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初唐所录寥寥数章,亦未免拘於一格。盖一家之书,不足以尽古今之变也。至於越人歌惟存二句之类,则校刊者之疏,或以是而议士祯,则过矣。 △《十种唐诗选》十七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士祯编。取唐人总集八家及摘宋姚铉《唐文粹》所载诸诗,各为删汰。 凡《河岳英灵集》一卷,《中兴间气集》一卷,《国秀集》一卷,《箧中集》一卷,《搜玉集》一卷,《御览集》一卷,《极玄集》一卷,《又玄集》一卷,《才调集》三卷,《唐文粹》六卷。附以士祯所选《唐贤三昧集》,共为十种。 其去取一以神韵为宗,犹其本法。惟《才调集》、《唐文粹》删汰未精,门径丛杂,而《文粹》尤甚。如卢仝《月蚀》诗、陆龟蒙《江湖散人歌》,皆不能谓之盛唐格也。又韦庄《又玄集》,原书已佚,今所传者乃赝本。冯氏《才调集》凡例言之,而士祯仍为选录,亦失别裁。其《三昧集》一种,乃其生平宗旨所在,去取较为精密。世多摘出别行,今亦别著於录。又士祯《居易录》曰:“近日金陵有刻《唐诗十集》者,谓为予所订。或作序假予言曰:‘余奉此为金科玉律,年来於此道稍有会心者,得力於是书良多’云云。及访是书阅之,乃标华亭唐汝询仲言名。大旨在通高漫士、李沧溟、锺退谷三选之邮,而以汝询诗解附之,强分甲乙丙丁等目,浅陋割裂,可一笑也。”然则是书未出以前,先有伪本矣。今伪本已不传,盖辨之早也。 △《载书图诗》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士祯编。康熙辛巳,士祯官刑部尚书时,乞假旋里,改窆其亲,载书数车以归。其门人扬州禹之鼎绘为是图。一时多为题咏,士祯汇以成编。图后首载奏疏二篇,次序二篇,次题图诗八十六首,皆其门人所作。而附其侄启《座送还京》诗一首。次赠行二十四首,皆朝臣之作。而附侍讲尤侗《寄怀诗》一首,次《赐沐起程》一篇。而附朱彝尊《池北书库记》一篇,则以载书及之也。 △《樵川二家诗》四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朱霞编。案《浙江通志》载:“朱霞,建德人,顺治乙未进士。”未知即此人否也。樵川为今邵武县。二家者,宋严羽,元黄镇成也。羽有《沧浪集》,镇成有《秋声集》,皆已著录。是本每集分为二卷,诸杂体为一卷,五七言近体为一卷。而附《沧浪诗话》于其后焉。 △《宋四名家诗》(无卷数,内府藏本) 国朝周之鳞、柴升同编。之鳞字雪苍,海宁人。升字锦川,仁和人。是编选苏轼、黄庭坚、范成大、陆游之诗,分体排次。《东坡集》选六百首,《山谷集》选三百首,《石湖集》选四百首,《剑南集》选九百首。较吴之振《宋诗钞》所录较多,而去取未能悉当也。 △《杨氏五家文钞》十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杨长世及其从子以睿、以俨,从孙兆凤、兆年合刻稿也。长世字延会,瑞金人。官兴安县训导,著《影居文钞》一卷。以睿字维明。邑诸生,著《汲亭文钞》一卷、《诗钞》二卷,以俨字维庄,贡生,著《强恕斋文钞》四卷。兆凤字尔翔,官上饶县训导。著《寓鸿亭文钞》二卷。兆年字尔逢,官宜黄县训导,著《栩栩园文钞》二卷。以睿《汲亭稿》中有诗二卷,而总题曰《文钞》,用《文选》例也。 △《翠楼集》三卷(内府藏本) 国朝刘之份编。之份字平胜,里籍未详。是集选明代闺閤之诗,分初集、二集、新集,集各一卷。其族里别编於前。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尝讥其真赝交错云。 △《诗苑天声》二十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范良撰。良字眉生,徽州人。是集选自汉至明之诗为五类:曰乐章、曰应制、曰应试、曰朝堂、曰馆课,各冠以小引。所选皆铺张富丽之作,由其体宗台阁故也。然精觕互呈,颇为淆杂。而卷首列参订姓氏凡五百九人,亦断无是事也。 △《练音集补》七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王辅铭编。辅铭字翊思,嘉定人。初,明翠校尝以嘉定代有作者,而诗篇多散逸,因采宋天圣以后迄於宏治合为一集。其第一卷为宦志,皆官於嘉定者所作。中四卷则邑人之诗。第六卷为附卷,则流寓游览诸人。第七卷为外卷,则释道之作也。其后版毁於倭,仅存钞本。辅铭以其尚有遗阙,因搜采厘订,补入三十四人。其原有姓氏而诗什未备,更加补辑者,又二十六人。原本每人各著出处本末,辅铭间采他书附之。如杨之彝尝为都统制官,非真释子,校误载入方外中,亦为驳正。其曰练音者,因嘉定本古之练祁市也。 △《国朝练音集》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王辅铭编。辅铭既辑补翟校《练音集》,复采本朝诗人之作,编为此集。 所收自官师至方外共三百人。其体例略仿翟校原本,惟闺秀一类为辅铭所增。至校凡例,其人尚存者不录,深合古法。而辅铭此集,第一卷所载见存者至三十六人,并及其子所作。亦视校原本较为泛滥矣。 △《姑苏杨柳枝词》一卷(内府藏本) 国朝汪琬编。琬有《尧峰文钞》,已著录。初,琬自翰林告归,居尧峰别业。
偶仿白乐天作《姑苏杨柳枝词》十八章,一时东南文士多相属和。琬乃手自选定,得一百十二家,一百九十七首。令周枝楙排次成帙,而周靖为之笺注。刊本题为枝楙所辑,非其实也。今仍题琬名焉。 △《金华文略》二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王崇炳编。崇炳有《金华徵献略》,已著录。是编录金华一郡之文。始自汉尚书杨乔,迄於国朝徐腾,共一百一十七人,而崇炳之文亦自录焉。凡例称取《金华文徵》十之五,《金华文统》十之二,而益以他书十之三。又称《文统》之例凡论及兵机政术及为释氏而作者不录。是选汉文不及长沙家令,选宋文不及苏学士矣。故惟侧词艳语在所禁绝,他则悉凭文章,不区疆域云。 △《尺牍新语》二十四卷(内府藏本) 国朝徐士俊、汪淇同编。士俊字野君,淇字瞻漪,并钱塘人。是编刻於康熙癸卯,采明末国初诸家尺牍,分二十四门,名有评语。大抵不出万历以来纤仄之派。 △《说唐诗》二十二卷(内府藏本) 国朝徐增撰。增字子能,长洲人。所录唐诗三百馀首,一一推阐其作意。其说悠谬支离,皆不可训。至於分解之说,始於乐府。如《陌上桑》等篇,所注一解、二解、三解字,尚不拘句数。晋、魏所歌古辞,如《白头吟》、《塘上行》等篇,乃注四句为一解。所谓古歌以四句为一解,伧歌以一句为一解是也。然所说乃歌之节奏,非诗之格律。增与金人瑞游,取其《唐才子书》之说,以分解之说施於律诗。穿凿附会,尤失古人之意。 △《百名家诗选》八十九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魏宪编。宪字惟度,福清人。杭世骏《榕城诗话》载所著有《枕江楼集》,今未见其本。世骏称其同友《宿白云洞》诗一首,则浮声也。宪以曹学佺有《十二代诗选》,止於天启,因选是集以补之。自天启甲子以后,康熙壬子以前,由缙绅迄方外,共得百人,人各立一小引,并列字号籍贯於前。其诗或以体序,或以类序,或以时与地序,各从原本。其登选则以得诗之先后为次,不拘行辈,而宪诗亦附於后焉。今观所选诸人,大抵皆声气标榜之习。至叶方蔼以下十人,未得其诗而先列其目。益见其不为论诗作矣。 △《皇清诗选》三十卷(内府藏本) 国朝孙鋐编。鋐字思九,江南华亭人。其书采国初诸诗,分体编录。其凡例有曰:“论诗者必规摹初、盛,诚类优孟衣冠。然使挟其佻巧之姿,曼音促节,以为得中、晚之秘,则风斯下矣。”又曰:“数年以来,又家眉山而户剑南矣。在彼天真烂漫,畦径都绝,此诚诗家上乘。倘不衫不履,面目颓唐;或大袖方袍,迂阔可厌。辄欲夺宋人之席,几何不见绝於七子耶?”其持论未为不当。 然其所选,则皆为交游声气之地,非有所别裁也。
△《国雅初集》(无卷数,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陈允衡编。允衡有《古人几部》,已著录。是编选国初人诗。体例一仿明顾起纶之旧,故亦以国雅为名。自魏裔介以下凡五十馀家。 △《宋诗删》二十五卷(内府藏本) 国朝顾贞观编。贞观字华封,无锡人。由监生考授秘书院中书,后中康熙丙午举人,迁国史院典籍。是编蒐采宋代之诗,分体纂集。自谓宽於正变,而严於雅俗。删繁就简,得诗二千五百有奇。然采摭既富,颇不能自守其例。 △《历朝赋格》十五卷(内府藏本) 国朝陆葇编。葇字义山,平湖人。康熙丁未进士,授内阁典籍。己未召试博学宏词,改翰林院编修,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是编汇选历代之赋,分为三格:曰文赋,曰骚赋,曰骈赋。於三格之中,又各分为五类:曰天文,曰地理,曰人事,曰帝治,曰物类。起自荀卿、宋玉,下迄元、明。每格前有小引,皆其婿沈季友所作。骚赋之引则为骚赋一篇,骈赋之引则为骈赋一篇,殊为纤仄,古无是例也。 △《续垂棘编三集》十卷、《四集》九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范鄗鼎编。鄗鼎有《理学备考》,已著录。初,鄗鼎父芸茂,当明末年,尝选辑山西之文二十卷,题曰《晋国垂棘》。鄗鼎复取其乡近人之文,依例汇辑成帙,谓之《续垂棘编》。前后共为四集。兹仅其三、四两集,非全本也。三集所录凡五十二人,四集所录凡四十七人。然多有人已前见而文属补录者,又有一集之中而一人之文前后分见者。盖随选随刊,故漫无体例如是耳。 △《传是楼宋人小集》(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卷尾有嘉定戴范云跋语云,是昆山徐氏所辑,故仍题之曰《传是楼宋人小集》,然则徐乾学家本也。所录凡二十二家,一廉村薛嵎仲《止云泉诗》,一剡溪姚镛《希声雪蓬稿》,一长沙刘翰《武子小山》集,一大梁张良臣《武子雪窗小集》,一笠泽叶茵景《文顺適堂吟稿》前集及续集,一沧州高九万《菊磵小集》及续编,一钱塘俞桂晞《郄渔溪诗稿》及《渔溪乙稿》,一壶山许棐忱父《梅屋诗稿》及《融春小缀》、《梅屋杂著》、《梅屋》第三稿、第四稿,一山阴葛天民《无怀小集》,一邘州张蕴仁《溥斗野稿支卷》,一南丰石门黄大受《德容露香拾稿》,一阳穀周文璞《晋仙方泉先生诗集》,一钱塘陈起宗之《芸居乙稿》,一龙泉沈说《惟肖庸斋小集》,一金华王同祖《与之学诗初稿》,一钱塘何应龙《子翔橘潭诗稿》,一浮玉施枢《芸隐倦游稿》及《芸隐横舟稿》,一临川危稹《逢吉巽斋小集》,一螺川罗与之《与甫雪坡小稿》,一霅川吴仲孚《菊潭诗集》,一建州张至龙《季灵雪林删馀集》,一唐栖释永颐《山老云泉诗集》。皆吴之振宋诗钞所未收。然陈起《江湖小集》中则皆已收录,所遗者惟释永颐一人耳。 △《榕村讲授》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国朝李光地编。光地有《周易观彖》,已著录。是书凡分三编。上编载周、张、二程、朱子所著,中编为董仲舒、扬雄、王通、韩愈及邵子、胡宏所著,下编则贾谊、匡衡、刘向、谷永、刘歆、班固、诸葛亮、欧阳修、宋祁及王安石、曾巩、陆九渊、真德秀所著。多取其足发圣贤之理者,大抵皆儒者之言。其扬雄、谷永、刘歆诸人,则不以人废之义也。光地自序:“举成、弘之文章以勖人,举王鏊会试墨卷以韩愈成句对论语者为法,而以读杂书异说为深戒。”盖即科举之文以诱掖初学之书也。
△《古文精藻》二卷(内府藏本) 国朝李光地编。光地为兵部侍郎时,提督顺天学政。选录此集,以诲乡曲诸生,不求尽古文之变也。 △《群雅集》十二卷(内府藏本) 国朝李振裕编。振裕有《白石山房稿》,已著录。是编乃其督学江南时,选录诸生诗赋杂文,汇刻成集,凡十二卷,而目录则作四卷。盖卷一中分四子卷,卷二分二子卷,卷三、卷四又各分三子卷。由於随时续镌,故辗转增益。其编次漫无体例,亦由於是也。 △《瑞竹亭合稿》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愈扩及其弟王愈融撰。愈扩字若先,泰和人,康熙庚戌进士。愈融字侣新,终於诸生。兄弟俱从魏禧游。愈扩文长於论古,颇能曲折如意。盖其师授如是也。愈融笔力稍弱,风骨尚未老成,较亚於其兄。是集初刻毁於兵。后愈融子元坤得旧本於建昌布衣梁份所,又手录而重刊之。 △《姚江逸诗》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宗羲编。宗羲有《易学象数论》,已著录。是编皆录馀姚一邑之诗。 自南齐迄明,以时代为叙。其方外、闺秀、仙鬼则总汇於末卷。每人各为小传,颇足以补史事之阙。然第十五卷《韩应龙传》末云:“梨洲先生选逸诗,广极搜辑,不解何故遗此。”则此卷为后人所续无疑。非宗羲之原书,不知何以混而一之。又刘妙容事出於吴均《续齐谐记》,其人乃吴令刘惠明之女,没后魂见,是鬼非神,题曰神女,已大谬。又王敬伯虽馀姚人,而女则不知何方之产,所遇之地又在吴中,引而入之姚江,尤为无理。亦必非宗羲之旧也。 △《明文授读》六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宗羲编。初,宗羲辑有明一代之文为《文案》,后得昆山徐氏传是楼藏书,益以所未见文集三百馀种,增为《文海》。后其子百家以《文海》卷帙浩繁,请宗羲选其尤者为此编。其序则仍《文海》之旧,盖其门人宁波张锡琨移冠此集。以见去取宗旨云。 △《洛如诗钞》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朱彝尊选录,陆奎勋编次。彝尊有《经义考》,奎勋有《陆堂易学》,皆已著录。此集皆康熙丁亥平湖人社集之作。据《奎勋诗集》,载洛如之唱起丙戌三月,至丁亥而中间。诗什则奎勋集中编次,颇有前后不同,未详其故。其以洛如名者,洛如,花名,幹如竹,实似荚,郡有文士则生也。 △《汉诗音注》五卷、《汉诗评》五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李因笃撰。因笃有《受祺堂集》,已著录。是编评点汉诗,兼注音韵。 一卷至五卷题曰“汉诗音注”,六卷至十卷题曰“汉诗评”,一书而中分二名。 又前五卷之评夹注句下,后五卷之评大书诗后,体例亦迥不同,不知其何所取也。 顾炎武有《与因笃书》,极论古今音韵,刻於所撰《音学五书》前,盖以因笃为知古音者。然声音文字,与世转移,三代有三代之音。秦、汉有秦汉之音,晋、宋有晋、宋之音,齐、梁有齐、梁之音,自唐以后,有唐以后之音。犹之籀变而篆,篆变而隶,隶变而行。因革损益,辗转渐移,不全异亦不全同,不能拘以一律。自吴棫举六朝以上概曰古音,於是或执后以搀前,其失也杂。或执前以绳后,其失也拘。如朱虚侯《歌疏》与之韵,证之史游《急就篇》亦然;梁鸿適《吴诗隅》与流、浮、休韵,证以《日出南东隅行》亦然;燕剌王《歌鸣》与人韵,证以崔骃安《封侯诗》亦然。知汉人有汉人之韵,下不可律以今,上亦不可律以古。因笃概以三百篇之韵断其出入,未免胶柱之见。至其所评,亦罕精鉴。 如谓司马迁尊项羽为本纪,冠之《汉书》,为千古具眼之类,犹隆、万后人好为高论习气也。 △《诗观》十四卷、《别集》二卷(内府藏本) 国朝邓汉仪编。汉仪字孝威,泰州人。康熙己未召试博学鸿词,以年老授中书舍人。是编皆选辑国初诸人之作,别集则闺阁诗也。 △《朱子论定文钞》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吴震方编。震方有《读书正音》,已著录。是编取经传子史以至唐、宋诸家之文曾经朱子论定者,摘录成编。皆先列朱子之论,而以其文列於后。然编次过於求全,有因一字而录一篇者。如因辨一“腊”字,遂录“晋假道於虞”全传。“公矢鱼於棠”自是春秋经文,朱子惟辨一“矢”字,与传无关,而亦全录公子彄谏词。如是者不一而足,盖明末国初王学渐厌,又折而宗朱。风气所趋,事事借朱子以为重。遂不免牵连阑入,取盈卷帙耳。 △《凤池集》(无卷数,内府藏本)
国朝沈玉亮、吴陈琬同编。玉亮字瑶岑,武康人。陈琬有《春秋三传同异考》,已著录。是编刻於康熙乙酉,裒国朝应制之诗,分体编辑,无所诠择。末附杂剧一折,则自古所无之创例也。 △《续三体唐诗》八卷(内府藏本) 国朝高士奇编。士奇有《春秋地名考略》,已著录。士奇尝校注周弼三体唐诗,因复辑此编。弼书以七言绝句、七言律诗、五言律诗为三体。故此以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排律为续三体,以补其阙。惟弼书每体分数格,而此书则每体以人为序,各有小传、诗话,为例小异耳。独是士奇既以弼书为未备,则当补完诸体,乃亦袭三体之目,仍不录五言绝句,将谓非诗之一体乎? △《唐诗掞藻》八卷(内府藏本) 国朝高士奇编。是书仿《文选》、《文苑英华》之例,分类选录。凡三十二门,皆馆阁之体,故名曰“掞藻”。 △《楚风补》五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廖元度编。元度字大隐,长沙人。是书成於康熙甲子、丙子之间。乾隆丙寅,长沙府知府吕肃高重为删定刻之。然意主夸多,冗杂特甚,又疏於考证,舛漏尤多。如神农因茶山之葬,而收其《蜡词》;虞舜因苍梧之巡,而收其《南风》诗。甚以楚为高阳之苗裔,而收其《丹书》。假借牵附,不一而足。而罗含《湘中记》所载禹《玉牒词》,见《后汉书郡国志》注者,乃遗而不载。沈诸梁、石乞诸口语靡不滥入,而楚词乃删削不完。至戴凯之《竹谱》之类,本非诗篇,汉高帝《鸿鹄歌》之类,无与楚事,亦牵率并登,殆不可解。又如刘跛子乃北宋人,而列於六朝之际;严羽乃昭武人,而引於三湘之间。盖州县志书,率多附会先贤,借为光耀。而元度乃据志书以为之,宜其至於如是也。 △《四家诗钞》二十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企埥编。企埥字苾远,雄县人。康熙乙丑进士,官至江西巡抚。 四家者,清苑郭棻、钜鹿杨思圣、任邱庞垲、文安纪炅也。所录棻《学源堂集》凡六卷、思圣《旦亭集》凡八卷,垲《丛碧山房集》凡六卷,《炅桂山堂集》凡八卷。每集各为之序。棻及垲、炅皆有集,已著于录。惟思圣集今未见,独见于此编耳。 △《濂洛风雅》九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张伯行编。伯行有《道统录》,已著录。是编辑周子、二程子、邵子、张子、游酢、尹焞、杨时、罗见素、李侗、朱子、张栻、真德秀、许衡、薛瑄、胡居仁、罗洪先十七家之诗。乃其官福建巡抚时所刊。案金履祥先有《濂洛风雅》,伯行是书,仍其旧名,而一字不及履祥,不可解也。
△《历朝赋楷》八卷(内府藏本) 国朝王修玉编。修玉字倩修,钱塘人。是编成於康熙丙寅。卷首恭录圣祖仁皇帝御制《阙里桧赋》、《竹赋》二篇,次为御试叶方蔼、彭孙遹、汪霦、徐乾学四赋,均不入卷数。其集中所录,则由周末至国朝康熙中,凡一百六十七篇,各为之注。修玉所自作七赋亦附焉。末又有李兴祖《梅》、《竹》二赋,则刻成以后所续入,故题曰增选,意其欲作补遗而未成也。 △《于野集》七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原编。原号西亭,青浦人。康熙戊辰进士,官至给事中。是编刻於康熙庚子,乃其同郡朱霞等三十二人唱和之作,请原厘择而选定之。名曰于野者,取《易》同人于野义也。 △《唐宋十大家全集录》五十一卷(通行本) 国朝储欣编。欣有《春秋指掌》,已著录。是编乃仿明茅坤《唐宋八家文钞》,增李翱、孙樵为十家,各为批评。亦间附考注。其中标识,悉依茅本之旧。欣自序谓“即茅所评论以窥其所用心,大抵为经义计耳。予欲破学者抱匮守残之见,所录加倍焉。至增入习之、可之,似属创见。然大家岂有定数,可以八,即可以十”云云。其说良是。然观其持论,仍不离乎经义之计。恭读御制《唐宋文醇》序文,有曰:“欣用意良美,顾其识之未充,而见之未当。则所去取,与茅坤亦未始迳庭。”睿鉴高深,物无遁状,斯诚万古之定论矣。 △《松风馀韵》五十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姚宏绪编。宏绪号听岩,娄县人。康熙辛未进士,官翰林院检讨。是选上自六朝,下迄有明,凡云间诸人之以全集传,或篇什之仅存一二者,悉收辑之。 人各缀以小传,义取博收,不能一一澄汰。其凡例有云:“集内诗有鄙僿可笑者,以采得不忍复逸,存诗所以存其人也。一之已甚”云云。则宏绪已自言之矣。 △《述本堂诗集》十八卷(内阁中书方维甸家藏本) 国朝桐城方氏三世家集也。凡《依园诗略》一卷,《星砚斋存稿》一卷,《垢砚吟》一卷,《葆素斋集》三卷,《如是斋集》一卷,皆方登峄撰。《陆塘初稿》一卷,《出关诗》一卷,皆登峄之子式济所撰。《东闾剩稿》一卷,《入塞诗》一卷,《怀南草》一卷,《竖步吟》一卷,《叩舷吟》一卷,《宜田汇稿》一卷,《看蚕词》一卷,《松漠草》一卷,皆式济之子观承撰。登峄字凫宗,号屏垢。康熙甲戌贡生,官工部主事。坐事谪黑龙江卜魁塞。式济有《龙沙纪略》,本附刻此集之中,今别著录。观承别有《薇香》、《燕香》诸集,亦别著录。 △《青溪先正诗集》(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鲍楹编。楹字觉庭,馀杭人。康熙丙子举人,官知县。是编采淳安之诗,合为一编。以淳安古青溪地,故以为名。凡唐一人,宋六人,元五人,明十人,国朝二人。其总目所列宋之方一夔,元之方道坚、夏溥、洪震老、徐贯,国朝之徐士讷等七人,《总目补遗》又有宋方有开等六人,元汪云等二人,明余溥等七人,皆有录无书。非完本也。 △《延陵书塾合璧》四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国朝吴季长编。季长始末未详。前有康熙丁丑自序,称“少嗜俪体文,平生酷爱梁简文、江文通二家,以为开徐、庾之先,莫有过於此者。爰手录合为一集,遂名曰《延陵书塾合璧》。盖以一人之嗜好,偶录为诵读之本,其实未为定论也。 徐、庾生於梁代,於江淹为后辈,於简文则为同时。当其早年,竞为轻艳,犹可肩随。洎乎晚岁,则徐视庾瞠乎后矣,又何论简文乎? △《八刘唐人诗集》八卷(内府藏本) 题曰淮阴刘青夕选,不著其名。前有康熙癸未李翰熙序,称青夕尝有《唐诗十三家》之刻。又辑为此本。凡刘义、刘商、刘言史、刘得仁、刘驾、刘沧、刘兼、刘威八人,皆《全唐诗》所已具。且既以家数区分,而版心又标曰中唐诗、晚唐诗,体例亦殊未协也。 △《唐诗叩弹集》十二卷、《续集》三卷(内府藏本) 国朝杜诏、杜庭珠同编。诏有《云川阁诗集》,已著录。庭珠,秀水人,尚书臻之子也。是书以明高棅《唐诗品汇》所录皆贞元以前之诗,故选录元和迄唐末诸作,凡一千八百七十馀篇,以补所遗。名曰《叩弹》,取陆机《文赋》语也。诸人俱系以小传,卷末间有品评。其训释考证,亦颇多可采。然如元稹《莺莺诗》、李群玉《杜丞相筵中作》及韩偓《香奁集》诸诗,皆所谓靡靡之音。一概滥登,於精审犹有愧焉。 △《邱海二公文集合编》十六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焦映汉、贾棠所刻邱濬、海瑞集也。濬、瑞皆琼州人。映汉与棠同官於琼,故有兹刻。濬、琼《台类稿本》七十卷,此选定为十卷。瑞集有《自作稿》引,不著卷数,此选定为六卷。映汉为濬作传,又载梁云龙所作瑞传。盖是编刻於康熙戊子,时《明史》尚未成也。 △《明文远》(无卷数,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徐文驹编。文驹有《师经堂集》,已著录。是编辑有明一代之文。前后无序跋,亦无目录。其圈点批语,皆用八比之法。至如戴良系元代遗老,王猷定系国朝人。俱收入明代,殊失断限也。
△《尺牍嘤鸣集》十二卷(内府藏本) 国朝王相编。相字晋升,临川人。是书成於康熙己丑。采明末及国初简札分十二类,类中又分子目四十有三。大抵轻佻纤巧,沿陈继儒等之馀习。 △《文章鼻祖》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杨绳武编。绳武字文叔,长洲人。康熙乙未进士,官翰林院编修。是编录六代以前诗文凡十四篇,各为评注。一《尧典》,二《禹贡》,三《洪范》,四《国语桓公自莒反》一篇,五《左传城濮之战》,六《邲之战》,七《鄢陵之战》,八《史记项羽本纪》,九《高祖本纪》,十《封禅书》,十一《平准书》,十二《汉书霍光金日磾传》,十三《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十四庾信《哀江南赋》,皆鸿笔也。然以为千古文章尽从此出,则绳武一家之说矣。 △《唐四家诗》八卷(内府藏本) 国朝汪立名编。立名有《钟鼎字源》,已著录。是编合刻唐王维、孟浩然、韦应物、柳宗元四家之诗。前有自序,称四家诗为宋、元人鼻祖,学宋、元诗者当仍於唐诗求之。故以此矫其弊云。 △《二家诗钞》二十卷(内府藏本) 国朝邵长蘅编。长蘅有《青门集》,已著录。此其所选新城王士祯、商邱宋荦之诗也。是时士祯为刑部尚书,荦为苏州巡抚。而长蘅实长洲人,又荦之门客。 赵执信见之,有违言。故士祯《寄荦诗》有“《尚书》北阙霜侵鬓,开府江南雪满头。当日朱颜两年少,王扬州与宋黄州”之句。盖言己为扬州推官之日,荦为黄州通判之日,已同以诗名。初不以致位通显始并称也,然长蘅实不自远嫌,致干物议。至今论者不允,殆亦有由矣。 △《棣华书屋近刻》四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历城朱缃、朱绛、朱纲兄弟三人之合集也。缃有《橡村集》,纲有《苍雪山房稿》,皆已著录。绛字子桓,由贡生官至广东布政使。此集凡《缃岭南草》一卷,《端江集》一卷,乃其省亲粤东时作。《绛岭南草》一卷,盖与缃同行所作。《纲济南草》一卷,中有《闻二兄自粤北归诗》,盖与缃、绛《岭南诗》同时所作。故合刊云。 △《诚求堂汇编》六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国朝徐开锡撰。开锡字定山,常山人。康熙中贡生,官至彰德府同知。是编第一卷曰赠言,为出都时赠行之作。第二卷曰杞言,官杞县知县时邑人相赠之作,第三卷曰介言,为绅士介寿之作;曰杂著,为颂扬政绩之作。第四卷曰诗草,第五卷曰文稿,第六卷曰实政,则皆诗文及案牍也。 △《明文在》一百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薛熙编。熙有《练阅火器阵记》,已著录。是书仿《昭明文选》体例,於诸体之中各以类从,所录亦颇存鉴别。盖熙为汪琬门人,於古文有所受之也。 然数多则简择难精,世近则是非未定。榛楛未翦,固亦势使之然耳。 △《汉诗说》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费锡璜、沈用济同编。锡璜字滋衡,吴江人。自署曰成都。盖其父费密,自成都避乱,家於江南,锡璜犹署其故里也。用济字方舟,钱塘人。是编因冯惟讷《诗纪》、梅鼎祚《诗乘》所录汉诗,略为评释。卷首有凡例,持论似高,而所说殊草草。如汉人铙歌,鼓吹诸曲,沈约《宋书乐志》明言声词合写,不可复辨。本无文义可推,而必求其说以通之,遂横生穿凿。又本词与入乐之词,截然有别。如《白头吟》中“郭东亦有樵”诸句,乃伶工增入以谐律,亦曲为之解,更嫌附会。至《铎舞曲》之“圣人制礼乐”篇,不过以字记声,亦录之以为诗式。 又不考据《宋志》,明其句读,尤进退无据。其中仍冯氏《诗纪》、梅氏《诗乘》之谬,皆不及订正。他姑勿论,如庞德公《于忽操》三章,本王禹偁所拟,今载于《宋文鉴》中,而列于汉诗之内。一例推尊,茫无鉴别,是可云识曲听真乎? △《岭南五朝诗选》三十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黄登编。登宇俊升,号积菴,番禺人。是编分为二帙。第一帙二十卷,皆载诗之为粤东作者。第二帙凡十五卷,则皆粤东人诗也。第一帙谓之名宦,颇为无理。无论其人不仕於粤东,即开卷之杜审言、宋之问、沈佺期,《唐书》具载其事,何可以名宦称欤! △《义门郑氏奕叶吟集》七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郑尔垣编。尔垣字一枢,浦江人。义门二十世裔也。郑氏自宋建炎至明初,合族而居者十三世,故称义门。永乐十六年,郑昺辑其先世之诗为三卷,其从叔检讨棠序之。康熙中,尔垣又续编四卷,是为此本。其於昺原书或有所增窜与否,则莫能详也。集中或题其字,或题其官,而以其名及仕履侧注於下。考元结撰《箧中集》,载其弟融之诗,题曰季川。吕向《文选注》,谓任昉启自称任君,乃因其家集之文。而《玉台新咏》徐陵独题其字,赵宧光以为亦其子姓所钞。 则家集书字,原为古例。但五卷以下既题官题字於前,而每题之下又大书姓名,则自乱其例耳。其诗往往如出一手,疑不能无所粉饰也。
