隂阳之变太极者其理也两仪者始为一画以分隂阳四象者次为二画以分太少八卦者次为三画而三才之象始备此数言者实圣人作易自然之次第有不假丝毫智力而成者画卦揲蓍其序皆然 胡一桂曰此明伏羲始画八卦也八卦为小成之卦【三画之卦】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伏羲不是逐卦如此画只是自太极【理也】生两仪为第一画者二【阳仪隂仪】两仪生四象为第二画者四【太隂少阴太阳少阳】四象生八卦为第三画者八所谓始画八卦者此也臣按先儒谓易者生生之妙而太极者所以生生者也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程颐所谓加一倍法者一言以蔽之矣此易学纲领开卷第一义 是故天生神物【谓蓍】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朱熹曰此四者圣人作易之所由也 张栻曰通于天者河也有龙马负图而出此圣人之徳上配于天而天降其祥也中于地者洛也有神戴书而出圣人之徳下及于地而地呈其瑞也圣人则之故易兴于世然后象数推之以前民用卦爻推之以前民行而示天下后世也 臣按先儒谓四者圣人作易之由神物一也天地变化二也天垂象三也河图洛书四也是知圣人作易之由非止一端为一物也说者乃颛颛谓圣人则河图以作易其然岂其然哉盖圣人毕具众理于一心偶因一物以起义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当有天字】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 朱熹曰俯仰逺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验隂阳消息两端而已神明之徳如健顺动止之性万物之情如雷风山泽之象 臣按神物变化天象图书圣人由之以作易天文地理人身物则圣人取之以作卦易言其纲卦言其目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朱熹曰邵子曰此伏羲八卦之位干南坤北离东坎西兑居东南震居东北巽居西南艮居西北于是八卦相交而成六十四卦所谓先天之学也 帝【天之主宰】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 朱熹曰邵子曰此卦位乃文王所定所谓后天之学也 臣按先天后天之言始见于干之文言然谓先于天后于天焉耳至宋邵雍始以天地定位以下为伏羲先天易帝出乎震以下为文王后天易各有方位之次分为横圜之图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朱熹曰此章之言史记作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加正作假而无五十字盖是时孔子年已几七十矣五十字误无疑也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故可以无大过盖圣人深见易道之无穷而言此以教人使知其不可不学而又不可以易而学也 眞徳秀曰圣人作易不过推明隂阳消长之理而已阳长则隂消隂长则阳消一消一长天之理也人而学易则知吉凶消长之理以隂阳对言则阳为善为吉隂为恶为凶独言阳则阳自有吉有凶盖阳得中则吉不中则凶隂亦然以天理言则为消息盈虚以人事言则为存亡进退盖消则虚长则盈如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暑极则寒寒极则暑此天道所不能已也人能体此则当进而进当退而退当存而存当亡而亡如此则人道得而与天合矣故孔子可以进则进可以退则退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孔子之身全体皆易也 臣按史谓夫子晩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絶盖尤加精审尔非谓至此始学易也朱熹谓此章大指在无大过不在五十上 周惇颐曰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又曰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卦不画圣人之精不可得而见微卦圣人之蕴殆不可悉得而闻易何止五经之源其天地神之奥乎
朱熹曰精者精微之意画前之易至约之理也伏羲画卦专以明此而已蕴谓凡卦中之所有如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至广之业也有卦则因以形矣隂阳有自然之变卦画有自然之体此易之为书所以为文字之祖义礼之宗也然不止此盖凡管于隂阳者虽天地之大神之幽其理莫不具于卦画之中焉此圣人之精蕴所以必于此而寄之也臣按朱熹又谓易有精有蕴如师贞丈人吉此圣人之精画前之易不可易之妙理至于容民畜众处因卦以发盖其蕴也非独此一段凡六十四卦皆当以此推之 程颢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 又曰易起于数非也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因象以明理由象而知数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矣程颐曰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将以顺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尽事物之情而示开物成务之道也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观会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故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予所传者辞也由辞以得其意则在乎人焉 范念徳曰易也时也道也皆一也自其流行不息而言之则谓之易自其推迁无常言之则谓之时而其所以然之理则谓之道 臣按易之为易有理有数言理者宗程颐言数者宗邵雍至朱熹作本义启防始兼二家说先儒谓程学言理而理者人心之所同今读其传犁然即与心合邵学言数数者康节之所独今得其图若何而可推验明理者虽不知数自能避凶而从吉学数者傥不明理必至舍人而言天穷理而精则可修已治人言数不精且将流于技术易虽告以卜筮而未闻以推步汉世纳甲飞伏卦气凡推步之术无不倚易为说而易实无之今邵学无传不若以理言易则日用常行无往非易矣 看易且要知时凡六爻人人有用圣人自有圣人用贤人自有贤人用众人自有众人用学者自有学者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 圣人用意深处全在系辞 张载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 邵雍曰君子于易玩象玩数玩辞玩意夫易者圣人长君子消小人之具也及其长也辟之于未然及其消也阖之于未然一消一长一阖一辟浑浑然无迹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臣按先儒谓玩象玩数玩辞玩意此学易之法 杨时曰夫易求之吾身斯可见矣 朱熹曰易之为书文字之祖义理之宗又曰易有两义一是变易是流行者一是交易是对待者
易中之辞大抵阳吉而隂凶亦有阳凶而隂吉者盖有当为有不当为若当为而不为不当为而为之虽阳亦凶 易中多言利贞贞吉利永贞之类皆是要人守正又曰易大槩欲人恐惧修省 臣按易者五经之本源万世文字之所自出义理之所由生者也散见于五经者皆学者人伦日用所当为之事而其所以当为与不当为者其理则具于易可行与止之几于是乎决焉是读经而不读易如木之无本水之无源也 伏羲画八卦只此数画该尽天下万物之理学者于言上会得者浅于象上会得者深又曰凡读一卦一爻便如占筮所得虚心以求其辞义之所指以为吉凶可否之决然后考其象之所以然者求其理之所以然者推之于事使上自王公下至民庶所以修身治国皆有可用 看易者须识理象数辞四者又曰读易之法先读正经不晓则将彖象系来解 臣按程氏论易曰辞曰变曰象曰占邵氏论易曰象曰数曰辞曰意至于朱氏之论则曰理曰数曰象曰辞焉三家之说虽不同然所谓辞象者皆未有遗焉者也岂不以易有理有数有变有占而其意寓乎其中所谓象与辞者平居无事之时所当观而玩者尤为要切乎程氏之说即孔子之说所谓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也我朝赵谦谓如干之初九变也潜龙象也勿用者占也初九潜龙勿用辞也有言象而不言占者占在象中有言占而不言象者象在占中以此推之尽矣要其归则三百八十四爻只是一时字臣窃以谓程氏本孔子说易之本指动静观玩之用邵朱二说教人读易之法也学易者必兼三说以求之思过半矣【以上论易】 孔安国曰孔子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剪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 程颐曰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纪载有史官以识【音志】其事自尧始耳 臣按先儒谓书者史之所纪録也从聿从耆聿古笔字以笔画成文字载之简册曰书者谐声伏羲始画八卦黄帝时苍颉始制文字凡通文字能书者谓之史人君左右有史以书其言动尧舜以前世质事简莫可考评孔子断自尧舜以后史所纪録定为虞夏商周四代之书 孔颖达曰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此文继伏生之下则知尚字乃伏生所加也 臣按尚训为上 程颐曰看书须要见二帝三王之道如二典即求尧所以治民舜所以事君
朱熹曰二典三谟等篇义理明白句句是实理尧之所以为君舜之所以为臣臯陶稷契伊傅辈所言所行最好绸缪玩味体贴向自家身上来其味自别 又曰唐虞三代事浩大阔逺何处测度不若求圣人之心如尧则考其所以治民舜则考其所以事君且如汤誓汤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读岂不见汤之心臣按书之大义在奉天治民事君其要也程朱二子论书专指尧治民舜事君为言盖二者人伦之至也若夫舜禹成汤文武之所以治民禹臯防益稷契伊傅周召之所以事君其心未尝不同因其所言所行而见也 又曰尚书初读若于己不相闗熟而诵之乃知尧禹汤文之事无非切己者 又曰钦之一字书中开卷第一义也读者深味而有得焉则一经之全体不外是矣又曰高宗旧学于甘盘六经至此方言学字 臣按书之为书人皆知其为帝王为治之要道而不知学者之所以为学与其所以为学者之本原皆本诸此学者存养以敬而进学以致知所以致其知者学于古训斆学于人也由是以格君心之非而致之于无过之地则时雍咸宁之化不在唐虞之世矣 又曰书有古文今文古文乃壁中之书今文乃伏生口传又曰书有两体有极分晓者有极难晓者如盘庚大诰多方多士之类恐是当时召来而面命之自是当时一类说话至于汤诰微子之命君陈诸篇则修其词命又曰典谟诸书恐是曾经史官润色来周诰诸篇只似今榜文晓谕方言俚语随地随时各自不同 吕祖谦曰书者尧舜禹汤文武臯防稷契伊尹周公之精神心术尽寓其中观书不求心之所在夫何益欲求古人之心尽吾之心然后可以见古人之心 蔡沈曰二帝三王之治本于道二帝三王之道本于心得其心则道与治固可得而言矣何者精一执中尧舜禹相授之心法也建中建极商汤周武相传之心法也曰徳曰仁曰敬曰诚言虽殊而理则一无非所以明此心之妙也至于言天则严其心之所自出言民则谨其心之所由施礼乐教化心之法也典章文物心之着也家齐国治而天下平心之推也心之徳其盛矣乎二帝三王存此心者也夏桀商受亡此心者也太甲成王困而存此心者也存则治亡则乱 臣按书之大要在于允执厥中之一语而其所以信执其中者在知人心道心之所以分既知其所以分又能精察而一以守之则信能执之矣是知唐虞圣君为治之要不出乎一心而已故朱吕二子及蔡氏皆本诸心为言盖示人以读书旨要也 眞徳秀曰五十八篇之书无一语不及天无一语不主敬 董鼎曰帝王之书歴代所寳天下家传人诵之人生八岁入小学教之以诗书六艺之文即此书也孔子断自唐虞讫于周者盖以前乎五帝为三皇世尚洪荒后乎三王为五伯习尚权谲故自唐讫周以定百篇之书自是诵习者简要而不繁举行者中正而无弊一书之中其于明徳新民之纲修齐治平之目即尧典已尽其要而危微精一四言所以开知行之端主善协一四言所以示博约之义务学则说命其入道之门为治则洪范其经世之要也他如齐天运则有羲和之厯定地理则有禹贡之篇正官僚则有周官之制度修己任人则有无逸立政诸书煨烬壊烂之余百篇仅存其半而宏纲实用尚如此又曰六经莫古于书易虽始于伏羲然有卦未有辞辞始于文王耳六经莫备于书五经各主一事而作耳易主卜筮洪范之稽疑也礼主节文虞书之五礼也诗主咏歌后防之乐教也周礼设官周官六卿率属之事也春秋褒贬臯陶命徳讨罪之权也五经各主帝王政事之一端书则备纪帝王政事之全体修齐治平之规模事业尽在此书 臣按天下大道二义理政治也易者义理之宗书者政治之要是以六经之书此为大焉学者学经以为儒明义理以修己行政治以治人学之能事毕矣儒者之全体大用备矣易者其体书者其用也【以上论书】
以上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中】 书曰诗言志 朱熹曰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臣按此万世言诗之始先儒谓自有天地万物而诗之理已寓婴儿之嬉笑童子之讴吟皆有诗之情而未动也桴以蒉鼓以土籥以苇皆有诗之用而未文也康衢顺则之謡元首股肱之歌皆诗也故曰诗言志至于五子述大禹之戒相与歌咏伤今而思古则变风变雅已备矣 诗大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朱熹曰心之所之谓之志而诗所以言志也 臣按先儒谓此一节言诗之自出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朱熹曰事有得失诗因其实而讽咏之使人有所创艾兴起至其和平怨怒之极又足以逹于隂阳之气而致灾召祥盖其出于自然而不假人力是以入人深而见功速非他教之所及也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朱熹曰先王指文武周公成王是指风雅颂之正经常也女正乎内男正乎外夫妇之常也孝者子之所以事父敬者臣之所以事君诗之始作多发于男女之间而逹于父子君臣之际故先王以诗为教使人兴于善而戒其失所以道夫妇之常而成父子君臣之道也三纲既正则人伦厚教化美而风俗移矣臣按先儒谓夫妇之经者孝敬之成也盖天下之道只从夫妇中出而夫妇之道又只从中正中来以此气象事亲则成孝事君则成敬由是而人伦厚教化美风俗移皆出于诗之功用也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朱熹曰此一条本出于周礼大师之官盖三百篇之纲领管辖也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风则十五国风雅则大小雅颂则三颂也赋比兴则所以制作风雅颂之体也赋者直陈其事比者以彼状此兴者托物兴词盖众作虽多而其声音之节制作之体不外乎此故大师之教国子必使之以是六者三经而三纬之则凡诗之节奏指归皆将不待讲说而直可吟咏以得之矣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朱熹曰风者民俗歌謡之诗如物被风而有声又因其声以动物也上以风化下者诗之美恶其风皆出于上而被于下也下以风刺上者上之化有不善则在下之人又歌咏其风之所自以讥其上也凡以风刺上者皆不主于政事而主于文词不以正諌而托意以谏若风之被物彼此无心而能有所动也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 朱熹曰国异政家殊俗者天子不能綂诸侯故国国自为政诸侯不能綂大夫故家家自为俗也正变之说经无明文可考 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朱熹曰情者性之动而礼义者性之徳也动而不失其徳则以先王之泽入人者深至是而犹有不忘者也然此言亦其大槩有如此者其放逸而不止乎礼义固已多矣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朱熹曰形者体而象之之谓小雅皆王政之小事大雅则言王政之大体也颂皆天子所制郊庙之乐歌史记曰闗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所谓四始也诗之所以为诗者至是无余蕴矣后世虽有作者其孰能加于此乎邵子曰删诗之后世不复有诗矣盖谓此也 臣按先儒谓诗之作其来逺矣至夫子删诗则无余蕴后世作者连篇累牍学之者可以兴观羣怨乎用之者可以正得失动天地厚人伦美教化乎后人读之者又果可以逹于政而专对乎至于风云之状月露之形则固无益于事矣若夫哀滛愁怨导欲增悲则又非徒无益也邵子之言警人深矣呜呼后之有作者当以三百篇为王而不为无实之虚言虽其体制不皆尽合于古而亦可以得古诗人之意之彷佛矣乎 周礼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徳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 朱熹曰六徳中和祗庸孝友六律谓黄钟至无射六阳律也大吕至应钟为六隂律与之相间故曰六间又曰六吕其为教之本末犹舜之意也 王制曰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方慤曰诗所以言志风所以从上诗言之哀乐足以见民风之厚薄民风之厚薄足以知上政之得失故命大师陈诗焉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犹盖也】之曰思无邪 朱熹曰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思无邪鲁颂駉篇之辞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防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 臣按思无邪一言虽足以尽盖一诗之义然学者须于三百五篇一一各考究其义使无一之不尽然后蔽以此三言以为诵诗三百之要则可以言诗矣茍颛颛然曰吾思无邪而于古人之防趣训诂畧不究心而曰吾通经矣可乎哉 子夏曰巧笑倩【好口辅也】兮美目盼【目黑白分也】兮素【粉地】以为绚【采色画之饰也】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子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朱熹曰此逸诗也言人有此倩盼之美质而又加以华采之饰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子夏疑其反谓以素为饰故问之绘事绘画之事也后素后于素也考工记曰绘画之事后素功谓先以粉地为质而后施五采犹人有美质然后可加文饰礼必以忠信为质犹绘事必以粉素为先起犹发也起子言能起发我之志意 谢良佐曰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 杨时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其质礼不虚行此绘事后素之说也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之义也