△《义门郑氏奕叶集》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郑尔垣编。尔垣既续郑昺之书为七卷,又编次遗文得十五种。曰元郑大和《贞和集》,曰元郑钦《青梿居士》文,曰元郑涛《药房集》,曰元郑泳《半轩集》,曰明郑渊遂《初斋集》,曰明郑榦《恕斋集》,曰明郑楷《凤鸣集》,曰明郑棠《道山集》,曰明郑柏进《德斋稿》。凡仅存三首者,亦列於中。其全佚者八十种,则附存其目。大和一名又融,字顺卿,官至建康龙湾务提领大使。 钦字子敬。涛字仲舒,官至大常博士。泳字仲潜,官温州路经历。渊字仲涵,榦字叔恭,官至监察御史。楷字叔度,官至蜀府长史。棠字叔美,官至翰林检讨。 柏字叔端。 △《宋十五家诗选》十六卷(内府藏本) 国朝陈訏编。訏有《句股引蒙》,已著录。十五家者,梅尧臣、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苏辙、黄庭坚、范成大、陆游、杨万里、王十朋、朱子、高翥、方岳、文天祥也。每集各系小传及前人诗话,而以己所评论附焉。 △《笃叙堂诗集》五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侯官许氏之家集也。凡作者七人,集八种。前明一人,曰《春及堂遗稿》,许豸撰。国朝六人,曰《米友堂集》,许友撰;曰《紫藤花庵诗钞》,许遇撰;曰《少少集》,许鼎撰;曰《雪邨集》、《玉琴书屋诗集》,许均撰;曰《客游草》,许荩臣撰;曰《影香窗存稿》,许良臣撰。豸字玉史,崇祯辛未进士,官至浙江提学副使。友字有介,号瓯香,豸子也。喜书画,慕米芾之为人,构米友堂祀之。新城王士祯尝称其诗。遇字不弃,号月溪,友子也。康熙间官陈留、长洲二县知县。鼎号梅崖,均号雪邨,皆遇子。荩臣号秋泉,良臣号石泉,皆鼎子。其家有笃叙堂,为华亭董其昌所题额,因以名集。 △《续姚江逸诗》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倪继宗编。继宗字复野,馀姚人。初,黄宗羲作《姚江逸诗》,所录自齐迄明。此集续选国朝之诗,即以宗羲为首。所录凡七十五人,每人各为小传。 采辑事实,颇为详备。然亦时有附会。如第二卷“谭宗”条下曰:“一日於维扬酒楼唱西楼错梦,按板谐声,备极婉转。俄有人起自邻座曰:‘子歌诚善,但中有某字犹未尽调耳。’宗初犹负气不相下。继询其人,即谱曲之于叔夜也。遂相与登西楼,访穆素徽,尽兴而别。顾其时穆已红颜化为白发”云云。案《西楼记》为袁于令所作,王士祯诗所谓“红颜顾曲袁荆州”者是也。于叔夜乃其寓名,何得云即于叔夜。况西楼今在吴江县,距扬州尚远,何得即相与同登?恐流传失实,似此不检者多矣。 △《韬光菴纪游集》(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释山止编。初,唐沙门韬光,卓锡西湖之巢隖。白居易守杭日,相与倡和。后人因以韬光名其菴。菴踞山之胜,历代游人,颇多题咏。山止康熙中住持是菴,因裒集付梓。自唐迄本朝得古今体诗五百馀首。然其中多同时投赠山止之作。声气攀援,不尽为胜地作也。 △《兴善寺历代名贤留题集》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释净溥编。兴善寺在嘉兴府治东南秦溪之上。是书上卷载诗,下卷载碑记。内有明大学士吕原记云:“寺创自梁天监二年,至周显德年间,坦法师开山为报恩院。宋治平元年,改兴善院。”然卷首载卢纶《题兴善寺后池诗》,则寺之著名在唐代,岂原未之考耶?全书篇幅寥寥,可资考证者殊少。旧本题明释净溥撰。今考国朝彭孙遹诸人诗,皆载于后。则净溥为康熙中人,旧题误矣。 △《倪城风雅》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劳巁编。巁有《半菴诗稿》,已著录。是编所录皆阳信一县之诗。 上卷自明代嘉靖以后,得刘世伟等十人。下卷自国朝雍正以前得张崖等二十三人。 上卷少而可观,下卷不免冗滥矣。则同时假借之故也。 △《三诗合编》三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光岳编。光岳字硕庐,上高人。雍正甲辰进士,官金华县知县。是编合刻其乡吴学诗、黄鎡、李坚三人之诗。学诗字伯兴,号虚宇,嘉靖乙丑进士,官山西按察使副使。鎡字文叔,隆庆庚午举人,官西和县知县。即光岳之从高祖。 坚号双江。学诗诗,共一百四十馀首。鎡所著集九种,俱残阙。光岳录其全者得一百六十九首,坚诗一百四十七首。三人同时相倡和,其诗格亦颇相似。 △《渠风集略》七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马长淑编。长淑字汉荀,安邱人。雍正庚戌进士,官至磁州知州。初,安邱张贞欲辑其邑自明以来迄於国朝之诗,名曰《渠风》。久而未就,长淑因踵成是编。称渠风者,安邱古渠邱地也。书凡四卷,其五卷则专辑马氏一家诗,其六卷为流寓、方外、闺秀、续编四门,其七卷为诗馀。然意主夸饰风土,不免附会古人。如方外内阑入唐释皎然一诗,殊不合断自前明之例。而流寓内首列苏轼,亦非事实也。
△《七十二峰足徵集》一百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吴定璋编。定璋字友篁,吴县人。是集蒐历代文士之生於太湖七十二峰间者,录其所作,共为一编。凡诗八十三卷,词二卷,赋三卷,文十三卷。所选之诗不叙时代,惟每姓各以类从,题曰某氏合编。仿《中州集》之例,人各冠以小传。徵引颇为赅洽,而大旨在因诗以存人。不免夸饰之见,复不免乡曲之私。滥采兼收,固其势所必至。又如称濮婪为吴季札之孙,录其《高山诗》三章。其诗自古未闻,不识出何典记。称周术即甪里先生,为泰伯之后,载其《紫芝歌》一首。无论四皓姓名出於附会,先儒辨之已明。即旧籍流传,此歌亦但称四皓,未云独出甪里也。是盖家牒地志自古相沿之通病,无足深诘者矣。 △《明伦初集》五卷、《续集》五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郑文炳编。文炳字慕斯,莆田人。是书取历朝文之有关五伦者,分类辑之。每篇缀评语於后。初集刊於雍正辛亥,续集刊於乾隆甲申。其立义甚正,而所选诸文,颇无体例。即如帝王诏诰,独载唐玄宗《焚珠玉锦绣》一敕,所收未免太隘。至於徐淑《答兄弟》、锺琬《与妹》两书,不附於昆弟,而列於夫妇,尤为未协矣。 △《长林四世弓冶集》五卷(礼部主事任大椿家藏本) 国朝林其茂编。其茂有《山阴集》,已著录。是集裒其家四世之诗。《后乐堂集》一卷,《双峰吟》一卷,皆其茂曾祖逸作。《贻桂轩集》一卷,其茂祖秉中作。《吟台诗草》一卷,其茂父赞龙作。《鷇音集》一卷,则其茂自作也。逸字德子。顺治庚子举人。秉中字与人。康熙己卯副榜贡生。赞龙有《学易大象要参》,已著录。 △《广东诗粹》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梁善长编。善长字崇一,顺德人。乾隆己未进士。此集所选广东诗,上起於唐,下至国朝。凡四百一十三家,一千五百五十馀首,各为之评注。先是,黄登有《五朝诗选》。善长以其持择未精,故更加蒐访,定为此集云。 △《莆风清籁集》六十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郑王臣编。王臣字慎人,一字兰陔,莆田人。乾隆辛酉拔贡生,官至兰州府知府。是集选兴化一府自唐至国朝之诗。凡三千馀篇,作者一千九百馀人。 仿金元好问《中州集》例,於诗首详其人之里居出处,生平著作。并缀以各家评语,而所自著《兰陔诗话》亦附载焉,则朱彝尊《明诗综》例也。其仙游一县,本莆阳旧地,唐时析置。明郑岳撰《莆阳文献》,尝并载入。王臣则别为三卷,以示区别。然蔡襄、蔡京、蔡卞本为同里,襄以名流推重,遂收之莆田。京,卞以奸迹彰闻,遂推之仙游。郑樵夹漈草堂,今仙游尚有遗迹。而以其博洽,又移之莆田,则亦不符公论矣。 △《山左明诗钞》三十五卷(广东潮阳县知县李文藻家刊本)
国朝宋弼编。弼字仲良,德州人。乾隆乙丑进士,官至甘肃按察使。是集辑明代山东一省之诗,所录凡四百三十一人。其体例全仿朱彝尊之《明诗综》。其去取之间,则谨守王士祯之门径,纤毫不肯异同也。 △《丰阳人文纪略》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聂芳声编。芳声字晦之,永丰人。是编裒其邑人之文,自宋至明,分类编辑。然宋、元不过十人,馀皆明人之作也。 △《南园后五子诗集》二十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陈文藻等编。明顺德欧大任、梁有誉,从化黎民表,南海吴旦,番禺李时行五人诗也。大任六卷,有誉五卷,民表七卷,旦四卷,时行六卷。前列五人姓氏,并诸家诗评。每集之前又各附小传。其曰《南园后五子》者,南园即抗风轩,在广州城东南大忠祠侧。明初孙蕡、赵介、李德、黄哲、王佐唱酬於此,称南园五子。故大任等有后五子之目也。大任等四人各有专集,皆已著录。惟吴旦之诗久无刊本,藉此集以流传。然虽编四卷,每卷仅数首而已。后附《南园花信》一卷,则明末番禺黎遂球於《扬州社集》咏黄牡丹十首,当时推为第一。归粤之后,同里追和者九人,人各十首。编是书者因并刻於后,以备粤诗故实焉。 △《二南遗音》四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刘绍攽编。绍攽有《周易详说》,已著录。是编所录皆国朝关中人诗。 自孙枝蔚以下共一百四十人,每人俱载履贯於前。其曰《二南遗音》者,以周时岐丰建国而言。其实周、召二南之地不止关中也。 △《崇川诗集》十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孙翔编。翔字吕溪,南通州人。是集辑通州及州属如皋、泰兴、海门三邑之诗。自宋、元至国朝,附以流寓。每人记其姓氏爵里。后缀补遗一卷。其第十卷所载皆同时之人,殊非《文选》不收何逊之义也。 △《东皋诗存》四十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王之珩编。之珩字楚白,如皋人。是集选其邑人之诗。自宋以迄於国朝,每人各详其字号官爵。所载既多近时之作,而之珩之诗收至二百馀首。王逸、徐陵、芮挺章自录己作,未如是之繁富也。
△《濮川诗钞》三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所载濮淙《澹轩集》一卷,沈机梅《泾集》二卷,沈朗《恬翁集》一卷,冯允秀《梅花逸叟集》一卷,杨炜《云竹集》一卷,杨燮《勖亭集》一卷,杨炯《南游草》一卷,周映《康雪芝集》一卷,周龙雯《怀孟草》一卷,周甸《峄山集》一卷,陈选蓝《染斋集》一卷,徐晞《赤岩集》一卷,徐嘉《得月楼集》一卷,张其是《碧草轩集》一卷,陈曾祉《心隐集》四卷,沈履端《竹岳楼草》一卷,沈尧咨《晚盥集》三卷,濮光孝《学圃集》一卷,程琦《芳嵕稿》一卷,陈乐《故乡草》一卷,曹勋《萍梗集》一卷,锺梁《来霞集》一卷,陈光裕《荻书楼稿》一卷,《石墩草》一卷,张宏牧《懒髯集》一卷,陈梓客《星零草》一卷,《寓硖草》一卷,张宏范《霁阳集》二卷,沈锺泰《荻书楼遗稿》一卷,潘亮《一得吟》一卷,释佛眉《龙潭集》一卷,凡二十九人之诗,观张宏范《霁阳集》后有陈春宇跋,称从祖谨堂公选刻《濮川诗钞》,而陈光裕《荻书楼稿》前题曰《谨堂集》。是编殆即光裕所辑欤? △《闺秀集初编》五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季娴编。季娴字静姎,兴化女子,適李氏。是集选前明闺阁诸诗,编为四卷,皆近体也。后附词一卷。 △《磁人诗》十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杨方晃编。方晃有《孔子年谱》,已著录。是集皆录磁州之诗。自唐迄本朝作者八十馀人,得诗千馀首。各系其人之事迹出处甚详,亦颇有考据。然意在表彰,未能严於决择。其第八卷至第十卷悉载方晃及孙濂诗。濂亦磁州诸生,即校刊此集者也。 △《晚唐诗钞》二十六卷(内府藏本) 国朝查克宏编。克宏,海宁人。是集所录凡一百一十二家。盖本明胡震亨《唐音戊签》刊削成帙,人各缀以小传,兼附考核。杜牧、李商隐、温庭筠三家所收最多,皮日休、陆龟蒙二家次之,馀皆不满百篇。其以五代末人入宋者,溷入晚唐,亦仍震亨之旧。 △《友声集》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赖鲲升编。鲲升字沧峤,会昌人。其父方勃偕弟方度於邑治之西辟霞绮园,与邑人沈开进、胡应相、曾鉴、欧有骏读书其中,一时多为题咏。后鲲升兄弟复读书园中,因辑投赠之作合为一编。凡序记、书、传、赋二卷,诗五卷,盖仿《玉山草堂集例》也。 △《残本湖陵江氏集》五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江八斗编。八斗字四达,号纯夫,贵溪人。其始祖公荣,自宋建炎间官弋阳,始迁居於贵溪之湖陵,是为湖陵江氏。其后仕宦颇盛。故八斗辑其先世诗文,分体编次,以成此集。八斗所自作亦载入焉。目录列文五卷,诗二卷,弁以历代敕命制诰,而终以附录。此本阙第二卷、第七卷及附录,疑装缉佚之。其编次颇为参错,如祷疏在题草之先,四言、六言在词调之后,《子夜》、《采莲》本为古诗,而别之为曲。其都议、关议诸名,他集亦不经见也。
──右“总集类”三百九十八部,七千一百三十四卷内二十六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卷一百九十五 集部四十八 ○诗文评类一文章莫盛於两汉。浑浑灝灝,文成法立,无格律之可拘。建安、黄初,体裁渐备。故论文之说出焉,《典论》其首也。其勒为一书传於今者,则断自刘勰、锺嵘。勰究文体之源流,而评其工拙;嵘第作者之甲乙,而溯厥师承。为例各殊。至皎然《诗式》,备陈法律,孟棨《本事诗》,旁采故实。刘攽《中山诗话》、欧阳修《六一诗话》,又体兼说部。后所论著,不出此五例中矣。宋、明两代,均好为议论,所撰尤繁。虽宋人务求深解,多穿凿之词;明人喜作高谈,多虚憍之论。然汰除糟粕,采撷菁英,每足以考证旧闻,触发新意。《隋志》附总集之内,《唐书》以下则并於集部之末,别立此门。岂非以其讨论瑕瑜,别裁真伪,博参广考,亦有裨於文章欤? △《文心雕龙》十卷(内府藏本) 梁刘勰撰。勰字彦和,东莞莒人。天监中兼东宫通事舍人,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后出家为沙门,改名慧地。事迹具《南史》本传。其书“原道”以下二十五篇,论文章体制,“神思”以下二十四篇,论文章工拙,合“序志”一篇为五十篇。据《序志篇》,称上篇以下,下篇以上,本止二卷。然《隋志》已作十卷,盖后人所分。又据《时序篇》中所言,此书实成於齐代。此本署梁通事舍人刘勰撰,亦后人追题也。是书自至正乙未刻於嘉禾,至明弘治、嘉靖、万历间凡经五刻。其“隐秀”一篇,皆有阙文。明末常熟钱允治,称得阮华山宋椠本,钞补四百馀字。然其书晚出,别无显证,其词亦颇不类。如“呕心吐胆”,似摭《李贺小传》语;“锻岁炼年”,似摭《六一诗话》论周朴语;称班姬为匹妇,亦似摭锺嵘《诗品》语。皆有可疑。况至正去宋未远,不应宋本已无一存,三百年后,乃为明人所得。又考《永乐大典》所载旧本,阙文亦同。其时宋本如林,更不应内府所藏无一完刻。阮氏所称,殆亦影撰,何焯等误信之也。至字句舛讹,自杨慎、朱谋<土韦>以下,递有校正,而亦不免於妄改。如《哀诔篇》赋宪之谥句,皆云“赋宪”当作“议德”,盖以赋形近议,宪形近惪。惪,古德字也。 然考王应麟《玉海》曰:“周书谥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公望相嗣王发,既赋宪受胪於牧之野,将葬,乃制作谥。《文心雕龙》云‘赋宪’之谥,出於此。” 然则二字不误,古人已言,以是例之,其以意雌黄者多矣。 △《文心雕龙辑注》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叔琳撰。叔琳有《研北易钞》,已著录。考《宋史艺文志》有辛处信《文心雕龙注》十卷,其书不传。明梅庆生注,粗具梗概,多所未备。叔琳因其旧本,重为删补,以成此编。其讹脱字句,皆据诸家校本改正。惟《宗经篇》末附注,极论梅本之舛误,谓宜从王维俭本。而篇中所载,乃仍用梅本,非用王本。殊自相矛盾。所注如《宗经篇》中《书实纪言》,而训诂茫昧,通乎《尔雅》,则“文义晓然”句,谓《尔雅》本以释诗,无关书之训诂。案《尔雅》开卷第二字,郭注即引《尚书》“哉生魄”为证,其他释书者不一而足,安得谓与书无关? 《诠赋篇》中“拓宇於楚词”句,拓宇字出颜延年《宋郊祀歌》,而改为《括宇》,引《西京杂记》所载司马相如“赋家之心,包括宇宙”语为证。割裂牵合,亦为未协。《史传篇》中“徵贿鬻笔之愆,公理辨之究矣”句,公理为仲长统字,此必所著《昌言》中有辨班固徵贿之事。今原书已佚,遂无可考。观刘知几《史通》亦载班固受金事,与此书同。盖《昌言》唐时尚存,故知几见之也。乃不引《史通》互证,而引“陈寿索米事”为注,与《前汉书》何预乎。又《时序篇》中论齐无太祖、中宗,《序志篇》中论李充不字宏范,皆不附和本书。而《指瑕篇》中《西京赋》称“中黄贲获之畴”,薛综缪注,谓之阉尹句,今《文选》薛综注中实无此语,乃独不纠弹。小小舛误,亦所不免。至於《徵圣篇》中“四象精义以曲隐”句,注引易有四象,所以示也。又引《朱子本义》曰:“四象谓阴阳老少。”案系辞易有四象,孔疏引庄氏曰:“四象谓六十四卦之中有实象,有假象,有义象。有用象,为四象也。”又引何氏说:“以天生神物八句为四象,其解两仪生四象,则谓金木水火秉天地而有。”是自唐以前均无阴阳老少之说,刘勰梁人,岂知后有邵子易乎?又“秉文之金科”句,引扬雄《剧秦美新》。“金科玉条”又引注曰:“谓法令也。言金玉,佞词也。”案李善注曰:“金科玉条谓法令。言金玉,贵之也。”此云佞词,不知所据何本。且在《剧秦美新》,犹可谓之佞词。此引注《徵圣篇》而用此注,不与本意剌谬乎?其他如注《宗经篇》三坟、五典、八索、九邱,不引《左传》,而引伪孔安国书序。注《谐讔篇》荀卿《蚕赋》,不引荀子《赋篇》,而引明人《赋苑》。尤多不得其根柢。然较之梅注,则详备多矣。 △《诗品》三卷(内府藏本) 梁锺嵘撰。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与兄岏弟屿,并好学有名。齐永明中为国子生。王俭举本州秀才,起家王国侍郎。入梁,仕至晋安王记室,卒於官。嵘学通《周易》,词藻兼长。所品古今五言诗,自汉、魏以来一百有三人,论其优劣,分为上、中、下三品。每品之首,各冠以序。皆妙达文理,可与《文心雕龙》并称。近时王士祯极论其品第之间,多所违失。然梁代迄今,邈逾千祀,遗篇旧制,什九不存,未可以掇拾残文,定当日全集之优劣。惟其论某人源出某人,若一一亲见其师承者,则不免附会耳。史称嵘尝求誉於沈约,约弗为奖借,故嵘怨之,列约中品。案约诗列之中品,未为排抑。惟序中深诋声律之学,谓蜂腰鹤膝,仆病未能;双声叠韵,里俗已具。是则攻击约说,显然可见,言亦不尽无因也。
又一百三人之中,惟王融称王元长,不著其名,或疑其有所私尊。然徐陵《玉台新咏》亦惟融书字,盖齐、梁之间避齐和帝之讳,故以字行,实无他故。今亦姑仍原本,以存其旧焉。 △《文章缘起》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旧本题梁任昉撰。考《隋书经籍志》载任昉《文章始》一卷,称有录无书。 是其书在隋已亡。《唐书艺文志》载任昉《文章始》一卷,注曰张绩补。绩不知何许人。然在唐已补其亡,则唐无是书可知矣。宋人修《太平御览》,所引书一千六百九十种,挚虞《文章流别》、李充《翰林论》之类,无不备收,亦无此名。今检其所列,引据颇疏。如以表与让表分为二类,骚与反骚别立两体;《挽歌》云起缪袭,不知薤露之在前;《玉篇》云起凡将,不知苍颉之更古。崔骃达旨,即扬雄《解嘲》之类,而别立旨之一名;崔瑗《草书势》,乃论草书之笔势,而强标势之一目。皆不足据为典要。至於谢恩曰章,《文心雕龙》载有明释,乃直以谢恩两字为文章之名。尤属未协,疑为依托,并书末洪适一跋亦疑从《盘洲集》中钞入。然王得臣为嘉祐中人,而所作《麈史》有曰:“梁任昉集秦、汉以来文章名之始,目曰文章缘起。自诗、赋、离骚至於势、约,凡八十五题,可谓博矣。既载相如《喻蜀》,不录扬雄《剧秦美新》;录《解嘲》而不收韩非《说杂》;取刘向《列女传》而遗陈寿《三国志评》。又曰:“任昉以三言诗起晋夏侯湛,唐刘存以为始‘鹭于飞,醉言归’;任以颂起汉之王褒,刘以始於周公时迈;任以檄起汉陈琳檄曹操,刘以始於张仪檄楚;任以碑起於汉惠帝作四皓碑,刘以管子谓无怀氏封太山刻石纪功为碑;任以铭起於秦始皇登会稽山,刘以为蔡邕铭论黄帝有巾几之铭”云云。所说一一与此本合,知北宋已有此本,其殆张绩所补,后人误以为昉本书欤?明陈懋仁尝为之注,国朝方熊更附益之。凡编中题注字者,皆懋仁语。题补注字者,皆熊所加。其注每条之下,蔓衍论文,多捃拾挚虞、李充、刘勰之言,而益以王世贞《艺苑卮言》之类,未为精要。於本书间有考证,而失於纠驳者尚多。议论亦往往纰缪。如谓枚乘《七发》源於孟子、庄子之七篇,殊为附会。又谓乡约之类当仿王褒僮约为之,庶不失古意。不知僮约乃俳谐游戏之作,其文全载《太平御览》中。岂可以为乡约之式,尤为乖舛。以原本所有,姑附存之云尔。 △《本事诗》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唐孟棨撰。棨字初中,爵里未详。王定保《唐摭言》称“棨出入场籍垂三十馀年,年稍长於小魏公。其放榜日,出行曲谢”云云。则尝於崔沆下登第。书中韩翃条内称:“开成中,余罢梧州。”亦不知为梧州何官。《新唐书艺文志》载此书,题曰孟启。毛晋《津逮秘书》因之。然诸家称引,并作棨字,疑唐志误也。是书前有光启二年自序云:“大驾在褒中。”盖作於僖宗幸兴元时。皆采历代诗人缘情之作,叙其本事。分情感、事感、高逸、怨愤、徵异、徵咎、嘲戏七类。所记惟乐昌公主、宋武帝二条为六朝事,馀皆唐人。其中《士人代妻答诗》一首,韦縠《才调集》作《葛鵶儿》。二人相去不远,盖传闻异词。《蔷薇花落》一诗乃贾岛刺裴度作,棨所记不载缘起,疑传写脱误。其李白《饭颗山头》一诗,论者颇以为失实。然唐代诗人轶事颇赖以存,亦谈艺者所不废也。晁公武《读书志》载五代有处常子者,尝续棨书为二卷,仍依棨例,分为七章,皆唐人之诗。今佚不传,惟棨书仅存云。 △《诗品》一卷(内府藏本) 唐司空图撰。图有《文集》,已著录。唐人诗格传於世者,王昌龄、杜甫、贾岛诸书,率皆依托。即皎然《杼山诗式》,亦在疑似之间。惟此一编,真出图手。其《一鸣集》中有《与李秀才论诗书》,谓诗贯六义,讽谕抑扬,渟蓄渊雅,皆在其中。惟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然后可言意外之致。又谓梅止於酸,盐止於咸,而味在酸咸之外。其持论非晚唐所及。故是书亦深解诗理,凡分二十四品:曰雄浑,曰冲淡,曰纤秾,曰沉著,曰高古,曰典雅,曰洗炼,曰劲健,曰绮丽,曰自然,曰含蓄,曰豪放,曰精神,曰缜密,曰疏野,曰清奇,曰委曲,曰实境,曰悲慨,曰形容,曰超诣,曰飘逸,曰旷达,曰流动。各以韵语十二句体貌之。所列诸体毕备,不主一格。王士祯但取其“采采流水,蓬蓬远春”二语,又取其“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二语,以为诗家之极则,其实非图意也。 △《六一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欧阳修撰。修有《诗本义》,已著录。是书前有自题一行,称退居汝阴时集之,以资闲谈。盖熙宁四年致仕以后所作。越一岁而修卒,其晚年最后之笔也。 陈师道《后山诗话》谓修不喜杜甫诗,叶梦得《石林诗话》谓修力矫西昆体。而此编载论蔡都尉诗一条,刘子仪诗一条,殊不尽然。毛晋后跋所辨,亦公论也。 其中如“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一联,今见杜荀鹤《唐风集》,而修乃作周朴诗。魏泰作《临汉隐居诗话》,诋其谬误。然考宋吴聿《观林诗话》曰:“杜荀鹤诗句鄙恶,世所传《唐风集》首篇‘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者,余甚疑不类荀鹤语。他日观唐人小说,见此诗乃周朴所作,而欧阳文忠公亦云尔。盖借此引编以行於世矣”云云。然则此诗一作周朴,实有根据,修不误也。惟九僧之名,顿遗其八,司马光《续诗话》乃为补之,是则记忆偶疏耳。