臣按子贡因论贫富之道而知学问之功子夏则因论诗之绘事后素而知礼后之说二贤者圣人皆谓其始可以言诗先儒谓始字不可轻放过谓如此触类而长方才可以读书然圣人于子贡则先呼其名而继以告诸往而知来者于子夏则先曰起予而呼其名继焉盖此理隐然见于言外因此而可以得彼此理盎然蕴于胸中因彼而有以发此非善学者不能也而用之以学诗尤为亲切故圣人于此皆呼其名而致其亲切之训学诗者其尚以二贤为法 子曰闗雎乐而不滛哀而不伤 朱熹曰闗雎周南国风诗之首篇也滛者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闗雎之诗言后妃之徳宜配君子求之未得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皷之乐盖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其乐虽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称之如此欲学者玩其辞审其音而有以识其情性之正也 臣按先儒谓闗雎之诗乐得淑女以配君子至于琴瑟友之钟鼓乐之所谓乐而不滛也哀窈窕思贤才至于寤寐思服展转反侧所谓哀而不伤也学者玩其辞语审其声音而原其性情之际则亦有以识其所存所发之正也已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朱熹曰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卫反鲁是时周礼在鲁然诗乐亦颇残缺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参互考订以知其说晩知道终不行故归而正之 洪兴祖曰王者迹熄而诗亡其存者缪乱失次孔子复得之他国以归定着为三百五篇于是雅颂各得其所 臣按诗有三经风雅颂此言雅颂而不及风者先儒谓列国各有不正之声庙朝所不奏二南亦用之房中耳故正乐止言雅颂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程頥曰须是未读诗者授以政不逹使不能专对既读诗便逹于政便能专对始是读诗又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专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 朱熹曰专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谕故诵之者必逹于政而能言也 臣按诗与易书春秋礼并为五经其四经皆出自圣贤之制作删述所以纪载圣君贤相大贤君子之言行事功惟诗之为诗则多里巷田野匹夫匹妇懽悲怨怒之言甚至滛佚悖乱之事亦或有之顾使羁臣贱妾之辞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格言大训并列以为经呜呼夫岂无其故哉盖以人之生也性情具于中志趣见于外必假言以发之也言以发其心之所蕴志有所抑言不能无短长心有所喜怒言不能无悲欢动于心而发之口有自然之理致有自然之音响天机自动天籁自鸣此诗之所以作也诗之作也原于天理之固有出于天趣之自然作之者应口而出声赋之者随宜而应用或因之以申吾不容己之情或由之以发吾不可言之意或假之以明吾难显白之事章不必有定句也句不必有定字也言从而理顺声和而韵协斯得之矣固未有所谓义例也又恶用训诂为哉昔孔子既删诗以为经而又时时雅言以教学者有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又尝以教其子曰不学诗无以言则是诗之为用可以逹政事备问对资言谈可见也今观三百五篇而律以诸儒之章防训解其间言及于政事之施专对之用言谈之助政不多有间有一二剟取而施用之亦自有限不知圣人何故云云也及考之大学中庸孟子之书取凡三书所引诗言观之而又旁及于礼记中学记乐记表记坊记缁衣等篇与夫左氏春秋刘向说苑韩诗外诸书一一参考然后知孔门读诗之法与后世拘于义例而局以训诂者异焉曾子述孔子之意作大学凡十引诗子思得曾子之传作中庸凡十二引诗孟子学于子思作书七篇凡十二三引诗究其防义多与诸儒所训解之诗意不全合由是以观圣门教人读诗必有所授受而出于义例训诂之外者三子者相传必有所自而左氏之所赋汉儒之所说盖亦非无所因者矣后之学诗者必也本孔曾思孟之所传据论学庸孟之所引以为诵诗三百之法是故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性情隐防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本朱子此言以为读诗之常法诗因于事不迁事以就诗事寓于诗不迁诗以就事不铢铢而析之不寸寸而较之取吕氏此言以为用诗之活法夫如此其于孔门学诗之法其庶矣乎虽然未也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子思以明上下一理之察旱麓之章防果若是乎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朱子以敬止为无不敬而安所止他日之训解又何不若是乎是知读诗之法在随文以防意用诗之妙又在断章而取义也学者诚以是而求诸三百五篇则雅无大小风无正变颂无商周鲁茍意防于心言契乎理事适其机或施之政事或发于语言或用之出使与凡日用施为之间无往而非诗之用矣固不拘拘于义例训诂之末也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迩之事父逺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朱熹曰小子弟子也兴谓感发志意观谓考见得失羣谓和而不流怨谓怨而不怒人伦之道诗无不备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学诗之法此章尽之读是经者所宜尽心也 臣按先儒谓论语之及诗者多矣而惟此章为备学者茍于此尽心焉则有以感发其志意而为善不懈有以考见其得失而于事无惑和而不流以处羣居之常怨而不怒以处人伦之变孝父忠君而于人伦之大者无愧博物洽闻而于一物之小者不遗诗之为益不既多乎其为益之多如此学者所宜尽心也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朱熹曰为犹学也周南召南诗首篇名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 臣按先儒谓诗有二南犹易有乾坤学诗者自此入而脩齐治平之道皆自此出此章与诵诗三百小子何莫学夫诗皆明穷经致用之道 孟子咸丘防问曰诗云普【徧也】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循也】土之濵莫非王臣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曰是诗也非是之谓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故说诗者不以文【字也】害辞【语也】不以辞害志以意逆【迎也】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独立之貌】遗【脱也】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 程頥曰举一字是文成句是辞 张载曰知诗莫如孟子以意逆志读诗之法也朱熹曰诗小雅北山之篇也作诗者自言天下皆王臣何为独使我以贤才而劳苦乎非谓天子可臣其父也云汉大雅篇名也言说诗之法不可以一字而害一句之义不可以一句而害设辞之志当以己意迎取作者之志乃可得之若但以其辞而已则如云汉所言是周之民真无遗种矣惟以意逆之则知作诗者之志在于忧旱而非真无遗民也又曰意谓己意志谓诗人之志逆迎之也其至否迟速不敢自必而听于彼也 史记曰古诗本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 孔頴逹曰按书所引之诗见在者多亡逸者少则孔子所录不容十分去九马迁之言未可信也朱熹曰三百五篇其间亦未必皆可施之礼义者但存其实以为鉴戒耳 程頥曰古之人幼而闻歌颂之声长而识美刺之意故人之学由诗而兴后世老师宿儒尚不知诗之义后学岂能兴起乎又曰周南召南如乾坤二南之诗盖圣人取之以为天下国家之法使邦家乡人皆得歌咏之也有天下国家者未有不自齐家始故先言后妃次言夫人又次言大夫妻而古人有能修之身以化在位者文王是也故继之以文王之诗又曰学者不可不看诗看诗便使人长一格
张载曰置心平易然后可以言诗涵泳从容则忽不自知而自解頥矣又曰求诗者贵平易不要﨑岖盖诗人之情性温厚平易老成其志平易故无艰崄之言大率所言皆目前事而义理存乎其中以平易求之则思逺以广愈艰崄则愈浅近矣 谢良佐曰学诗者须先识得六义体面而讽咏以得之又曰君子之于诗非徒诵其言又将以考其情性非徒考其情性又将以考先王之泽盖法度礼乐虽亡于此犹能并得其深防之意而之又曰诗须讽咏以得之古诗即今之歌曲今之歌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学诗却不然只为泥章句故也 欧阳脩曰诗述商周自鸟生民上陈稷契下讫陈灵千五百年之间旁及列国君臣世次国地山川封域图牒鸟兽草木虫鱼之名与其风俗方言训诂盛衰治乱美刺之由无所不载 游酢曰学诗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如观天保之诗则君臣之义脩矣观唐棣之诗则兄弟之爱笃矣观伐木之诗则朋友之交亲矣观闗雎鹊巢之风则夫妇之经正矣昔王裒有至性而子弟至于废讲蓼莪则诗之兴发善心于此可见矣 朱熹曰诗经全体大而天道精防细而人事曲折无不在其中又曰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 刘瑾曰通三百篇而论其大义则其喜不至渎怒不至絶怨不至乱谏不至讦天时日星之大虫鱼草木之防人伦纲常之道风气土地之宜神只祖考之祀礼乐刑政之施凡天人相与之理莫不毕备于一经之中也 又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叅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防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防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脩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问诗何以兴朱熹曰读诗见其不美者令人羞恶见其美者令人兴起 又曰读诗之法只是熟读涵泳自然和气从胸中流出其妙处不可得而言不待安排布置务自立说也臣按真徳秀有言三百篇虽难晓今诸老先生发明其义了然可知如能反覆涵泳真可以感发其性情则所谓兴于诗者未尝不存也臣窃以谓古人教胄子率以乐今世古乐不存而所谓诗者固三代之遗音也学校之中闲居游息之时俾其歌咏三百篇诗虽其节奏无然即今乡饮所歌鹿鸣之音调稍谐协之纵不能皆如古人之全然亦可以彷佛其万一也其于兴起感发惩创之道不为无助【以上论诗】 以上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中】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下】 孔子曰吾志在春秋 臣按此言见于唐宗所制孝经序其言本何休公羊序序之言则出于纬经孝经钩命决也 孟子曰世衰道防邪説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胡安国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惇典庸礼命徳讨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谓此书之作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为后世虑至深逺也罪孔子者以谓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则戚矣 金履祥曰春秋起隐公元年己未之嵗止哀公十四年庚申凡二百四十二年又曰鲁旧自有春秋东迁之后书法失周公制作典礼之意善恶是非不明虽弑逆之变亦多不书其实使为臣者不知此义陷于弑逆之罪而不觉为人君者不知此义前后有谗贼而不见故孔子因鲁史之旧而脩之使是非褒贬昭然可见因此而鉴戒明乱臣贼子惧致治之法可垂万世故谓之作臣按孔子曰吾志在春秋是则春秋一书诚圣人志向之所在也圣人之志在于尊王然有其徳而无其位虽欲尊王将何以行其志哉于是假鲁史作春秋以伸吾之志是以一书之中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凡所书者无非寓吾尊王之志而后之训释者不知圣人之志之所在因一事而为一说非圣人志矣惟孟子受学孔子之孙独得圣人之志于书法之中而为之言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即此一言解此一书圣人之志昭然明白于天下后世矣诸儒纷纷之说可一洗之 又曰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张栻曰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者乱臣贼子之情伪毕见而讨絶之法着焉施于万世皆无所遁其迹故也 臣按乱臣贼子之所以惧者以其所行所为悖天子之典礼犯天子之刑宪也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朱熹曰王者之迹熄谓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也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春秋鲁史记之名孔子因而笔削之始于鲁隐公之元年实平王之四十九年也乗义未详赵氏以为兴于田赋乗马之事或曰取记载当时行事而名之也梼杌恶兽名古者因以为凶人之号取记恶垂戒之义也春秋者记事者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古者列国皆有史官掌记时事此三者皆其所记册书之名也春秋之时五伯迭兴而桓文为盛史史官也窃取者谦辞也公羊传作其辞则丘有罪焉尔意亦如此盖言断之在己所谓笔则笔削则削游夏不能賛一辞者也 尹焞曰言孔子作春秋亦以史之文载当时之事也而其义则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之大法 