△《续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司马光撰。光有《易说》,已著录。是编题曰《续诗话》者,据卷首光自作小引,盖续欧阳修《六一诗话》而作也。光传家集中具载杂著,乃不录此书。 惟左圭《百川学海》收之。然传家集中亦不录“切韵指掌图”,或二书成於编集之后耶?光德行功业,冠绝一代,非斤斤於词章之末者。而品第诸诗,乃极精密。 如林逋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魏野之“数声离岸橹,几点别州山”;韩琦之“花去晓丛蝴蝶乱,雨馀春圃桔槔闲”;耿仙芝之“草色引开盘马地,箫声吹暖卖饧天”。寇准之《江南春诗》,陈尧佐之《吴江诗》,畅当、王之涣之《鹳雀楼诗》,及其父《行色诗》,相沿传诵,皆自光始表出之。其论魏野诗误改药字,及说杜甫“国破山河在”一首,尤妙中理解,非他诗话所及。 惟“梅尧臣病死”一条,与诗无涉,乃载之此书,则不可解。考光别有《涑水记闻》一书,载当时杂事。岂二书并修,偶以欲笔於彼册者,误笔於此册欤? △《中山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刘攽撰。攽有《文选类林》,已著录。当熙宁、元祐之间,攽兄弟以博洽名一世,而吟咏则不甚著,惟此论诗之语独传。宋人所引,多称《刘贡父诗话》。 此本名曰中山,疑本无标目,后人用其郡望追题,以别於他家诗话也。花蕊夫人《宫词》本一百首,攽称仅见三十馀篇。疑王安国初传之时,或好事者有所摘抄,攽未见其全本也。其论李商隐《锦瑟诗》,以为令狐楚青衣之名,颇为影撰。其论“赫连勃勃蒸土”一条,亦不确当。不但解杜甫诗“功曹非复汉萧何”句,考之未审,为晁公武所纠;至开卷第二条所引刘子仪时,误以《论语》“师也辟”为“师也达”。漫无驳正,亦不可解。所载嘲谑之词,尤为冗杂。攽好诙谐,尝坐是为马默所弹。殆性之所近,不觉滥收欤?北宋诗话惟欧阳修、司马光及攽三家号为最古。此编较欧阳、司马二家虽似不及,然攽在元祐诸人之中,学问最有根柢。其考证论议,可取者多,究非江湖末派、钩棘字句以空谈说诗者比也。 △《后山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宋陈师道撰。师道有《后山丛谈》,已著录。是书《文献通考》作二卷。此本一卷,疑后人合并也。陆游《老学菴笔记》深疑《后山丛谈》及此书,且谓《丛谈》或其少作,此书则必非师道所撰。今考其中於苏轼、黄庭坚、秦观俱有不满之词,殊不类师道语。且谓苏轼词如教坊雷大使舞,极天下之工,而终非本色。案蔡绦《铁围山丛谈》,称雷万庆宣和中以善舞隶教坊。轼卒於建中靖国元年六月,师道亦卒於是年十一月,安能预知宣和中有雷大使借为譬况。其出於依托,不问可知矣。至谓陶潜之诗切於事情而不文,谓韩愈《元和圣德》诗於集中为最下。而裴说《寄边衣》一首,诗格柔靡,殆类小词,乃亟称之,尤为未允。其以王建《望夫石诗》为顾况作,亦间有舛误。疑南渡后旧稿散佚,好事者以意补之耶?然其谓诗文宁拙毋巧,宁朴毋华,宁粗毋弱,宁僻毋俗。又谓善为文者因事以出奇。江河之行,顺下而已,至其触山赴谷,风抟物激,然后尽天下之变。持论间有可取。其解杜甫《同谷歌》之“黄独”,百舌诗之“谗人”,解韦应物诗之“新橘”三百,驳苏轼《戏马台诗》之“玉钩、白鹤”,亦间有考证。 流传既久,固不妨存备一家尔。 △《临汉隐居诗话》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宋魏泰撰。泰有《东轩笔录》,已著录。泰为曾布妇弟,故尝托梅尧臣之名,撰《碧云騢》以诋文彦博、范仲淹诸人。及作此书,亦党熙宁而抑元祐。如论欧阳修则恨其诗少馀味,而於“行人仰头飞鸟惊”之句始终不取;论黄庭坚则讥其自以为工,所见实僻,而有“方其拾玑羽,往往失鹏鲸”之题;论石延年则以为无大好处;论苏舜钦则谓其以奔放豪健为主;论梅尧臣则谓其乏高致。惟於王安石则盛推其佳句。盖坚执门户之私,而甘与公议相左者。至“草草杯柈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一联,本王安石诗,而以为其妹长安县君所作,尤传闻失实。然如论梅尧臣《赠邻居诗》不如徐铉,则亦未尝不确。他若引韩愈诗证《国史补》之不诬,引《汉书》证刘禹锡称卫绾之误,以至评韦应物、白居易、杨亿、刘筠诸诗,考王维诗中颠倒之字,亦颇有可采。略其所短,取其所长,未尝不足备考证也。 △《优古堂诗话》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吴幵撰。幵字正仲,滁州人。绍圣丁丑,中宏词科。靖康中,官翰林承旨。 与耿南仲力主割地之议,卒误国事。又为金人往来传道意旨,立张邦昌而事之。 建炎后窜谪以死。其人本不足道,而所作诗话乃颇有可采。其书凡一百五十四条,多论北宋人诗,亦间及唐人。惟卷末载杨万里一条,时代远不相及,疑传写有讹,或后人有所窜乱欤?所论惟卷末“吏部文章二百年”一条,“裹饭非子来”一条,王僧“绰蜡凤”一条,“荷囊”一条,“阳燧”一条,“阳关图”一条,“珠还合浦”一条,“黄金台”一条,“以玉儿为玉奴”一条,“东坡用事切”一条,“妓人出家诗”一条,“蒸壶似蒸鸭”一条,“望夫石”一条,“落梅花折杨柳”一条,兼涉考证。其馀则皆论诗家用字炼句,相承变化之由。夫夺胎换骨,翻案出奇,作者非必尽无所本。实则无心闇合,亦多有之。必一句一字求其源出某某,未免於求剑刻舟。即如李贺诗“桃花乱落如红雨”句,刘禹锡诗“摇落繁英堕红雨”句,幵既知二人同时,必不相袭。岑参与孟浩然亦同时,乃以参诗“黄昏争渡”字为用浩然《夜归鹿门》诗,不免强为科配。又知张耒诗《夕阳外》字本於杨巨源,而不知《夕阳西》字本於薜能。可知辗转相因,亦复搜求不尽。然互相参考,可以观古今人运意之异同,与遣词之巧拙。使读者因端生悟,触类引申,要亦不为无益也。其中“蓬生麻中”一条,“畜不吠之犬”一条,“韩退之全用列子文”一条,“韩退之学文而及道”一条,“定命论”一条,“富郑公之言出元璹”一条,“宁人负我勿我负人”一条,皆兼论杂文,不专诗话。又“手滑”一条,“应声虫”一条,更诗文皆不相涉。盖诗话中兼及杂事,自刘攽,欧阳修等已然矣。 △《诗话总龟前集》四十八卷、《后集》五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阮阅撰。阅有《郴江百咏》,已著录。案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序曰:“舒城阮阅,昔为郴江守,尝编《诗总》,颇为详备。盖因《古今诗话》,附以诸家小说,分门增广。独元祐以来诸公诗话不载焉。考编此《诗总》,乃宣和癸卯,是时元祐文章,禁而弗用,故阮因以略之”云云。据其所言,则此书本名《诗总》。其改今名,不知出谁手也。此本为明宗室月窗道人所刊,并改其名为阮一阅,尤为疏舛。其书《前集》分四十五门,所采书凡一百种。《后集》分六十一门,所采书亦一百种。摭拾旧文,多资考证。惟分类琐屑,颇有乖於体例。 前有郴阳李易序,乃曰:“阮子旧集颇杂,月窗条而约之,汇次有义,棼结可寻。” 然则此书已经改窜,非其旧目矣。 △《彦周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许顗撰。顗,襄邑人,彦周其字也。始末无可考。书中有“宣和癸卯予游嵩山”之语,下距建炎元年仅三年,当已入南宋矣。观书中载与惠洪面论《冷斋夜话》评李商隐之误,惠洪即改正。又极推其《题李愬画像》诗,称在长沙相从弥年。惠洪《冷斋夜话》亦记顗述李元膺《悼亡长短句》。盖亦宗元祐之学者,所引述多苏轼、黄庭坚、陈师道语,其宗旨可想见也。顗议论多有根柢,品题亦具有别裁。其谓韩愈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语,不敢议,亦不敢从。又谓论道当严,取人当恕。俱卓然有识。惟讥杜牧《赤壁》诗为不说社稷存亡,惟说二乔。 不知大乔,孙策妇。小乔,周瑜妇。二人入魏,即吴亡可知。此诗人不欲质言,变其词耳。顗遽诋为秀才不知好恶,殊失牧意。又以適怨清和解李商隐《锦瑟》诗,亦穿凿太甚。至汉武帝《李夫人歌》本以之时为韵,乃读立而望之偏为句,则此歌竟不用韵,尤好奇而至於不可通。其他杂以神怪梦幻,更不免体近小说。
然论其大致,瑕少瑜多,在宋人诗话之中,犹善本也。 △《紫微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吕本中撰。本中有《春秋集解》,已著录。本中历官中书舍人,权直学士院。故诗家称曰吕紫微,而所作诗话亦以紫微为名。其中如李鼎祚《易解》诸条,偶涉经义;秦观《黄楼赋》诸条,颇及杂文;吴俦《倒语》诸条,亦间杂谐谑。 而大致以论诗为主。其学出於黄庭坚,尝作“江西宗派图”,以庭坚为祖,而以陈师道等二十四人序列於下。宋诗之分门别户,实自是始。然本中虽得法於豫章,而是编称述庭坚者惟“范元实”一条,“从叔知止”一条,“晁叔用”一条,“潘邠老”二条,“晁无咎”一条,皆因他人而及之。其专论庭坚诗者,惟“欧阳季默”一条而已。馀皆述其家世旧闻,及友朋新作。如横渠张子、伊川程子之类,亦备载之,实不专於一家。又极称李商隐《重过圣女祠》诗“一春梦雨常飘互,尽日灵风不满旗”一联,及嫦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二句,亦不主於一格。盖诗体始变之时,虽自出新意,未尝不兼采众长。自方回等一祖三宗之说兴,而西昆、江西二派乃判如冰炭,不可复合。元好问题《中州集》末,因有“北人不拾江西唾,未要曾郎借齿牙”句,实末流相诟,有以激之。观於是书,知其初之不尽然也。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曰:“《紫微诗话》载张子厚诗‘井丹已厌尝葱叶,庾亮何劳惜薤根’,三韭二十七,乃杲之事,与元规何涉?张误用而居仁亦无辨证,何也?”今考《南齐书庾杲之传》,杲之清贫自业,食惟有韭菹、沦韭、生韭、杂菜。或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尝有二十七种。”则杲之但有食韭事,实不云薤。《晋书庾亮传》载:“亮啖薤,因留白。陶侃问曰:‘安用此为?’亮曰:‘故可以种。’则惜薤实庾亮事,与杲之无关。此士祯偶然误记,安可反病本中失於辨证乎! △《四六话》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王铚撰,铚有《侍儿小名录补遗》,已著录。其书皆评论宋人表启之文。六代及唐,词虽骈偶,而格取浑成。唐末、五代,渐趋工巧。如罗隐代钱镠《贺昭宗更名表》,所谓“右则虞舜之全文,左则姬昌之半字”者,当时以为警策是也。宋代沿流,弥竞精切。故铚之所论,亦但较胜负於一联一字之间。至周必大等,承其馀波,转加细密。终宋之世,惟以隶事切合为工。组织繁碎,而文格日卑,皆铚等之论导之也。然就其一时之法论之,则亦有推阐入微者。如诗家之有句图,未可废也。上卷之末,载其父素为滕甫辨谤乞郡劄子误刻苏轼集中。铚据素手迹,殆必不诬。今轼集仍载此文,盖失於厘正。此亦足以资考订焉。 △《珊瑚钩诗话》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张表臣撰。表臣字正民,里贯未详。官右承议郎,通判常州军州事。绍兴中,终於司农丞。是编名曰《珊瑚钩》者,取杜甫诗“文采珊瑚钩”句也。其书虽以诗话为名,而多及他文,间涉杂事,不尽论诗之语。又好自载其诗,务表所长,器量亦殊浅狭。其论杜甫《游龙门奉先寺》诗,改“天阙”为“天阅”,引据支离,已为前人所驳。又如论杜牧“拟把一麾江海去”句,以为误用颜延年语,以麾斥之麾为麾旄。然考崔豹《古今注》曰:“麾者所以指麾也,武王执白旄以麾是也。乘舆以黄,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纁。”据其所说,则刺史二千石乃得建麾。牧将乞郡,故有“拟把一麾”之语,未可云误。表臣所论亦非也。然表臣生当北宋之末,犹及与陈师道游,与晁说之尤相善,故其论诗往往得元祐诸人之馀绪。在宋人诗话之中,固与惠洪《冷斋夜话》在伯仲之间矣。 △《石林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叶梦得撰。梦得有《石林春秋传》,已著录。是编论诗,推重王安石者不一而足。而於欧阳修诗,一则摘其评《河豚诗》之误,一则摘其语有不伦,亦不复改,一则摭其疑“夜半钟声”之误。於苏轼诗,一则讥其“系懑割愁”之句为险诨;一则讥其“捐三尺字”及“乱蛙”两部句为歇后;一则讥其失李廌;一则讥其不能听文同;一则讥其石建牏厕之误。皆有所抑扬於其间。盖梦得出蔡京之门,而其婿章冲则章惇之孙,本为绍述馀党。故於公论大明之后,尚阴抑元祐诸人。然梦得诗文,实南、北宋间之巨擘。其所评论,往往深中窾会,终非他家听声之见,随人以为是非者比。略其门户之私,而取其精核之论,分别观之,瑕瑜固两不相掩矣。 △《藏海诗话》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藏海诗话》载於《永乐大典》中,不著撰人名氏。自明以来,诸家亦不著录。考《永乐大典》载宋吴可有《藏海居士集》,已裒辑成编,别著於录。与此书名目相合。又集中有《为王诜题春江图诗》,又多与韩驹论诗之语。所载宣和政和年月,及建炎初避兵南窜,流转楚粤,与此书卷末称自元祐至今六十馀年者,时代亦复相合。则是书其可所作欤?其论诗每故作不了了语,似乎禅家机锋,颇不免於习气。他如引徐俯之说,以杜甫“天棘蔓青丝”句为见柳而忆马,颇病支离。讹渝阴为阴沦,并讹《广雅》为《尔雅》,亦小有舛误。然及见元祐旧人,学问有所授受。所云:“诗以用意为主,而附之以华丽,宁对不工,不可使气弱,足以救西昆秾艳之失。”又云:“凡看诗须是一篇立意,乃有归宿处。”又云:“学诗当以杜为体,以苏、黄为用。杜之妙处藏於内,苏、黄之妙处发於外。”
又云:“绝句如小家事,句中著大家事不得。若山谷《蟹诗》用虎争及支解字,此家事大,不当入诗中。”又云:“七言律诗极难做,盖易得俗,所以山谷别为一体。”皆深有所见。所论有形之病、无形之病,尤抉摘入微。其他评论考证,亦多可取。而胡仔《苕溪渔隐丛话》、魏庆之《诗人玉屑》网罗繁富,俱未及采录。则在宋代已不甚显。固宜表而出之,俾谈艺者有考焉。 △《风月堂诗话》二卷(内府藏本) 宋朱弁撰。弁有《曲洧旧闻》,已著录。是编多记元祐中欧阳修、苏轼、黄庭坚、陈师道、梅尧臣及诸晁遗事。首尾两条,皆发明锺嵘“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明月照积雪羌无故实”之义,盖其宗旨所在。其论黄庭坚用昆体工夫,而造老杜浑成之地,尤为窥见深际。后来论黄诗者皆所未及。前有自序。题庚申闰月。 考庚申为绍兴十年,当金熙宗天眷三年。弁以建炎元年使金,羁留十七年乃还,则在金时所作也。末有咸淳壬申月观道人跋,称得於永城人朱伯玉家。盖北方所传之本。意弁使金时遗其稿於燕京,度宗时始传至江左,故晁、陈二家皆不著录。 观元好问《中州集》收录弁诗,知其著作散落北方者多,固不得以晚出疑之矣。 其序但题甲子,不著绍兴纪年。殆亦金人传写,不用敌国之号,为之削去欤? △《岁寒堂诗话》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张戒撰,钱曾《读书敏求记》作赵戒,传写误也。考戒名附见《宋史赵鼎传》,不详其始末。惟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载:戒,正平人。绍兴五年四月以赵鼎荐,得召对,授国子监丞。鼎称其登第十馀年,曾作县令,则尝举进士也。又载绍兴八年三月,戒以兵部员外郎守监察御史。是年八月,守殿中侍御史。十一月,为司农少卿。旋坐疏留赵鼎,改外任。十二年,罗汝楫劾其沮和议,党於赵鼎、岳飞,特勒停。二十七年九月,以佐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观。不言所终,盖即终於奉祠矣。初,戒以论事切直,为高宗所知。其言当以和为表,以备为里,以战为不得已,颇中时势。故淮西之战,则力劾张浚、赵开。而秦桧欲屈己求和,则又力沮,卒与赵鼎并逐。盖亦鲠亮之士也。是书通论古今诗人,由宋苏轼、黄庭坚上溯汉、魏、风、骚,分为五等。大旨尊李、杜而推陶、阮。 始明言志之义,而终之以无邪之旨,可谓不诡於正者。其论唐诸臣咏杨太真事,皆为无礼。独杜甫立言为得体,尤足维世教而正人心。又专论杜甫诗三十馀条,亦多宋人诗话所未及。考《说郛》及《学海类编》载此书,均止寥寥三四页。此本为《永乐大典》所载,犹属完帙。然有二条,此本遗去,而见於《学海类编》者。今谨据以增入,庶为全璧。《读书敏求记》本作一卷,今以篇页稍繁,厘为上下卷云。 △《庚溪诗话》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陈岩肖撰。岩肖字子象,金华人。父德固,死靖康之难。绍兴八年,以任子中词科,仕至兵部侍郎。此编记其於靖康间游京师天清寺事,犹及北宋之末。 而书中称高宗为太上皇帝,孝宗为今上皇帝,光宗为当今皇太子,则当成於淳熙中。上溯靖康已六十年,盖其晚年之笔也。卷首先载宋累朝御制,附以“汉高帝、唐文皇、宣宗”三条。次即历叙唐、宋诗家,各为评骘。而於元祐诸人,徵引尤多。盖时代相接,颇能得其绪馀,故所论皆具有矩矱。其中如赵与旹《宾退录》所称《虞中琳送林季仲》诗,殊嫌陈腐。又厉鹗《宋诗纪事》摘所载蔡肇《睦州诗》“叠嶂巧合丁字水,腊梅迟见二年花”句,实为杜牧之诗,亦间舛误,然大旨不诡於正。其论“山谷诗派”一条,深斥当时学者未得其妙,而但使声韵拗捩,词语艰涩,以为江西格,尤为切中后来之病。至遗篇佚句,缀述见闻,亦间有宋人诗集所未及者。宋末左圭尝辑入《百川学海》中,但题西郊野叟述,而佚其名氏。明胡应麟《笔丛》据中间论皇太子作诗一条,自题其名,始考定为岩肖所作。然吴师道《敬乡录》已云岩肖著《庚溪诗话》,具有明文,不待应麟始知矣。
△《韵语阳秋》二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葛立方撰。立方有《归愚集》,已著录。是编杂评诸家之诗,不甚论句格工拙,而多论意旨之是非,故曰阳秋,用晋人语也。然晋人以避讳之故,改春为阳可也。宋不讳春而立方乃袭旧文,是好奇而无理矣。其中如偏重释氏,谓欧阳修梦见十王,得知罪福,后亦信佛之类,则未免虚诬;议屈原自沈为不知命之类,则未免偏驳;论李、杜、苏、黄皆相轻相诋之类,则未免附会。赵与旹《宾退录》尝议其误以郑合敬诗为郑谷诗,又议其不知阮咸出处。今观所载,如以江淹“杂拟赤玉隐瑶溪”句为谢灵运诗;以苏轼“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绿槐影”句为杜甫诗;以李白“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句为袭郑谷之语,皆未免舛误,尚不止与旹之所纠。然大旨持论严正,其精确之处,亦未可尽没也。 △《溪诗话》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黄彻撰。彻字常明,陈振孙《书录解题》作莆田人。《八闽通志》作邵武人,振孙时去彻未远,当得其真也。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是书跋,厉鹗《宋诗纪事》亦载彻诗。彝尊但据《八闽通志》知为绍兴十五年进士,鹗亦但据此书自序言其尝官辰州,皆不详其始末。惟鲍氏知不足斋藏本前有乾道四年陈俊卿序,又有彻子廓,彻孙焘,及黄永存、聂棠四跋,焘跋载杨邦弼所作墓志,称彻登宣和甲辰第。授辰州辰溪县丞,就升令。在任五年,辟差沅州军事判官摄倅事。继权麻阳县,寻辟鄂之嘉鱼令。复权岳之平江,越半岁即真。复忤权贵,弃官归。 张浚欲辟之入幕,不肯就,遂终老於家。又称其在沅州定猺贼之乱,在麻阳擒巨寇曹成,在平江佐征杨幺,运饷亦有功。而卒以不善谐俗罢。所叙彻之生平,尚可概见。彝尊及鹗盖均未见此本,故所言或舛或略也。其论诗,大抵以风教为本,不尚雕华。然彻本工诗,故能不失风人之旨。非务以语录为宗,使比兴之义都绝者也。 △《唐诗纪事》八十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计有功撰。有功字敏夫,其始末未详。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载:“绍兴五年秋七月戊子,右承议郎新知简州计有功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 有功,安仁人,张浚从舅也。”又考郭印《云溪集》,有和计敏夫《留题云溪诗》曰:“知君绝学谢芸编,语默行藏不碍禅。亲到云溪重说偈,天开地辟见纯全。” 则敏夫为南渡时人。详印诗意,盖耽味禅悦之士。而是集乃留心风雅,采摭繁富,於唐一代诗人或录名篇,或纪本事,兼详其世系爵里,凡一千一百五十家。唐人诗集不传於世者,多赖是书以存。其某篇为某集所取者,如《极玄集》、《主客图》之类亦一一详注。今姚合之书犹存。张为之书独藉此编以见梗概,犹可考其孰为主,孰为客,孰为及门,孰为升堂,孰为入室。则其辑录之功,亦不可没也。 惟其中多委巷之谈。如谓李白微时曾为县吏,并载其牵牛之谑、溺女之篇。俳谐猥琐,依托显然,则是榛楛之勿翦耳。 △《观林诗话》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吴聿撰。聿字子书,自署楚东人。楚东地广,莫能知其邑里。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此书,亦云不知何人。案书中称“衣冠中有微时为小吏者,作《三角亭诗》,有‘夜欠一檐雨,春无四面花’之语。献其所事,异之,使学。果后登第,今为郎矣”云云。案曾三《异同话录》载此事,称为余子清之祖仁廓。则子书盖南宋初人,故所称引,上至苏轼、黄庭坚、贺铸,下至汪藻、王宣而止也。
其中如辨陆厥《中山王孺子妾歌》误用安陵君一条,李善《文选注》已先有此论。 聿抒为新得,盖偶未及检。又引《摭言》赵牧学李长吉歌诗一条,《摭言》无此文,盖记杜牧语又误增学李长吉歌诗一句,亦为疏舛。卷末录谢朓事三条,不加论断,殊无所取。核其词意,似乎欲解王安石、欧阳修倡和诗中“吏部文章二百年”句,而其文未毕。或传写有所佚脱,又误分一则为三则欤?聿之诗学出於元祐,於当时佚事,尤所究心。如谓黄庭坚论黄独为土芋,而云或以为黄精者,乃指苏轼“诗人空腹待黄精,生事只看长柄械”句,而不欲显名。又陈师道所称“但解开门留我住,主人不问是谁家”句,乃苏轼《藏春》两绝句之一,托云古语。又苏轼“不向如皋闲射雉,人间何以得卿卿”句,世讥轼误以如皋为地名。 聿谓亲见其手写《会猎诗》,“不向”乃作“向不”。又轼尝名贾耘老之妾曰双荷叶,世不晓所谓。聿谓其事载《泉南老人集》,取双髻并前之义,其名出於温庭筠词。《渑水燕谈》称张舜民题苏轼《老人行役》诗,乃苏辙作,王辟之误记。 轼《梅花诗》用返魂字乃用韩偓《金銮秘记》中语。说者误引“苏德哥及聚窟州返魂香”事。皆查慎行补注苏诗所未及。又如黄庭坚《与惠洪》诗,实用陈平“传解衣臝而刺船”句相谑。洪作《冷斋夜话》,乃以欲加冠巾自解,与庭坚自称从王安石得古诗句法,及安石词“揉蓝一水萦花草”句,乃追用所见江上人家壁间绝句诸事,亦他书所未言。至於引郭义恭《广志》证陆龟蒙诗“蕙炷”字,引尉迟枢《南楚新闻》证僧诗“毡根”字,引《隋书礼志》证古诗“长跪问故夫”句,引许慎《说文》证“衣亦可名不借,不独草屦”,引《南史邱仲宇传》证唐诗《半夜钟》,引《宋书》证“吴融误用虞啸”事,引《世说新语》庾亮事证“著屐登楼”。引《元结自序》证欧阳修、黄庭坚误读笭箵字,引潘岳《西征赋》证晁错之错可读七各切,引江淹《杂拟诗》证《东观奏记》误称沈约,引顾愔《新罗图记》证松五粒非五鬛,引《歌录》证殷芸小说误解蜻蛚,引《西京杂记》驳贺铸词误用玉砚生冰。以及驳苏轼误以白居易《除夜诗》为《寒食诗》,以长桑君为仓公,以《左传》“小人之食”为“小人之羹”诸条,皆足以资考证。 在宋人诗话之中,亦可谓之佳本矣。 △《四六谈麈》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案此书为左圭《百川学海》所刊旧本。卷首但题灵石山药寮字,不著撰人。 《书录解题》载为谢伋撰,考书中时自称伋,则其说是也。伋字景思,上蔡人。 官至太常少卿。参政克家之子,良佐之从孙。所称逍遥公,即良佐也。其论四六,多以命意遣词分工拙,视王铚《四六话》所见较深。其谓四六施於制诰、表奏、文檄,本以便宣读,多以四字六字为句。宣和间多用全文长句为对,习尚之久,至今未能全变。前辈无此格。又谓四六之工在於翦裁,若全句对全句,何以见工。 尤切中南宋之弊。其中所摘名句,虽与他书互见者多,然实自具别裁,不同剿袭。 如王铚《四六话》载廖明略贺安厚卿、张丞相诸启,凡数联,伋皆不取,而别取其为厚卿《举挂功德疏》一篇,知非随人作计者矣。费衮《梁谿漫志》曰:“谢景思《四六谈麈》甚新奇,然载陈去非草义阳朱丞相制有语忌,令贴改事。” 又载:“谢显道初不入党籍,朱震乞依党籍例命官事皆误。朱制乃有旨令綦处厚贴麻,非令其自贴改。谢显道崇宁元年实曾入党籍,景思记当时所见,偶尔差舛。
恐误作史者采取,故为是正之”云云。是疏漏之处,亦所不免。然不以一二微瑕掩也。 △《环溪诗话》一卷(永乐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皆品评吴沆之诗,及述沆论诗之语。卷首称沆为先环溪,又注其下曰:“此集非门人所编,只称先生为环溪,盖其后人所追记。”赵与旹《宾退录》称为吴德远《环溪诗话》,似乎沆所自著者误也。沆所著有《三坟训义》、《易璇玑》、《论语发微》、《易礼图说》、《老子解》、《环溪集》诸书。今惟《易璇玑》存,已著於录。其经术颇有足取,而诗亦戛戛自为,不囿於当时风气。其大旨以杜甫为一祖,李白、韩愈为二宗。亦间作黄庭坚体,然非所专主。其与张右丞论杜诗“旌旗日暖龙蛇动”句为一句能言五物,“乾坤日夜浮”句为一句能满天下一条(案第一条孙尚书下注曰:“环溪所与人议论。只称官职不敢指名字。”故《宾退录》不知张右丞之名。今亦仍其原文。)《宾退录》尝驳之曰:“若以句中事物之多为工,则必皆如陈无已‘椒桧楠栌枫柞樟’之句(案陈师道此句实本之《柏梁台诗》“枇杷橘栗桃李梅”非所自创,赵与旹不引汉诗而引此句,或以汉诗仅六物欤),而后可以独步,虽杜子美亦不能专美。 若以‘乾坤日夜浮’为满天下句,则凡言天地宇宙四海者皆足以当之矣,何谓无也。张辅喜司马子长五十万言纪三千年事,张右丞喜杜子美一句谈五物,识趣正同”云云。其掊击颇当。盖宋诗多空疏率易,故沆立多用实字则健之说。而主持太过,遂至於偏。又所举白间黄里,杀青生白、素王黄帝、小乌大白、竹马木牛、玉山银海诸偶句,亦小巧细碎,颇於雅调有乖。所自为诗如“草迷花径烦调护,水汨莲塘欠节宣”之类,自谓摹仿豫章。实仅得其不佳处,尤不可训。然其取法终高,宗旨终正,在宋人诗话之中,不能不存备一家也。赵与虤《娱书堂诗话》亦称其《观获诗》“新月辉辉动,黄云渐渐收”之句为形容最工云。 △《竹坡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周紫芝撰。紫芝有《太仓稊米集》,已著录。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辨金锁甲一条,称《紫芝诗话》百篇,此本惟存八十条。又《山海经》诗一条称《竹坡诗话》第一卷,则必有第二卷矣。此本惟存一卷,盖残阙也。必大尝讥其解绿沈金锁之疏失。又讥其论陶潜“刑天舞干戚”句剿袭曾纮之说。又讥其《论谯国集》一条,皆中其失。他如论王维袭李嘉祐诗,尚沿李肇《国史补》之误。论柳宗元身在刀山之类,亦近於恶诨。然如《辨嘲鼾睡》非韩愈作,辨《留春不住》词非王安石作,辨《韩愈调张籍诗》非为元稹作,皆有特见。其馀亦颇多可采。 惟其中李白、柳公权与文宗论诗一条,时代殊不相及。此非僻人僻事,紫芝不容舛谬至此。殆传写者之误欤?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六十卷、《后集》四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胡仔撰。仔字元任,绩溪人。舜陟之子,以荫授迪功郎、两浙转运司幹办公事,官至奉议郎,知常州晋陵县。后卜居湖州,自号“苕溪渔隐”。其书继阮阅《诗话总龟》而作。前有自序,称“阅所载者皆不录”。二书相辅而行,北宋以前之诗话大抵略备矣。然阅书多录杂事,颇近小说。此则论文考义者居多,去取较为谨严。阅书分类编辑,多立门目。此则惟以作者时代为先后,能成家者列其名,琐闻轶句则或附录之,或类聚之,体例亦较为明晰。阅书惟采摭旧文,无所考正。此则多附辨证之语,尤足以资参订。故阅书不甚见重於世,而此书则诸家援据,多所取资焉。《新安文献志》引方回《渔隐丛话》考曰:“元任寓居霅上,谓阮阅《闳休诗总》成於宣和癸卯,遗落元祐诸公。乃增纂集自国风、汉、魏、六朝以至南渡之初,最大家数,特出其名。馀入杂纪,以年代为后先。回幼好之,学诗实自此始。元任以闳休分门为未然,有汤岩起者,闳休乡人,著《诗海遗珠》,又以元任为不然。回闻之吾州罗任臣毅卿,所病者元任纪其自作之诗不甚佳耳。其以历代诗人为先后,於诸家诗话有去有取,间断以己意,视皇朝类苑中概而并书者,岂不为优”云云。虽乡曲之言,要亦不失公论也。 △《文则》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陈骙撰。骙有《南宋馆阁录》,已著录。按《太平御览》引挚虞《文章流别论》曰:“古诗之四言者,‘振鹭于飞’是也,汉郊庙歌多用之。五言者,‘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是也,乐府用之。六言者,‘我姑酌彼金罍’是也,乐府亦用之。七言者,‘交交黄鸟止于桑’是也,於俳调倡乐世用之。九言者,‘泂酌彼行潦浥彼注兹’是也,不入歌谣之章,故世希为之。”文章句法,推本《六经》矣,兹其权舆也。刘知几《史通》特出《模拟》一篇,於貌同心异、貌异心同辨析特精,是又不以句法求六经矣。骙此书所列文章体式,虽该括诸家,而大旨皆准经以立制。其不使人根据训典,镕精理以立言,而徒较量於文字之增减,未免逐末而遗本。又分门别类,颇嫌於太琐太拘,亦不免舍大而求细。然取格法於圣籍,终胜摹机调於后人。其所标举,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固不必以定法泥此书,亦不必以定法病此书也。 △《二老堂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周必大撰。必大有《玉堂杂记》,已著录。是书其论诗之语,凡四十六条,原载《平园集》中。此后人钞出别行者也。