臣按诗以言志春秋以纪事理虽同而体制则异也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岂继诗之具哉而孟子以是为言而解者曰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夫雅者王者燕享防朝之诗春秋所纪者岂其伦哉然谓王者迹熄而诗亡谓之迹则似有所指之处非泛言也臣窃意以为先王盛时诸矦嵗朝于天子考礼正刑以一其徳天子于是考之正之而加赏罚焉诸侯既朝之后天子五年一巡守又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其君徳之善否其国政之得失其民风之美恶见于民俗歌謡之间者皆得以上闻或刺或美天子因之而施黜陟刑赏之典焉至于周衰诸矦不复朝觐天子不复巡守太师不复采诗而民间之美刺不复上闻天子之赏刑不复施于列国矣所谓诗亡也孔子乃假鲁史以作春秋因诸侯之行事加以笔削之公而寓天子刑赏之意焉盖诗列十有一国之风春秋亦纪二十有三国之事诗有美刺春秋有褒贬此春秋之作所以继于诗亡之后也欤或曰平王四十九年春秋始作然栢舟硕人等诗皆平王以后之作焉得谓之诗亡曰是时诗虽作于民间而不采之以闻于天子有亦如无虽谓之亡可也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朱熹曰春秋每书诸矦战伐之事必加讥贬以着其擅兴之罪无有以为合于义而许之者但就中彼善于此则有之如召陵之师之类是也征所以正人也诸矦有罪则天子讨而正之此春秋所以无义战也臣按春秋天子之事也诸侯有罪天子正之义也天子不自征命诸侯征之亦义也以诸侯伐诸侯而不禀命于天子则非义矣此春秋所以作也 左氏传【成公十四年】君子曰春秋之称防【辞防】而显【义显】志【记也】而晦【谓约言以记事事叙而文防】婉【曲也】而成章【篇也】尽而不污【谓尽其事实无所污曲】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脩之 谷梁传曰成天下之事业定天下之邪正莫善于春秋庄周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也议而不辨 司马迁曰余闻之董生周道废孔子知时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诸讨大夫以逹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经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与【去声】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絶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万物之聚散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矦奔走不得保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差以毫厘谬以千里故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渐久矣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防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防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篡逆诛死之罪其实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指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大过予之受而不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 苏轼曰孔子因鲁史记为春秋一断于礼凡春秋之所褒者礼之所与也其所贬者礼之所否也记曰礼者所以别嫌明防定犹与也而春秋一取断焉故凡天下之邪正君子之所疑而不能决者皆至于春秋而定非定于春秋定于礼也故太史公曰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
臣按程頥亦曰礼一失则为夷狄再失则为禽兽圣人恐人之入夷狄也故春秋之法极谨严所以谨严者华夷之辨尤切切也 王通曰春秋之于王道是轻重之权衡曲直之绳墨也舍则无所折衷矣又曰春秋其以天道终乎故止于获麟 韩愈曰春秋谨严又曰孔子之作春秋诸矦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程頥曰春秋之法极谨严中国而用夷礼则夷之韩子之言深得其防 周惇頥曰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为后世王者而脩也乱臣贼子诛死者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也宜乎万世无穷王祀夫子报徳报功之无尽焉 程頥曰五经载道之文春秋圣人之用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律令惟言其法断例始见法之用又曰五经如药方春秋如用药治病圣人之用全在此书春秋一句即一事是非便见于此乃穷理之要又曰春秋传为案经为断又曰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又曰自伏羲尧舜歴夏商以至于周或文或质因袭损益其变既极其法既详于是孔子参酌其宜以为百王法度之中制此其所以春秋作也颐作春秋传序曰夫子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褒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防辞奥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耳或抑或纵或予或夺或进或或防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而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而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防也 臣按程頥谓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防杜预序左传亦曰优而柔之使自休之餍而饫之使自趣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二子之言前后相契是诚读书之法非但春秋也然春秋圣人所亲笔者其用意尤深必如此玩味之然后有所得而造其防也 张载曰春秋之书在古无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为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说多凿 臣按公羊谷梁左丘明虽及见孔子而不能尽知孔子所以作经之大意惟孟子以亚圣大贤之资从学孔子之孙得其家而知其大指所在张载谓惟孟子为能知之观其所谓春秋天子之事一言可见其所知非诸儒所及诸儒千言万语皆不出乎此也 邵雍曰春秋皆因事而褒贬非有意于其间故曰春秋尽性之书也又曰春秋为君弱臣强而作故谓之名分之书又曰圣人之经浑然无迹如天道焉春秋录其事而善恶形于其中矣 又曰春秋孔子之刑书也功过不相掩五伯者功之首罪之魁也先定五伯之功过而学春秋则大意立矣又曰五伯功过不相掩圣人先褒其功后贬其罪故罪人有功亦必录之 杨时曰春秋正是圣人处置事处他经言其理此经言其用理既明则其用不难知也
胡宏曰天理人欲莫明辨于春秋圣人教人消人欲复天理莫深于春秋 李侗曰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观山水徙歩而形势不同不可拘以一法 胡安国曰春秋为诛乱臣贼子而作其法尤严于乱贼之党又曰通于春秋然后能权天下之事 又曰春秋之文有事同则词同者后人因谓之例然有事同而词异则其例变矣是故正例非圣人莫能立变例非圣人莫能裁正例天地之常经变例古今之通谊惟穷理精义于例中见法法外通例者斯得之矣安国春秋传序曰古者列国各有史官掌记时事春秋鲁史尔仲尼就加笔削乃史外传心之要典也而孟氏发明宗防目为天子之事者周道衰防乾纲解纽乱臣贼子接迹当世人欲肆而天理灭矣仲尼天理之所在不以为己任而谁可五典弗惇己所当叙五礼弗庸己所当秩五服弗章己所当命五刑弗用己所当讨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圣人以天自处斯文之兴丧在己而由人乎哉故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空言独能载其理行事然后见其用是故假鲁史以寓王法拨乱世仄之正又曰春秋见诸行事非空言比也公好恶则发乎诗之情酌古今则贯乎书之事兴常典则体乎礼之经本忠恕则导乎乐之和着权制则尽乎易之变百王之法度万世之凖绳皆在此书 朱熹曰春秋以形而下者说上那形而上者去又曰春秋皆乱世之事圣人一切裁之以天理 又曰周衰王者之赏罚不行于天下诸矦强陵弱众暴寡是非善恶由是不明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夫子因鲁史而脩春秋是是而非非善善而恶恶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徳之幽光是故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又曰春秋大指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字字有义也又曰圣人作春秋不过直书其事善恶自见 又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春秋之大指也又曰春秋本明道正谊之书后人止较齐晋伯业优劣反成谋利大义晦矣 又曰左氏曾见国史考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防往往不曾讲学公糓考事甚疎然义理却精二人乃经生传得许多说话往往都不曾见国史 张栻曰春秋即事而明天理穷理之要也观其书取其大义数十断为定论而详味其抑予夺轻重之宜则有以权万变矣 吴澂曰子朱子云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读春秋者其亦可以是求之矣臣按孔子删述六经其五者皆述前代帝王之作因其已成之典籍删而脩之者也惟春秋一经乃圣人亲手笔削凡其平生之心术志意皆聚于一书之中学者于五经皆当究心而于此经尤当加意焉是故天不可测矣因其运行而测其妙地不可窥矣因其生物而窥其大圣人之心不可求矣因其迹而求其心因其用而求其体春秋之经圣人之迹而所以权衡二百四十二年之事者其用也即是以求圣人而圣人全体大用于是乎在矣 礼记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
朱熹曰经礼三百便是仪礼中士冠礼诸侯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小目有三千条 臣按经礼谓经常之礼如冠昏丧祭朝觐防同之类曲礼委曲之礼如行礼有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 中庸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朱熹曰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 汉志曰帝王质文世有损益至周曲为之防事为之制故曰经礼三百威仪三千及周之衰诸侯将逾越法度恶其害己皆灭去其籍自孔子时而不具至秦大壊汉兴髙堂生传士礼十七篇 韩愈曰尝苦仪礼难读又其行之于今者盖寡沿袭不同复之无由考于今诚无所用之然文王周公之法制粗在于是孔子曰吾从周谓其文章之盛也古书之存者希矣百氏杂家尚有可取况圣人之制度耶 真徳秀曰韩子可谓好古矣然以为于今无所用则亦考之未详也 朱熹曰礼书如仪礼尚完备于他书又曰仪礼礼之根本而礼记乃其枝叶又曰仪礼经也礼记传也又曰仪礼是经礼记是解仪礼且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便有昏义以至燕射之礼莫不皆然 又曰仪礼虽难读然伦类若通则其先后彼此展转参照足以互相发明久之自通贯也 臣按朱熹子在防其书曰仪礼之为书也于竒辞奥指中有精义妙道焉于纎悉曲折中有明辨等级焉不惟欲人之善其生且欲人之善其死不惟致严于冠昏朝聘乡射而尤严于丧祭后世徒以其推士礼而逹之天子以为残阙不可考之书徐而观之一士也天子之士与诸矦之士不同上大夫与下大夫不同等而上之固有可得而推者矣 杨复曰朱子既脩家乡邦国王朝礼以丧祭二礼属门人黄氏成章十有二卷大哉书乎秦汉而下未有也近世以来儒生习诵知有礼记而不知有仪礼今因其篇目之仅存者为之分章句附传记使条理明白而易考后之言礼者有所据依不至于弃经而任传违本而逐末 臣按古礼之传于世也有三仪礼礼记周礼也后世欲复古礼者必自仪礼始然仪礼止有士大夫礼而无有所谓天子礼者必合彼二礼与他书有及于礼者然后成全体焉朱子自辑家乡邦国王朝礼其余以付其门人黄干杨复仅以成书名曰经传通解然世有欲复古礼者尚有考于斯书【以上论仪礼】
文中子曰先师【谓孔子】以王道在是也如有用我则执此以往又曰吾视千载已上圣人在上者未有若周公焉其道则一而经制大备后之为政有持循 臣按周礼一书经制大备后之为政有所持循王通之言真得其要矣自有此书以来未有能用之者假而用之者王莽也轻而用之者苏绰也误而用之者王安石也至于善用之者则未见其人焉通谓执此以往专欲用之窃恐时异势殊官政事体民情土俗不能皆如古惟精择其切要者而审行之以此为持循之则则可矣必执其书而一按其制其流极之弊安知其不与三子同归乎 唐太宗曰周礼真圣作也首篇云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诚哉言乎不井田不封建不肉刑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 唐书曰周礼者周公致太平之书先圣极由衷之典法天地而行教化辨方位而叙人伦其义可以幽賛神明其文可以经纬邦国备物致用其可忽乎 臣按王通人臣也执此以往固可见之空言若夫太宗人君也居可致之位有可为之势又当开国创业之初所谓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政是可以有为之时也乃亦付之浩叹发为空言所谓说而不绎者欤 程頥曰必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朱熹曰程子谓有闗雎麟趾之意而后可行周官之法度须是自闺门袵席之防积累到薫蒸洋溢天下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则为王莽矣 臣按若程朱二氏言则周官终无可行之时须必正身齐家以为之本则本原其意持循其制参酌其宜以立为一代之法度持守之坚积累之久然后能薫蒸洋溢于天下使无一人一物不被其化若必待天下薰蒸洋溢然后可行周官之法度窃恐极天地混沌终无可行之期矣 頥又曰周礼一书周公致治之大法在其中须知道者观之可决是非也 张载曰周礼是的当之书然其间必有未世增入者如盟诅之类必非周公之意 臣按朱熹言周公当时立下此法却不曾行得尽方是个草本而孙处亦言周公之为周礼亦犹唐之显庆开元礼也唐人预为之以待他日之用其实未尝行也惟其未经行故仅述大畧俟其临事而损益之噫临事损益之一言非但周公作书之本意乃后人用周礼之活法也以周官制度为持循之本而又因时随事以损益之孰谓周官不可行于后世哉 杨时曰周官之书先王经世之务也不可不讲 朱熹曰周礼乃周家盛时圣贤制作之书又曰周礼一书周公立下许多条贯皆是从广大心中流出又曰周官编布精宻乃周公运用天理烂熟之书
熹又曰比闾族党之法正周公建太平之基本一如棊盘相似枰布定后棊子方有放处此书大纲是要人主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天下之民无不被其泽又推而至于鸟兽草木无一不得其所而已不如是不足以谓之裁成辅相参賛天地 熹又言于其君曰窃见周礼天官冡宰一篇乃周公辅导成王垂法后世用意最深切处欲知三代人主正心诚意之学于此考之可见其实 臣按朱熹又谓五峰胡氏以周礼为非周公致太平之书谓如天官宰却管甚宫阃之事其意只是见后世宰相请托宫阃交结近习以为不可殊不知此正人君治国平天下之本盖宫中府中宜为一体凡夫人君之供奉用度一一皆闗白外朝之大臣则人君固有所惮而不肯为非礼而左右嬖幸之臣亦有所畏忌而不敢以非礼导其上也所以格人君非心之萌而致于无过之地莫切于此谓此为三代人君正心诚意之学岂不信然 范祖禹曰天地有四时百官有六职天下万世备尽于此如网之在纲裘之挈领虽百世不可易也人君如欲稽古以正名茍舍周官未见其可 臣按自有周官以来六典之设惟见于我朝前代虽设六部而宰相之官则未尝废也 吕祖谦曰先王之教天下未始有精粗本末之间也夫朝不混市野不逾国人不侵官后不敢以奸王之权诸矦不敢以僣天子之制公卿大夫不牟商贾之利六卿九牧相属而听命于三公彼皆民上也而尺寸法度不敢逾一毫分守不敢易所以习民于尊卑等差阶级之中消其偪上无等之心而寓其道徳之意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贱不亢贵卑不逾尊举一世之人皆安于法度分守之内志虑不易视听纯一易直淳厐而从上之令父诏其子兄授其弟长率其属何往而非五礼五乐三物十二教哉方位国野设官分职何往而非以为民极哉尝读晋之国语每叹绛之富商韦藩木楗过朝之事以为富商之饶于财使之泽其车而华其服非不足也而必易车服于过朝之际不敢与士大夫混然无别焉民志之定而中道之存成王周公之遗化固隐然在此也 臣按周礼一书或以为周公作或以为非或谓文王治岐之制或谓成周理财之书或谓战国隂谋之书或谓汉儒传防之说或谓末世渎乱不经之书或作七论七难以排之朱熹曰后人皆以周礼非圣人书其间细碎处虽可疑其大体直是非圣人做不得又曰谓是周公亲笔做成固不可然大纲却是周公意思由是观之其是与非昭然明白矣夫自三皇五帝以来顺风气之宜因时势之常制为法度以为民立极一代有一代之制盖至周公思兼前王监视往代集百圣之大成立一代之定制宻察而详悉曲而当尽而不迂有以通天下之理成天下之务周天下之变此周公作书之防也然而其制度多与他书所载者有不尽合焉者何也古人有言周礼一书有阙文【军司马之类】有省文【遂人匠人之类】有互见【九等品举之类】有兼官【公孤不备数教官无府史胥徒】有豫设【凡千里封公四封侯八伯十一之类】有不常置【夏采方相氏之类】有举其大纲者【四两为卒之类】有副相副贰者【自卿至下士各随才髙下同治此事】有常行者【垂法象魏之类】有不常行者【合民询迁之类】国今观诸经其措置规模不徒于弼亮天地和洽神人而盟诅讐伐凡所以待衰世者无不备也不徒以检柅君身防絶祸患而米盐丝枲凡所以任贱役者无不及也使之维持一世则一世之人安维持百世则百世之人安维持千万世则千万世之人安诒谋燕翼后世岂无僻王皆赖前哲以免则周公之用心也所谓兼三王监二代尽在于是是书之作于周公与他经不类礼记就于汉儒则王制所说朝聘为文襄时事月令所说官名为战国间事曾未若周礼之纯乎周典也由此言观之则凡后儒疑周礼细碎者可以洒然矣若夫后世用之而往往取败者岂是书之过哉不善用之者过也观夫成周享国八百年之久其末也周之地不大于邾莒一介弁髦蕞然拥虚器而立于强诸侯之上环而顾之皆莫敢萌非分之心独何所畏哉周公之制有以维持之也此用周礼之明效也彼新莽荆舒假此以济其私乌可因咽而废食 吴澂曰按周公相成王建六官分六职礼乐政事粲然大备即其设位言之则曰周官即其制作言之则曰周礼周衰诸侯恶其害己灭去其籍秦孝公用商鞅政与周官背驰始皇又恶而焚之汉河间献王好古学购得周官五篇武帝求遗书上之藏于秘府哀帝时刘歆校理秘书始着于录略然冬官久亡以考工记补之考工记乃前世能识古制者所作先儒皆以为非惟歆独识之而五官亦复错杂传至于今莫敢是正今本尚书以考之周官一篇成王董正治官之全书也执此以考周礼之六官则不全者可坐而判也夫冡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执此以考天官之文则其所载非统百官均四海之事可以知其非冡宰之职也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执此以考地官之文则其所载非敷五典扰兆民之事可以知其非司徒之事也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执此以考春夏二官则凡掌邦礼邦政者皆其职也舍此则非其职司冦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执此以考秋冬二官则凡掌邦禁邦土者皆其职也舍此则非其职是故天官之文有杂在他官者如内史司士之类亦有他官之文杂在天官者如甸师世妇之类地官之文有杂在他官者如大司乐诸子之类亦有他官之文杂在地官者如闾师柞氏之类春官之文有杂在他官者如封人大小行人之类亦有他官之文杂在春官者如御史大小胥之类夏官之文有杂在他官者如防枚氏司之类亦有他官之文杂在夏官者如职方氏弁师之类至如掌祭之类吾知其非秋官之文县师廛人之类吾知其为冬官之文缘文防意以考之参诸经籍以证之何疑之有 臣按自周礼出于汉六官而亡其一世儒以考工记补冬官亡未始有异议者宋淳熙中俞庭椿始着复古编谓司空之篇实杂出于五官之属且因司空之复而六官之譌误亦遂可以类考嘉熙间王次防复作周官补遗元泰定中丘葵又参订二家之说以为成书吴澂作三礼考注首以是言且谓冬官未尝亡而地官之文实亡也由是以观则冬官本未甞亡所亡者冬官首章所谓惟王建国至以为民极二十字及乃立冬官司空至邦国二十字及大司空之职小司空之职二条亦如虞书之舜典实未甞亡特失其曰若稽古以下二十八字耳虽然自隋唐以来立为六部率以学校属礼部财赋属户部行之实亦良便后世有志复古以至太平者师周公之意而不泥其故迹可也【以上周礼】以上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七十五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敎【中】 程頥曰礼记杂出于汉儒然其间圣门绪余及格言甚多如乐记学记之类无可议者檀弓表记坊记之类亦甚有至理惟知言者择之如王制礼运礼器其书亦多古意又曰礼记除中庸大学惟乐记为最近道学者深思而自得之表记其亦近道矣乎其言正 朱熹曰礼记要兼仪礼读如冠礼防礼乡饮酒礼之类皆载其事礼记只发明其理读礼记而不读仪礼则许多理俱无安着处 又曰或谓礼记乃汉儒説恐不然汉儒最纯者莫如董仲舒仲舒之文最纯者莫如三策何曾有礼记中説话来如乐记所谓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仲舒安能到此必是古来流得此文字如此臣按礼记一书杂出于汉儒然非汉儒所能作乃其所传记者也大学曾子作中庸子思作缁衣公孙尼子作月令吕不韦作王制文帝时慱士刺经作臣窃以为易书诗春秋四经之外帝王之良法圣贤之格言杂出于四十九篇之中详矣是诚学者致知之要人君为治之法也易言隂阳书言政事诗言性情春秋言名分然皆主于一事惟礼之为书无所不载大而三才五典细而庶类万事与夫治道之常礼节之变无不曲备而旁通焉臣于治国平天下之要采辑诸书而于是书所取为多 又曰若欲观礼须将礼记节出切于日用常行者看臣按礼记一书虽专以礼名而礼之为礼不止于一读者当以礼为主而分四科以类考之先儒谓四科礼也仪也乐也制度也以吉防军賔嘉节目之大者归之礼以应对进退坐立趣行节目之大者归之仪声律歌舞音容节奏归之乐封井宗学宫室器服归之制度以此四科读此四十七篇思过半矣
周行已曰圣人制为冠昏丧祭朝聘乡射之礼以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义其形而下者见于饮食器服之用其形而上者极于无声无臭之防众人勉之贤人行之圣人由之故所以行其身与其家与其国与其天下者礼治则治礼乱则乱礼存则存礼亡则亡又曰秦氏焚灭典籍三代礼文大壊汉兴购书礼记四十九篇杂出诸儒传记不能悉得圣人之防考其文义时有抵牾然而其文繁其义博学者博而约之亦可以弗畔盖其说也粗在应对进退之间而精在道徳性命之要始于童幼之习而卒于圣人之归 臣按礼记之书天下之事无所不载而专以礼名者其大要在礼也虽然天下之事何者而非礼哉盖儒者之事无一而非礼学而非礼则为异端治而非礼则为伯道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国有礼则治无礼则乱事有礼则事为有纪否则散物有礼则物为成器否则废人无一而可无礼无礼则非仁矣仁也者人也人而无仁则非人矣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张子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而非仁也由是观之则知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有仁也为仁由礼为礼由敬则此圣人传心之要治国平天下之基所由建立者也 吴澂曰汉兴得先儒所记礼书二百余篇大戴氏删为八十五小戴氏又损益为四十三曲礼檀弓杂记分为上下马氏增以月令明堂位乐记郑氏从而为注总四十九篇精粗杂记靡所不有秦火之余区区掇拾所谓存十一于千百虽不能以皆醇然先王之遗制圣贤之格言往往頼之而存 臣按礼记四十九篇宋儒表章大学中庸与论语孟子并为四书今其所存者四十七篇吴氏以其类相从以为纂言然非古经之旧也夫经文繁杂虽若不一而吾之心则一焉以吾纯一之心而精择夫不一之言一权衡之以吾圣人之道所谓大中至正焉者本之以正心脩身据之以循常应变用之以齐家治国平天下六经之道同归矣【以上礼记】 子所雅【常也】言诗书执【守也】礼皆雅言也 朱熹曰诗以理性情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礼独言执者以人所执守而言非徒诵说而已也 臣按先儒谓此章即圣人言语之节而见其立教之法诗书执礼是夫子所常言曰利曰命曰仁是夫子所罕言怪力乱神是夫子所不言夫子雅素之言止于如此若性与天道则有不可得而闻者要在黙而识之也噫生人之徳莫大乎仁天赋之理莫先乎性仁乃圣人所罕言性则大贤所不得闻者也今世三尺童子读书未识偏旁开口便谈性命圣门之教岂若是哉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朱熹曰兴起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己者必于此而得之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可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故学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为事物之所摇夺者必于此而得之乐有五声十二律更唱迭和以为歌舞八音之节可以养人之性情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查滓故学者之终所以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徳者必于此而得之是学之成也又曰按内则十嵗学幼仪十三学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传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 程頥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道学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稚皆习闻之而知其说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况学者乎是不得兴于诗也古人自洒扫应对以至冠昏丧祭莫不有礼今皆废壊是以人伦不明治家无法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之乐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 真徳秀曰自周衰礼乐崩壊然礼书犹有存者制度文为尚可考防乐书则尽缺不存后之为礼者既不合先王之制而乐尤甚今世所用大抵郑衞之音杂以夷狄之声而已适足以荡人心壊风俗何能有补乎然礼乐之制虽亡而礼乐之理则在故礼记谓致礼以治身致乐以治心外貎斯须不庄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中心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庄敬者礼之本也和乐者乐之本也学者诚能以庄敬治其身和乐养其心则于礼乐之本得矣亦足以立身而成徳也三百篇之诗虽云难晓今诸儒发明其义了然可知如能反覆涵泳其可以感发兴起所谓兴于诗者亦未尝不存也 臣按先儒谓无程氏之说后世不知所以成材之难无真氏之说后世遂果以成材为难矣然则人材之成果难乎易乎曰上之人立教以成之则易下之人奋志以为之则易上无其教下无其志而欲人材之成难矣如此则世乏良材国无善治后世所以不如古其在此欤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朱熹曰事理通逹而心气和平故能言品节详明而徳性坚定故能立 臣按圣门之教以诗礼为先盖口之所讽咏者温柔敦厚之言身之所检束者恭俭庄敬之体如此则可以造于成徳逹材之地矣圣人所以敎其子与其门人皆不外乎此也 经解孔子曰入其国其敎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敎也疏通知逺书敎也广博易良乐敎也洁静精防易敎也恭俭庄敬礼敎也属辞比事春秋敎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 真徳秀曰古者君臣上下共由六经之道上之所以为敎者此也下之所以为学者此也上因性以为教下亦因学以为俗故观其国之俗即知其君之敎学诗则能感发其性情之正故其为人温和而柔顺敦笃而厚重学书则通知古今治乱之理故其为人疏明不滞而所见者逺乐以道和故学之者开广而博大平易而温良易道简洁精深礼主于恭俭庄敬故学之者各得之而成其徳春秋连属其辞比次其义以寓是非褒贬之防故凡能如是者必有得于春秋者也古之学者学一经必得一经之用曰其为人则气质俱化习与性成其视后世通经之士徒习章句训义而无益于性情心术者何如哉然人各有所偏醇厚者于智或不足故其失愚疏逹者于言或易发故其失诬博大者易以奢广峻洁者易以深刻恭敬者或烦劳而不安乐属辞比事而不至者善恶或至缪乱故必矫其失而后有以全其得亦如古者敎胄子之意也曰诗之失书之失云者盖言学经者之失非谓经之有失也 臣按真氏又言学此经者当思有以得于经者何如学诗矣吾之徳果温柔敦厚矣乎学书矣吾之徳果疏通知逺矣乎必如是而深思焉如是而自勉焉庶乎为善于经者不然则章句而已耳训义而已耳其何益哉其言警切读经者当以自察敎经者当以示训观人者当以为徴 荀子曰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徳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防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又曰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 杨倞曰此说六经之意书所以纪政事诗谓乐章所以节音主乎中而止不使流滛礼所以为典法之大分綂类之纲纪类谓礼法所触类而长者 真徳秀曰法而不说谓陈列其法使人自悟而无待于论说故而不切谓但述己然之得失使人知以为监而不待于迫切 庄子曰诗以道志书以道事乐以道和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 朱熹曰庄子此语后来人如何可及 臣按荀况学圣人之道未至者其言五经似矣庄周则非圣人之道而自为一家言者而亦尊崇圣人之经如此且其言简而理尽后之总论经者皆莫及焉然言六经而不及礼则彼学老耼者则固以礼为忠信之薄而放荡于礼法之外者乎荀之言则重乎礼庄之言则遗乎礼可见儒学所以异于老庄者其辨在乎礼而已矣
子曰说天者莫辨乎易说事者莫辨乎书说体者莫辨乎礼说志者莫辨乎诗说礼者莫辨乎春秋 真徳秀曰战国以来辩士之说胜而不根诸理流俗惑之至汉犹然故子发此论然于五经之防未能有大发明也 班固曰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着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尽五常之道相须而备故易为之原 真徳秀曰六经于五常之道无不包者今以五常分属于六艺是乐有仁而无义诗有义而无仁也可乎哉大率汉儒论经鲜有得其指要者反不若庄生之当于理也 程頥曰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圣人用意深处全在系辞诗书乃格言 朱熹曰上古之书莫尊乎易中古后书莫大于春秋然此两书皆未易看又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未始及易夫子尝以教人只是如此今人便先为妙之说臣按古有六经易诗书春秋礼乐也易诗书春秋四者亲经孔子所删定者也而礼与乐无全书后世所谓礼经者仪礼周礼礼记也三书者皆出于汉世仪礼周礼有成书而礼记则杂出于汉儒之所记乐书无传而乐记一篇杂于礼记中其文雅驯又多格言非汉儒所及盖亦古经之遗也自宋王安石弃仪礼不以取士世遂因之今所谓五经者易书诗春秋礼记也学者各专一经能于本经之外旁及他经方见天地之纯全古人之大体然后得为全体大用之学茍拘拘于章句训义之末以取一第以为进身之阶即束之髙阁而所用者非所学是固非圣贤敎学之道亦岂祖宗所以造士之意哉【以上六经】 何晏曰鲁论语二十篇齐论语则有问王知道凡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颇多于鲁论古论出孔氏壁中分尧曰下章子张问以为一篇有两子张凡二十一篇篇次不与齐鲁论同 朱熹曰以何晏所叙篇数考之则今之论语信为鲁论矣 金履祥曰此段何晏进论语集解之疏文也朱子节入然鲁论齐论至张禹始合至郑康成则以鲁论考之齐论古论为之注三论始合为今定本 栁宗元曰诸儒皆以论语孔子弟子所记不然也孔子弟子曾参最少又老乃死而是书记其将死之言则其去孔子之时甚逺而当时弟子略无存者矣吾意孔子弟子尝杂记其言而卒成其书者曾子弟子乐正子春子思之徒也故是书之记诸弟子必以字而曾子不然盖其弟子号之云耳而有子亦称子者孔子之殁诸弟子尝以似夫子而师之乃叱避而退则固尝有师之号矣 朱熹曰栁氏之言其论曾子者得之而有子叱避之说则史氏之鄙陋无稽而栁氏惑焉以孟子攷之当以曾子不可而寝其议有子易尝据孔子之位而有其号哉 程頥曰论语之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故其书独二子以子称