必大学问博洽,又熟於掌故,故所论多主於考证。如“王禹偁不知贡举”一条,“刘禹锡淮阴行”一条,“欧阳修诗报班齐”一条,又“陆游说苏轼诗”一条,周紫芝“论金锁甲”一条,司空山“李白诗”一条,杜甫“诗闲殷阑韵”一条,皆极精审。至於“奚斯作颂”一条,偏主扬雄之说;“梅葩坠素”一条,牵合韩愈之语。皆未免偏执。又辨“缥缈”字一条,知引苏轼诗,而不知出王延寿《灵光殿赋》。辨“一麾江海”一条,知不本颜延之诗,而不知出於崔豹《古今注》。是皆援据偶疏者。然较其大致,究非学有本原者不能作也。 △《诚斋诗话》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杨万里撰。万里有《诚斋易传》,已著录。此编题曰诗话,而论文之语乃多於诗,又颇及谐谑杂事。盖宋人所著,往往如斯,不但万里也。万里本以诗名,故所论往往中理。而万里为诗,好用文句及俚语。故以李师中之“山如仁者寿,水似圣之清”为善用经。以苏轼之“避谤诗寻医,畏病酒入务”,僧显万之“探支春色墙头朵,阑入风光竹外梢”为善用字。与自称其“立岸风大壮,还舟灯小明”,以诗篇名对易卦者,均非定论。又李商隐“夜半宴归宫漏永,薜王沉醉寿王醒”二句,暴扬国恶,至为无礼。万里以为微婉显晦,尽而不汙,尤宋人作诗好为讦激之习气矣。至於万里时代距南渡初不远,乃以隆祐太后布告中外手诏为劝进高宗手书,於考论典故亦为纰谬。殆所谓瑕瑜不掩,利钝互陈者欤?全书已编入《诚斋集》中。此乃别行之本,今亦别著於录焉。 △《馀师录》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王正德撰。正德《宋史》无传,其爵里皆未详。此书前有自序,称绍熙四年,则光宗时人也。其书辑前代论文之语,自北齐下迄於宋。虽习见者较多,而当时遗籍今不尽传者,亦往往而在。宋人论文,多区分门户,务为溢美溢恶之辞。 是录采集众说,不参论断,而去取之间,颇为不苟,尤足尚也。徵引时有小误,盖传写之讹。序称疲於酬答,录此以代口述。故时代先后,略不铨次。此书《宋志》不著录。《文渊阁书目》载王正德《馀师录》一部,一册,亦久无传本。惟载於《永乐大典》中,首尾虽完具,而不分卷数。今约略篇页,定为四卷。各考其讹阙,注於句下。序次则仍其旧云。 △《沧浪诗话》一卷(内府藏本) 宋严羽撰。羽有诗集,已著录。此书或称《沧浪吟卷》。盖闽中刊本,以诗话置诗集之前为第一卷,故袭其诗集之名,实非其本名也。首诗辨,次诗体,次诗法,次诗评,次诗证,凡五门。末附《与吴景仙论诗书》。大旨取盛唐为宗,主於妙悟。故以如空中音,如象中色,如镜中花,如水中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为诗家之极则。明胡应麟比之达摩西来,独辟禅宗。而冯班作《严氏纠缪》一卷,至诋为呓语。要其时宋代之诗竞涉论宗,又四灵之派方盛,世皆以晚唐相高,故为此一家之言,以救一时之弊。后人辗转承流,渐至於浮光掠影,初非羽之所及知。誉者太过,毁者亦太过也。钱曾《读书敏求记》又摘其《九章》不如《九歌》,《九歌哀郢》尤妙之语,以为九歌之内无《哀郢》,诋羽未读《离骚》。然此或一时笔误,或传写有讹,均未可定。曾遽加轻诋,未免佻薄。 如赵宧光於六书之学固为弇陋,然《说文长笺》引“虎兕出於柙”句误称孟子,其过当在钞胥。顾炎武作《日知录》遽谓其未读《论语》,岂足以服其心乎? △《诗人玉屑》二十卷(内府藏本) 宋魏庆之撰。庆之字醇甫,号菊庄,建安人。是编前有淳祐甲辰黄昇序,(案昇字原本作易,盖偶从篆体,说在昇花庵词条下。)称其有才而不屑科第,惟种菊千丛,日与骚人逸士觞咏於其间。盖亦宋末江湖一派也。宋人喜为诗话,裒集成编者至多。传於今者,惟阮阅《诗话总龟》、蔡正孙《诗林广记》、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及庆之是编卷帙为富。然《总龟》芜杂,《广记》挂漏,均不及胡、魏两家之书。仔书作於高宗时,所录北宋人语为多;庆之书作於度宗时,所录南宋人语较备。二书相辅,宋人论诗之概亦略具矣。庆之书以格法分类,与仔书体例稍殊。其兼采齐己风骚旨格伪本,诡立句律之名,颇失简择。又如禁体之中载蒲鞋诗之类,亦殊猥陋。论韩愈《精卫衔石填海》“人皆讥造次,我独赏专精”二句,为胜钱起“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二句之类,是非亦未平允。 然采摭既繁,菁华斯寓。锺嵘所谓披沙简金,往往见宝者,亦庶几焉!固论诗者所必资也。
△《娱书堂诗话》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赵与虤撰。虤字集韵音牛闲切,说文训为虎怒,故其字为威伯。 以《宋史宗室表》连名次第考之,盖太祖十世孙也。书中多称陆游、杨万里、楼钥晚年之作,又称宗人紫芝,是宁宗以后人矣。其论诗源出江西,而兼涉於江湖宗派。故所称述如罗隐、范仲淹《钓台诗》,高端叔《雨诗》,又“桂子梅花”一联,毛国英《投岳飞诗》,罗隐《绣诗》,沙门《游雁宕诗》,唐宣宗《百丈山诗》,姜夔《潘转庵赠答诗》,黄景说《贺周必大致仕诗》,无名氏《濞亭诗》,危稹《送柴中行致仕诗》,徐得之《明妃曲》,黄居万《瀑布诗》,无名氏《龟峰诗》,周镐《将雨诗》,寿赵《倅诗》,刘咏《八月十四夜诗》、双柏句、扑满子句、《寓兴诗》,杨万里所称刘应时诗,唐人《汴河诗》,陆九渊少作,石延年《夷齐庙诗》,无名氏《天开图画亭诗》,刘敞《种柏诗》,吴镒绝句,江东客献杨万里诗,刘概诗,徐似道、杨万里赠答诗,赵横《钓台诗》,白居易《周公恐惧流言日》一首。及作诗用法语一条。大抵皆凡近之语,评品殊为未当。 盖尔时风气类然。然名章俊句,轶事逸文,亦络绎其间,颇足以资闻见。失於芜杂则有之,要其精华不可弃也。书中辨证仅两条:其一解钱惟演《无题诗》“夜长惟有辟寒金”句,据《拾遗记》“嗽金鸟”事,谓辟字当作畏辟之辟,读去声,惟演误读入声,以为辟除之辟,其说颇允。其一解杨亿《无题诗》“死讳文成食马肝”句,不引《史记》之正文,而牵引《拾遗记》“马肝石”事,则支离无理。 且两条皆惟据王嘉书,知考据非其所长,存而不论可矣。 △《后村诗话前集》二卷、《后集》二卷、《续集》四卷、《新集》六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宋刘克庄撰。克庄有《后村集》,已著录。所撰诗话惟前集有本别行,其馀皆编入文集中,共十四卷。末有自跋,称前后二集为六十至七十岁时所作。续集四卷,为八十岁时所作。新集六卷,则八十二岁时作也。克庄晚节颓唐,诗亦渐趋潦倒。如《发脱诗》之“论为城旦宁非恕,度作沙弥亦自佳。老吏诗之只恐阎罗难抹过,铁鞭他日鬼臀红”。殆足资笑噱。然论诗则具有条理,真德秀作《文章正宗》,以诗歌一门属之克庄。克庄所取,如汉武《秋风词》及三谢之类。德秀多删之,克庄意不为然。其说今载前集第一卷中。盖克庄於诗为专门,而德秀於诗则未能深解,宜其方枘而圆凿也。前集、后集、续集统论汉、魏以下,而唐、宋人诗为多。新集六卷,则详论唐人之诗。皆采摘菁华,品题优劣。往往连录全篇,较他家诗话兼涉考证者,为例稍殊。盖用《唐诗纪事》之例。所载宋代诸诗,其集不传於今者十之五六,亦皆赖是书以存,可称善本。其中如《韩诗外传》、《西京杂记》、《朝野佥载》诸书,往往连篇钞录至一二十条不止,以至沈既济驳武后本纪之类,泛及史事,皆与诗无涉,殊为例不纯。又如谓杜牧兄弟分党牛、李,以为高义,而不知为门户之私。谓吴融、韩偓国蹙主辱,绝无感时伤事之作。 似但据《唐英歌诗》、《香奁集》,而於《韩内翰集》则殊未详阅,持论亦或偶疏。至於既诋《玉台新咏》为淫哇,而又详录其续集。既称欧阳修厌薄杨、刘,又称其推重杨、刘。尤自相矛盾。然要其大旨则精核者多,固迥在南宋诸家诗话上也。 △《荆溪林下偶谈》四卷(内府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以所载“文字好骂”一条,知其姓吴。书中推重叶適,不一而足。姚士粦跋谓以《水心集》考之,惟有《即事兼谢吴民表宣义》诗六首,及《答吴明辅》一书,不知即其人否。案元无名氏《南溪诗话》引此书一条,称为吴子良《荆溪林下偶谈》。又陈栎勤《有堂随录》曰:“陈筠窗名耆卿,字寿老。 吴荆溪名子良,字明辅。二人皆宗水心为文。然则此书确为子良作矣。子良,临海人。宝庆二年进士。官至湖南运使、太府少卿。别著有《荆溪集》,今已佚。 惟陈景沂《全芳备祖前集》载其《葵花》一绝句。此书皆其论诗评文之语,所见颇多精确。所记叶適作《徐道晖墓志》、《王本叔诗序》、《刘潜夫诗卷跋》皆有不取晚唐之说,盖其暮年自悔之论。独详录之,其识高於当时诸人远矣。旧本八卷,此本四卷,殆士粦所合并也。
△《草堂诗话》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蔡梦弼撰。梦弼,建安人。其始末未详。尝著《杜工部草堂诗笺》及此书。 今诗笺久佚,惟此书仅存。皆论说杜甫之诗。曰草堂者,甫客蜀时所居也。凡二百馀条,皆采自宋人诗话、语录、文集、说部,而所取惟《韵语阳秋》为多。 《宋史艺文志》载方道醇《集诸家老杜诗评》五卷,方铨《续老杜诗评》五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载莆田方道深《续集诸家老杜诗评》一卷,又载《杜诗发挥》一卷。今惟方道深书见於《永乐大典》中,馀皆不传。然道深书琐碎冗杂,无可采录,不及此书之详赡。近代注杜诗者徵引此书,多者不过十馀则,皆似未见其全帙。此本为吴县惠栋所藏,盖亦希覯之笈矣。旧本与鲁訔、赵子栎所撰《杜工部年谱》合为一册,而以鲁訔一序冠於此书之前。盖以篇中有王士祯跋语,先訔而后梦弼,故编次从之。今鲁、赵二谱别入传记类中,故仍移訔序冠於谱前,以复其旧,不更载於此书焉。 △《文章精义》一卷(永乐大典本) 是书世无传本,诸家书目亦皆不载,惟《永乐大典》有之。但题曰李耆卿撰,而不著时代,亦不知耆卿何许人。考焦竑《经籍志》有李涂《文章精义》二卷,书名及李姓皆与此本相合,则耆卿或涂之字欤?载籍无徵,其为一为二,盖莫之详矣。其论文多原本《六经》,不屑屑於声律章句。而於工拙繁简之间,源流得失之辨,皆一一如别白黑,具有鉴裁。其言苏氏之文不离乎纵横,程氏之文不离乎训诂。持平之论,破除洛、蜀之门户,尤南宋人所不肯言。又世传韩文如潮,苏文如海,及春蚕作茧之说,皆习用而昧其出处。今检核斯语,亦具见於是书。 盖其初本为世所传诵,故遗文剩语,口授至今。嗣以卷帙寥寥,易於散佚,沉晦者遂数百年。今逢圣代右文,得以复见於世,亦其名言至理有不可磨灭者欤? △《竹庄诗话》二十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钱曾《读书敏求记》作竹庄居士,不知何时人。遍蒐《古今诗评》、《杂录》,列其说於前,而以全首附於后,乃诗话之中绝佳者。考《宋史艺文志》有何谿汶《竹庄诗话》二十七卷,盖即此书。惟今本二十四卷,其数少异。或传写佚其三卷,或后人有所合并,或《宋史》误四为七,均未可知。 然出自宋人则无疑也。是书与蔡正孙《诗林广记》体例略同,皆名为诗评,实如总集。使观者即其所评与原诗互相考证,可以见作者之意旨,并可以见论者之是非。视他家诗话但拈一句一联而不睹其诗之首尾,或浑称某人某篇而不知其语云何者,固为胜之。惟正孙书以评列诗后,此以评列诗前,为小变耳。其所引证,如《五经诗事》、《欧公馀话》、《洪驹父诗话》、《潘子真诗话》、《桐江诗话》、《笔墨闲录》、刘次庄《乐府集》、邵公《序乐府后录》之类,今皆未见传本。而吕氏《童蒙训论诗》之语,今世所行重刊本,皆削去不载。此书所录,尚见其梗概。又此书作於宋末,所见诗集犹皆古本,如《焦仲卿妻诗》明人活字版《玉台新咏》妄增“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二句,谬传至今。实则郭茂倩、左克明两家乐府及旧本《玉台新咏》皆无之。此书亦无此二句,足相证明。即其所载习见之诗,亦有资考校也。 △《浩然斋雅谈》三卷(永乐大典本) 宋周密撰。密所著书凡数种,其《癸辛杂识》、《齐东野语》皆记宋末元初之事。《云烟过眼录》皆记书画古器,今并有刊版。其《澄怀录》、《续录》则辑清谈。《志雅堂杂钞》则博涉琐事,今惟钞本仅存,皆已别著录。《千顷堂书目》载密所著尚有《志雅堂耳目钞》及此书,而藏弆之家并无传本,惟此书散见《永乐大典》中。其书体类说部,所载实皆诗文评。今搜辑排纂,以考证经史、评论文章者为上卷,以诗话为中卷,以词话为下卷。各以类从,尚裒然成帙。密本南宋遗老,多识旧人旧事。故其所记佚篇断阕,什九为他书所不载。朱彝尊编《词综》,厉鹗编《宋诗纪事》,符曾等七人编《南宋杂事》诗,皆博采群书,号为繁富。而是书所载故实,亦皆未尝引据,则希覯可知矣。其中考证经义,如解诗“巧笑倩兮”,疑口辅当为笑靥,而不知类篇面部已有此文。解易“井谷射鲋”,以鲋为鲫,不知说文鲫字本训乌鰂,后世乃借以名鲋,罗愿《尔雅翼》辨之已明。如斯之类,於训诂皆未免稍疏。然密本词人,考证乃其旁涉,不足为讥。若其评骘诗文,则固具有根柢,非如阮阅诸人漫然蒐辑,不择精觕者也。
宋人诗话,传者如林,大抵陈陈相因,辗转援引。是书颇具鉴裁,而沉晦有年。 隐而复出,足以新艺苑之耳目,是固宜亟广其传者矣。 △《对床夜语》五卷(大理寺卿陆锡熊家藏本) 宋范晞文撰。晞文字景文,号药庄,钱塘人,太学生。咸淳丙寅,同叶李、萧规等上书劾贾似道。似道文致其泥金饰斋匾事,窜琼州。元世祖时,程钜夫荐晞文及赵孟頫於朝。孟頫应诏即出,晞文迄不受职,流寓无锡以终。是编成於景定中,皆论诗之语。其间如论曹植《七哀诗》,但知古者未拘音韵,而不能通古韵之所以然。故转以魏文帝诗押“横”字入阳部,阮籍诗押“嗟”字入歌部为疑。 论杜甫律诗拗字,谓执以为例则尽成死法。不知唐律双拗单拗,平仄相救,实有定规,非以意为出入。论古人某句本某句,而於刘湾《云南行》“妻行求死夫,父行求死子”句,不知本汉《华容夫人歌》,亦或不尽得根源。至於议王安石误以皇甫冉诗为杜诗,其说是矣。而李端《芜城怀古》诗则误执《才调集》删本指为绝句,王维《送邱为下第》诗则误以为沈佺期作。亦不能无所舛讹,其推重许浑而力排李商隐,尤非公论。然当南宋季年,诗道陵夷之日,独能排习尚之乖。 如曰四灵倡唐诗者也,就而求其工者赵紫芝也。然具眼犹以为未尽者,盖惜其立志未高,而止於姚、贾也。学者闯其阃奥,辟而广之,犹惧其失。乃尖纤浅易,万喙一声,牢不可破,曰此四灵体也。其植根固,其流波漫,日就衰坏,不复振起,宗之者反所以累之也。又曰:“今之以诗鸣者,不曰四灵,则曰晚唐。文章与时高下,晚唐为何时耶?”其所见实在江湖诸人上。故沿波讨源,颇能探索汉、魏、六朝、唐人旧法,於诗学多所发明云。 △《诗林广记前集》十卷、《后集》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宋蔡正孙撰。正孙字粹然,自号“蒙斋野逸”。前有自序,题岁在屠维赤奋若,盖己丑年作。考“黄庭坚寄苏辙诗”条引熊禾语,则当为元太祖至元二十六年,时宋亡十年矣。《谢枋得集》附录赠行诸篇中有正孙诗一首,盖即其人也。 其书前集载陶潜至元微之共二十四人,而九卷附录薛能等三人,十卷附录薛道衡等五人。后集载欧阳修至刘攽二十八人,止於北宋。其目录之末,称编选未尽者见於续集刊行。今续集则未见焉。两集皆以诗隶人,而以诗话隶诗。各载其全篇於前,而所引诸说则下诗二格,条列於后。体例在总集、诗话之间。国朝厉鹗作《宋诗纪事》,实用其例。然此书凡无所评论考证者,即不空录其诗。较鹗书之兼用《唐诗纪事》例者,又小异尔。 卷一百九十六 集部四十九 ○诗文评类二△《文说》一卷(永乐大典本) 元陈绎曾撰。绎曾字伯敷。《元史》附见《儒学传》,作处州人。而《吴兴续志》亦载其名,盖家本括苍,而侨居苕水者也。至顺中,官至国子监助教。尝从学於戴表元,而与陈旅友善。师友渊源,具有所自,故所学颇见根柢。是书乃因延祐复行科举,为程试之式而作。书中分列八条,论行文之法。时《五经》皆以宋儒传注为主,悬为功令,莫敢异趋。故是书大旨皆折衷於朱子。《吴兴续志》称绎曾尝著《文筌》、《谱论》、《科举天阶》,使学者知所向方,人争传录。
焦竑《经籍志》又载绎曾《古今文矜式》二卷。今考绎曾所著《文筌》八卷,附《诗小谱》二卷,元时麻沙坊刻,附列於《策学统宗》之首,今尚有传本,其文与此编迥殊。惟《科举天阶》与《古今文矜式》今未之见。疑此编即二书之一,但名目错互,莫能证定。今姑仍《永乐大典》旧题,以《文说》著录,用阙所疑。 卷首所称陈文靖公,盖即元翰林学士东平陈俨,亦以文名。至其自称先尚书者,则已失其世系,无可考矣。 △《修辞鉴衡》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元王构编。构字肯堂,东平人。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谥文肃,事迹具《元史》本传。据至顺四年王理序,是编乃构官济南总管时以授其门人刘氏,而理为刻於集庆路者。旧本残蠹,阙其前页,其刘氏之名则不可考矣。上卷论诗,下卷论文,皆采宋人诗话及文集、说部为之。构所附论者,惟下卷结语一条而已。所录虽多习见之语,而去取颇为精核。《元史》称构弱冠以词赋中选,至元十一年为翰林国史院编修,草《伐宋诏书》,为世祖所赏。又称构练习台阁故事,凡祖宗谥议册文皆所撰定。又称其子士熙、士点皆能以文学世其家。则构在当时,实以文章名世,宜是编所录具有鉴裁矣。其中所引如《诗文发源》、《诗宪》、《蒲氏漫斋录》之类,今皆亡佚不传,赖此书存其一二。又世传《吕氏童蒙训》非其全帙。 此书所采凡三十一条,皆今本所未载,亦颇足以资考证。较《诗话总龟》之类浩博而伤猥杂者,实为胜之,固谈艺家之指南也。此书久无刊本,传写多讹,而卷中不著书名者凡十条。又上卷佚其第五页,序文仅存末页,中亦时有阙字。今检其可考者补之,其无可考者则姑仍原本,以存其旧焉。 △《金石例》十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元潘昂霄撰。昂霄有《河源记》,已著录。是书一卷至五卷述铭志之始,於品级、茔墓、羊虎、德政、神道、家庙、赐碑之制,一一详考。六卷至八卷述唐韩愈所撰碑志,以为括例,於家世、宗族、职名、妻子、死葬日月之类,咸条列其文,标为程式。九卷则杂论文体。十卷则史院凡例。然昂霄是书,以《金石例》为名,所述宜止於碑志,而泛及杂文之格,与起居注之式,似乎不伦。又杂文之中,其目载有郝伯常先生编《类金石》八例,苍崖先生十五例二条,皆有录无书。 九卷之末有跋云:“右先生《金石例》,皆取《韩文类辑》以为例,大约与徐秋山括例相去不远。若再备录,似为重复,故止记其目於此。”然则最后二卷,其始必别自为编,附之《金石例》后。后人刊版,乃并为一书。又知六卷至八卷所谓《韩文括例》者,皆全采徐氏之书,非昂霄所自撰矣。其书叙述古制,颇为典核。虽所载括例但举韩愈之文,未免举一而废百。然明以来金石之文,往往不考古法,漫无矩度,得是书以为依据,亦可谓尚有典型,愈於率意妄撰者多矣。书在元代,版凡三刻。此本乃其子诩至正五年刊於鄱阳者也。 △《作义要诀》一卷(永乐大典本) 元倪士毅撰。士毅有《四书辑释》,已著录。是编皆当时经义之体例。自宋神宗熙宁四年始以经义试士,元太宗从耶律楚材之请,以三科选举,经义亦居其一。至仁宗皇庆二年,酌议科举条制,乃定蒙古、色目人第一场经问五条,汉人、南人第一场经、疑二问,限三百字以上,不拘格律。元统以后,蒙古、色目人亦增经义一道。明以来科举之文,实因是而引伸者也。是书所论,虽规模浅狭,未究文章之本源。然如云:“第一要识得道理透彻,第二要识得经文本旨分晓,第三要识得古今治乱安危之大体。”又云:“长而转换新意,不害其为长;短而曲折意尽,不害其为短。务高则多涉乎僻,欲新则类入乎怪。下字恶乎俗,而造作太过则语涩;立意恶乎同,而搜索太甚则理背。”皆后来制艺之龟鉴也。国家设科取士,仍以经义为先。我皇上圣训谆谆,釐正文体,操觚之士皆知以先正为步趋。是书又在明前,法虽小异而理则相通。录而存之,或亦先河后海之义欤?原序称兼采谢氏、张氏之说,《永乐大典》注其说已载《举业筌蹄》卷中,故不复录。今是卷適佚,姑仍旧本阙之。然大旨则已具於此矣。 △《墓铭举例》四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王行撰。行有《半轩集》,已著录。行以墓志铭书法有例,其大要十有二事:曰讳,曰字,曰姓氏,曰乡邑,曰族出,曰治行,曰履历,曰卒日,曰寿年,曰妻,曰子,曰葬。其序次或有先后,要不越此十馀事而已。取唐韩愈、李翱、柳宗元,宋欧阳修、尹洙、曾巩、王安石、苏轼、朱子、陈师道、黄庭坚、陈瓘、晁补之、张耒、吕祖谦一十五家所作碑志,录其目而举其例,以补元潘昂霄《金石例》之遗。墓志之兴,或云宋颜延之,或云晋王戎,或云魏缪袭,或云汉杜子夏,其源不可详考。由齐、梁以至隋、唐诸家,文集传者颇多,然词皆骈偶,不为典要。惟韩愈始以史法作之,后之文士率祖其体。故是编所述以愈为始焉。
△《怀麓堂诗话》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李东阳撰。东阳有《东祀录》,已著录。李、何未出以前,东阳实以台阁耆宿主持文柄。其论诗主於法度音调,而极论剽窃摹拟之非,当时奉以为宗。至何、李既出,始变其体。然赝古之病,適中其所诋诃,故后人多抑彼而伸此。此编所论,多得古人之意。虽诗家三昧不尽於是,要亦深知甘苦之言矣。姚希孟《松癭集》有此书跋云:“李长沙诗以匀稳为主。其为古乐府,弇州讥其类小学、史断,迺其谈诗颇津津。是时词林诸公多以诗为事,卷中所载如彭民望、谢方石辈,相与抨弹甚切。读之犹想见前辈风致。”云云。核其词意,似颇不满於东阳。 然王世贞诋《西涯乐府》乃其少年盛气之时,迨其晚年作《西涯乐府跋》,已自悔前论。希孟所引,殊不足为凭。惟好誉其子兆先,殆有王福畤之癖,是其一瑕耳。林炫《卮言馀录》曰:“成化间,姑熟夏宏集句有《联锦集》。《怀麓堂诗话》载其‘客醉已无言,秋蛩自相语’为高季迪诗,宏捏写他人姓名。今考集中无之”云云。《联锦集》今未见。然炫与东阳均正德间人,所见之本不应有异,或东阳偶误记欤?近时鲍氏知不足斋刻此编,於浦源“云边路绕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句下注曰:“案二句《宋诗纪事》以为鬼诗。”今考《宋诗纪事》所载吴简诗,诚有此联,惟上句稍异一二字。然厉鹗所据乃《荆门纪略》,其书为康熙戊戌、己亥间胡作炳所撰。饾飣庞杂,颇无根据,似未可执以驳东阳。况浦源此事,都穆《南濠诗话》亦载之,知当时必有所据。安知非《荆门纪略》反摭源此联伪撰鬼诗耶?是尤不当轻信新闻,遽疑旧记矣。 △《颐山诗话》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安磐撰。磐字公石,颐山其号也,嘉定州人。弘治乙丑进士,官至兵科给事中。嘉靖初,以争大礼廷杖除名。事迹具《明史》本传。其论诗以严羽为宗。 其中如以海棠为杜甫母名,尚沿小说之误。又以“朝扣富儿门”四句讥杜甫致君尧舜之妄,亦失之固。所载《讥陈循诗嘲裁传奉官诗》,亦皆近乎小说,无关诗法。然其议庄“溪边鸟共天机语,杖上梅花太极行”句,论梅尧臣“歌欲论长恨,人将问少君”句,及排周紫芝论林逋梅诗,则固公论也。磐亦能诗,王士祯《池北偶谈》尝载其数篇,深许其工。故其评论古人,多中窾会。盖深知其甘苦而后可定其是非,天下事类如是也。 △《诗话补遗》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杨慎撰。慎有《檀弓丛训》,已著录。此编乃其戍云南后所作,其门人曹命编次者也。慎在戍所,无文籍可稽,著书惟凭腹笥。中如称宋本《杜甫集丽人行》中有“足下何所有?红蕖罗袜穿镫银”二句之类,已为前人之所纠。至於称渤海北海之地,今哈密、扶馀,中国之沧州、景州名渤海者,盖侨称以张休盛云云,不知哈密在西,扶馀在东,绝不相及,沧、景一带,地皆濒海,故又有瀛州、瀛海诸名。谓曰侨置,殊非事实。又香云、香雨并出王嘉《拾遗记》,而引李贺、元稹之诗。又以卢象“云气杳流水”句误为香字,如斯之类,亦引据疏舛。 然其赅博渊通,究在明人诸家之上。去瑕存瑜,可采者固不少也。 △《艺圃撷馀》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王世懋撰。世懋有《却金传》,已著录。是编杂论诗格,大旨宗其兄世贞之说,而成书在《艺苑卮言》之后。已稍觉摹古之流弊,故虽盛推何、李,而一则曰:“我朝越宋继唐,正以豪杰数辈得使事三昧,第恐数十年后必有厌而扫除者,则其滥觞末弩为之也。”一则曰:“李于鳞七律,俊杰响亮,余兄推毂之。 海内为诗者争事剽窃,纷纷刻鹜,至使人厌。”一则曰:“尝谓作诗初命一题,神情不属,便有一种供给应付之语。畏难怯思,即以充数。能破此一关,沉思忽至,种种真相见矣。”一则曰:“徐昌縠、高子业皆巧於用短。徐能以高韵胜,高能以深情胜。更千百年,李、何尚有兴废,二君必无绝响。”皆能不为党同伐异之言。其论郑继之亦平允,未可与七子夸谈同类而观也。
△《唐音癸签》三十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胡震亨撰。震亨有《海盐县图经》,已著录。所撰《唐音统签》凡十集,此其第十集也。九集皆录唐诗,此集则录唐诗话。旧无刊版,至国朝康熙戊戌,江宁书肆乃得钞本刻行。为目有七:一曰体裁,凡一卷,论诗体。二曰法微,凡三卷,分二十四子目,自格律以及字句、声调,无不备论。三曰评汇,凡七卷,集诸家之评论。四曰乐通,凡四卷,论乐府。五曰诂笺,凡九卷,训释名物典故。 六曰谈丛,凡五卷,采撷逸事。七曰集录,凡三卷,首录唐集卷数,次唐选各总集,次金石墨迹。震亨蒐括唐诗,用力最剧。九签之中,惟戊签有刻。而所录不出御定《全唐诗》之外,亦不甚行。独诗话采撷大备,为《全唐诗》所未收。虽多录明人议论,未可尽为定评。而三百年之源流正变,犁然可按,实於谈艺有裨。 特录存之,庶不没其蒐辑之勤焉。 △《金石要例》一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宗羲撰。宗羲有《易学象数论》,已著录。是编凡为例三十六则,后附《论文管见》九则。自序谓潘苍崖有《金石例》,大段以昌黎为例。顾未尝著为例之义与坏例之始。亦有不必例而例之者,如上代兄弟宗族姻党有书有不书。 不过以著名不著名,初无定例。故摘其要领,稍为辨正,所以补苍崖之阙。其考据较潘书为密。然如比干《铜槃铭》出王俅《啸堂集古录》,乃宋人伪作。夏侯婴《石椁铭》出吴均《西京杂记》,亦齐、梁人影撰。引为证佐,未免失考。又据孙何《碑解》,论碑非文章之名,其说固是。然刘勰《文心雕龙》已列此目。 如乐府本官署之名,而相沿既久,无不称歌词为乐府者。是又不必定以古义拘矣。 △《历代诗话》八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吴景旭撰。景旭字旦生,归安人。是书前后无序跋,而中有涂乙之处,盖犹初定之稿。分为十集,以十干为目。甲集六卷,皆论《三百篇》。乙集六卷,皆论《楚词》。丙集九卷,皆论赋。丁集六卷,皆论古乐府。戊集六卷,皆论汉、魏、六朝诗。己集十二卷,前九卷论杜诗,后三卷为《杜陵谱系》。庚集九卷,皆论唐诗。辛集七卷,皆论宋诗。壬集十卷,前三卷论金诗,后七卷论元诗。癸集九卷,皆论明诗。其体例仿陈耀文《学林就正》。每条各立标题,先引旧说於前,后杂采诸书以相考证。或辨其是非,或参其异同,或引伸其未竟,或补缀其所遗,皆下一格书之。有旧说所无而景旭自立论者,则惟列本诗於前,而以己意发挥之。虽皆采自诗话、说部,不尽根柢於原书。又嗜博贪多,往往借题曼衍,失於芟薙。然取材繁富,能以众说互相钩贯,以参考其得失。於杂家之言,亦可谓淹贯者矣。较以古人,固不失《苕溪渔隐丛话》之亚也。 △《渔洋诗话》三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王士祯撰。士祯有《古欢录》,已著录。其论诗之语散见於所著《池北偶谈》诸书中,未有专帙。张潮辑《昭代丛书》,载《渔洋诗话》一卷。实所选古诗凡例,非士祯意也。是编乃康熙乙酉士祯归田后所作,应吴陈琬之求者。初止六十条,戊子又续一百六十馀条,裒为一集,付其门人蒋景祁刻之。士祯论诗主於神韵,故所标举,多流连山水,点染风景之词,盖其宗旨如是也。其中多自誉之辞,未免露才扬己。又名为诗话,实兼说部之体。如记其弟士祜论焦竑字,徐潮论蟹价,汪琬跋其兄弟尺牍,冶源冯氏别业,天竺二僧诟谇,刘体仁倩人代画诸事,皆与诗渺不相关。虽宋人诗话往往如是,终为曼衍旁支,有乖体例。至如《石谿桥垩书》绝句,乃晚唐储嗣宗诗,点易数字。士祯不辨而盛称之,亦疏於考证,然其中清词佳句,采掇颇精,亦足资后学之触发,故於近人诗话之中,终为翘楚焉。