朱熹曰程子因栁氏之说断而裁之以为此说杨氏又谓此书首记孔子之言而以二子之言次之盖其尊之亚于夫子尤为明验至于闵损冉求亦或称子则因其门人所记而失之不革也欤 又曰论语为书道立言深得圣人之学或问论语以何为要曰要在知仁孔子说仁处最宜玩味曰孔子说仁处甚多尤的当是何语曰皆的当但其门人所至有不同故其答之亦异 臣按仁之一字先儒以心之徳爱之理为训臣窃以为仁之为仁乃人心之全徳道理之总名仁义礼智之仁如元亨利贞之元也专以元言则元属乎春綂以元言则亨利贞何者而非一元之气乎仁之于义礼智亦犹是也是故顔子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仲弓问仁子曰主敬行恕为仁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为仁子张问仁子曰恭寛信敏惠为仁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凡若此者皆因一人之问而告之以一理也若夫樊迟一人则凡三问焉首告之以恭敬忠次告之以先难后获终告之以爱人是仁之为仁无往而不在凡夫天下之理人心之徳无一事之非仁也夫其所谓出门如賔承事如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夫其言也讱先难后获及爱人者皆就事而言也若夫所谓礼所谓忠所谓敬所谓恭所谓寛所谓信所谓敏与惠皆以为仁可见仁之为仁不止于一徳盖众理之总名诸徳之要道若专以为一徳指为一事则仁之道小矣故曰仁也者人也以见人之所以为人以其全尽此人之理也但其发之最先者则以恻隐为之端耳先儒解之曰仁者天理之至公人心之全徳当以此言为中的 又曰论语之书其辞近其指逺辞有尽指无穷有尽者索之训诂无穷者要当防之以神 李侗曰人之持身当以孔子为法孔子相去千余载既不可得而亲之所可见者独论语耳论语盖当时门人所记孔子言行也每读而味之玩而绎之推而行之虽未升堂入室亦不失为士君子也 朱熹曰孔门答问曾子闻的话顔子未必与闻顔子闻的话子贡未必与闻今却合在论语一书后世学者岂不是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 又曰夫子敎人零零星星说来说去合来合去合成一个大事物 臣按朱熹尝言初入学即读论语其后读尽天下书不见有一书胜如论语者盖诸圣人一人是一圣人孔子则合众圣人以为大圣人诸书一书是一书论语是合众书以为一书孔子之言明白正大皆就人伦日用上说所谓大中至正之理中庸之道也孔子之说譬如人在平地上行从容自在后人之说如人厌行平地却上髙山泛大海虽是髙深然多﨑岖险阻不若平地之可以常行无碍也所谓髙山大海谓之非地不可然非其平坦者致逺恐泥为学之道所当读之书诚无有要于论语者读书者以论语为主以权衡天下之书以折衷诸儒之说随其资质之近似而因其一言之明处以逹圣人之全体然后推之以用于天下大学经之一章儒者全体大用之学也虽不记之论语书中然真孔子之言也学者所当世守之以为家传之心法【以上论语】 以上本经术以为敎【中】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下】 程頥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徳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 邵申曰他书言平天下本于治国治国本于齐家齐家本于脩身者有矣言脩身本于正心者亦有矣若夫推正心本于诚意诚意之本于致知致知之在于格物则他书未之言六籍之中惟此篇而已 程复心曰不由是而学则记诵词章之防虚无寂灭之教与夫权谋术数百家众技皆纷然杂出此其所以差也 朱熹曰河南程氏两夫子出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敎人之法圣经贤之指粲然复明于世虽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间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僣逾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脩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 臣按大学在礼记中程氏兄弟始表章之朱熹又为之章句或问
又曰大学是曾子述孔子说为学之大方而门人又述以明其防前后相因体綂都具玩味此书知得古人为学所向却读语孟便易入后面功夫虽多而大体已立矣 又曰大学是为学纲领先读大学立定纲领他书皆杂说在里许通得大学了去看他经方见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诚意正心事此是脩身事此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事 又曰今且熟读大学作间架却以他书填补去又曰大学是个腔子要填敎他实 臣按此二条真徳秀所以作大学衍义本诸此 又曰防大学且逐章理防先将本文念得次将章句来解本文又将或问来参章句须逐一令记得反覆防究待念得浃洽既逐段晓得却綂看温防过又曰大学一书有正经有章句有或问看来看去不用或问只看章句便了久之亦只看正经便了又久之自有一部大学在我胸中又曰大学之书譬如人起屋是畵一个大地盘在这里防得这个了他日若有材料却依此起将去臣按朱熹谓某一生看得这文字透见得前贤所未到处温公作通鉴言平生精力尽在此书某于大学亦然先须通此方可读他书又谓不用某许多工夫亦看某的不出不用圣贤许多工夫亦看圣贤的不出臣按朱子有功于圣门非止一端然其最大者在大学一书是书在礼记中程子始表章之然犹未大明于世也朱子章句或问一出天下家传而人诵之皆知圣门有全体大用之学为学者不能外此以求圣贤之道为治者不能外此以成帝王之功治而外此则为伯道用非其用无体故也学而外此则为异端体非其体无用故也朱子谓平生精力尽在此书择焉而精其在章句语焉而详其在或问乎所谓析之极其精而不乱合之尽其大而无余其朱子自道欤 程頥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子思子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 朱熹曰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陈淳曰文公解庸为平常非于中之外别有所谓庸只是这中的便是日用平常道理平常与怪异字相对 陈栎曰不偏不倚未发之中以心论者也中之体也无过不及时中之中以事论者也心之用也 臣按朱熹谓庸是依本分不为怪异之事尧舜孔子只是庸夷齐所为都不是庸了子思作书以是为名以见人之存心行事一切以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为准则而其所以为是者皆是日用平常之事也故其为书不徒谓之中而又加以庸焉恐学者以中庸为难行之事使知其中即是庸不庸则非中矣 又曰曾子学于孔子而得其传子思又学于曾子而得其所传于孔子者既而惧夫传之久逺而或失其真也于是作为此书又曰中庸一篇某以己意分其章句是书岂可以章句求哉然学者之于经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 黄干曰中庸与他书不同论语是一章说一事大学亦然中庸则大片段须是滚读方知首尾然后逐段解释则理通矣今莫若且以中庸滚读以章句仔细一一玩味然后首尾贯通 真徳秀曰中庸始言天命之性终言无声无臭宜若髙妙矣然曰戒慎曰恐惧曰谨独曰笃恭则皆示人以用力之方盖必戒惧谨独而后能全夫性之善必笃恭而后造无声无臭之境未尝使人驰心窈而不践其实也
臣按中庸一书杂在礼记中程氏始表出之至朱熹为之章句或问始大明于世盖中之为言始于虞书庸之言则昉于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汤文武周公皆闻而知是道者也孔子集羣圣之大成删述六经既载其授受之言于书门人又记其所尝言者于鲁论之终篇中之道至是大着矣虽然中之在人虽出于心而人之所以信执之者不过言与行而已故于易之干文言又着一庸字焉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尝以语其门人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门人既载之论语中子思以孔子之孙而亲受业于曾子曾子亲受其师之口传面命者也有所受而为此书乃合中庸二字以为其书之名而载其圣祖所尝语者于第二第三章所以立万世圣学之标凖也其意若曰圣门之学必中而中又必庸乃人伦日用之常非诡异难行之事也是理也乃上天之所命人物之所率圣人之所以敎学者之所以学帝王之所以治百姓之所以行壹皆以是中庸为准则不可偏于此亦不可倚于彼不可以不及亦不可以太过平平焉以无险无陂常常焉以不怪不竒敎者必于是而受其敎以为学者亦必于是治者必于是而奉其治以为生者亦必于是为学者异乎此则为异端之差为治者异乎此则为伯道之杂先儒谓此为孔门传授心法而臣亦曰子思所以立万世圣学之标准者此也【以上言中庸】 司马迁曰孟轲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朱熹曰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镕铸而成非缀缉可就也论语便是记录缀缉所为非一笔文字矣 韩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其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轲师子思而子思之学出于曾子自孔子没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求观圣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 又曰子云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頼其言而今之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壊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 陈栎曰孟子辟杨墨功不在禹治洪水下者洪水溺人之身异端陷溺人心心溺之祸甚于身溺故也 程頥曰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又曰孟子性善养气之论皆前圣所未发 朱熹曰邪说横流壊人心术甚于洪水猛兽之灾惨于夷狄篡弑之祸故孟子深拒而力救之再言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所以深致意焉然非知道君子孰能真知其所以不得已之故哉 又曰孟子道性善称尧舜使天下晓然知仁义之所在者此所以正人心以为息邪说距诐行之本也排为我斥兼爱使天下晓然知邪诐之不可由者此所以息邪距诐而为正人心之用也盖其体用不偏首尾相应如此然后足以拨乱世而反之正此所以虽得其本而不免于多言也然岂其心之所好哉亦畏天命悲人穷不得已而然耳 臣按六经之外书籍之在天地间者论语之外有孟子故先儒论儒道之书必以论孟并言盖此二书六经之骨髓儒道之根本也为学之要出治之法皆不外乎此六经譬则海也山也论语譬则泛海之航上山之阶也孟子其入海之潢登山之径乎故学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者必自孔子入而入孔子之门者必自孟子始【以上言孟子】 程頥曰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又曰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处便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虽孔孟复生不过以此敎人若能于语孟中深求玩味将来涵养成甚生气质又曰凡看语孟且须熟读玩味须将圣人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塲话说人只看此二书切己终身尽多也 又曰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实事臣按程頥又言学者先读论语孟子如尺度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朱熹亦谓先读得语孟二书十分透彻其他书都不费力触处便见由是观之圣贤千言万语不出乎孔孟之所言经籍积案盈箱不出乎语孟之所载学者茍能专心致志于此二书用之以制事推之以敎人本之以事君施之以为政学问之功于是乎至圣贤之事于是乎毕矣 朱熹曰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防无所不说而其所以示人者类多体验扩充之端
或问于朱熹曰学者之于论孟其用功也奈何曰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可也曰然则请问循序渐进之说曰以二书言之则先论而后孟通一书而后及一书以一书言之则其篇章文句首尾次序亦各有序而不可乱也量力所至约其程课而谨守之字求其训句索其防不得乎前则不得求其后不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如是而循序渐进焉则意定理明而无疎易陵躐之患矣是不惟读书之法是乃操心之要尤始学者之不可不知也曰其熟读精思者何邪曰论语一章不过数句易以成诵成诵之后反覆玩味于燕间静一之中以须其浃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覆论辩虽若不可涯者然其条理疏通语意明洁徐读而以意随之出入往来以十百数则其不可涯者将有以得之于指掌之间矣 臣按朱熹又言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耳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木先其易者然后及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不通姑置而徐理之此朱子读书法也程子亦曰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可见矣此程子读书法也学者读书诚以此两贤之言为法则凡圣贤之所以著书立言与其所以立心制行而至于为圣为贤者皆可于言意之表得之矣得其言于心本之以制行本之以处事本之以为学本之以为政不徒出口入耳而皆有诸己以为实行措诸事以为实用圣贤地位不难到矣 朱熹又曰论语工夫少得效多六经工夫多得效少又曰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蕴则已具圣贤之书故必由是而求之然欲简而易知约而易守则莫若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也又曰不先乎大学无以提挈纲领而尽论孟之精防不参之论孟则无以融贯防通而极中庸之归趣然不防典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 臣按孔孟之时已有六经之说而四书之名则始于宋焉所谓四书者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也此数书者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具也学者必先读四书而后及于六经而读四书者又必自大学始程子谓其为初学入徳之门朱子谓其为古者大学敎人之法真氏谓其为圣学之渊源为治之根柢君天下之律令格例是知儒者之书莫切要如大学一书小学由是而入徳大学本是以为敎圣人之道帝王之治皆不出乎是焉是则易也书也诗也春秋与礼也论孟之与中庸也皆所以填实乎大学一书今日在学校则读之以为格物致知之资他日有官守则用之以为齐治平均之具我祖宗以学校育才以经术造士敎之于学校者以此经此书取之于科目者以此经此书盖将资之以为辅治之具而以是经是书之所载者以敷布乎天下使斯世斯民皆皥皡乎雍熙泰和之域也然则凡今日所施敎而承学者乌可不知其所自哉【以上兼言四书】以上本经术以为敎下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一道徳以同俗 易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程頥曰火与天同故为同人之义君子观同人之象而以类族辨物各以其类族辨物之同异也若君子小人之党善恶是非之理物情之离合事理之异同凡异同者君子能辨明之故处物不失其方也朱熹曰天在上而火炎上【上声】其性同也类族辨物所以审异而致同也 臣按天下之事理有同有异同则一异则二惟有以一其二然后有以合其异而同焉是故理出于天而具于人者为道为徳为事事在天下者有族有物族以类而聚物以羣而分其聚也各以其类而合其分也各以其形而殊茍非在上者一之以道徳安能使其合者不茍于同而殊者不终于异哉合者不茍于同殊者不终于异则咸为道徳之归此人所以无异心家所以无殊俗国所以无异政也天无不覆而火上于天故明之所及者广于凡天之所覆者无不照烛荡荡乎四海九州同一文明之化也 诗序曰王道衰礼义废政敎失国异政家殊俗 朱熹曰天子不能綂诸侯故国国自为政诸侯不能綂大夫故家家自为俗也