△《师友诗传录》一卷、《续录》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师友诗传录》,国朝郎廷槐编。《续录》,国朝刘大勤编。二人皆学诗於新城王士祯,各述其师说,以成其书。以郎录在前,故刘录称续焉。郎录虽以士祯为主,而亦兼质於平原张笃庆、邹平张实居,故每一问而三答。其称历友者,笃庆之号。称萧亭者,实居之号也。笃庆於士祯为中表,所著有《昆仑山房集》。 实居於士祯为妇兄,所著有《萧亭诗集》。士祯皆尝论次之。故三人所答,或共明一义,或各明一义,然大旨皆不甚相远。中间如笃庆“答古诗十九首”一条,历引《玉台新咏》、《文心雕龙》,证为枚乘所作,而力驳“游戏宛洛词兼东京”之说。然考锺嵘《诗品》,称“去者日以疏”四十五首,旧疑是建安中曹、王所制。“客从远方来”、“橘柚垂华实”,亦为惊绝矣。嵘与刘勰同时,而稍在徐陵前,其说必有所受,似未可尽悬断为西京之作。笃庆又称《文选》以十九首为二十,盖分“燕赵多佳人”以下自为一章。不知此明张凤翼之《文选纂注》,李善及五臣旧本均不若是。(严羽《诗话》称《玉台新咏》以“越鸟巢南枝”以下另为一首。则析一为二乃徐陵,非萧统。然宋本《玉台新咏》实不另为一首,未审羽何以云然。谨附识於此。)笃庆误也。士祯答乐府一条,称乐府之名始於汉初,引高祖《三侯之歌》、唐山夫人《安世房中歌》为证。然乐府始汉武帝,史有明文,汉初实无是名。笃庆又称乐府主纪功,古诗主言情,实居又称乐府之异於古诗者,往往叙事。古诗贵温裕纯雅,乐府贵遒深劲绝,又其不同也。不知郊祀铙歌之类,倚声制词之乐府也,与诗稍别。清商平调之类,采诗入律之乐府也,其初本皆古诗。故“孔雀东南飞”,乐府杂曲歌词也,而本题曰《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其序曰:“时人伤之,为诗云尔。”《紫骝马》,乐府横吹曲词也,而吴均《乐府解题》曰:“‘十五从军征’以下,古诗也。”其说甚明,不必以后世之法,遽区分其本始。至《君子行》为言理之作,《怨歌行》乃缘情之什,亦何尝专叙事乎?又士祯答称七言换韵始於陈、隋。案吴均、费昶之《行路难》,萧子显之《燕歌行》,皆已排偶换韵,启初唐四杰之体,安得云始之陈、隋耶? 刘录所载皆士祯语。如所答“大勤问截句”一条,称截句或截律诗前四句,如后二句对偶是也。或截律诗后四句,如起二句对偶是也。非一句一截之谓。又称此等迂拘之说,总无足从是矣。然何不云汉人已有绝句,在律诗之前,非先有律诗,截为绝句,不尤明白乎?(古绝句四章,载《玉台新咏》第十卷之首。)又答唐人省试排律本止六韵而止,不知《玄元皇帝应见诗》未尝不至八韵,《咏青诗》未尝不四韵,《文苑英华》可以覆案。又称至杜始为长律,元、白又蔓延至百韵。 不知杜甫《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诗》正一百韵,杜集亦可覆案也。至“辨桃无绿叶,认杏有青枝”,乃石延年诗,而云晚唐作。《诗苑类格》之李淑乃宋仁宗时人,而云唐李淑。(案以李淑为唐人乃沿诗家禁脔之误。)引证偶误,又其小焉者矣。盖新城诗派,以盛唐为宗,而不甚考究汉、魏、六朝。以神韵为主,而不甚考究体制。故持论出入,往往不免。然其谈诗宗旨,具见於斯。较诸家诗话所见,终为亲切,固不以一眚掩全璧也。郎录中士祯之语或钞出别行,名“渔洋定论”,刘录亦有本别行,名《古夫于亭诗问》。实皆一书。今附存其名,不别著录焉。 △《声调谱》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赵执信撰。执信有《因园集》,已著录。执信尝问声调於王士祯,士祯靳不肯言。执信乃发唐人诸集,排比钩稽,竟得其法,因著为此书。其例古体诗五言重第三字,七言重第五字,而以上下二字消息之。大抵以三平为正格。其四平切脚如李商隐之《咏神圣功书之碑》;两平切脚如苏轼之《白鱼紫蟹不论钱者》,谓之落调。柏梁体及四句转韵之体则不在此限焉。律诗以本句平仄相救为单拗。 出句如杜甫之“清新庾开府”,对句如王维之“暮禽相与还”是也。两句平仄相救为双拗。如许浑之“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是也。其他变例数条,皆本此而推之。而起句结句不相对偶者则不在此限焉。其说颇为精密。惟所列李贺十二月乐府所标平仄不可解,卷末附以《古韵通转》,其说尤谬。或曰《古韵》一篇,乃其门人所妄增也。 △《谈龙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赵执信撰。执信为王士祯甥婿,初甚相得。后以求作《观海集序》不得,遂至相失。因士祯与门人论诗,谓当作云中之龙,时露一鳞一爪,遂著此书以排之。大旨谓诗中当有人在。其谓士祯《祭告南海都门留别》诗:“卢沟河上望,落日风尘昏。万里自兹始,孤怀谁与论”四句,为类羁臣迁客之词。又述吴修龄语,谓士祯为清秀李于鳞。虽忿悁著书,持论不无过激。然神韵之说,不善学者往往易流於浮响。施闰章华严楼阁之喻,汪琬西川锦匠之戒,士祯亦尝自记之。 则执信此书,亦未始非预防流弊之切论也。近时扬州刻此书,欲调停二家之说,遂举录中攻驳士祯之语,概为删汰。於执信著书之意,全相乖忤,殊失其真。今仍以原本著录,而附论其纰缪如右。 △《宋诗纪事》一百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厉鹗撰。鹗有《辽史拾遗》,已著录。昔唐孟棨作《本事诗》,所录篇章,咸有故实。后刘攽、吕居仁等诸诗话,或仅载佚事而不必皆诗。计敏夫《唐诗纪事》,或附录佚诗而不必有事。揆以体例,均嫌名实相乖。然犹偶尔泛登,不为定式。鹗此书裒辑诗话,亦以纪事为名。而多收无事之诗,全如总集;旁涉无诗之事,竟类说家。未免失於断限。又采摭既繁,牴牾不免。如四卷赵复《送晏集贤南归诗》,隔三卷而重出。七十二卷李珏题《湖山类稿》绝句,隔两卷而重出。九十一卷僧惠涣《送王山人归隐》诗,隔一卷而重出。四十五卷尤袤《淮民谣》,隔一页而重出。二卷杨徽之《寒食诗》二句,至隔半页而重出。他如西昆体、江西派既已别编,而月泉吟社乃分析於各卷,而不改其前题字。以致八十一卷之姚潼翔於周暕《送僧归蜀诗》后标前题字,八十五卷之赵必范於赵必象《避地惠阳诗》后标前题字,皆不免於粗疏。又三十三卷载陈师道,而三十四卷又出一颍州教授陈复常,竟未一检《后山集》及《东坡集》订复字为履字之讹。 四十七卷载郑伯熊,三十一卷已先出一郑景望,竟未一检《止斋集》证景望即伯熊之字。五十九卷据《齐东野语》载曹豳《竿伎诗》,作刺赵南仲,九十六卷又载作无名子刺贾似道。八十四卷花蕊夫人《奉诏诗》,不以勾延庆《锦里耆旧传》互勘。八十六卷李煜《归宋渡江诗》,不以马令《南唐书》参证。八十七卷《永安驿题柱诗》,不引《后山集》本序,而称“名媛玑囊”。又《华春娘寄外诗》,不知为唐薛涛《十离》之一。陆放翁《妾诗》,不知为《剑南集》七律之半。英州《司寇女》诗,不知为录其父作。皆失於考证。然全书网罗赅备,自序称阅书三千八百一十二家。今江南、浙江所采遗书中,经其签题自某处钞至某处,以及经其点勘题识者,往往而是,则其用力亦云勤矣。考有宋一代之诗话者,终以是书为渊海,非胡仔诸家所能比较长短也。 △《全闽诗话》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郑方坤编。方坤有《经稗》,已著录。是编皆薈萃闽人诗话及他诗之有关於闽者。闽士著名始於唐初薛令之,盛於欧阳詹。故六朝以上,惟载郭璞、谢朓、到溉、江淹四人。而郭璞《地谶》尚以其全作七言律体,辨其出於依托,颇为谨严。唐以后则彬彬矣。凡六朝、唐、五代一卷,宋、元五卷,明三卷,国朝一卷,附无名氏及宫闺一卷,方外一卷,神仙鬼怪杂缀一卷。所采诸书,计四百三十八种。采摭繁富,未免细大不捐。而上下千馀年间,一方文献,犁然有徵。 旧事遗文,多资考证。固亦谈艺之渊薮矣。 △《五代诗话》十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郑方坤撰。初,王士祯欲作《五代诗话》,仅草创而未成。其门人务尊师说,遂以未成之本传钞,阙陋实甚,体例尤疏。宋弼尝补其阙遗而刊之,仍多未备。方坤得士祯残稿於历城朱氏,乃采摭诸书,重为补正。原本六百四十二条之中,删其二百一十六条,增入七百八十九条,共成一千二百一十五条。凡所增入,仿宋庠《国语补音》、吴师道《补正战国策》之例,各以一“补”字冠之,使不相混。凡国主、宗室一卷,中朝一卷,南唐一卷,前蜀、后蜀一卷,吴越、南唐一卷,闽一卷,楚、荆南一卷,宫闺、仙鬼、缁流一卷,羽士、鬼怪一卷,杂缀一卷。其中有尤而效之者,如原本载罗隐《谢表》、殷文圭《启事》,本为四六骈词,无关吟咏。他若《李氏藏书太原草檄》、和凝之《詅痴符》、桑维翰之《铸铁砚》、徐寅之《献过大梁赋》,直成杂事,无预於诗,一概从删。殊有廓清之功。而李后主《跋怀素书》,亦无关诗事,乃录之不遗。原本方干、郑谷、唐球诸人,上连唐代,方坤既已刊削。而司空图之不受梁官,韩偓之未食闽禄,例以陶潜称晋,仍是唐人。列之五代,亦乖断限。至潘慎修《献宋太宗诗》,刘兼《长春节诗》,宋事宋人。一并阑入,尤泛滥矣。又如苏轼演《陌上花》,晁补之撰《芳仪曲》,李淑《题周恭帝陵》,宋徽宗书白居易句,虽咏五代之事,实非五代之人,一概增入。则咏明妃者当列之汉诗,赋雀台者应入之魏集,自古以来,无斯体例。贪多务得,方坤亦自言之矣。至於《江南江北旧家乡》一首,《江表志》以为杨溥,马令《南唐书》以为李煜。《嘲宋齐邱丧子》一诗,《梦溪笔谈》以为老瞽乐工,《渔隐丛话》以为李家明。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前后并载,既不互注,又不考定,亦属疏舛。然采摭繁富,五代轶闻琐事,几於搜括无馀。较之士祯原书,则赅备多矣。 ──右“诗文评类”六十四部,七百三十一卷,皆文渊阁著录。 卷一百九十七 集部五十 ○诗文评类存目△《乐府古题要解》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唐吴兢撰。兢有《贞观政要》,已著录。考《崇文总目》载《古乐府古题要解》共十二卷。晁公武《读书志》称兢纂采汉、魏以来古乐府词凡十卷。 又於传记及诸家文集中采乐府所起本义,以释解古题。观《崇文总目》称二书共十二卷,而《读书志》称古乐府十卷,则所馀二卷为《乐府古题要解》矣。卷数与今本相合。《崇文总目》又载《乐府解题》,称不著撰人名氏。与吴兢所撰《乐府古题》颇同,以《江南曲》为首。其后所解差异。此本为毛晋津逮秘书所刊。后有晋跋,称今人以兢所撰与《乐府解题》混为一书。又称太原郭氏诸叙中,辄引《乐府解题》不及《古题要解》。今考郭茂倩《乐府诗集》所引《乐府解题》,自汉铙歌《上之回》篇始,乃明题吴兢之名。则混为一书,已不始於近代。然茂倩所引,其文则与此书全同,不过偶删一二句,或增入乐府本词一二句,不应互相剿袭至此。疑兢书久佚,好事者因《崇文总目》有“《乐府解题》与吴兢所撰乐府颇同”语,因捃拾郭茂倩所引《乐府解题》,伪为兢书。而不知王尧臣等所谓与乐府颇同者,乃指其解说古题体例相近,非谓其文全同。观下文即云以《江南曲》为首,其后所解差异,是二书不同之明证。安有两家之书如出一口者乎?
且乐府自乐府,杂诗自杂诗,卷末乃载及建除诸体,并及於字谜之类,其为捃拾以足两卷之数,灼然可知矣。《晋跋》称是书凡三本,一得之广山杨氏,一得之锡山颜氏,最后乃得一元版。然则是书为元人所赝造也。 △《诗式》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唐释皎然撰。皎然有《杼山集》,已著录。此本即附载集末。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载《诗式》五卷,《诗议》一卷,唐僧皎然撰,以十九字括诗之体。此本既非五卷,又一十九体乃末一条,陈氏不应举以概全书。陈氏又载正字王元拟皎然十九字一卷,使仅如今本一条,则不能拟为一卷矣。殊参差可疑。又皎然与颜真卿同时,乃天宝、大历间人,而所引诸诗举以为例者,有贺知章、李白、王昌龄,相去甚近,亦不应遽与古人并推。疑原书散佚,而好事者摭拾补之也。何文焕《诗话考》索议其淈没条,称“夏姬当垆似荡而贞”,谓夏姬无当垆事,当作文君。不知此用辛延年《羽林郎》“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事,特夏字误,姬字不误,不必改作文君。且延年诗称:“贻我青铜镜,结我红罗襦。 不惜红罗裂,何论轻贱躯。”所谓似荡也。又称:“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 人生各有分,贵贱不相逾。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所谓贞也。若文君越礼,安得曰似荡而贞乎? △《诗法源流》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末有至治壬戌杨载旧序一篇,称“少年游浣花草堂,见杜甫九世孙杜举,问所藏诗律。举言甫之诗法不传诸子,而传其门人吴成、邹遂、王恭。举得之於三子,因以授载。”其说极为荒诞。所载凡五言律诗九首,七言律诗四十三首,各有吴成等注释。标立结上生下格、拗句格、牙镇格、节节生意格、抑扬格、接顶格、交股格、纤腰格、双蹄格、续腰格、首尾互换格、首尾相同格、单蹄格、应句格、开合格、开合变格、叠字格、句应句格、叙事格、归题格、续意格、前多后少格、前开后合格、兴兼比格、兴兼赋格、比兴格、连珠格、一意格、变字格、前实后虚格、藏头格、先体后用格、双字起结格,凡三十三格。其谬陋殆不足辨。杨载序俚拙万状,亦必出伪托。然其书乃作第三卷。前二卷则一为元人论诗之语,分标傅若金等姓名。一为选录汉、魏、晋诗,题傅若川次舟编。 卷末又有嘉靖癸未邱道隆后序,称“宪伯荆南王公用章,取《诗法源流》,增入古人论述与诗足法者,厘为三卷”云云。然则此书为王用章所辑。诸家著录,有作傅若金撰者,当以开卷第一篇题若金名,因而致误耳。 △《二南密旨》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唐贾岛撰。案陈振孙《书录解题》曰:“《二南密旨》一卷,唐贾岛撰。凡十五门,恐亦依托。”此本端绪纷繁,纲目混淆。卷末忽总题一条,云“以上十五门不可妄传”。卷中有总题一条云“以上四十七门略举大纲”。是於陈氏所云十五门外,增立四十七门,已与《书录解题》互异。且所谓四十七门、一十五门者,辗转推寻,数皆不合,亦不解其何故。而议论荒谬,词意拙俚,殆不可以名状。如以卢纶“月照何年树,花逢几度春”句为大雅;以钱起“好风能自至,明月不须期”句为小雅;以《卫风》“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句为变大雅;以“绿衣黄裳”句为变小雅;以《召南》“林有朴遫,野有死鹿”句及鲍照“申黜褒女进,班去赵姬昇”句,钱起“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句为南宗。以《卫风》“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句,左思“吾爱段干木,偃息藩魏君”句,卢纶诗“谁知樵子径,得到葛洪家”句为北宗。皆有如呓语。其论总例物象一门,尤一字不通。岛为唐代名人,何至於此。此殆又伪本之重佁矣。 △《玉壶诗话》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宋释文莹撰。考《宋史艺文志》,载《玉壶清话》十卷,今其书犹存,已著於录。或题曰《玉壶野史》,无所谓《玉壶诗话》者。此本为《学海类编》所载,仅寥寥数页。以《玉壶清话》校之,盖书贾摘录其有涉於诗者,裒为一卷,诡立此名。曹溶不及辨也。
△《天厨禁脔》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释惠洪撰。惠洪有《冷斋夜话》,已著录。是编皆标举诗格,而举唐、宋旧作为式。然所论多强立名目,旁生支节。如首列杜甫《寒食对月诗》为偷春格,而谓黄庭坚《茶词》叠押四山字为用此法,则风马牛不相及。又如苏轼“芳草池塘惠连梦,上林鸿雁子卿归”句;黄庭坚“平生几两屐,身后五车书”句;谓射雁得苏武书无“鸿”字,故改谢灵运“春草池塘”为“芳草”;“五车书”无“身后”字,故改阮孚“人生几两屐”为“平生”。谓之用事补缀法,亦自生妄见。所论古诗押韵换韵之类,尤茫然不知古法。严羽《沧浪诗话》称“天厨禁脔最害事”,非虚语也。 △《容斋诗话》六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宋洪迈撰。迈有《史记法语》,已著录。此编诸家书目皆不载其名,惟《文渊阁书目》有之。《永乐大典》亦於诗字韵下全部收入。则自宋、元以来已有此编。今核其文,盖於迈《容斋五笔》之内各掇其论诗之语,裒为一编。犹於《玉壶清话》之中别钞为《玉壶诗话》耳。以流传已久,姑存其目於此,以备参考焉。 △《容斋四六丛谈》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宋洪迈撰。亦於《容斋五笔》中掇其论四六之言别为一卷,疑与《容斋诗话》为一手所辑。所论较王铚《四六话》、谢伋《四六麈谈》特为精核。 盖迈初习词科,晚更内制,於骈偶之文用力独深,故不同於剿说也。 △《少陵诗格》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林越撰。越有《汉隽》,已著录。是篇发明杜诗篇法,穿凿殊甚。如《秋兴》八首第一首为接项格,谓“江间波浪兼天涌”,为巫峡之萧森;“塞上风云接地阴”,为巫山之萧森;已牵合无理。第二首为交股格,三首曰开合格,四首曰双蹄格,五首曰续后格,六首曰首尾互换格,七首曰首尾相同格,八首曰单蹄格。随意支配,皆莫知其所自来。后又有咏怀古迹、诸将诸诗,亦间及他家。每首皆标立格名,种种杜撰,此真强作解事者也。 △《历代吟谱》五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蔡传撰。传,莆田人,襄之孙也。此编始前汉以迄唐、宋,凡能诗之人,皆纪其姓字。末载厉鹗跋云:“此书尝有麻沙刻本,节略不全。”其叙次当以汉迄唐为第一卷,宋为第二卷,名僧为第三卷,闺秀为第四卷,武人为第五卷。今本序次悉与跋同,盖近人因鹗跋更定也。 △《唐子西文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宋强行父撰。凡三十五条,皆述所闻唐庚论文之语。前有绍兴戊午行父自序,称“宣和元年罢官京师,眉山唐先生同寓於城东景德僧舍。与同郡关注子东日从之游,退而记其论文之语。更兵火无复存者。子东书来,属余追录。十不省五六,乃为追录”云云。考庚以张商英罢相之后,坐为商英赋内前行贬惠州。 大观五年会赦北归,道卒。大观五年即政和元年辛卯。下距宣和元年己亥,庚没九年矣,安得同寓京师?其说殊为可疑。又刘克庄《后村诗话》曰:“子西诸文皆高,不独诗也。其出稍晚,使及东坡之门,当不在秦、晁之下。”是庚平生未见苏轼。而此书言及轼者凡八条,一条称“余雅善东坡”。一条称“东坡赴定武,过京师,馆於城外一园子中,余时年十八,谒之。”则与轼甚稔,克庄不应如是之舛。殆好事者依托为之。其中记庚论《史记》、《汉书》一条,与徐庆《却扫编》所记庚语同。剽剟之迹显然。又皎然改御沟诗掌中书中字事乃进士王贞白。 而此谓别一诗僧所言,亦不免疏舛也。 △《艺苑雌黄》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宋严有翼撰。案有翼,建安人。尝为泉、荆二郡教官。其所著《艺苑雌黄》见於《宋史艺文志》者二十卷,入集部文史类。陈振孙《书录解题》则入於子部杂家类,称其书大抵辨正讹谬。其目子史、传注、诗词、时序、名数、声画、器用、地理、动植、神怪、杂事。卷为二十,条凡四百。砚冈居士唐稷序之。洪迈《容斋随笔》又记其中有《辨坡》一篇,皆诋諆苏轼之语。今考此本,止有十卷,而无序及标目,与宋人所言俱不合。又宋时说部诸家如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蔡梦弼《草堂诗话》、魏庆之《诗人玉屑》之类,多有徵引《艺苑雌黄》之文。今以此本参互检勘,前三卷内虽大概符合。而如《渔隐丛话》所录,卢橘、朝云、秋千、琼花等十馀条,《草堂诗话》所录“古人用韵重复”一条,此本皆不载。又如“中兴”条末东坡诗云云,“牵牛织女”条末《文选》注云云,俱胡仔驳辨之语。而亦概行阑入,舛错特甚。至其第四卷以后,则全录葛立方《韵语阳秋》,而颠倒其次序。其中如东坡在儋耳一条,立方原文有“三从兄讳延之”云云,此本改作葛延之以隐其迹。而其所称先文康公者,乃立方父胜仲之谥,则又沿用其文,不知刊削。盖有翼原书已亡,好事者摭拾《渔隐丛话》所引,以伪托旧本。而不能取足卷数,则别攘《韵语阳秋》以附益之。又故变乱篇第以欺一时之耳目,颇足疑误后学。今特为纠正,以祛后来之惑焉。 △《吟窗杂录》五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旧本题状元陈应行编。前有绍兴五年重阳后一日浩然子序。序末有嘉靖戊申孟夏崇文书堂家藏宋本刊字,盖伪书也。前列诸家诗话,惟锺嵘《诗品》为有据,而删削失真。其馀如李峤、王昌龄、皎然、贾岛、齐己、白居易、李商隐,诸家之书,率出依托,鄙倍如出一手。而开卷魏文帝诗格一卷,乃盛论律诗。所引皆六朝以后之句,尤不足排斥。可谓心劳日拙者矣。 △《全唐诗话》十卷(内府藏本) 原本题宋尤袤撰。袤有《梁谿遗稿》,已著录。考袤为绍兴二十一年进士,以光宗时卒,而自序年月乃题咸淳,时代殊不相及。校验其文,皆与计有功《唐诗纪事》相同。纪事之例,凡诗为唐人采入总集者,皆云右某取为某集。此本张籍条下尚未及删此一句,则其为后人刺取影撰,更无疑义。考周密《齐东野语》载贾似道所著诸书,此居其一。盖似道假手廖莹中,而莹中又剽窃旧文,涂饰塞责。后人恶似道之奸,改题袤名,以便行世。遂致伪书之中又增一伪撰人耳。毛晋不为考核,刻之津逮秘书中,疏亦甚矣。 △《深雪偶谈》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方岳撰。岳字元善,宁海人。书中记淳祐初年事云:“缕指二十霜,余已就老。”又载丙寅三月丧子事。丙寅乃度宗咸淳二年,则岳至宋末尚在也。书凡十有四条,皆评诗词。又自载其《感旧》、《题画》二诗,俱不甚佳。至其言“梅花”二字入诗尤为难工,独引贾似道“梅花见处多留句”之语,以为绝唱,更未免近於谄矣。 △《吴氏诗话》二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此书载曹溶《学海类编》中,题曰宋吴氏撰。名与字未详。今核其文,即吴子良《林下偶谈》中摘其论诗之语,非别一书也。 △《诗话》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本题陈日华撰。日华有《谈谐》,已著录。是编所记多猥鄙诙谐之作,颇乖大雅。惟所记黄庭坚教人学诗先读经,不识经旨则不识是非,不知轻重,何以为诗。又记宋祁语云:“诗人必自成一家,然后传不朽。若体规画圆,准方作矩,终为人之臣仆”。则皆确论也。 △《老杜诗评》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方深道撰。深道,晋江人。官奉议郎,知泉州。旧本题曰元人。案是编见陈振孙《书录解题》,确为宋人。题元人者误也。其书皆汇辑诸家评论杜诗之语,别无新义。 △《竹窗诗文辨正丛说》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旧本题嚣嚣子编。以书中所称引观之,盖南宋人。凡作《诗辨正》二卷,《文辨正》二卷,皆摘钞前人诗话、语录而成,词皆习见。惟李希声《诗话》、《浦氏漫斋录》、《世韵语》三书为稍僻尔。 △《太学黼藻文章百段锦》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方颐孙编。颐孙,福州人,理宗时为太学笃信斋长。其始末则未详也。是书作於淳祐己酉,取唐、宋名人之文,标其作法,分十七格。每格缀文数段,每段缀评於其下,盖当时科举之学。王惲《玉堂嘉话》载辛弃疾谓“三百青铜买一部,即可举进士”者,殆此类矣。 △《答策秘诀》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首题建安刘锦文叔简辑。末有跋语:“题至正己丑建安日新堂志。”跋中又称“不知作於何人,相传以为贡士曾坚子白之作”云云。则又非锦文所辑矣。 凡为纲十二:曰治道,曰圣学,曰制度,曰性学,曰取材,曰人才,曰文章,曰形势,曰灾异,曰谏议,曰经疑,曰历象。其系以六十六子目,皆预拟对策活法。
如“历象”条云:“大凡答历象策,虽所问引难千条万绪,不过一君子治历明时,但要变换言语。”全书一一似此,其陋可想。“观其形势”条云:“如答三国六朝进取策,只是说三国君臣以智遇智,乃其势也。六朝有机可乘,有间可入,反不能用,深为可惜。后面由山东、由关中,皆以题中所问融化作己之言”云云。 盖犹南宋人书也。 △《诗法家数》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元杨载撰。载有《杨仲宏集》,已著录。是编论多庸肤,例尤猥杂。 如开卷即云:“夫诗之为法也有其说焉。赋比兴者皆诗制作之法。然有赋起,有比起,有兴起”云云。殆似略通字义之人,强作文语,已为可笑。乃甫隔一页,忽另标一题曰“诗学正源”,题下标一纲曰“风雅颂赋比兴”。纲下之目又曰“诗之六义而实则三体。风雅颂者诗之体,赋比兴者诗之法。故兴比赋者,又所以制作乎风雅颂者也。凡诗中有赋起,有比起,有兴起,然风之中有赋比兴,雅颂之中亦有赋比兴”云云。载在於元,号为作手,其陋何至於是。必坊贾依托也。 △《木天禁语》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元范德机撰。德机,范梈字也。梈有诗集,已著录。是编开卷标内篇二字,然别无外篇,不知何故独名为内。其体例丛脞冗杂,殆难枚举。其大纲以篇法、句法、字法、气象、家数、音节谓之六关。每关又系子目,各引唐人一诗以实之。其七言律诗一条,称唐人李淑有《诗苑》一书,今世罕传。所述篇法止有六格,今广为十三格。考晁公武《读书志》,《诗苑类格》三卷,李淑撰。 宝元三年,豫王出阁,淑为皇子傅,因纂成此书上之。然则淑为宋仁宗时人,安得称唐。明华阳王宣墡作《诗心珠会》,全引此条,亦作唐字。知原本实误以为唐人,非刊本有误。其荒陋已可想见。又云“十三格犹六十四卦之动,不出八卦。八卦之生,不离奇偶”,可谓神矣。目曰“屠龙绝艺,此法一泄,大道显然”云云。殆类道经授法之语。盖与杨载《诗法家数》出一手伪撰。考二书所论,多见赵捴谦《学范》中。知庸妄书贾剽取《学范》为之耳。 △《诗学禁脔》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元范德机撰。凡分十五格,每格选唐诗一篇为式,而逐句解释。其浅陋尤甚,亦必非真本。 △《文筌》八卷、附《诗小谱》二卷(浙江总督采进本) 元陈绎曾撰。绎曾有《文说》,已著录。此篇凡分古文小谱、四六附说、楚赋小谱、汉赋小谱、唐赋附说五类。体例繁碎,大抵妄生分别。强立名目,殊无精理。《诗小谱》二卷,据至顺壬申绎曾自序,称为亡友石桓彦威所撰,因以附后。是此编本与诗谱合刻。元时麻沙坊本,乃移冠策学统宗之首,颇为不伦。今仍析之,各著於录。绎曾,处州人,侨居湖州。而序末自称汶阳左客,岂又尝流寓齐、鲁间,偶以自号欤?