臣按国国自为政家家自为俗者由道徳之不一也道徳之所以不一者由乎王道衰而礼义废政敎失也使文武之君常存而道徳之敎不息礼义兴行政敎不失上焉而君有所依据以为治中焉而臣有所持循而辅治下焉而民莫不守其制而不敢易遵其化而不能违如此则亿兆家如一家千百国如一国千万世如一世矣 王制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曰朝考礼正刑一徳以尊于天子 陈祥道曰考礼所以杜其僭僻正刑所以防其滛暴一徳所以同其趣向如此则礼刑一而无异政之国道徳一而无异敎之民此尊天子之道也 臣按礼刑出于上而行于下诸侯当无事之时而行来朝之礼则稽考其礼之行于侯国者恐其或有所违僭者乎违僭则亟改之质正其刑之用于侯国者恐其或有所偏枉者乎偏枉则亟正之若夫徳之为徳则上下之所同得者也上本是徳以为政敎而侯国之政敎亦必率而行之茍有异同焉则非一矣故必一之使上之所行下之所遵同一天理之公人道之正也如是则是能尊崇天子之命矣 司徒一道徳以同俗 郑曰道徳一则俗之习尚不各道其所道以为道不各徳其所徳以为徳所谓同之也 方慤曰道人所共由徳人所同得其可以二乎一道徳而使之无异习故曰同俗 臣按天地之生人也虽同一其天而各异其地惟其地之异是以所习者不能无异焉此其所以有异俗也圣人居天子之位宅中以图治必反其习之异以归之同焉则国不异政家不殊俗矣何也盖蚩蚩之民所生于地者其气虽异而所禀于天者其理则同彼以其气之偏而异其趣向吾则本天地之正气人心之正道抑其偏而返之正合其异而归之同使天下之人同其趣向而无彼疆此界之殊是岂别为一种巧妙之法出于其性分之外哉无非因其固有之理使复其初而已是故天生人而与之以性人所共由者谓之道人所同得者谓之徳各由其所由自以为宜各得其所得自以为是而不知其所由者非所当由其所得者非所当得人人各是其所是而不知其为非此天下之俗所以纷纷不同也圣人在上则设为学校建立师儒本义理以为敎条着经书以为敎法必则古昔必称先王必明圣人之道谆谆然而播告之脩切切然而申明其义使天下之人咸知道出于天而行于人徳本于道而得于己同一降衷之理同一秉彛之天敢有非吾之道而道其所道非吾之徳而徳其所徳则政令之所必禁刑罚之所必加也如此则营东邠西越南冀北地不同而皆同其天人虽异而不异其行风俗岂有异同者哉吾见人人同其所行家家同其所习处处同其所尚矣风俗岂有不同者哉然则风俗所以同者夫岂无其故哉上文有曰脩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敎以兴民徳齐八政以防淫六礼冠婚丧祭乡相见七敎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幼朋友賔客八政饮食衣服事为异别度量数制吾脩吾之礼则凡吾人自幼而长自老而死皆有所据依以慎终追逺防合交接而彼祷禳追荐髠首絶类者自不为矣吾明吾之敎则凡吾人由亲而疎由内而外皆有所聫比以尊尊亲亲长长幼幼而彼假合私昵反伦悖道者自不行矣礼脩而敎明则道徳一矣然其散见于人为者一有过焉则有以悖礼而伤敎而道徳不能保其久而不变矣故又有八政以齐之焉是故异服异言者有禁竒技滛巧者有诛百工技艺皆有常业而不敢习为异端日用器械皆有定制而不敢作为邪异尺度权量长短大小必同物数布幅多寡广狭必定如是则若逺若近曰大曰小皆不敢立异改常均齐方正咸惟道徳之归此天下风俗所以常同也欤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范祖禹曰攻专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如杨墨是也其率天下至于无父无君专治而欲精之为害甚矣 程頥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害尤甚学者当如滛声美色以逺之不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 史伯璿曰专治而欲精之言精于其学便有此害非谓精之而更加工巧方有此害佛氏之学能弃君父灭纲常立敎之初便有此害也
何基曰人之所以攻治异端之说者其锢蔽之者固无足论其间有髙明贤智之士而亦学之者不过谓彼有所短亦有所长吾但取其所长而去其所短而不知本领既非所谓善者非真善攻而治之防溺益深为害滋甚故夫子断以一言曰斯害也已而程子又谓其近理者为害益甚尤当逺之是皆圣贤推救焚拯溺之心援学者于颠防之地其为人切矣臣按风俗之所以不同者以道徳之不一也道徳之所以不一者以异端道其所道徳其所徳故也战国之时异端之大者在杨墨秦汉以来异端之大者在佛老必欲天下之风俗皆同而道徳无不一非絶去异端之敎不可也然在孟子则辟杨墨在韩欧程朱则辟佛老然而终莫如之何者非独不能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也非谓尝去矣而复大集攻之暂破而愈坚扑之未灭而愈炽也盖彼之所以盛行者非彼立法之善也亦非为彼之人之能也彼窥吾之所有者而盗之吾失之而彼得之吾非独不知彼窃吾之所有往往讦其所短而较以是非谓彼之所为者近是于吾而非噫抑孰知彼之所以为我害者即我之所固有者哉夫擥取人之物而窃用之宜其近是而非也彼之羣居而聚食窃吾学校养士之礼也彼之诵经而说法窃吾弦诵敎士之礼也彼之祈禳窃吾祭荐之礼也彼之追荐窃吾殡虞之礼也吾用其真者则彼赝者自不售矣昔晏子之于权臣僭窃曰惟礼可以己之臣于异端亦云夫礼之在天下不可一日无者礼行则道徳一矣道徳一则风俗同矣盖道徳其理也而礼则其礼之有节文而见于事而可行者也是故吾有学校以养士非学校不得以聚徒吾有经术以敎人非经术不得以驾说有礼以祭神非其鬼则不许祭有具以送终非得为则不许用如是则彼之敎吾之人非独不敢为且不暇为而亦不屑为矣道徳其有不一风俗其有不同也哉 汉董仲舒言于武帝曰春秋大一綂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大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綂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邪僻之说灭息然后綂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天子善其对以仲舒为江都相丞相卫绾因奏所举贤良或治申韩苏张之言乱国政者请皆罢奏可 臣按为治之道二政与敎而已政有纪纲敎有枢要为政而振其纪纲为敎而撮其枢要治道张矣夫以四海之大兆民至众人各一心心各一见人人有意欲行其私茍非上之人撮其枢要总摄而整齐之使一其归人人必济其所欲物物必遂其所私事事必行其所见天下何由而綂于一也圣人有见于此所以有一道徳之说焉然道徳之体一而已矣而其为用则不一焉人各其心心各其见自皆以为道徳也然皆似是而非是故以非为是者滔滔皆是也习申韩者以申韩为道徳习杨墨者以杨墨为道徳习苏张者以苏张为道徳习佛老者以佛老为道徳纷纷籍籍各以其所道徳者以为道徳其与学孔孟者之于孔孟之道徳若无以异也彼各是其是而非人之非非上之人示之以真是而明其所以为非彼安肯非己之所是而是人之所非哉武帝即位之初首举贤良方正即得董仲舒之真儒者仲舒首以是为言而丞相卫绾又以为奏于是罢黜百家而世之学者因是而知尊孔氏之道自后建太学立博士明经术使儒者之道大明于天下一洗秦人之陋至今儒道盛行经术大明皆武帝振作之功卫绾奏请之绩仲舒发之力也呜呼其有功于世道亦岂细哉 宣帝甘露三年诏诸儒论五经异同于石渠阁萧望之等平奏上亲称制临决立梁丘易夏侯尚书谷梁春秋博士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命国子祭酒孔颖达等譔五经正义虽包贯异家为详博其间不能无缪冗博士马嘉运驳正其失有诏更令裁定 吕祖谦曰传注之学汉之诸儒专门名家以至魏晋梁隋全经固失然郑王肃之徒其说犹存犹有可见之美自孔颖达集众家之说为正义后之观经者但知有正义而诸儒之说无复存矣 臣按汉宣帝防诸儒于石渠讲论五经同异然惟讲议之而已未有成书也至唐太宗始命孔颖达防诸儒臣譔五经正义是亦一道徳之一端也盖道徳虽具于人心出于天命然不考之圣贤之经传安知其不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哉是以自古帝王有志于三代之治者莫不以同风俗为务同风俗者莫不以一道徳为先一道徳者茍不质正于圣贤之言何以知其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而施行之哉虽欲道徳之一不可得也圣贤之言具载经传不有以表章而发明之上之人何以为据下之人有不信者矣是以帝王欲一道徳以同风俗往往留意于经籍而命诸儒考正而防稡之用以颁布天下使家传而人诵之则凡有是道徳者皆知如是则为道徳不如是则非咸为道徳之归而风俗醇正而无彼疆此界之殊矣唐太宗有见于此而命孔颖达以考正六经而颖逹不足以承上意而所正者多有缪冗则亦何益之有哉颖达之学虽有可疵而太宗之见则超然出乎后世人君之表可尚也已我太祖开国之先首建学校未几诏行科举一以五经四书敎人取士士各专一经而兼治四书太宗又命诸儒辑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易主程朱书主蔡氏诗主朱氏春秋主胡氏礼记则用陈澔集说四书之训则一本朱子集注章句焉夫五经自汉以来专门名家各自开户牖而殊轨辙或泥于训诂或流于防纬至于有宋濂洛闗闽诸儒者出然后经防大明于世而我列圣又表章之遂为千古不刋之大典不易之定论是以道徳一而无岐辙之差风俗同而无疆界之别斯世斯民得以见天地之纯全识圣贤之至理享帝王之盛治一何幸欤 东晋范寗好儒学性质直尝谓王弼何晏之罪深于桀纣或以为贬之太过寗曰王何灭弃典文幽沉仁义游辞浮说波荡后生使缙绅之徒翻然改辙以至礼壊乐崩中原倾覆遗风余俗至今为患桀纣纵暴一时适足以丧身覆国为后世戒岂能回百姓之视听哉故吾以为一世之祸轻歴代之患重自丧之罪小迷众之罪大也 臣按老庄之说疾世俗之孳孳于利禄而不知所底止故肆为论说欲矫而正之而不自知其言之过也后之人祖其言以为说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申韩用之以为惨刻王何用之以为浮荡申韩用而嬴秦亡王何恣而魏晋灭此无他道徳不明于天下立说者各自道徳其道徳而用其说者不知其所谓道徳之非道徳故尔向使明君在位而辅其政者有其人师表立于上义理明于下岂有是哉宋之时道学大明其末流之乃有假之说以济其私一切不事事上之人从而信之遂至于议论多而成功少虚文胜而实效防一时士大夫其所崇尚者虽邪正与晋人不同而同归于乱呜呼人主之好尚可不慎择而精察之哉 韩愈曰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徳徳其所徳非吾所谓徳也凡吾所谓道徳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徳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徳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入于墨不入于老则入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又曰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敎者处其一今之敎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商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 臣按古之民四而其敎一当是之时人无异习士无异学此风俗所以醇厚也盖民分于四各有恒业而衣食易给敎专于一士有定见而趣向不差风俗安得不同自佛老之敎兴而民与敎皆增其二议论则此是而彼非风俗则日异而月不同此无他各道其道各徳其徳道徳不一之故也 欧阳脩曰佛为夷狄去中国最逺而有佛固已久矣尧舜三代之际王政脩明礼义之敎充于天下于此之时虽有佛无由而入及三代衰王政阙礼义废后二百余年而佛至乎中国由是言之佛所以为吾患者乗其阙废之时而来此其受患之本也补其阙脩其废使王政明而礼义充虽有佛无所施于吾民矣此亦自然之势也
臣按欧阳脩此言推本之论也然谓之曰此自然之势也臣则以为此自然之理也岂但势哉彼佛者去吾中国数万里其势无由至中国然其所以导之入吾中国者中国之人也今其法行乎中国余千年其势已坚牢不可动摇其言入人心也已深而其像设屋宇在人耳目者已稔熟一旦欲去之其势诚有不易然者欧阳氏欲吾脩补吾政敎之阙废者诚反本之论然吾政敎之阙且废非一日矣一旦复其千年之故非假之十百年不能也十百年之中其君其相岂能皆得卓然不惑者为之哉臣愚以为莫若定为家乡之礼颁布天下使家家行古礼其势自衰此则朝令而夕可行也积数十年人皆知吾礼之简径而觉彼法之劳攘有损于财无益于事自然废置而不振英君谊辟有志于扶世敎辟邪说者出于其间举韩子所谓人人火书庐居之说乗其衰而去之则中国三代道徳之敎礼义之俗顿然复矣 脩又言于君曰士之所本在乎六经而自暴秦焚书圣道中絶汉兴收拾亡逸所存无几去圣既逺莫可考证偏学异说因自名家然而授受相传尚有师法暨晋宋而下师道渐亡至唐为九经正义所载既博所择不精多引防纬之书以相杂乱乞特诏儒臣删去防纬之文使学者不为怪异之言所惑乱然后经义纯一无所驳杂臣愚以谓欲使士子学古励行而不本六经欲学六经而不去其诡异欲望功化之成不可得也 臣按秦汉以来之六经所以至于今日者实頼孔颖达之正义其刻板尚存于福州府学世之学经者因得以考见古人之训诂义例而知其名物度数之详虽其间多驳杂诡异之言如欧阳氏所言者然朱子谓汉魏诸儒正音读通训诂考制度辨名物学者茍不先涉其流则亦何以用功于此则其书亦世之不可无者也第欲中心有主而知所择耳夫自有宋九儒讲明经防一洗汉唐之陋六经之文如日中天六经之道如水行地三尺童子皆知性之本善而有荀况雄之所不及者然揆其所至出口入耳者不过传习之言而因心考义者虽若有差终有的然之见此古之圣贤其敎人皆引而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者有由然也今五经四书先儒训释明白无疑矣学者口诵而心解不复致疑于其间然所谓无疑者岂真无疑哉朱子谓今之学子能言真如鹦鹉盖鹦鹉之言效人声耳其心未必有所解也宋元之间草泽之儒纷然杂出于所谓五经四书者又各加训解大意主于立说而不尽以解经其间可取者不过数家其余皆欲竒鬬胜耳解经而炫竒鬬胜其视汉人之专门名家则又益卑矣宜俾学经者专究心于圣经然后及于宋儒之传一以是为主然后博考汉魏诸儒之训诂制度名物焉有余力则旁及于近世诸人之训说可也乞勅儒学之臣精加考择以示学者并示以读经之法必先经而后传而后及乎诸说则心有定见不为异说之所惑乱矣是乃一道徳之门径也 曾巩曰古之治天下者一道徳同风俗盖九州之广万民之众千嵗之逺其敎已明其习已成之后所守者一道所传者一说而已故诗书之文歴世数十作者非一而言未尝不相为终始化之如此其至也当是之时异行者有诛异言者有禁防之又如此其备也故二帝三王之际及其中间尝更衰乱而余泽未熄之时百家众说未有能出于其间者也及周之末世先王之敎化法度既废余泽既熄世之治方术者各得其一偏故人奋其私智家尚其私学者蠭起于中国皆明其所长而昧其所短矜其所得而讳其所失天下之士各自为言而不能相通世之人不复知夫学之有綂道之有归也臣按百家众技如耳目口鼻各有所用而不能相通而圣人大学之道则如心君处灵台之中为百骸之主宰各因其所用者明而通之使之互相为用而底于大成焉如此则学有綂道有归所守者同一道所传者同一说矣 