△《诗文轨范》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徐骏撰。骏常熟人。其书杂采古人论文之语,率皆习见。所载诏诰表奏诸式,尤未免近俗。 △《东坡文谈录》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元陈秀民编。秀民字庶子,四明人。初官武冈城步巡检,擢知常熟州。后为张士诚参军,历浙江行中书省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是编杂采诸家评论苏文之语,大抵诸书所习见。又秀民既别有《东坡诗话录》,而此编又滥及於诗,为例亦复不纯。 △《东坡诗话》三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元陈秀民编。秀民既作《东坡文谈录》,复杂采诸家论苏诗者裒为此书。其排纂后先,既不以本诗之事类为次第,又不以原书之年代为次第,殊无体例。又如《记仇池石》数诗,直书原诗,前后并无引述。如此则全部苏诗皆可入录矣。 至《记芙蓉城》诗,於题上加一游字,舛误尤甚。胡仔《苕溪渔隐丛话》所采《历代诗话》,苏诗仅其中之一家。而核其条目,较此尚多大半,则此录之挂漏可知矣。所引诸书,惟《燕石斋续》一书世罕传本。然持论颇浅陋,如证“春事阑删芳草歇”句,引唐刘琮及传奇女郎王真诗,而不知为谢灵运语。则其书亦不足重也。又秀民既元人,而书中乃引《西湖游览志》一条,是书为明田汝成作,秀民何自见之?曹溶《学海类编》喜造伪书,此类亦可疑者也。 △《南溪诗话》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其本出明三原王恕家。前有恕子承裕序,称南溪为录诗话者之别号,逸其姓名,当为胜国时人。今观书中所引,已有白珽、刘履诸名,则元末人所作无疑也。其书杂抄诸家诗话,而不置议论。略如阮阅《总龟》之例,但不分门类耳。所引诗话,虽习见者多,然如所引《吕氏童蒙训》,今本皆不载。 惟好标立名目,往往非其本书。如祖孝徵论沈约“崖倾护石髓”句,即题曰《祖孝徵诗话》之类,不一而足,亦殊弇陋也。 △《归田诗话》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瞿佑撰。佑有《四时宜忌》,已著录。佑永乐中以作诗事系狱,戍保安。
至洪熙乙巳始赦归。据所自序,援欧阳修《归田录》为例,则似成於放还后。而末一条叙塞垣事,称“尚留滞於此,未得解脱。”又似戍所之语,殆创稿於保安,归乃成帙欤?后弘治中庐陵陈叙刻之。以佑别号存斋,易名曰《存斋诗话》,无所取义。今仍题《归田诗话》,从佑所自名也。此书所见颇浅。其以“槌碎黄鹤楼”作李白语,以王建《望夫石》诗为陈克。讥张耒《中兴碑》“玉环妖血无人扫”句谓杨妃缢死,未尝溅血,是忘《哀江头》“血污游魂”句也。於考证亦疏。 而犹及见杨维桢、丁鹤年诸人,故所记前辈遗文,时有可采焉。 △《菊坡丛话》二十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单宇撰。宇字时泰,菊坡其号也,临川人。正统己未进士,官侯官县知县。 事迹具《明史》本传。其书采古今论文之语,编次成帙,分二十六门。凡论诗者二十四卷,论四六者一卷,论乐府者一卷。所采自乐府古词以下,宋人居多。元人如萨都剌等,亦间引及,然寥寥无几。每条各注所出,亦有但注“菊坡”二字者,则宇自记其语也。史载宇待铨吏部时,值英宗北狩,上书请罢监军内官。又上书请毁王振所建大兴隆寺。其人亦铮铮者,而於论诗不甚当行。是编大旨欲配胡仔之书,故仍以丛话为名。然采摭不及其博。又仔书多论文,此书多记事,仔书多考证,此书但抄撮旧文。例亦小殊。 △《琼台诗话》二卷(编修吴典家藏本) 明蒋冕编。冕有《湘皋集》,已著录。冕为邱濬之门人,因裒辑濬生平吟咏,各详其本事。盖即吴沆门人辑《环溪诗话》之例。凡七十五条,词多溢美。盖濬以博洽著,诗非其所长。冕以端谨不阿著,论诗亦非其所长也。 △《诗话》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杨成玉编。成玉始末未详。其汇辑此书时,官扬州府知府。重刊於弘治庚戌,则继任知府马忠也。所列宋人诗话,凡刘攽、欧阳修、司马光、陈师道、吕居仁、周紫芝、许顗、张表臣、叶梦得、陈岩肖十家。在近时皆为通行之本,在当时则皆秘笈。故十书虽已各著录,而仍存此书之目,以不没其蒐辑之劳焉。 △《馀冬诗话》三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明何孟春撰。孟春有《何文简奏疏》,已著录。是书载《学海类编》中。今检其文,实於《孟春馀冬序录》中摘其论诗者,诡题此名也。所论多作理语。如谓苏氏之文无见於道,枉读书耳。又谓故教乞食歌姬院,用韩熙载事,非君子所宜。皆所谓胶柱而鼓瑟。谓杜诗《呈吴郎题桃树二律》甚费解说,与他律不同,亦殊不解古人用意之处。其他持论多类此。夫以讲学之见论文,已不能得文外之致。至以讲学之见论诗,益去之千里矣。则何如不作诗文更为务本也。 △《南濠居士诗话》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都穆撰。穆有《壬午功臣爵赏录》,已著录。此编刻意论诗,而见地颇浅。 如《许彦周诗话》解《锦瑟诗》,以“適怨清和”配中四句,附会无理,而摭为异闻。杨载诗之“六朝旧恨斜阳外,南浦新愁细雨中”,格律殊卑。“柳色嫩於鹅破壳,藓痕斑似鹿辞胎”,尤属鄙俚,而指为佳句。至载入元景文“去年先生靡恃己,今年先生罔谈彼”之谑,更伤芜杂矣。其书世有二本。一为黄桓所刻,凡七十二则,一为文璧所刻,凡四十二则。较黄本少三十则,而其中三则为黄本所无。近鲍廷博始以两本参校,合为七十五则,即此本也。 △《梦蕉诗话》二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游潜撰。潜有《博物志补》,已著录。此书中论蔡确一条,谓因自称不肖而人误以为不笑,既而误以不笑为哭,既而又误以哭为酷,遂为部使者所斥。潜殆以“酷”罢官欤?所论诸诗,明人居其大半,率无深解。或借以自摅不平,尤为褊浅。如河源袭都实之说,嫦娥祖史绳祖、白珽之论,未免剽剟陈言。论洪武正韵一条,谓“沈约在宋、齐、梁、陈时,并居钧要,谱韵以词赋取士,积习久矣。及唐有天下,亦竟因之”云云。考沈约卒於梁代,实未入陈。以诗赋试进士始於唐高宗调露二年,梁代安有是制?更为杜撰。惟驳许彦周《诗话》论杜牧诗一条,特有深解,非他家之所及耳。 △《渚山堂诗话》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陈霆撰。陈霆有《唐馀纪传》,已著录。是书杂论唐、宋以来诗句工拙,而明诗为多。又喜自载其诗,如《冷斋夜话》、《珊瑚钩诗话》之例。如论古人作诗,用事当如水中著盐,寓意当如空中散花。因举所自作“独背小阑无”一语,“门前吹进落花风”句,谓为空中散花。“风月多情自进楼”句,谓为水中著盐。 殊皆未确。其引据古人,亦颇疏舛。如李商隐杀风景语,本出所作杂纂。虽世无完本,然删本尚载《说郛》中。霆乃指为义山《诗品》,世无此书也。又《复斋漫录》谓张耒“新月已生飞鸟外,落霞更在夕阳西”句,本之郎士元“河源飞鸟外,雪岭大荒西”一联。摘其知上句本士元诗,不知下句本薛能“好山多在夕阳西”句可也。霆乃谓其不知本九僧“春生桂岭外,月在海门西”句,是与耒诗何涉乎? △《诗谈》一卷(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徐泰撰。泰字子元,海盐人。弘治甲子举人,官光泽县知县。是编皆论明代之诗,自刘基、高启以下至黄省曾。附以女子朱静菴、道士卢大雅、僧来复、宗泐、守仁、梵琦。各为品目,大抵宗旨不出七子门庭。其造语多用四言二句,务摹敖陶孙《诗评》,亦颇嫌学步。 △《存馀堂诗话》一卷(两淮总督采进本) 明朱承爵撰。承爵有《灼薪剧谈》,已著录。是编凡论诗二十六条,离合参半。如论天厨禁脔假借格之谬,辨《渔隐丛话》论琴阮琵琶诗之非,其说皆确。 他论映雪收萤一联,及苏轼少年诗一条,欧阳修学温庭筠一条,亦皆有理。惟所称明人诸诗,多涉芜杂,论乐府必合本题篇名一条,似确而固。至於不知寒山子为何人,则失之眉睫之前矣。
△《全唐诗说》一卷、《诗评》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明王世贞撰。世贞有《弇山堂别集》,已著录。是二书载曹溶《学海类编》中。实则割剥世贞《艺苑卮言》,钞为两卷。世贞著作,初无此二名也。 △《诗家直说》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谢榛撰。榛有《四溟集》,已著录。榛诗本足自传,而急於求名,乃作是书以自誉,持论多夸而无当。又多指摘唐人诗病,而改定其字句。甚至称梦见杜甫、李白登堂过访,勉以努力齐名。今观其书,大旨主於超悟,每以作无米粥为言。犹严羽“才不关学,趣不关理”之说也。又以练字为主,亦方回“句眼”之说也。如谓杜牧《开元寺水阁诗》“深秋帘幙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句不工,改为“深秋帘幙千家月,静夜楼台一笛风”。不知前四句为“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澹云闲今古同,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末二句为“惆怅无因见范蠡,参差烟树五湖东”。皆登高晚眺之景,如改雨为月,改落日为静夜,则“鸟去鸟来山色里”,非夜中之景,“参差烟树五湖东”,亦非月下所能见。 而就句改句,不顾全诗,古来有是诗法乎?王士祯《论诗绝句》:“何因点窜澄江练,笑杀谈诗谢茂榛”,固非好轻诋矣。至所谓诗以一句为主,落於某韵,意随字生,岂必先立意云何。其语似高实谬,尤足误人。是但为流连山水,摹写风月,闲適小诗言耳。不知发乎情,止乎礼义,感天地而动鬼神,固以言志为本也。 △《诗文原始》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明李攀龙撰。攀龙有《诗学事类》,已著录。此书则自明以来,不闻为攀龙所作,其持论亦不类攀龙语。疑亦曹溶掇拾割裂之书,伪题攀龙名也。 △《文脉》三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王文禄撰。文禄有《廉矩》,已著录。此书杂论古今之文,谓文章一脉相传,故曰《文脉》。第一卷总论,二卷杂论,三卷新论。品藻古今,颇出别解。 然其述理学则推象山、慈湖,论文体则推六朝、《文选》。至论唐文,伸柳州而抑昌黎,谓韩非柳匹。尤不免立异太过矣。 △《过庭诗话》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刘世伟撰。世伟有《厌次琐谈》,已著录。是书卷首有嘉靖丁巳阎新恩序,称“世伟之父为宁国君冷菴翁,故所著诗话名曰《过庭》。然书中无一字及其家学,殆不可晓。其大旨谓后学看诗话,当以严沧浪为准。最可恶者惠洪《冷斋夜话》,於汉、魏、唐人好诗不曾理会得一句,其所论皆苏、黄之恶诗。大抵宋诗远不逮唐,亦由苏、黄共坏之”云云。然据其全书,则皆拾七子之绪馀,实於汉、魏、盛唐了无所解,於宋诗亦无所解也。观其论绝句,有绝前四句、后四句、中四句诸体,是并不知先有绝句,后有律诗矣。其诋唐诗称僧为公、为师,尤为迂阔。古人称谓,例皆相尊。林公、远公,晋时已尔,何独深责於唐人,且子者男子之美称,而异端莫甚於杨、墨,孟子称杨子、墨子,其亦崇奖异端乎?至论古乐府一条,称“山上复有山”为虎谜之祖。元人正宫乐府云:“拈起这纸来呵,好教我目边点水言难尽。拈起笔来呵,好教我门里挑心写不成。庶几善学此者”云云。益为弇陋矣。
△《解颐新语》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皇甫汸撰。汸有《百泉子绪论》,已著录。是编乃其说诗之语,凡分八门:曰叙论,曰述事,曰考证,曰诠藻,曰矜赏,曰遗误,曰讥评,曰杂记。 自称“匡鼎说诗,人为解颐;陆贾造语,帝每称善”。故窃比於二子。然汸诗有名於当时,而此书乃多谬陋。大抵皆袭旧文,了无精识。好大言而实皆肤词。 如云:“诗首《关雎》,易始《龙德》,逍遥、大鹏,其意一也。”此十六字为一条,竟不知作何语。又引证不确,摇笔即舛。如锺嵘《诗品》,家弦户诵。乃云锺品已湮,仅存严氏。李商隐等三十六体,《唐书》本传明云以表启而名。乃指为诗派。杜甫已有七言长律,乃云元、白馀思不尽,加为六韵,此七言排之始。 选杨徽之诗十联写御屏,本宋太宗事,见《渑水燕谈》。张为《主客图》作於唐时,其书虽佚,尚散见计有功《唐诗纪事》。乃云唐太宗闻杨徽之诗名,尽索所著,选十联写御屏,遂有《句对句图》及《主客图》。他如“黄金费尽教歌舞,留与他人乐少年”,司空图诗也,而云顾况。“王莽弄来曾半破,曹公将去便平沉”,李山甫诗也,而云李商隐。又所称商隐“棹里自成歌,歌竟乘流去”之句。 今《义山集》中亦无之,不知所据为何本。如此之类,指不胜屈。世以汸名重传之耳。 △《冰川诗式》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梁桥撰。桥字公济,号冰川子,真定人。由选贡生授四川布政司经历。是书成於嘉靖己巳。分定体、练句、贞韵、审声、研几、综赜六门。杂录旧说,不著所出。又参以臆见,横生名目,兼增以杜撰之体。盖於诗之源流正变,皆未有所解也。 △《豫章诗话》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郭子章撰。子章有《蠙衣生易解》,已著录。是编论其乡人之诗,与诗之作於其乡者。上起古初,下迄於明。然多据郡县志书所采,未免芜杂。如惠远七言绝句,子章能辨其伪。然寻真观玉简天篆,决非秦代语。岩下老人武帝问答,决非汉人语,乃以为四言之祖,何耶?又如房璘妻高氏碑刻之类,无与於诗话。 而卢仝、韩愈用龙锺、躘踵字之类,亦无与豫章。均有爱奇嗜博之失。 △《玉笥诗谈》四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朱孟震撰。孟震有《河上楮谈》,已著录。此其所为诗话,皆载明代之事,而涉於江西者尤多。盖据其见闻所及也。其论诗大旨,则惟以王世贞为宗。 △《玉堂日钞》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黄洪宪编。洪宪有《朝鲜国纪》,已著录。是编钞撮宋陈骙《文则》、李耆卿《文章精义》、明何良俊《论文》、王世贞《艺苑卮言》、吴讷《文章辨体》五家之言,共为一书。首有其四世从孙经序,称洪宪读书中秘时,随见手录。 盖偶然摘钞,本非著述。其后人尊崇手泽,因而藏弆。实则骙等之书具在,无庸此之复陈也。 △《诗心珠会》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华阳王朱宣墡编。宣墡字白厚,自号味一道人。蜀献王椿八世孙。考《明史宗室表》,其袭封在万历十三年。是编前有自序,题嘉靖庚申。盖作於未袭封时,故其私印一曰蜀国分藩,一曰华阳王长子也。是编取前人诗话分类编次,凡体格二卷,法则二卷,评论二卷,辨正一卷,杂拾一卷。其所徵引皆不著所出,庞杂无绪。间有附注,以味一曰别之,亦皆肤浅。 △《冷邸小言》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邓云霄撰。云霄有《百花洲集》,已著录。此书前有自序,称“论诗什九,品古什一”。大旨以严羽为宗,尊陶、谢而祧苏、李,左王、孟而右杜、韩。司空图所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者,亦诗家之一派,不可废也。然以为极则,则狭矣。 △《艺薮谈宗》六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周子文编。子文字岐阳,无锡人。万历癸未进士,是编辑明人论诗之语为一编,凡宋濂、高棅、何景明、李东阳、徐祯卿、王廷相、杨慎、都穆、皇甫汸、王世贞、何良俊、谢榛、王世懋、胡应麟、王穉登、屠隆、焦竑、李维桢、朱长春十九家。或采录其文集,或删节其诗话,大致以王世贞为圭臬。盖万历中叶,七子之馀焰犹未尽熸,故子文据《艺苑卮言》一书,遽欲衡量千古也。 △《楚范》六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张之象撰。之象有《太史史例》,已著录。是编割裂《楚词》之文,分标格目,以为拟作之法。分十二编:曰辨体,曰解题,曰发端,曰造句,曰丽词,曰叶韵,曰用韵,曰更韵,曰连文,曰叠字,曰助语,曰馀音。屈、宋所作,上接风人之遗,而下开百代之词赋。性情所造,音律自生,所谓文成而法立者也。
之象乃摘其某章某句,多立门类,限为定法,如词曲家之有工尺。以是拟骚,宁止相去九牛毛乎? △《恬志堂诗话》三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李日华撰。日华有《梅墟先生别录》,已著录。此编载曹溶《学海类编》中,乃摘其诸杂著中论诗之语,凑合成编。如武伯英烛剪一联,其文甚繁。今删其上文,但云“烛剪句余改曰‘吐残月魄蟆颐动,蹴落春红燕尾忙’。”此改字竟从何来,是直不通书贾所摘矣。至日华堂名恬致,其集即名《恬致堂集》。而改曰恬志,尤耳食之误也。 △《诗薮》十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胡应麟撰。应麟有《笔丛》,已著录。是书凡内编六卷,分古、今体各三卷。外编六卷,自周至元,以时代为次。杂编六卷,分遗逸、闰馀各三卷。皆其评论之语。《明史文苑传》:“胡应麟幼能诗,万历四年举於乡。久不第,筑室山中。购书四万馀卷,手自编次,多所撰著。携诗谒王世贞,世贞喜而激赏之。 归益自负。所著《诗薮》十八卷,大抵奉世贞卮言为律令,而敷衍其说。谓诗家之有世贞,集大成之尼父也。其贡谀如此”云云。是应麟著此书时,世贞固尚在,乃内编又自纪其作《哭王长公诗》二百四十韵事,岂应麟又续有所增益欤? △《夷白斋诗话》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顾元庆撰。元庆有《云林遗事》,已著录。是编论诗多隔膜之语。如秦韬玉诗“地衣镇角香狮子,帘额侵钩绣辟邪”,可谓寒酸穷眼。元庆乃称其状富贵之象於目前,品题殊误。所录明诗多猥琐。至议蔡邕《饮马长城窟行》谓鱼腹中安得有书,尤高叟之为诗矣。 △《诗谭》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叶廷秀撰。廷秀有《西曹秋思》,已著录。是集所辑诗话,半录旧文,半出己论。前有廷秀自序称:“以为谭诗也可,谭道也可。”然其病正坐於此。第一条即曰心学,第二条即曰行得始为难。盖以讲学为诗家正脉,始於《文章正宗》。 《白沙》、《定山》诸集,又加甚焉。至廷秀等,而风雅扫地矣。此所谓言之有故,执之成理,而断断不可行於天下者也。故其人虽风裁岳岳,而论诗不可为训焉。 △《佘山诗话》三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明陈继儒撰。继儒有《邵康节外纪》,已著录。此书别无传本,惟《学海类编》载之。然其文皆摭拾继儒他说部而成,殆非其本书。其中如以展子虔为大李将军之师,大李将军为唐开元中李思训,展子虔则北齐人也。疏谬如是,即真出继儒手,正亦无足取耳。 △《藕居士诗话》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陈懋仁撰。懋仁有《年号韵编》,已著录。是书卷末论卢照邻诗“玉帛委奄尹,鈇质婴缙绅”句,以为此熹宗朝十字史,则作於崇祯时矣。懋仁及与袁宏道、锺惺、谭元春游,故其论诗大旨,以公安、竟陵为宗。自序谓考证多而评骘少。今观其书,如元王烈妇、明铁铉女诸条,亦稍能辨析。而舛漏之处甚多。如徐祯卿《观射歌》“突如流星中如树,此自用诗四鍭如树”语,而引仪礼之皮树以为兽名,则如字定作何解?杜甫《杜鹃诗》证以三绝句之叠用刺史,明鹃字为韵是已。又引《白头吟》之“郭东亦有樵”二句,则不知此乃晋乐所加以谐律,非本词也。诗《新台有泚》,说文作玼,自是当时别本。而以为泚误作玼,是未勘《说文》所引《五经》,不同者不止於此。谓《蜀道难》始梁张悰,不始李白。 不知郭茂倩《乐府诗集》所载乃以梁元帝为首。谓杨慎《赵州馆喜晴》七言律诗以朋字押入东韵为合古法,是误以古韵论律韵。谓傅玄以槊押貊为无韵之诗,不知槊在觉部,江之入声,貊在陌部,庚之入声,正穿鼻七声之相通。又误以律韵议古韵,至引尸子“死人为归人”句证邱为诗之“万里一归人”,更与本意相左矣。所注杜诗诸故实,亦茫无根据,无一字之可信也。 △《艺活甲编》五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茅元仪撰。元仪有《嘉靖大政类编》,已著录。此编皆评诗论文之语。当嘉靖中,元仪祖坤,与王世贞争名相轧。坤作《史记钞》,世贞未见其书,即先断其必不解。又世贞题《归有光集》,诋坤《八家文钞》右永叔而左昌黎。元仪修先世之憾,故此书大旨主於排斥世贞。然世贞摹拟之弊,虽可议者多。而元仪评论古人,又往往大言无当,所见实粗。其任意雌黄,亦皆不为定论也。 △《文通》三十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朱荃宰撰。荃宰字咸一,黄冈人。所著有文、诗、乐、词、曲五编,并以通名,见於自序。而《文通》独先刻成。其书取古今文章流别,及诗文格律,一一为之条析。盖欲仿刘勰《雕龙》而作。其末诠梦一篇,酷摹勰之自序。然大抵摭拾百家,矜示奥博,未能一一融贯也。 △《诗话类编》三十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王昌会撰。昌会字嘉侯,上海人。参议圻之孙也。是编摭拾诸诗话,参以小说,裒合成书。议论则不著其姓名,事实则不著其时代。又并不著出自何书。 糅杂割裂,茫无体例,亦博而不精之学也。 △《尧山堂偶隽》七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蒋一葵编。一葵有《尧山堂外纪》,已著录。是书取前人比偶之文,自六朝迄宋、元,凡制诰、笺表、赋序、启劄中名隽之句,及寻常应对俳语,次而录之。盖王铚《四六话》之类。然摭拾未广,所采亦不尽工。 △《唐诗谈丛》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明胡震亨撰。震亨有《海盐县图经》,已著录。是书载曹溶《学海类编》中,实即《唐音癸签》之文。癸签凡分体、发微、评汇、乐通、诂笺、谈丛、集录七门。此摘其谈丛一门,别立名目耳。 △《诗脍》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陈云式撰。云式字定之,钱塘人。是书凡分二十四类,皆杂采诸家诗话为之,而讳其出处。漫无持择,亦无所考证。 △《绿天耕舍燕钞》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但署曰雪畴子辑,不知何许人也。其书杂取明人论诗之语,缀合成编,无所发明考证。大旨排王、李而主锺、谭。殆当万历、天启之间《诗归》盛行之后欤? △《雅论》二十六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费经虞撰。其子密又增补之。经虞字仲若,新繁人。密有《燕峰文钞》,已著录。是书详论历代之诗,分源本、体调、格式、制作、合论、工力、时代、针砭、品衡、盛事、题引、琐语、音韵十三门。自序称以诗馀附后为十四,而目录及书中皆无之。盖欲为之而未成也。经虞著作不概见。密则以“大江流汉水,孤艇接残春”一联为王士祯所称,有十字须千古之目。而编次此书,乃未为精密。 如源本类中论诗句所始一条,乃挚虞《文章流别》之文,今尚载《太平御览》中,而引为孔颖达《诗疏》。葛天八阕一条,乃刘勰《文心雕龙》之文,乃引为梅鼎祚《古乐苑》。《左传》载浑良夫被发而譟,乃呼譟之譟,而以譟为诗之一体,谓始於浑良夫。杨慎虽有《五言律祖》,然齐、梁但有永明体,宫体之名,无律之名。而以五言律诗始见齐、梁,排律之名始於杨士宏之《唐音》,古无是称,而以为始见於唐。体调类中西昆酬唱,乃杨亿、刘子仪诸人,亿序可证。 而以为西昆乃唐李义山、温飞卿,又并韩偓入之,而段成式乃别立一体。王素有《效阮公体》诗,李商隐、杜牧均有《拟沈下贤体》诗,以及宋末四灵、江湖诸体,明末竟陵、公安诸体,皆漏不载,而别撰一才调体。格式类中每一体选录数篇,既非该举其源流,又非简择其精粹,殊为挂漏。又因齐己风骚旨格,益为推衍,多立名目,而漫无根据。制作类中所选名句,率摭拾诗话。然如何逊“金粟裹搔头”句见黄伯思《东观馀论》,乃引作考证,非谓此句之工。一概列之,殊未深考。所列对偶之法,尤繁碎。合论、工力、时代、针砭四类,亦皆杂取陈言。 品衡类中分十六格,各选古诗以实之,而皆不惬当。盛事类中多挂漏,亦多泛滥。
题引类中论近人制题不雅,颇中其病。然所引诸式,分类标目,实以古题,则多未惬当。琐语类中皆经虞之笔记,间有可取之语。大致於古宗沧浪,於近人宗弇州也。音韵类中冗琐与格式门同,且即格式中之一,别出一门,亦无体例。其礼部韵略一卷,但有字而无注,题曰雅论礼部韵略,殆不成文,观其附记,盖经虞有此言,而其孙锡璜补入者。经虞又言,吴棫补叶、杨慎转注亦当收采。而此本无之,则又不知何意也。大抵意欲求多,而昧於持择。如游艺《诗法入门》所载,律诗平仄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之类,亦均收入,宜其劳而鲜功矣。 △《艳雪斋诗评》二卷、《词曲评》一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诗评》有崇祯己巳自序,《词曲评》有崇祯戊辰自序,皆自署曰石公。其私印则名曰亭奭,字曰以召,其姓则不可考,不知何许人也。是编杂采明人诗话、词话,手录成帙,非所自撰。大致以王世贞为圭臬,不出当时习气也。 △《明人文断》(无卷数,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皆采掇前人论文之语,抄录而成。所引如《纬文琐语》、《湖阴残语》之类,今皆不传,颇有足资考证者。然舛误冗杂,亦复不少。如所引杜牧一条,不知为《李贺集》序所言皆譬贺之诗,而误以为泛论文章。则其由贩鬻而来,不尽见本书可知矣。 △《四六金针》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陈维崧撰。维崧有《两晋南北集珍》,已著录。此书载《学海类编》中,取元陈绎曾《文说》中所论四六之法,割剥成编。颇为浅陋,必非维崧之笔。殆以维崧工於四六,故假其名。犹《木天禁语》之托言范梈,《诗法家数》之讬言杨载耳。 △《蠖斋诗话》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施闰章撰。闰章有《矩斋杂记》,已著录。是编乃所著诗话也。闰章诗深婉蕴藉,世推作手,而诗话乃多可议。如颜真卿《判杨志坚妻》,李翱《嫁韦应物女》,李绅《题放生池》,胡钉铰《感梦能诗》,廖有方《葬胡秀琯》。韩愈、孟郊友善,韩愈等奖进后辈,淳化中《老妓诗》、《老叟改萨天锡诗》,石介庆《历圣德颂艮岳诗谶》,李后主《题金楼子》,刘长卿题诗不署姓,凡一十三条。皆直录旧文,以为己语,殊不可解。至刘贡父《诗话》称李商隐所咏《锦瑟》乃令狐楚青衣之名,说至无稽,而闰章取之。“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乃常建《宿王昌龄隐居诗》,而误作王维《灞桥》。无名氏《法帖》二诗下题间二字,其为金赵秉文作无疑。而以为唐人。亦多失考。殆偶然劄记,不甚经意之作耶。 △《诗话》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是编多记其所自作,及同时诸人倡和,亦间及唐诗。奇龄以考据为长,诗文直以才锋用事,而於诗尤浅。其尊唐抑宋,未为不合。而所论宋诗,皆未见宋人得失,漫肆讥弹。即所论唐诗,亦未造唐代藩篱,而妄相标榜。如诋李白,诋李商隐,诋柳宗元,诋苏轼,皆务为高论,实茫然不得要领。第八卷中记姜仲子、姚季方谓奇龄貌似苏轼像,又记乩仙以奇龄为轼后身,而奇龄皆以为辱。反覆诋轼数百言,并有“莫将今日扶乩画,又认他人著屐图”句,已为诞妄。至谓轼不能实见理学之是非,於先圣授受之间有所取正,尤属大言。百载以来,日久论定,有以理学宗传屈指於奇龄者乎? △《枣林艺篑》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谈迁撰。迁有《海昌外志》,已著录。是编载曹溶所辑《学海类编》中,实迁《枣林杂俎》之一卷也。所谈诗文,皆不出明人门径。其载张弼推尊洪武正韵一条,尤为纰缪。 △《诗辨坻》四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国朝毛先舒撰。先舒有《声韵丛说》,已著录。是编评历代之诗。首为总论,次为经,次为逸,次为汉至唐,次为杂论,次为学诗经录,次为竟陵诗解驳议,而终以词曲。其曰坻者,扬雄称所作方言如鼠坻之与牛场,用则实五稼,饱邦民,不用遂为粪壤。坻之於道,先舒取是义也。然先舒诗源出太仓、历下,故宋、元皆置不论,而尤好为高论。如谓常建“深入强千里”句为不知句法;谓杜甫《咏怀古迹》第五首通章草草,伯仲二语,殊伤渊雅;谓元结《欸乃曲》伧父之状,使人欲呕;谓李白《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句落填词纤境;“若非会向,居然滑调,一枝浓艳,君王带笑”,了无高趣;又谓胡应麟性骛多,故於宋、元诗俱评。然眼中能容如许尘物,即胸次可知。而上下千古,所铸金呼佛者,则惟一李攀龙焉。 △《五代诗话》十二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王士祯撰。宋弼等补缉。士祯有《古欢录》,弼有《山左明诗钞》,均已著录。是书士祯原稿,本草创未竟之本。弼所续入,务求其博,体例遂伤冗杂。 殊失士祯之初意,而挂漏者仍复不免。后郑方坤重为补正,乃斐然可观。是编精华,已尽为方坤所采。方坤所不采者,皆糟粕矣。今录方坤之本,而此本附存其目。盖二本皆非士祯之旧,而方坤学问该洽,不由饾飣而来。其凡例指摘此本之失,皆一一切中。故录彼而置此焉。 △《然脂集例》一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士禄撰。士禄有《读史蒙拾》,已著录。士禄尝欲辑古今闺阁之文为一书,取徐陵《玉台新咏序》“然脂暝写”之语为名,然陵所选乃艳歌,非女子诗,士禄盖误引也。其弟士祯书其年谱后曰:“先生著书,惟《然脂集》二百三十馀卷,条目初就。盖为之而未成,仅存此例十条而已。”《隋志》有妇人集,其书不传。明以来选本至夥,猥杂殊甚。士禄此例,差有条理,故附存其名於诗文评中。俾来者有考焉。 △《围炉诗话》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吴乔撰。乔字修龄,昆山人。是书所论,如“意喻之米,文则炊而为饭,诗则酿而为酒。饭不变米形,酒则变尽。如《小弁》、《凯风》诸篇,断不能以文章之道平直出之”。又谓“诗之中须有人在”。赵执信作《谈龙录》,皆深取其说。然统核全书,则偏驳特甚。大旨初尊长沙而排庆阳,又祖晚唐而挤两宋。 气质嚣浮,欲以毒詈狂谈劫伏俗耳,遂以王、李为牛<口后>驴鸣,而比陈子龙於王锡爵之仆夫。七子摹拟盛唐,诚不免於流弊,然亦各有根据。必斥之不比於人类,殊未得其平。至於赋比兴三体并行,源於三百。缘情触景,各有所宜。未尝闻兴比则必优,赋则必劣。况唐人非无赋体,宋人亦非尽无比兴。遗诗具在,吾将谁欺?乃划界分疆,诬宋人以比兴都绝,而所谓唐人之比兴者,实皆穿凿附会。大半难通。即所最推之李商隐、韩偓二家,李则字字为令狐而吟,韩则句句为朱温而发。平心而论,果尽如是哉?阎若璩《潜邱劄记》载乔自誉之言曰:“贺黄公《载酒园诗话》,冯定远《钝吟杂录》及某《围炉诗话》,可称谈诗之三绝。” 是何言欤?