程颢言于神宗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宋兴百余年而敎化未大醇人情未尽美士人防谦退之节乡闾无防耻之行刑虽繁而奸不止官虽冗而材不足者此盖学校之不脩师儒之不尊无以风劝养励之使然耳古者一道徳以同风俗茍师学不正则道徳何从而一方今人执私见家为异说支离经训无复綂一道之不明不行乃在于此臣谓宜先礼命近侍贤儒各以类举及凡执事方岳州县之吏悉心推访凡有明先王之道徳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其次有笃志好学材良行脩者皆以名闻其髙蹈之士朝廷当厚礼延聘其余命州县敦遣萃于京师馆之寛闲之宇丰其廪饩恤其家之有无以大臣之贤典领其事俾羣儒朝夕相与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其敎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脩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脩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以至于圣人之道其学行皆中于是者为成徳又其次取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使日受其业稍久则举其贤杰以备髙任择其学业大明徳义可尊者为大学之师次以分敎天下之学始自藩府至于列郡择士之愿学民之俊秀者入学渐自大学及州郡之学择其道业之成可为人师者使敎于县之学如州郡之制如此则得士浸广天下风俗将日入醇正王化之本也帝王之道莫尚于此愿陛下特留宸意为万世行之 虞集曰明道欲聚贤能于大学而敎之使以分敎天下此诚一道徳以同风俗之成法也 臣按程子谓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臣窃以谓得贤才又正风俗之本必欲得贤才以正风俗而一道徳又其本也道徳不一则人执私见家为异说各道其所道徳其所徳不相綂一矣必欲道徳之一而咸惟中正之归则又在师道之立焉立师道以脩学校之政俾其掌天下之风化敎天下之人材考正经典讲明义理以一人心之趋向期于道徳之一风俗之同而后已所以然者非得夫程子所谓明先王之道徳业充备足为师表者曷足以当兹任哉惟我祖宗建学立师敎育人材一以五经四书为敎学之具凡今布列中外者孰非明先王之道之士哉今日班行之中缙绅之列未必无其人也盍加推访其间有徳行文学闻望素着冠于一时为内外所推重者即佥举以闻命以师儒之首秩俾之自择其属必得如程子所谓笃志好学材良行脩者以充其选而又于大臣中特命一人典领其事如程子所云者授以玺书责以提督作兴之任俾其率领羣儒详立规条一本程子所上劄子以为凖则根据学校所施行者必太祖皇帝所定之学规士子所诵习者必太宗皇帝所颁之书籍参诸古典酌以时制凡夫学校所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道节目次第门分条具以为一代敎养之法既行之太学又颁之天下如此则施敎者有成效受敎者有成徳而推其所得以为敎者皆有成法而用之无穷矣要必就其所敎多士之中差其果于行事者用以厘百司之务择其深于道义者留以为太学之师散其明于经训者分以掌州县之敎而州县受敎之士又以其所受于敎者之敎以卒业于太学以分任于有司以推敎于他人彼此承传后先授受同此诗书之习同此道徳之归朝廷之政敎此道此徳也官府之禁令此道此徳也百官之职业此道此徳也学校之功课此道此徳也道徳既一风俗自同立徳者不索隐以行怪行事者不谋利而计功为学者不驾虚而翼伪脩辞者不厌常而喜新居官者不党同而伐异浑浑乎和平温厚之天坦坦乎大中至正之域世道至此虽唐虞三代不是过也由是观之治天下之道莫大于正风俗正风俗之要莫切于一道徳程颢一世大儒言于其君欲其特留宸意为万世行之臣敢昧死援程颢之言以为九重告 朱熹曰异端害正固君子所当辟然须是吾学既明洞见大本达道之全体然后据天理以开有我之私因彼非以察吾之正议论之间彼此交尽而内外之道一以贯之如孟子论养气而及告子义外之非因夷子而发天理一本之大岂徒攻彼之失而已哉所以推明吾道之极致本原亦可谓无余蕴矣 臣按朱子之言反本之论所谓上防莫如自治者也吾惟明吾之道徳则彼所谓非道之道非徳之徳皆因吾之是而见彼之非政不必拘拘然而与之较负胜也吾道既明吾党既众则自然所至成俗不日而复三代之旧矣 以上一道徳以同俗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躬孝弟以敦化 商书伊训曰立【植也】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 蔡沈曰孝弟者人心之所同非必人人教诏之立爱敬于此而形爱敬于彼亲吾亲以及人之亲长吾长以及人之长始于家达于国终而错之天下矣臣按先儒有言孝弟之道达之天下而谓之立者尽吾爱敬之道于此使天下之爱其亲者莫不视我以为法尽吾敬长之道于此使天下之敬其长者莫不视我以为凖此即所谓建中建极也爱敬之道既立于此则爱敬之化必形于彼始而一家次而一国终而四海之大莫不各有亲也各有长也亦莫不有爱敬之心也观感兴起孝弟之心油然而生则各亲其亲各长其长而天下平矣臣惟天生人君而付之以肇修人纪之任必使三纲六纪皆尽其道然后不负上天之所命然其所以肇修之端则在乎爱敬焉爱敬既立则由家而国而天下天下之人无不爱其亲敬其长人人亲亲而长长家家能爱而能敬天下之人皆由吾君一人植立以感化之也 礼记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以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长而民贵用命孝以事亲顺以听命错诸天下无所不行 叶梦得曰君子无不爱也自亲而推之则有杀故以爱亲为始君子无不敬也自长而推之则有等故以敬长为始始乎亲而达其教于天下凡有亲者莫不敦爱而相顾也故曰教以慈睦而民贵有亲始乎长而达其教于天下凡有上者莫不用命而相尊也故曰教以敬长而民贵用命亲亲长长君子所自立而效至于天下平故曰错诸天下无所不行 臣按人君之爱其亲敬其长尽吾为人子为人少之礼耳而非欲人之贵有亲贵用命而为之也然而天下之人见吾爱吾之亲敬吾之长则曰以万乗之尊四海之富犹且尽为人子之礼以爱其亲尽为人少之礼以敬其长况吾侪小人哉于是咸知以爱亲为事而敬其贵于是由己父之亲而推之凡一家之亲不敢以不爱焉咸知以敬长为事而用其命于是由己兄之命而推之凡在上之命无不顺焉是则人君之爱敬行之于一家自然有以错之于天下之大此无他以心感心天下无异心因化致化天下无异化故也 孝经子曰先王有至徳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夫孝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弟 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见之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 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 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 臣按孝经孔曾问答之言而曾氏门人所记者也首言孝为至徳要道而教之所由生因孝而推言及悌盖以孝者必悌未有孝而不悌者也教以孝以敬天下之父教以悌以敬天下之兄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推其极以至于通神明光四海是则孝悌虽曰为治之要道其实人君之至徳也而徳之所以为徳则以敬为本焉 论语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谓干犯在上】者鲜【少也】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谓悖逆争鬬之事】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朱熹曰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弟言人能孝弟则其心和顺少好犯上必不好作乱也仁者爱之理心之徳也为仁犹曰行仁与者疑辞谦退不敢质言也言君子凡事专用力于根本根本既立则其道自生若上文所谓孝弟乃是为仁之本学者务此则仁道自此而生也 臣按人之生也得天地之理以为性性之中则具此仁焉具此仁理自然便有此和顺之徳故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是则所谓孝弟也孝弟出于良心自然不为逆理乱常之事君子知其然凡事必务于根本根本既立然后推之以仁民爱物无一民不得其生无一物不得其性皆由乎一念之仁而一念之仁则起于爱亲而敬兄也 大学曰上老老【所谓老吾老也】而民兴【感发而兴起】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防而无父之称】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之器】之道也 朱熹曰言此三者上行下效防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防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臣按朱熹尝言大学先説上行下效则絜矩处是就政事上说若但兴起其善心不使得遂其心虽能兴起亦徒然耳如政烦赋重不得养其父母畜其妻子安得遂其善心须是推己之心以及于彼使彼仰足以事俯足以育方能使人兴起者圣人之化也然有以化之而所以推己处之者可无其则乎所谓则者矩也矩者所以为方之器也先儒谓匠欲为方必先度之以矩欲平天下者以何物为矩而度之邪亦惟此心而已我心所欲即人心所欲我欲老吾老长吾长而人亦欲老其老长其长吾即推吾之所以欲老老长长之心而度天下之人心知其心所欲老老长长而无异于我也以我之心度彼之心吾之老者吾老之使之得以安其老吾之长者吾长之使之得以遂其长吾既得以遂吾老之长之之心而彼之有老有长者亦得以遂其老之长之之愿而为其老者长者又皆安其老遂其长无一人之不得其所无一家之不如其意无有废而不举之处无有偏而不均之患人人皆然家家皆然推之于国而国亦然推之于天下而天下亦莫不然古之所谓明明徳于天下者其端实在于此盖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虗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心徳之全在于仁而行仁之本先乎孝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行之之端于是乎启处之之则于是乎周治国平天下之要道孰有加于此哉 孟子曰谨庠序之教申【重也丁宁反覆之意】之以孝弟之义颁【与班同老人头半黒白者】白者不负【任在背】戴【任在首】于道路矣
朱熹曰庠序皆学名也夫民衣食不足则不暇治礼义而饱暖无教则又近于禽兽故既富而教以孝弟则人知爱亲敬长而代其劳不使之负戴于道路矣臣按先儒有言古者道路之间轻任并重任分班白者不提挈不特子弟代父兄之劳凡行道之人少者皆分代老者之任行道者如此则居家者可知于其家者既能孝弟如此则其于国者必能尊君亲上矣若是者岂非庠序设教之功哉然学校之设所以明伦人伦非止于亲长也而圣贤之论立教者莫不以孝弟为先焉孟子告齐梁之君又欲其于孝弟之义深致其丁宁反覆之意葢以孝弟者人心之所同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平天下之要道实有在于斯焉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朱熹曰亲长在人为甚迩亲之长之在人为甚易而道初不外是也舎此而他求则逺且难而反失之但人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则天下自平矣 张栻曰使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其本在人君亲其亲长其长以倡率之而已味此数语尧舜三王之治可得而推矣臣按先儒有言仁义根于人心所同有行之则甚近而易其要在乎亲亲长长但人各自亲亲长长则仁义流行天下岂有不平者乎张栻谓味此数语尧舜三王之治可得而推则是唐虞三代之治所以后世不及者以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则溥天之下无一人而不孝不弟焉孝弟者行仁义之本仁义充塞于天下岂非雍熙泰和之世乎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 朱熹曰仁主于爱而爱莫切于事亲义主于敬而敬莫先于从兄故仁义之道其用至广而其实不越于事亲从兄之间盖良心之发最为切近而精实者有子以孝弟为为仁之本其意亦犹是也 臣按孔门传授以孝弟为仁义之实而施于政治者必本仁义而仁义之推行必始于孝弟孔子曰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曾子曰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长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而孟子于是二者尤切切焉不一而足盖亲亲长长达于天下而为仁义天下之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则仁义之效着而天下无不平治矣 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陈氏【失其名】曰孝弟者人之良知良能自然之性也尧舜人伦之至亦率是性而已岂能加毫末于是哉 又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朱熹曰良者本然之善也孩提二三嵗之间知孩笑可提抱者也爱亲敬长所谓良知良能也亲亲敬长虽一人之私然达之天下无不同者所以为仁义也臣按为治之道不外乎仁义而仁义必先于孝弟葢人人皆有爱亲之心所以爱亲者即仁也人人皆有敬长之心所以敬长者即义也亲者吾之私亲吾爱吾之亲若私也然而通之天下之人亦莫不爱其私亲与吾之所以爱吾之亲者无以异使有一人之不爱焉非所以为仁也兄者吾之私长吾敬吾之兄若私也然而达之天下之人亦莫不敬其私兄与吾之所以敬吾之兄者无不同使有一人之不敬焉非所以为义也噫良心出于一人之私仁义通之天下之大因心为治天下之平其端在此矣 王制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 孔頴达曰人君养老有四一是养三老五更二是子孙为国难而死养其父祖三是养致仕之老四是引户校年养庶人之老
陈祥道曰虞氏以燕则以恩胜礼夏后氏以飨则以礼胜恩殷人以食则超恩礼之中周则文备故修而兼用之 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郊养庶老于虞庠 陈澔曰行养老之礼必于学以其为讲明礼义之所也国老有齿有徳之老庶老庶人及死事者之父母也国老尊故于大学庶老卑故于小学 臣按王者之养老所以教天下之孝也而必于学者学所以明人伦也人伦莫先于孝弟老者之于君以徳则君尊也以齿则老者先也人君致孝弟于其亲长下之人无由以见也故于学校之中行养老之礼使得于听闻观感者曰上之人于夫人之老者尚致其敬如此矧其亲属乎万乗之尊且如此吾侪小人所宜兴起感发也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长吾长以及人之长一礼之行所费者饮食之微而所致者治效之大也 月令仲秋之月养衰老授几杖行【犹赐也】糜粥【糜亦粥也】饮食陈澔曰月至四隂隂已盛矣时以阳衰阴盛为秋人以阳衰阴盛为老养衰老顺时令也几杖所以安其身饮食所以养其体 祭义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年之贵乎天下久矣次乎事亲也 吴澂曰年即齿也四代之所贵虽有不同而其尊尚年齿则一盖年齿之可贵于天下歴四代至于今不变故曰久矣尚齿之弟次乎事亲之孝也 孝弟发诸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修乎军旅众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 孔頴达曰上文但言弟此兼云孝者以孝故能弟弟则孝之次也孝弟之道无处不行故众行孝弟虽死不舍也 吴澂曰朝廷政令所自出下民所视效故先朝廷道路民所行之处州巷民所居之处獀狩者用众于内也军旅者用众于外也义谓所宜行众人以此孝弟为所宜行者故宁死而不敢犯不孝不弟之事也 祀乎明堂所以教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所以教诸侯之弟也又曰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袒【袒衣】而割牲【制牲体为爼实】执酱而馈【进食也】执爵而酳【食毕洁口】 冕而总干【总持干盾立于舞位】所以教诸侯之弟也是故乡里有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此由太学来者也郑曰三老五更互言耳皆老人更知三徳五事者也 方慤曰祀明堂以享帝而享必配以父所以教孝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以贵老所以教弟也由太学来者言敎化之原出自太学来也