△《漫堂说诗》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宋荦撰。荦有《沧浪小志》,已著录。此书乃其说诗之语,载《学海类编》中。较曹溶所收《伪妄诗话》犹为真本。然荦已编入《西陂类稿》中矣。 △《说诗乐趣》二十卷、附《偶咏草续集》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伍涵芬撰。涵芬有《读书乐趣》,已著录。此书皆采摭前人诗话。《偶咏草续》集则所自作。以所撰《读书乐趣》末有《偶咏草》,故此曰续集也。其书庞杂无绪,去取失伦。卷端所列引用书目,乖舛不一而足。则其於诗可知矣。 涵芬《偶咏草》中有“侨居白下三山市,乱卖紫溪伍氏书”句。盖贫士刊鬻以自给,原不为著述计也。 △《柳亭诗话》三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国朝宋长白撰。长白原名俊,以字行,山阴人。是编成於康熙乙酉。自三代以迄近人,凡涉於诗者,多所记录。时以己意品题,而议论考据,多无根柢。犹明季山人之馀绪也。 △《原诗》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叶燮撰。燮有《江南星野辨》,已著录。是编乃其论诗之语。分内篇、外篇,又各分上、下。其大旨在排斥有明七子之摹拟,及纠弹近人之剽窃,其言皆深中症结。而词胜於意,虽极纵横博辨之致,是作论之体,非评诗之体也。亦多英雄欺人之语。如曰宋诗在工拙之外,其工处固有意求工,拙处亦有意为拙,若以工拙上下之,宋人不受也。此论苏、黄数家犹可,概曰宋人,岂其然乎,至谓谢灵运胜曹植,亦故为高论耳。 △《春秋诗话》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劳孝舆撰。孝舆字巨峰,一字阮斋,南海人。以贡生官镇远县知县。其书专取《春秋左氏传》之言诗者集为五卷。一曰赋诗,如重耳《赋河水》、秦穆《赋六月》之类。二曰解诗,如郤至《解兔罝》,穆叔《解三夏》及《文王鹿鸣》之类。三曰引诗,如郑太子《忽辞昏》引自《求多福》,陈敬仲《辞卿》引《翘翘车乘》之类。四曰拾诗,乃古诗轶句,左氏拾而出之者,分赋诵、讴歌、谣箴、铭、投壶词、繇词、谚隐各名。五曰评诗,则为《吴公子观乐》一篇。每条后各以所见附著之。既不同铨释传文,又非尽沿讨诗义。编葺虽勤,殊无所取也。 △《铁立文起》二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之绩撰。之绩字懋功,宣城人。是书皆论作文之法,铁立其斋名也。 卷首曰文体通论。前编十二卷,自序至七凡九十三种。后编十卷,自王言至论判,凡四十八种。大略采之《文章辨体》、《文体明辨》二书,而以己意参补之。然持议多偏,不能窥见要领。甚至以屠隆《溟海波恬赋》为胜於木华、郭璞,尤倒置矣。 △《学稼馀谭》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前题云栎社老人辑。上卷曰诗鹄,中卷曰诗考,下卷曰诗话。 其下卷又分一子卷,诗考、诗话皆采辑诸书而成,冗琐特甚。诗鹄谓诗有南北宗,《国风》“林有朴遬”,南宗语也。“我心匪石”二句,北宗语也。剿伪本贾岛《二南密旨》之语,尤少持择。又谓七言古为唐歌行之未成者,则更异矣。 △《榕城诗话》三卷(大理寺卿陆锡熊家藏本) 国朝杭世骏撰。世骏有《续方言》,已著录。是编乃雍正壬子世骏以举人充福建同考官所作,故以榕城为名。(案雍正壬子、乙卯二科皆以邻省举人充乡试同考官,故世骏以甲辰举人膺是任。谨附识於此。)其论诗,以王士祯为宗。故如冯舒、冯班、赵执信、庞垲、何焯诸人不附士祯者,皆深致不满。於同时诸人,无不极意标榜,欲以仿士祯诸杂著。然士祯善於选择,每一集节取一二联,往往可观。世骏则未之能也。 ──右“诗文评类”八十五部,五百二十四卷内一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卷一百九十八 集部五十一 ○词曲类一词、曲二体在文章、技艺之间。厥品颇卑,作者弗贵,特才华之士以绮语相高耳。然三百篇变而古诗,古诗变而近体,近体变而词,词变而曲,层累而降,莫知其然。究厥渊源,实亦乐府之馀音,风人之末派。其於文苑,尚属附庸,亦未可全斥为俳优也。今酌取往例,附之篇终。词、曲两家又略分甲乙。词为五类:曰别集,曰总集,曰词话,曰词谱、词韵。曲则惟录品题论断之词,及《中原音韵》,而曲文则不录焉。王圻《续文献通考》以《西厢记》、《琵琶记》俱入经籍类中,全失论撰之体裁,不可训也。 △《珠玉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晏殊撰。殊有《类要》,已著录。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殊词有《珠玉集》一卷。此本为毛晋所刻,与陈氏所记合,盖犹旧本。《名臣录》称“殊词名《珠玉集》,张子野为之序”。子野,张先字也。今卷首无先序,盖传写佚之矣。殊赋性刚峻,而词语特婉丽。故刘攽《中山诗话》谓元献喜冯延巳歌词,其所自作,亦不减延巳。赵与旹《宾退录》记殊幼子几道,尝称殊词不作妇人语。今观其集,绮艳之词不少。盖几道欲重其父名,故作是言,非确论也。集中《浣溪沙春恨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二句,乃殊示张寺丞、王校勘七言律中腹联,《复斋漫录》尝述之。今复填入词内,岂自爱其造语之工,故不嫌复用耶?考唐许浑集中“一樽酒尽青山暮,千里书回碧树秋”二句,亦前后两见,知古人原有此例矣。
△《乐章集》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柳永撰。永初名三变,字耆卿,崇安人。景祐元年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故世号柳屯田。叶梦得《避署录话》曰:“柳永为举子时,多游狭斜,善为歌词。 教坊乐工每得新腔,必求永为词,始行於世。余仕丹徒,尝见一西夏归朝官云:“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言其传之广也。张端义《贵耳集》亦曰:“项平斋言“诗当学杜诗,词当学柳词。杜诗、柳词皆无表德,只是实说”云云。盖词本管弦冶荡之音,而永所作旖旎近情,故使人易入。虽颇以俗为病,然好之者终不绝也。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其《乐章集》三卷,今止一卷,盖毛晋刊本所合并也。宋词之传於今者,惟此集最为残阙。晋此刻亦殊少勘正,讹不胜乙。其分调之显然舛误者,如《笛家别久》二字,《小镇西久离》阙三字,《小镇西犯路辽绕》三字,《临江仙萧条》二字,皆系后段换头。今乃截作前段结句。字句之显然舛误者,如尾犯之“一种芳心力”,“芳”字当作“劳”,《浪淘沙慢》之“几度饮散歌阑”,“阑”字当作“阕”,“如何时”“如”字当作“知”。《浪淘沙令》之“有一个人人”,一字属衍,“促尽随红袖举”,“促”字下阙“拍”字,“破阵乐之各明珠”,“各”字下脱“采”字。《定风波》之“拘束教吟咏”,“咏”字当叶韵作“和”字。《凤归云》之“霜月夜”,“夜”字下脱“明”字。《如鱼水》之“兰芷汀洲望中”,“中”字当作“里”。《望远行》之“乱飘僧舍,密洒歌楼”二句,上下倒置。《红窗睡》之“如削肌肤红玉莹”句,已属叶韵,下又误增“峰”字。《河传》之“露清江,芳交乱”,“清”字当作“净”。《塞鸿》之“渐西风紧”,“紧”字属衍。《诉衷情》之“不堪更倚木兰”,“木兰”二字当作“兰棹”。《夜半乐》之“嫩红光数”,“光”字当作“无”。“金敛笑争赌”,“敛”字当作“钗”。万树作《词律》,尝驳正之,今并从其说。其必不可通者,则疑以传疑,姑仍其旧焉。 △《安陆集》一卷、《附录》一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宋张先撰。案仁宗时有两张先,皆字子野。其一博州人,枢密副使张逊之孙,天圣三年进士,官至知亳州,卒於宝元二年,欧阳修为作墓志者是也。其一乌程人,天圣八年进士,官至都官郎中,即作此集者是也。《道山清话》竟以博州张先为此张先,误之甚矣。张铎《湖州府志》称:“先有《文集》一百卷,惟乐府行於世。”《宋史艺文志》载:“先诗集二十卷。”陈振孙《十咏图跋》称“偶藏子野诗一帙,名《安陆集》。旧京本也。乡守杨嗣翁见之,因取刻之郡斋”云云。(案此跋载周密《齐东野语》。)则振孙时其集尚存。然振孙作《直斋书录解题》,乃惟载张子野词一卷,而无其诗集,殊不解其何故也。自明以来,并其词集亦不传,故毛晋刻六十家词,独不及先。此本乃近时安邑葛鸣阳所辑,凡诗八首,词六十八首。其编次虽以诗列词前,而为数无几。今从其多者为主,录之於词曲类中。考《苏轼集》有《题张子野诗集》后曰:“子野诗笔老妙,歌词乃其馀技耳。《华州西溪诗》云:‘浮萍破处见山影,野艇归时闻草声。’(案《石林诗话》、《瀛奎律髓》,“草声”并误作“棹声”,近时安邑葛氏刊本据《渔隐丛话》改正,今从之。)与余和诗云:‘愁似鳏鱼知夜永,懒同蝴蝶为春忙’。若此之类,皆可以追配古人。而世俗但称其歌词。昔周昉画人物,皆入神品。而世俗但知有周昉士女。皆所谓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欤”云云。然轼所举二联,皆涉纤巧。自此二联外,今所传者惟《吴江》一首稍可观。然“欲图江色不上笔,静觅鸟声深在芦”一联,亦有纤巧之病。平心而论,要为词胜於诗,当时以张三影得名,殆非无故。轼所题跋,当由好为高论,未可据为定评也。 △《六一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欧阳修撰。修有《诗本义》,已著录。其词陈振孙《书录解题》作一卷。 此为毛晋所刻,亦止一卷,而於总目中注原本三卷。盖庐陵旧刻,兼载乐语,分为三卷。晋删去乐语,仍并为一卷也。曾慥《乐府雅词序》有云:“欧公一代儒宗,风流自命,词章窈眇,世所矜式。乃小人或作艳曲,谬为公词。”蔡绦《西清诗话》云:“欧阳修之浅近者,谓是刘煇伪作。”《名臣录》亦云:“修知贡举,为下第举子刘煇等所忌,以《醉蓬莱》、《望江南》诬之。”则修词中已杂他人之作。又元丰中崔公度《跋冯延巳阳春录》,谓“其间有误入六一词者”,则修词又或窜入他集。盖在宋时已无定本矣。晋此刻亦多所釐正,然诸选本中有梅尧臣《少年游》“阑干十二独凭春”一首,吴曾《能改斋漫录》独引为修词。 且云不惟圣俞、君复二词不及,虽求诸唐人温李集中,殆难与之为一。则尧臣当别有词,此词断当属修。晋未收此词,尚不能无所阙漏。又如《越溪春》结语“沈麝不烧金鸭,玲珑月照梨花”,系六字二句。集内尚沿坊本误“玲”为“冷”、“珑”为“笼”,遂以七字为句。是校雠亦未尽无讹。然终较他刻为稍善,故今从其本焉。 △《东坡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苏轼撰。轼有《易传》,已著录。《宋史艺文志》载轼词一卷。《书录解题》则称《东坡词》二卷。此本乃毛晋所刻,后有晋跋云:“得金陵刊本,凡混入黄、晁、秦、柳之作俱经芟去。”然刊削尚有未尽者,如开卷《阳关曲》三首,已载入诗集之中,乃饯李公择绝句。其曰以《小秦王》歌之者,乃唐人歌诗之法。宋代失传,惟《小秦王》调近绝句,故借其声律以歌之。非别有词调谓之《阳关曲》也。使当时有《阳关曲》一调,则必自有本调之宫律,何必更借《小秦王》乎。以是收之词集,未免泛滥。至集中《念奴娇》一首,朱彝尊《词综》据《容斋随笔》所载黄庭坚手书本,改“浪淘尽”为“浪声沉”,“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为“多情应是我笑生华发”。因谓“浪淘尽”三字於调不协,“多情”句应上四下五。然考毛幵此调,如“筭无地”、“阆风顶”,皆作仄平仄,岂可俱谓之未协。石孝友此调云:“九重频念此,衮衣华发。”周紫芝此调云:“白头应记得,尊前倾盖。”亦何尝不作上五下四句乎。又赵彦卫《云麓漫钞》辨贺新凉《词版本》“乳燕飞华屋”句,真迹“飞”作“栖”。《水调歌词》版本“但愿人长久”句,真迹“愿”作“得”。指为妄改古书之失。然二字之工拙,皆相去不远。前人著作,时有改定,何必定以真迹为断乎。晋此刻不取洪、赵之说,则深为有见矣。词自晚唐、五代以来,以清切婉丽为宗。至柳永而一变,如诗家之有白居易。至轼而又一变,如诗家之有韩愈。遂开南宋辛弃疾等一派。寻源溯流,不能不谓之别格。然谓之不工则不可。故至今日,尚与花间一派并行而不能偏废。曾敏行《独醒杂志》载“轼守徐州日,作燕子楼乐章。其稿初具,逻卒已闻张建封庙中有鬼歌之”。其事荒诞不足信。然足见轼之词曲,舆隶亦相传诵,故造作是说也。 △《山谷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黄庭坚撰。庭坚有《山谷集》,已著录。此其别行之本也。《宋史艺文志》载《庭坚乐府》二卷。《书录解题》则载《山谷词》一卷,盖宋代传刻已合并之矣。陈振孙於晁无咎词调下引补之语曰:“今代词手,惟秦七、黄九。他人不能及也。”於此集条下又引补之语曰:“鲁直间作小词固高妙,然不是当行家语,自是著腔子唱好诗。”二说自相矛盾。考秦七、黄九语在《后山诗话》中,乃陈师道语,殆振孙误记欤?今观其词,如《沁园春望远行》,《千秋岁》第二首,《江城子》第二首,《两同心》第二首、第三首,《少年心》第一首、第二首,《丑奴儿》第二首,《鼓笛令》四首,《好事近》第三首,皆亵诨不可名状。至於《鼓笛令》第三首之用“<身差>”字,第四首之用“”字,皆字书所不载,尤不可解。不止补之所云不当行已也。顾其佳者则妙脱蹊径,迥出慧心。 补之著腔好诗之说,颇为近之。师道以配秦观,殆非定论。观其《两同心》第二首与第三首,《玉楼春词》第一首与第二首,《醉蓬莱》第一首与第二首,皆改本与初本并存。则当时以其名重,片纸只字,皆一概收拾,美恶杂陈,故至於是。 是固宜分别观之矣。陆游《老学庵笔记》辨其《念奴娇》词“老子平生,江南江北,爱听临风笛”句。俗本不知其用蜀中方音,改“笛”为“曲”以叶韵。今考此本,仍作“笛”字,则犹旧本之未经窜乱者矣。 △《淮海词》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秦观撰。观有《淮海集》,已著录。《书录解题》载《淮海词》一卷,而传本俱称三卷。此本为毛晋所刻,仅八十七调,裒为一卷。乃杂采诸书而成,非其旧帙。其总目注原本三卷,特姑存旧数云尔。晋跋虽称订讹搜遗,而校雠尚多疏漏。如集内《长相思铁瓮城高》一阕,乃用贺铸韵,尾句作“鸳鸯未老否”,《词汇》所载则作“鸳鸯未老绸缪”。考当时杨无咎亦有此调,与观同赋,注云用方回韵,其尾句乃“佳期永卜绸缪”,知《词汇》为是矣。又《河传》一阕尾句作“闷损人天不管”。考黄庭坚亦有此调,尾句作“好杀人天不管”。自注云:“因少游词,戏以‘好’字易‘瘦’字。”是观原词当是“瘦杀人天不管”,“闷损”二字为后人妄改也。至“唤起一声人悄”一阕,乃在黄州咏海棠作,调名《醉乡春》,详见《冷斋夜话》。此本乃阙其题,但以三方空记之,亦为失考。 今并釐正,稍还其旧。观诗格不及苏黄,而词则情韵兼胜,在苏黄之上。流传虽少,要为倚声家一作手。宋叶梦得《避暑录话》曰:“秦少游亦善为乐府,语工而入律,知乐者谓之作家歌。”蔡绦《铁围山丛谈》亦记“观婿范温常预贵人家会。贵人有侍儿喜歌秦少游长短句,坐间略不顾温。酒酣欢洽,始问此郎何人。 温遽起叉手对曰:‘某乃“山抹微云”女婿也。’闻者绝倒”云云。梦得,蔡京客。绦,蔡京子。而所言如是,则观词为当时所重可知矣。 △《书舟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程垓撰。垓字正伯,眉山人。其家有《拟舫名书舟》,见本集词注。《古今词话》谓号虚舟,盖字误也。《书录解题》载垓《书舟词》一卷,传本或作《书舟雅词》二卷,而《宋史艺文志》乃作陈正伯《书舟雅词》十一卷,则又误程为陈,误二为十一矣。此本为毛晋所刻,仍作一卷。前有王偁序,与《书录解题》所载合。序云“尚书尤袤曾称其文过於诗词,今其诗文无可考,而词则颇有可观。杨慎《词品》最称其《酷相思》、《四代好》、《折秋英》数阕。盖垓与苏轼为中表,耳濡目染,有自来也。集内《摊破江神子》“娟娟霜月又侵门”一阕,诸刻多作康与之《江城梅花引》,仅字句小有异同。此调相传为前半用《江城子》,后半用《梅花引》,故合云《江城梅花引》。至过变以下,则两调俱不合。考《词谱》载《江城子》亦名《江神子》。应以名《摊破江神子》为是。 详其句格,亦属垓本色。其题为康作,当属传讹。又卷末毛晋跋,《意难忘》、《一剪梅》诸阕,俱定为苏作,悉行删正。今考《东坡词》内已增入《意难忘》一首,而《一剪梅》尚未载入。其词亦仍载此集中,未尝刊削。然数词语意浅俚,在垓亦非佳制,可信其必非轼作。晋之所云,未详其何所据也。 △《小山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晏几道撰。几道字叔原,号小山。殊之幼子。监颍昌许田镇。熙宁中郑侠上书下狱,悉治平时所往还厚善者,几道亦在其中。从侠家搜得其诗,裕陵称之,始得释。事见《侯鲭录》。黄庭坚《小山集》序曰:“其乐府可谓狭邪之大雅,豪士之鼓吹。其合者高唐洛神之流,其下者岂减桃叶、团扇哉?”又《古今词话》载程叔微之言曰:“伊川闻人诵叔原词:‘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曰鬼语也。”意颇赏之。然则几道之词固甚为当时推挹矣。马端临《文献通考》载《小山词》一卷,并录黄庭坚全序。此本佚去,惟存无名氏跋后一篇。据其所云:“似几道词本名《补亡》,以为补乐府之亡。单文孤证,未敢遽改,姑仍旧本题之。”至旧本字句,往往讹异。如“泛清波摘遍”一阕,“暗惜光阴恨多少”句,此於“光”字上误增“花”字,衍作八字句。《词汇》遂改“阴”作“饮”,再误为“暗惜花光饮恨多少”。如斯之类,殊失其真,今并订正焉。
△《晁无咎词》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晁补之撰。补之有《鸡肋集》,已著录。是集《书录解题》作一卷,但称晁无咎词。《柳塘词话》则称其词集亦名鸡肋,又称补之常自铭其墓,名《逃禅词》。考杨补之亦字无咎,其词集名曰《逃禅》。不应名字相同,集名亦复蹈袭,或误合二人为一欤?此本为毛晋所刊,题曰《琴趣外篇》。其跋语称《诗馀》不入集中,故名《外篇》。又分为六卷,与《书录解题》皆不合,未详其故。卷末《洞仙歌》一首,为补之大观四年之绝笔,则旧本不载,晋摭黄昇《花菴词选》补录於后者也。补之为苏门四学士之一。集中如《洞仙歌》第二首填卢仝诗之类,未免效苏轼《隐括》、《归去来词》之颦。然其词神姿高秀,与轼实可肩随。陈振孙於《淮海词》下记补之之言曰:“少游词如‘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虽不识字人,亦知是天生好言语。”观所品题,知补之於此事特深,不但诗文之擅长矣。刊本多讹,今随文校正。其《引驾行》一首,证以柳永《乐章集》及集内《春云轻锁》一首,实佚其后半。无从考补,今亦仍之。至《琴趣外篇》,宋人中如欧阳修、黄庭坚、晁端礼、叶梦得四家词皆有此名,并补之此集而五,殊为淆混。今仍题曰《晁无咎词》,庶相别焉。 △《姑溪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李之仪撰。之仪有《姑溪集》,已著录。《书录解题》载《姑溪词》一卷。 此本为毛晋刊,凡四十调,共八十有八阕。之仪以尺牍擅名,而其词亦工,小令尤清婉峭蒨,殆不减秦观。晋跋谓“《花菴词选》未经采入,有遗珠之叹”。其说良是。疑当时流传未广,黄昇偶未见之,未必有心於删汰。至所称“鸳衾半拥空床,月步懒,恰寻床。卧看游丝到地长。时时浸手心头润,受尽无人知处凉”诸句,亦不足尽之仪所长。则之仪之佳处,晋亦未能深知之也。其和陈瓘、贺铸、黄庭坚诸词,皆列原作於前,而己词居后。唱和并载,盖即《谢朓集》中附载王融诗例。使赠答之情,彼此相应,足以见措词运意之故,较他集体例为善。所载庭坚《好事近》后阕“负十分蕉叶”句,今本《山谷词》“蕉叶”误作“金叶”,亦足以互资考证也。 △《东堂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毛滂撰。滂有《东堂集》,已著录。此词一卷,载於马端临《经籍考》。 与今本相合。盖其文集久佚,今乃裒录成帙。其词集则别本孤行,幸而得存也。 端临又引《百家诗序》,称其罢杭州法曹时,以赠妓词“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句见赏於苏轼。其词为《惜分飞》,今载集中。然集中有《太师生辰词》数首,实为蔡京而作。蔡绦《铁围山丛谈》载其父柄政时,滂献一词甚伟丽。骤得进用者,当即在此数首之中。则滂虽由轼得名,实附京以得官。徒擅才华,本非端士。方回《瀛奎律髓》乃以为守正之士,盖偶未及考。其词则情韵特胜。陈振孙谓滂他词虽工,终无及苏轼所赏一首者。亦随人作计之见,非笃论也。其文集、词集并称东堂者,滂令武康时改尽心堂为东堂。集中《蓦山溪》一阕,自注其事甚悉云。 △《溪堂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谢逸撰。《宋史艺文志》载逸有集二十卷。《溪堂诗》五卷。岁久散佚。 今已从《永乐大典》中蒐辑成编,已著录。《书录解题》别载《溪堂词》一卷。
今刊本一卷,末有毛晋跋,称既得《溪堂全集》,末载乐府一卷,遂依其章次就梓。盖其集明末尚未佚,晋故得而见之也。逸以诗名宣、政间,然《复斋漫录》载其尝过黄州杏花村馆,题《江神子》一阕於驿壁,过者必索笔於驿卒。卒苦之,因以泥涂焉。其词亦见重一时矣。是作今载集中,语意清丽,良非虚美。其他作亦极煅炼之工。卷首有序,署漫叟而不名。其所称“黛浅眉痕沁,红添酒面潮”二句,乃《菩萨蛮》第一阕中句。“鱼跃冰池抛玉尺,云横石岭拂鲛绡”。乃《望江南》第二阕中句。然“红潮登颊醉槟榔”本苏轼语,“鱼跃练江抛玉尺”亦王令语,皆剽窃前辈旧文,不为佳句。乃独摘以为极工,可谓舍长而取短,殊非定论。晋跋语又载《花心动》一阕,谓出近来吴门抄本,疑是赝笔。乃沈天羽作《续词谱》,独收此词。朱彝尊《词综选》逸词,因亦首登是阕。考宋人词集,如史达祖、周邦彦、张元幹、赵长卿、高观国诸人皆有此调。其音律平仄,如出一辙。独是词随意填凑,颇多失调,措语尤鄙俚不文。其为赝作,盖无疑义。晋刊此集,削而不载,特为有见。今亦不复补入,庶免鱼目之混焉。 △《片玉词》二卷、《补遗》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周邦彦撰。邦彦字美成,钱塘人。元丰中献《汴都赋》,召为太乐正。徽宗朝仕至徽猷阁待制,出知顺昌府。徙处州卒。自号清真居士。《宋史文苑传》称“邦彦疏隽少检,不为州里推重。好音乐,能自度曲,制乐府长短句,词韵清蔚”。《艺文志》载《清真居士集》十一卷。盖其诗文全集久已散佚,其附载诗馀与否,不可复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其词有《清真集》二卷,后集一卷。 此篇名曰《片玉》,据毛晋跋,称为宋时刊本所题,原作二卷。其补遗一卷则晋采各选本成之。疑旧本二卷即所谓《清真集》,晋所掇拾乃其后集所载也。卷首有强焕序,与《书录解题》所传合。其词多用唐人诗句隐括入调,浑然天成。长篇尤富艳精工,善於铺叙。陈郁藏《一话腴》谓其以乐府独步,贵人、学士、市侩、妓女皆知其词为可爱。非溢美也。又邦彦本通音律,下字用韵,皆有法度。 故方千里和词,一一案谱填腔,不敢稍失尺寸。今以两集互校,如《隔浦莲近》“拍金丸惊落飞鸟”句,毛本注云“案谱,此处宜三字二句。”然千里词作“夷犹终日鱼鸟”,则周词本是“金丸惊落飞鸟”,非三字二句。又《荔枝香近》“两两相依燕新乳”句,止七字。千里词作“深涧斗泻飞泉洒甘乳”句,凡九字。 观柳永、吴文英二集,此调亦俱作九字句,不得谓千里为误。则此句尚脱二字。 又《玲珑四犯》“细念想梦魂飞乱”句七字。毛本因旧谱误脱“细”字,遂注曰:“案谱,宜是六言。”不知千里词正作“顾鬓影翠云零乱”七字,则此句“细”字非衍文。又《西平乐》“争知向此征途,区区伫立尘沙”二句,共十二字。千里和云:“流年迅景霜风败苇惊沙”止十字,则此句实误衍二字。至於《兰陵王》尾句“似梦里泪暗滴”,六仄字成句。观史达祖此调,此句作“欲下处似认得”,亦止用六仄字,可以互证。毛本乃於梦字下增一“魂”字,作七字句,尤为舛误。 今并釐正之。据《书录解题》,有曹杓,字季中,号一壶居士者,曾注《清真词》二卷。今其书不传。 △《初寮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王安中撰。安中有《初寮集》,已著录。其为人反覆炎凉,虽不足道。然才华富艳,亦不可掩。《花菴词选》载其词,如《小重山》之“椽烛垂珠清漏长,庭留春筍缓飞觞”,《蝶恋花》之“翠雾萦纡消篆印,笛声恰度秋鸿阵”等句,皆为当世所称。就文论文,亦南北宋间佳手也。《书录解题》载《初寮词》一卷,与今本合。考集内《安阳好》九阕,吴曾《能改斋漫录》称“韩魏公皇祐初镇维扬,曾作《维扬好》词四章。其后熙宁中罢相镇安阳,复作《安阳好》十章。人多传之”云云。据曾所录之一首,即此集内《形胜魏西州》一首。安阳为魏郡地,安中未曾镇彼。似此词宜属韩琦,显然误入。殆又经后人裒辑,非陈氏所见原本矣。疑以传疑,姑存之以备考证焉。 △《友古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蔡伸撰。伸字伸道,莆田人。襄之孙,自号友古居士。宣和中官彭城倅,历官左中大夫。《书录解题》载伸《友古词》一卷,此本卷数相合。伸尝与向子諲同官彭城漕属,故屡有赠子諲词。而子諲《酒边词》中所载倡酬人姓氏甚夥,独不及伸,未详其故。伸词固逊子諲,而才致笔力亦略相伯仲。即如《南乡子》一阕,自注云:“因向词有‘凭书续断肠’句而作。”今考向词乃《南歌子》。