臣按天子行养老之礼则下之人化之虽以乡里闾巷之间莫不皆以齿序为尚也是以人之年老者虽耄耋困穷人知上之所敬在此也莫不尊奉敬养之而不敢遗弃举斯心而推广之至于强不犯弱众不暴寡皆自人君养三老五更于太学中来也此无他本孝弟之心之所推尔 周礼地官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二曰养老 夏官罗氏中春罗春鸟【蛰而始出者】献鸠以养国老 臣按天子之养老有二有国老有庶老贵胄谓之国子则贵而老者谓之国老贱者谓之庶人则贱而老者谓之庻老罗氏献鸠以养之者国老也司徒以保息养之者庶老也 汉明帝永平二年帝帅羣臣养三老五更于辟雍用其徳行年耆髙者一人为老次一人为更服都纻大袍单衣皁缘领袖中衣冠进贤杖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皆齐于太学讲堂其日乗舆先到辟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賔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祝鲠在前祝饐在后五更南面公进供礼亦如之明日皆诣阙谢恩 中元元年又行此礼乃下诏曰眇眇小子属当圣业令月元日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輀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酳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修万舞于庭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荣授朕尚书三老五更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耄恤防孤惠鳏寡称朕意焉 马端临曰古人养老之礼有养于乡者所谓五十养于乡王命公侯伯子男及羣吏曰反养老于东序是也有养于国者天子视学设三老五更羣老之席位执酱亲馈执爵亲酳是也汉初毎乡及县皆有三老嵗首则使人存问赐以束帛酒肉或赐以爵乃古人养于乡之意而国学养老天子亲讲之礼则至东汉始行之 臣按养老之礼则自有虞氏以来有之至周而礼始备其养老也天子视学合乐而行之春秋战国此礼不行也久矣至汉明帝始行之歴魏晋至北朝往往举行唐开元礼虽有其仪考之史未见其行也盖帝王之世以孝弟为治老者近于父长者近于兄故设为视学养老之礼所以教天下之人孝弟也上之人以孝弟帅先天下之人使之皆归于亲亲长长之化无一人而不亲其亲而孝不长其长而弟礼教日明风俗日厚天下岂有不治平者哉 以上躬孝弟以敦化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崇师儒以重道 周礼曰大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 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四曰聫师儒 叶时曰大宰系民之九两司徒安万民之六俗而皆以师儒行乎其中诚以师道不立则天下无善人儒道不立则天下无正学 臣按天下不可一日无师儒之功然师必以儒儒必以道然后可以立规矩于一时垂楷范于后世也彼异端众技亦皆有师然师不以儒儒不以道岂足以系天下之心而聮天下之俗哉此人君所以有志于三代之英而徯大道之行者莫不崇儒重道立为师表以正天下之人心以成天下之治化 学记曰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陈澔曰严师如孝经严父之义谓尊礼严重之也无北面不处之以臣位也 方慤曰严即尊也严师即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是矣以一人之贵而师匹夫之贱以四海之富而师环堵之贫此严师所以为难也严师者人严之也人严其师则师道严矣师所以传道故师严然后道尊学所以为道故道尊然后民知敬学以神言之故为尸则弗臣以道言之故为师则弗臣 大戴礼武王践阼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王齐三日王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东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防凡事不彊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敬者万世王闻书之言惕若恐惧而为戒书于席之四端铭曰安乐必敬无行可悔一反一侧亦不可不志殷监不逺视尔所代几铭曰皇皇惟敬口口生敬口生防口戕口鉴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盘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捄也楹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牖铭曰随天之时以地之财敬事皇天敬以先时劒铭曰带之以为服动必行徳行徳则兴倍徳则分
朱熹曰周武王践祚之初受师尚父丹书之戒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防退而于几席觞豆刀劒户牖莫不铭焉今其遗语尚幸颇见于礼书愿治之君志学之士皆不可以莫之考也 臣按周武王之于师尚父欲有问焉则以师礼尊之而不敢处以臣位而师尚父知道之在已也亦不敢轻屈其道必以师道为尊忘其身之为臣而君之为君也君忘其身之为君以道在臣也臣忘其身之为臣以道在己也古之圣君其尊师者如此非尊其人也尊其道也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得其道不得其道则无以为治然不徒求之求之而得其言则又惕然恐惧而推演之以为铭焉用以朝夕警省欲其常接于目毎存乎心而将以施之天下国家而为子孙千万世之贻谋也此无他予之者不轻受之者知重知所以重则不轻视之而兢兢业业惟恐不能保守而或失之也铭凡十有四今摘其辞语易知者如右 孟子曰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徳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辅相世代君长人民】莫如徳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 朱熹曰达通也盖通天下之所尊有此三者曽子之説盖以徳言之也今齐王但有爵耳安得以此慢于齿徳乎 又曰达尊之説达通也三者不相值则各伸其尊而无所屈一或相值则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故朝廷之上以伊周之忠圣耆老而只奉嗣王左右孺子不敢以其齿徳加焉至论辅世长民之任则太甲成王固拜手稽首于伊周之前矣其迭为屈伸以致崇极之义不异于孟子之言也故曰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爵也齿也盖有偶然而得之者是以其尊施于朝廷者则不及于乡党施于乡党者则不及于朝廷而人之敬之也亦或以貌而不以心惟徳得于心充于身行于家推于乡党而达于朝廷者也曽子曰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子思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孟子曰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师弟之间意见之相合固如此 又曰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今天下地丑【类也】徳齐莫能相尚【过也】无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 程颐曰古之人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也为是故耳 朱熹曰大有为之君大有作为非常之君也先从受学师之也后以为臣任之也所教谓听从于己可役使者也所受教谓己之所从学者也又曰此章见賔师不以趋走承顺为恭而以责难陈善为敬人君不以崇髙富贵为重而以贵徳尊士为贤则上下交而徳业成矣 辅广曰天地交而后万物遂上下交而后徳业成此自然之理也世衰道微君不知下贤惟知恃势以骄贤者下不知自重惟知自屈以谄时君上日骄而下日谄上下之情扞格而不接徳之与业涣散而无成天下日趋于乱而世俗犹以孟子为迂阔良可悲矣臣按道出于天徳得于人人人皆有初不以贵贱少长而有异也但所禀者有偏全所得者有先后故齿之长者先得之禀之厚者全得之我虽有之然或有所未尽故于其齿之长而得之全者尊敬之而不敢慢好乐之而不敢疎惟恐彼之不我亲不我告而我终焉如此而已也夫然则吾拥是虗器于臣民之上则人将有负乗之讥彼其之刺何以成治功而保先王之基业而贻厥子孙之孙谋欤此古之帝王所以尊徳乐道而敬夫黄耇之老老成之贤必先学焉而后臣之也噫人君之尊徳乐道如此则凡得于听闻观感之下者孰不敬贤而重道哉【以上尊敬师儒】 檀弓鲁哀公诔孔丘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 郑曰尼父者因其字以爲之諡也 陆佃曰据左所録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不修春秋之辞也今记修之如此
陈澔曰作諡者先列其生之实行谓之诔大圣之行岂容尽列但言天不留此老成而无有佐我之位者以寓其伤悼之意而已耳称孔丘者君臣之辞臣按此后世追諡孔子之始盖孔子儒教之宗师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者也自哀公诔之之后后世帝王屡加褒崇尊其人所以尊其道也哀死者所以示生者也 汉髙祖十二年上行自淮南还过鲁以太牢祠孔子臣按髙祖不事诗书之主得天下之初其于他神不见有所尊敬而于孔子独以太牢之礼祀焉盖孔子万世帝王之师人心之有天理者自然为之起敬盖秉彛好徳之良心也汉四百年之治所以几于三代者盖祀鲁一太牢之效耳 元帝时孔覇以帝师赐爵号褒成君奉孔子后 臣按后世封孔子子孙俾奉其后者始此 梅富上书于其君曰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天亡极何者以圣人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后圣必以为则不灭之名可不勉哉 平帝元始初追諡孔子曰褒成宣尼公追封孔均为褒成侯 臣按此孔子諡宣之始 光武建武五年幸鲁使大司空祠孔子 章帝元和二年东巡守过鲁幸阙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人作六代之乐大防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命儒者讲论语帝谓孔僖曰今日之防于卿宗有光荣乎对曰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贵道今陛下亲屈万乗辱临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増辉圣徳至于光荣非所敢承帝笑曰非圣者子孙焉有斯言乎遂拜僖郎中赐褒成侯损及孔氏男女钱帛 臣按昔人有言古人建立学校未尝不以祀礼为先也髙皇帝虽在倥偬犹能修其祀于过鲁之日武帝兴学校而独未闻释奠之礼焉明帝行乡饮于学校祀圣师周公孔子初似未知所以独崇宣圣之意至永平十五年幸孔子宅祠仲尼章帝安帝皆幸阙里祠孔子作六代之乐则所以崇文重道者至矣使当时儒学之臣能以古人释奠之礼而推广之则又何以加焉 魏文帝黄初二年诏曰昔仲尼资大圣之才懐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运教化乎洙泗之上于时王公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修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正雅颂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成谋咨可谓命世之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壊旧居之庙毁而不修褒成之后絶而莫继阙里不闻讲颂之声四时不覩蒸尝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功盛徳百世必祀者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奉孔子祀令鲁郡修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室屋以居学者唐宗开元二十七年诏曰我王化在乎儒术能发此道啓迪含灵则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所谓自天攸纵将圣多能徳配乾坤身掲日月故能立天下之大本成天下之大经美政教移风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到于今受其赐不其猗欤年祀渐逺灵光益彰虽代有褒称而未为崇峻不副于实人其谓何夫子既称先圣可追諡为文宣王 臣按文宣王之諡始此
五代周太祖幸曲阜谒孔子祠既奠将致敬左右曰仲尼人臣也无致敬之礼上曰文宣百代帝王师得无拜之即拜奠于祠前 胡寅曰孔子大圣途之人犹知之岂以位云乎哉如以位固异代之陪臣也如以道则配乎天地如以功则贤于尧舜斯臣也当周太祖时以拜孔子为不可则当石髙祖时必以拜契丹为可者是故君子有言天下国家所患莫甚于在位者不知学在位者不知学则其君不得闻大道浅俗之论易入义理之言难进人主功徳髙下一系于此然则学乎学乎岂非君臣之急务哉 宋真宗咸平三年幸曲阜县谒文宣王庙帝服鞾袍诣庙酌献庙内外设黄麾仗孔氏家属陪列初有司定仪止肃揖帝特再拜又至墓奠拜追諡曰圣文宣王先是诏有司检讨汉唐褒崇宣圣故事初欲追諡为帝或言宣父周之陪臣周止称王不当加帝号故第増美名乃按春秋演孔图及庄子之言加以圣其后又以犯圣祖讳改至圣 臣按宋真宗幸阙里奠孔子有司定仪注止肃揖帝不从特行再拜礼可谓知礼矣然不服端而用鞾袍况其所以至圣人之居者乃为封禅之故非诚也其所加諡者用纬书异端之说至其改諡又因黥卒所言妖妄之神而避其讳要皆非礼之礼心既不诚名又不正圣人在天之灵其肯受之乎且孔子所以为万世帝王之师所重在道而不在爵位名称曰王曰帝有与否皆不足以为吾圣人之轻重也 元武宗大徳十一年制曰先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明后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法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仪范百王师表万世者也朕纂承丕绪敬仰休风循治古之良规举追封之盛典可加大成至圣文宣王于戏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永惟圣教之尊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奚罄名言之妙 臣按孔子为儒道之宗万代纲常之主上焉而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赖之以明不有孔子之六经则所谓十圣人者世之人或有不得其详者矣孔子以身立教以言垂教使天下后世知有彛伦之理中正之道君子得以闻大道之要小人得以防至治之泽一皆吾圣人作经垂训之功也是以帝王有志于盛徳大业者固皆崇重其道则虽幼冲之君如汉平帝不学之主如周太祖多欲之君如元武宗皆知所以崇重焉可见天理之在人心其所以秉彛好徳者初不间于智愚贤不肖与古今也矧夫聪明睿智之君而处夫崇髙富贵之位且又当夫重熙累洽之时可不知所以崇重之哉虽然与其崇圣人以虚名孰若遵圣人以实理唐宗諡圣人以文宣似矣然而麀聚渎伦圣道安在宋真宗加圣諡以至圣似矣然伪作天书圣道如何臣故曰与其崇圣人之虚名孰若遵圣人以实理【以上褒崇先圣】 魏齐王正始七年始以顔回配享孔子 臣按此后世以顔回配享孔子之始 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诏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从祀孔子庙堂 臣按唐太宗诏以诸儒从祀孔子皆其有功于圣人之经者也卜子夏毛苌有功于诗左丘明谷梁赤公羊髙有功于春秋伏胜孔安国有功于尚书髙堂生戴圣有功于礼王辅嗣有功于易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王肃贾逵则通有功于诸经者何休杜元凯范则又有功于三传者然子夏在十哲之列而此又列之者是时七十二子虽列像庙堂未得享祀惟子夏以有功于诗得在从祀之列至开元七年七十二子始从李元瓘请得从享祀 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諡孔子为王乃赠顔子为公闵子等九人为侯曽参等七十六人为伯 臣按此后世追赠孔门弟子为公侯伯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