以伸词相较,其婉约未遽相逊也。毛晋刊本,颇多疏舛。如“飞雪满群山”一词,晋注云:“又名‘扁舟寻旧约’。”不知此乃后人从本词后阕起句改名,非有异体,亦不应即以名本词。《惜奴娇》一调,晋注云:“一作《粉蝶儿》。”不知《粉蝶儿》另有一调,与《惜奴娇》判然不同。至《青玉案》和贺方回韵,前阕“处”字韵讹作“地”字。贺此调南宋诸人和者不知凡几,晋不能互勘其误,益为失考矣。 △《和清真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方千里撰。千里,信安人。官舒州签判。李蓘《宋艺圃集》尝录其《题真源宫》一诗。其事迹则未之详也。此集皆和周邦彦词。邦彦妙解声律,为词家之冠。所制诸调,不独音之平仄宜遵,即仄字中上、去、入三音亦不容相混。 所谓分刌节度,深契微芒。故千里和词,字字奉为标准。今以两集相校,中有调名稍异者。如《浣溪沙》目录与周词相同,而调则误作《浣沙溪》。《荔枝香》周词作《荔枝香近》,吴文英《梦窗稿》亦同,此集独少“近”字。《浪淘沙》周词作《浪淘沙慢》。盖《浪淘沙》制调之始,皇甫松惟七言绝句。李后主始用双调,亦止五十四字。周词至百三十三字之多,故加以“慢”字。此去“慢”字,即非此调。盖皆传刻之讹,非千里之旧。又其字句互异者,如《荔枝香》第二调前阕“是处池馆春遍”,周词作“但怪灯偏帘卷”。不惟音异,平仄亦殊。《霜叶飞》前阕“自遍拂尘埃玉镜羞照”句,止九字,周词作“又透入清辉半晌特地留照”,共十一字,则和词必上脱二字。《塞垣春》前阕结句“短长音如写”句,止五字,周词作“一怀幽恨如写”,乃六字句,则和词亦脱一字。后阕“满堆襟袖”,周词作“两袖珠泪”,则第二字不用平声。和词当为“堆满襟袖”之误。 《三部乐》前阕“天际留残月”句,止五字,周词作“何用交光明月”,亦六字句。则和调又脱一字。若六丑之分段,以“人间春寂”句属前半阕之末,周词刊本亦同。然证以吴文英此调,当为过变之起句。则两集传刻俱讹也。据毛晋跋,乐安杨泽民亦有《和清真词》,或合为《三英集》刊行。然晋所刻六十一家之内无泽民词,又不知何以云然矣。 △《圣求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吕滨老撰。滨老字圣求,嘉兴人。陈振孙《书录解题》作吕渭老。考嘉定壬申赵师屷序,亦作滨老。二字形似,其取义亦同,未详孰是也。滨老在北宋末颇以诗名。师屷称其《忧国诗》二联、《痛伤诗》二联、《释愤诗》二联,皆为徽钦北狩而作。《忧国诗》有“尚喜山河归帝子,可怜麋鹿入王宫”语,则南渡时尚存矣。其诗在师屷时已无完帙,词则至今犹传。《书录解题》作一卷,与此本相合。杨慎《词品》称其《望海潮》、《醉蓬莱》、《扑蝴蝶近》、《惜分钗》、《薄倖》、《选冠子》、《百宜娇》等阕,佳处不减少游。《东风第一枝咏梅》,不减东坡之《绿毛幺凤》。今考《咏梅词》集中不载,仅附见毛晋跋中。晋跋亦不言所据,未详其故。晋跋又称其《惜分钗》一阕尾句用二叠字,较陆游《钗头凤》用三叠字更有别情。不知滨老为徽宗时人,游乃宁宗时人,《钗头凤》词实因《惜分钗》旧调而变平仄相间为仄韵相间耳。晋似谓此调反出於《钗头凤》,未免偶不检也。 △《石林词》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叶梦得撰。梦得有《春秋传》,已著录。是编陈振孙《书录解题》作一卷,与今本同。卷首有关注序,称“其兄圣功元符中为镇江掾,梦得为丹徒尉,得其小词为多。味其词,婉丽有温、李之风。晚岁落其华而实之,能於简淡时出雄杰。 合处不减靖节、东坡”云云。考倚声一道,去古诗颇远。集中亦惟《念奴娇故山渐近》一首杂用陶潜之语,不得谓之似陶。注所拟殊为不类。至於“云峰横起”一首,全仿苏轼“大江东去”,并即参用其韵。又《鹧鸪天一曲青山》后阕,且直用轼诗语足成。是以旧刻颇有与东坡词彼此混入者。则注谓梦得近於苏轼,其说不诬。梦得著《石林诗话》,主持王安石之学,而阴抑苏、黄,颇乖正论。 乃其为词,则又挹苏氏之馀波。所谓是非之心有终不可澌灭者耶?卷首《贺新郎》一词,毛晋注或刻李玉。考王楙《野客丛书》曰:“章茂深尝得其妇翁所书《贺新郎》词,首曰‘睡起啼莺’语。章疑其误,颇诘之。石林曰:‘老夫常得之矣。 流莺不解语,啼莺解语,见《禽经》’”云云。则确为梦得之作,晋盖未核。又《野客丛书》所记,正谓此句作“啼莺”语,故章冲疑“啼”字“语”字相复。
此本乃改为“流莺”,与王楙所记全然牴牾。知毛晋疏於考证,妄改古书者多矣。 △《筠谿乐府》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李弥逊撰。弥逊有《筠谿集》,已著录。此编旧本附缀《筠谿集》末。考弥逊家传,称所撰奏议三卷,外制二卷,诗十卷,杂文六卷,与今本《筠谿集》合。而不及乐府,则此集本别行也。凡长短调八十一首,其长调多学苏轼,与柳、周纤秾别为一派,而力稍不足以举之,不及轼之操纵自如。短调则不乏秀韵矣,中多与李纲、富知柔、叶梦得、张元幹唱和之作。又有《鹏举座上歌姬唱夏云峰》一首,考岳飞与汤邦彦皆字鹏举,皆弥逊同时,然飞於南渡初倥偬戈马,不应有声伎之事。或当为汤邦彦作欤?开卷寄张仲宗《沁园春》一首,注《芦川集》误刊字,然《蝶恋花》第五首今亦见《芦川集》中,又不知谁误刊也。自《虞美人》以下十二首,皆祝寿之词。颟顸通用,一无可取。宋人词集,往往不加刊削,未喻其故。今亦姑仍原本,以存其旧焉。 △《丹阳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葛胜仲撰。胜仲有《丹阳集》,已著录。其词则《书录解题》别载一卷。 此为毛晋所刻,盖其单行之本也。胜仲与叶梦得酬唱颇多,而品格亦复相埒。惟叶词中有《鹧鸪天》“次鲁卿韵观太湖”一阕,此卷内未见原唱。而此卷有《定风波》“燕骆驼桥次少蕴韵”二阕,叶词内亦未见。非当时有所刊削,即传写佚脱。至《浣溪沙》三首在叶词以为次鲁卿韵,在此卷又以为和少蕴韵。则两者必有一讹,不可得而复考矣。其《江城子》后阕押“翁”字韵,益可证叶词复押“宫”字之误。《鹧鸪天》“生辰”一词独用仄韵,诸家皆无是体。据调当改《木兰花》。至於字句讹阙,凡《永乐大典》所载者,如《鹧鸪天》后阕“欢华”本作“欢娱”,第二首后阕“红囊”本作“红裳”。《西江月》第二首后阕“禜涂”本作“荣涂”。《临江仙》第三首后阕“擂鼓”本作“釂鼓”。《浣溪沙》第二首后阕“容貌”本作“容见”。《蓦山溪》第一首前阕“裋服”本作“袨服”,“摸名”本作“摸石”,第二首后阕“横石”亦本作“摸石”,第三首前阕“使登荣”本作“便登荣”,“随柳岸”本作“隋岸柳”。《西江月》第三首后阕“鲈鱼”本作“鲈莼”。《瑞鹧鸪》后阕“还过”本作“还遇”。《江城子》第二首后阕“歌钟”下本有“卷帘风”三字。《蝶恋花》后阕今本作“二方空”者,本“黄纸”二字,“龙氵蒦”本作“龙護”《临江仙》前阕“儒似”本作“臞仙”,第二首后阕今本阙十二字,本作“凭谁都卷入芳樽,赋归欢靖节”二句。《醉花阴》前阕“冻扌弃万林梅”句本作“冻枿万林梅”。《浪淘沙》第二首后阕“关宴”本作“开燕”。皆可证此本校雠之疏。又《永乐大典》本尚有《小饮浣溪沙》一首,《九日南乡子》一首,《题灵山广瑞禅院虞美人》一首,为是本所无。则讹脱又不止字句矣。 △《坦庵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赵师使撰。师使字介之。燕王德昭七世孙。集中有和叶梦得、徐俯二词,盖南宋初人也。案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坦庵长短句》一卷,称赵师侠撰。陈景沂《全芳备祖》载《梅花》五言一绝,亦称师侠。与此本互异,未详孰是。盖二字点、画相近,犹田肯、田宵史传亦姑两存耳。毛晋刊本谓师使一名师侠,则似其人本有两名,非事实也。是集前有其门人尹觉序,据云坦庵为文,如泉出不择地,词章乃其馀事。其模写体状,虽极精巧,皆本情性之自然。今观其集,萧疏淡远,不肯为剪红刻翠之文,洵词中之高格。但微伤率易,是其所偏。师使尝举进士,其宦游所及,系以甲子。见於各词注中者,尚可指数。大约始於丁亥,而终於丁巳。其地为益阳、豫章、柳州、宜春、信丰、潇湘、衡阳、莆中、长沙,其资阶则不可详考矣。 △《酒边词》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宋向子諲撰。子諲字伯恭,临江人。钦圣宪肃皇后再从侄。元符初,以恩补官。南渡初,历徽猷阁直学士,知平江府。事迹具《宋史》本传。子諲晚年以忤秦桧致仕,卜筑於清江五柳坊杨遵道光禄之别墅,号所居曰芗林。既作七言绝句以纪其事,而复广其声为《鹧鸪天》一阕。楼钥《攻媿集》尝纪其事。然钥仅述其诗而不及其词。又子諲之号芗林居士,据《西江月》“五柳坊中烟绿”一阕注,是已在政和年间,钥亦考之未审也。《书录解题》载子諲词有《酒边集》一卷,《乐府纪闻》则称四卷。此本毛晋所刊,分为二卷。上卷曰《江南新词》,下卷曰《江北旧词》,题下多自注甲子。新词所注皆绍兴中作,旧词所注则政和、宜和中作也。卷首有胡寅序,称退江北所作於后,而进江南所作於前,以枯木之心,幻出葩华;酌元酒之尊,弃置醇味。玩其词意,此集似子諲所自定。然《减字木兰花》“斜江叠翠”一阕注,兼纪绝笔云云。已属后人缀入。而此词以后所载甚多,年月先后,又不以甲子为次。殆后人又有所窜乱,非原本耶?其《浣溪沙》“咏岩桂”第二阕,“别样清芬扑鼻来”一首,据注云,曾端伯和。盖以端伯和词附录集内,而目录乃并作子諲之词,题为《浣溪沙》十二首。则非其旧次明矣。 △《无住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陈与义撰。与义有《简斋集》,已著录。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其《无住词》一卷,以所居有无住庵,故以名之。与义诗师杜甫,当时称陈、黄之后无逾之者。其词不多,且无长调,而语意超绝。黄昇《花庵词》选称其可摩坡仙之垒。
至於《虞美人》之“及至桃花开后却匆匆”,《临江仙》之“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等句,胡仔《渔隐丛话》亦称其清婉奇丽。盖当时绝重其词也。此本为毛晋所刊,仅十八阕。而吐言天拔。不作柳亸莺娇之态,亦无蔬筍之气。殆於首首可传,不能以篇帙之少而废之。方回《瀛奎律髓》称杜甫为一祖,而以黄庭坚、陈师道及与义为三宗。如以词论,则师道为勉强学步,庭坚为利钝互陈,皆迥非与义之敌矣。开卷“法驾导引”三阕,与义已自注其词为拟作。而诸家选本尚有称为赤城韩夫人所制,列之仙鬼类中者。证以本集,亦足订小说之诬焉。 △《竹坡词》三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周紫芝撰。紫芝有《太仓稊米集》,已著录。《书录解题》载《竹坡词》一卷,此本作三卷。考卷首高邮孙兢序,称离为三卷,则通考一卷乃三卷之误。 兢序称共词一百四十八阕,此本乃一百五十阕。据其子栞乾道九年重刊跋,则《忆王孙》为绝笔,初刻止於是篇。其《减字木兰花》、《采桑子》二篇乃栞续得佚稿,别附於末,故与原本数异也。集中《鹧鸪天》凡十三阕。后三阕自注云:“予少时酷喜小晏词,故其所作,时有似其体制者。此三篇是晚年歌之,不甚如人意,聊载乎此”云云。则紫芝填词,本从晏几道入,晚乃刊除秾丽,自为一格。兢序称其少师张耒,稍长师李之仪者,乃是诗文之渊源,非词之渊源也。栞跋称是集先刻於浔阳,讹舛甚多,乃亲自校雠。然集中《潇湘夜雨》一调实与《满庭芳》两调相似,而实不同。其《潇湘夜雨》本调有赵彦端一词可证。自是集误以《满庭芳》当之,词汇遂混为一调。至选声集列《潇湘夜雨调》,反不收赵词,而止收周词。是愈转愈讹,其失实由於此。又第三卷《定风波》,今实为《琴调相思引》,亦有赵彦端词可证。其《定风波》另有正体,与此不同,皆为疏舛。殆后人又有所窜乱,非栞手勘之旧矣。 △《漱玉词》一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宋李清照撰。清照号易安居士,济南人。礼部郎提点京东刑狱格非之女,湖州守赵明诚之妻也。清照工诗文,尤以词擅名。胡仔《苕溪渔隐丛话》称其再適张汝舟,未几反目。有启事上綦处厚云:“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材。” 传者无不笑之。今其启具载赵彦卫《云麓漫抄》中。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载其与后夫构讼事尤详。此本为毛晋《汲古阁》所刊。卷末备载其轶事逸文,而不录此篇,盖讳之也。案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清照《漱玉词》一卷,又云别本作五卷。黄昇《花庵词选》则称《漱玉词》三卷。今皆不传。此本仅词十七阕,附以《金石录序》一篇,盖后人裒辑为之,已非其旧。其《金石录后序》与刻本所载,详略迥殊。盖从《容斋五笔》中抄出,亦非完篇也。清照以一妇人,而词格乃抗轶周、柳。张端义《贵耳集》极推其《元宵词永遇乐》、《秋词声声慢》,以为闺阁有此文笔,殆为间气,良非虚美。虽篇帙无多,固不能不宝而存之,为词家一大宗矣。 △《芦川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张元幹撰。元幹有《芦川归来》集,已著录。《宋史艺文志》载其词二卷,陈振孙《书录解题》则作一卷,与此本合。案绍兴八年十一月,待制胡铨谪新州,元幹作《贺新郎》词以送,坐是除名。(考《宋史胡铨传》,其上书乞斩秦桧在戊午十一月,则元幹除名自属此时,毛晋跋以为辛酉,殊为未审,谨附订於此。)又李纲《疏谏和议》,亦在是年十一月,纲斯时已提举洞霄宫,元幹又有寄词一阕。今观此集,即以此二阕压卷,盖有深意。其词慷慨悲凉,数百年后,尚想其抑塞磊落之气。然其他作,则多清丽婉转,与秦观、周邦彦可以肩随。 毛晋跋曰:“人称其长於悲愤,及读《花庵》、《草堂》所选,又极妩秀之致。” 可谓知言。至称其“洒窗间惟稷雪”句,引《毛诗疏》为证,谓用字多有出处。 则其说似是而实非。词曲以本色为最难,不尚新僻之字,亦不尚典重之字。“稷雪”二字,拈以入词,究为别格,未可以之立制也。又卷内《鹤冲天》调本当作《喜迁莺》,晋乃注云“向作《喜迁莺》误”,今改作《鹤冲天》,不知《喜迁莺》之亦称《鹤冲天》。乃后人因韦庄《喜迁莺》词有“争看鹤冲天”句而名,调止四十七字。元幹正用其体。晋乃执后起之新名,反以原名为误,尤疏於考证矣。
△《东浦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韩玉撰。案是时有二韩玉。刘祁《归潜志》曰:“韩府判玉,字温甫,燕人。少读书,尚气节。擢第入翰林,为应奉文字。后为凤翔府判官。大安中,陕西帅府檄授都统。或诬以有异志,收鞫死狱中。”《金史》、《大金国志》并同。 此一韩玉也,其人终於金。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曰:“司马文季使北不屈,生子名通国,盖本苏武之意。通国有大志,尝结北方之豪韩玉举事,未得要领。绍兴初,玉挈家而南,授江淮都督府计议军事。其兄璘在北,亦与通国善。癸未九月,以扇寄玉诗。都督张魏公见诗,甲申春,遗信往大梁,讽璘、通国等。至亳州,为逻者所获,通国、璘等三百馀口同日遇害”。此又一韩玉也,其人由金而入宋。考集中有张魏公生旦、上辛幼安,生日自广中出过庐陵赠歌姬段云卿《水调歌头》三首,广东与康伯可《感皇恩》一首,则是集为归宋后所编。故陈振孙《书录解题》有《东浦词》一卷著於录也。毛晋刻其词入宋六十家词,又诋其虽与康与之、辛弃疾唱和,相去不止苎萝、无盐。今观其词,虽庆贺诸篇不免俗滥,晋所摘“且坐令中”二句亦体近北曲,诚非佳制。然宋人词内此类至多,何独刻责於玉。且集中如《感皇恩》、《减字木兰花》、《贺新郎》诸作,未尝不凄清宛转,何独摈置不道,而独纠其“冤家何处”二语。盖明人一代之积习,无不重南而轻北,内宋而外金。晋直以畛域之见,曲相排诋,非真出於公论也。又鄙薄既深,校雠弥略。如《水调歌头》第二首前阕“容饰尚中州”句,“饰”字讹为“饬”字。《曲江秋》前阕“凄凉飏舟”句本无遗脱,乃於“飏”字下加一方空。 后阕“萧然伤”句“伤”字下当脱一字,乃反不以方空记之。《一翦梅》前阕“只怨闲纵绣鞍尘”句,“怨”字据谱不宜仄。《上西平调》即“金人捧露盘”,前阕“暗惜双雪”句,“惜”字据谱亦不宜仄。后阕“不知早”句,“早”字下据谱尚脱一字。《贺新郎》第三首后阕“冷”字韵复,当属讹字。《一翦梅》一名《行香子》,乃误作《竹香子》。不知《竹香子》别有一调,与此迥异。上辛幼安《水调歌头》误脱一“头”字,遂不与《水调歌头》并载,而别立一《水调歌》之名。排比参错,备极讹舛。晋刻宋词,独此集称托友人校雠,殆亦自知其疏漏欤?至《贺新郎咏水仙》以“玉曲”与“注女”并叶,《卜算子》以“夜谢”与“食月”互叶,则由玉参用土音,如林外以“扫”叶“锁”,黄庭坚之以“笛”叶“竹”。非校雠之过矣。 △《孏窟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侯寘撰。案陈振孙《书录解题》,寘字彦周,东武人。绍兴中以直学士知建康。今考集中有《戏用贺方回韵饯别朱少章》词,则其人当在南宋之初。而《眼儿媚》词题下注曰:“效易安体”。易安为李清照之号,亦绍兴初人。寘已称效,殆犹杜牧、李商隐集中效沈下贤体之例耶?又有《为张敬夫直阁寿词》,《中秋上刘其甫舍人词》,皆孝宗时人。而《壬午元旦》一词,实为孝宗改元之前一年。则乾道、淳熙间其人尚存。振孙特举其为官之岁耳。寘为晁氏之甥,犹有元祐旧家流风馀韵,故交游皆胜流,其词亦婉约娴雅,无酒楼歌馆簪舄狼籍之态。虽名不甚著,而在南宋诸家之中,要不能不推为作者。《书录解题》著录一卷,与今本同。毛晋尝刻之六十家词中,校雠颇为疏漏,其最甚者,如《秦楼月》即《忆秦娥》。因李白词中有“秦娥梦断秦楼月”句,后人因改此名,本属双调。 晋所刻於前阕之末脱去一字,与后阕联属为一,遂似此调别有此体,殊为舛误。 他如《水调歌头》之“欢倾拥旌旄”,“倾”字不应作“平”。《青玉案》之“咫尺清明三月暮”。“暮”字与前阕韵复。又“冉冉年元真暗度”句,“元”字文义不可解,当是“光”字。其“遥天奉翠华引”一首,尤讹误几不可读。今无别本可校,其可改正者改正之,不可考者亦姑仍其旧云。 △《逃禅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扬无咎撰。无咎字补之,自号逃禅老人,清江人。诸书“扬”或作“杨”。 按《图绘宝鉴》称:“无咎祖汉子云,其书从才,不从木,则作杨误也。”高宗时秦桧擅权,无咎耻於依附,遂屡徵不起。其人品甚高。所画墨梅,历代宝重,遂以技艺掩其文章。然词格殊工,在南宋之初,不忝作者。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无咎《逃禅词》一卷,与今本合。毛晋跋称或误以为晁补之词。则晁无咎亦字补之,二人名字俱同,故传写误也。集中“明月棹孤舟”四首,晋注云:“向误作《夜行船》,今按谱正之。”案此调即是《夜行船》,亦即是《雨中花》。诸家词虽有小异,按其音律,要非二调。无咎此词,实与赵长卿、吴文英词中所载之《夜行船》无一字不同。晋第见《词谱》收黄在轩词名“明月棹孤舟”,不知明月即夜,棹即行,孤舟即船。近时《万树词律》始辨之,晋盖未及察也。又《相见欢》本唐腔正名,宋人则名为《乌夜啼》,与《锦堂春》之亦名《乌夜啼》名同实异。晋注向作《乌夜啼》,误,尤考之未详。至《点绛唇》原注用苏轼韵,其后阕尾韵,旧本作“裹”字。晋因改作“堁”字,并详载“堁”字义训於下。实则苏词末句乃破字韵,此“裹”字且误,而“堁”字尤为臆改。明人刊书,好以意窜乱,往往如此。今姑仍晋本录之,而附纠其谬如右。 △《于湖词》三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张孝祥撰。孝祥有《于湖集》,已著录。《宋史艺文志》载其词一卷。 陈振孙《书录解题》亦载《于湖词》一卷。黄昇《中兴词选》则称紫微雅词,以孝祥曾官中书舍人故也。此本为毛晋所刊,第一卷末即系以跋,称恨全集未见。 盖只就《词选》所载二十四阕,更摭四首益之,以备一家。后二卷则无目录,亦无跋语。盖其后已见全集,删其重复,另编为两卷以续之。而首卷则未重刊,故体例特异耳。卷首载陈应行、汤衡两序,皆称其词寓诗人句法,继轨东坡。观其所作,气概亦几几近之。《朝野遗记》称其在建康留守席上赋《六州歌头》一阕,感愤淋漓,主人为之罢席。则其忠愤慷慨,有足动人者矣。又《耆旧续闻》载孝祥十八岁时,即有《点绛唇流水泠泠》一词,为朱希真所惊赏。或刻孙和仲,或即以为希真作,皆误。今集不载是篇,或以少作而佚之欤?陈应行序称《于湖集》长短句凡数百篇,今本乃仅一百八十馀首。则原稿散亡,仅存其半,已非当日之旧矣。 △《海野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曾觌撰。觌有《海野集》,已著录。初孝宗在潜邸时,觌为建王内知客,常与觞咏唱酬。卷首《水龙吟》后阕有云:“携手西园,宴罢下瑶台,醉魂初醒。” 即纪承宠游宴之事,故用飞盖西园故实。以后常侍宴应制,如“阮郎归赋燕”、“柳梢青赋柳”诸词,亦皆其时所作。觌又尝见东都之盛,故奉使过京作《金人捧露盘》,邯郸道上作《忆秦娥》,重到临安作《感皇恩》等曲。黄昇《花菴词选》谓其语多感慨,凄然有黍离之悲。虽与龙大渊朋比作奸,名列《宋史亻佞倖传》中,为谈艺者所不齿。而才华富艳,实有可观。过而存之,亦选六朝诗者不遗江总,选唐诗者不遗崔湜、宗楚客例也。 △《审斋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王千秋撰。千秋字锡老,审斋其号也,东平人。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审斋词》一卷,而不详其始末。据卷内有《寿韩南涧生日》及《席上赠梁次张》二词。南涧名元吉,隆兴中为吏部尚书。次张名安世,淳熙中为桂林转运使。是千秋为孝宗时人矣。惟安世诗称千秋为金陵耆旧,与陈振孙所称为东平人不合。 或流寓於金陵耶?毛晋跋称其词多酬贺之作。然生日嘏词,南宋人集中皆有,何独刻责於千秋。况其体本花间,而出入於东坡门径,风格秀拔,要自不杂俚音。 南渡之后,亦卓然为一作手。黄昇《中兴词选》不见采录,或偶未见其本耳。晋跋遽以绝少绮艳评之,亦殊未允。集中如《忆秦娥》、《清平乐》、《好事近》、《虞美人》、《点绛唇》以及咏花诸作,短歌微吟,兴复不浅。何必屯田乐章始为情语也。 △《介菴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赵彦端撰。彦端字德庄,号介菴。魏王廷美七世孙。乾道、淳熙间以直宝文阁知建宁府,终左司郎官。《宋史艺文志》载彦端有《介菴集》十卷,外集三卷,又有《介菴词》四卷。《书录解题》则仅称《介菴词》一卷。此本为毛晋所刻,亦止一卷。然据其卷后跋语,似又旧刻散佚,仅存此一卷者,未之详也。
张端义《贵耳集》载彦端尝赋《西湖谒金门》词,有“波底斜阳红湿”之句,为高宗所喜,有“我家里人也会作此等语”之称。其他篇亦多婉约纤秾,不愧作者。 集末《鹧鸪天》十阕,乃为京口角妓萧秀、萧莹、欧懿、刘雅、欧倩、文秀、王婉、杨兰、吴玉九人而作。词格凡猥,皆无可取。且连名入之集中,殆於北里之志,殊乖雅音。自唐、宋以来士大夫不禁狭邪之游。彦端是作,盖亦移於习俗,存而不论可矣。 △《归愚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葛立方撰。方立有《归愚集》,已著录。宋人之中,父子以填词名家者,为晏殊、晏几道。后则立方与其父胜仲为最著。其词多平实铺叙,少清新宛转之思。然大致不失宋人规格。流传既久,存之亦可备一家。卷末毛晋跋称集内《雨中花》、《眼儿媚》两调,俱不合谱,未敢妄为更定。今参考诸家词集,其《眼儿媚》乃《朝中措》之讹,欧阳修“平山栏槛倚晴空”一阕可以互证。至《雨中花调》,立方两词叠韵,初无舛误。以音律反覆勘之,实题中脱一“慢”字。京钅堂、辛弃疾皆有此调。立方词起三句,可依辛词读。第四、第五句京、辛两作皆作上五下四,立方则作上六下三。虽微有不同,而同是九字。其馀则不独字数相符,平仄亦毫无相戾。其为《雨中花慢》,亦可无疑。晋盖考之未审。他如《满庭芳》一调,连城十阕,凡后半换头二字有用韵者,亦有不用韵而直作五字句者。考宋人此调,此二字本无定式。山谷词用韵,书舟词不用韵。立方两存其体,亦非传写有讹也。 △《克斋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沈端节撰。端节字约之,吴兴人。是集见陈振孙《书录解题》,然振孙亦不详其始末。毛晋跋语疑其即咏贾耘老苕上水阁沈会宗之同族,亦无确证。惟《湖州府志》及《溧阳县志》均载端节寓居溧阳。尝令芜湖,知衡州,提举江东茶盐,淳熙间官至朝散大夫。其说必有所据。独载其词名《充斋集》,则“充”、“克”二字形近致讹耳。其词仅四十馀阕,多有词而无题。考《花间》诸集,往往调即是题。如《女冠子》则咏女道士,《河渎神》则为送迎神曲,《虞美人》则咏虞姬之类。唐末五代诸词,例原如是。后人题咏渐繁,题与调两不相涉。若非存其本事,则词意俱不可详。集中如《念奴娇》二阕之称太守,《青玉案》第一阕之称使君,第三阕之称贤侯,竟不知所赠何人。至《念奴娇》“寻幽览胜”一阕,似属端节自道。据词中“自笑飘零惊岁晚,欲挂衣冠神武”,及“群玉图书,广寒宫殿,一一经行处”云云。则端节固当曾官京职。以其题已佚,遂无可援据。宋人词集似此者颇少,疑原本必属调与题全。辗转传写,苟趋简易,遂遭删削耳。今无可考补,姑仍其旧。至其吐属婉约,颇具风致,固不以《花庵》、《草堂》诸选不见采录减价矣。 △《稼轩词》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辛弃疾撰。弃疾有《南烬纪闻》,已著录。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於倚,声家为变调。而异军特起,能於翦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迄今不废。观其才气俊迈,虽似乎奋笔而成。然岳珂《桯史》记“弃疾自诵《贺新凉》、《永遇乐》二词,使座客指摘其失。珂谓《贺新凉》词首尾二腔,语句相似,《永遇乐》词用事太多。弃疾乃自改其语,日数十易,累月犹未竟。其刻意如此”云云。则未始不由苦思得矣。《书录解题》载《稼轩词》四卷,又云信州本十二卷,视长沙本为多。此本为毛晋所刻,亦为四卷,而其总目又注原本十二卷。殆即就信州本而合并之欤?其集旧多讹异。如二卷内《丑奴儿近》一阕,前半是本调,残阙不全。自“飞流万壑”以下,则全首系《洞仙歌》。盖因《洞仙歌》五阕即在此调之后,旧本遂误割第一首以补前词之阙,而五阕之《洞仙歌》遂止存其四,近万树《词律》中辨之甚明。此本尚未及订正,其中“叹轻衫帽几许红尘”句,据其文义,“帽”字上尚有一脱字。树亦未经勘及,斯足证扫叶之喻矣。今并详为勘定。其必不可通而无别本可证者,则姑从阙疑之义焉。 △《龙川词》一卷、《补遗》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陈亮撰。亮有《三国纪年》,已著录。《宋史艺文志》载其词四卷,今不传。此集凡词三十首,已具载本集。然前后不甚铨次。此本为毛晋所刻,分调类编,复有晋跋,称据家藏旧刻,盖摘出别行之本。又补遗七首,则从黄昇《花菴词选》采入者。词多纤丽,与本集迥殊,或疑赝作。毛晋跋称“黄昇与亮俱南渡后人,何至谬误若此。或昇惟选绮艳一种,而亮子沈所编本集,特表其父磊落骨幹,故若出二手”云云。考亮虽与朱子讲学,而不废北里之游。其与唐仲友相忤,谗构於朱子,朱子为其所卖,误兴大狱。即由亮狎台州官妓,嘱仲友为脱籍,仲友沮之之故。事载《齐东野语》第十七卷中。则其词体杂香奁,不足为异。晋之所跋,可谓得其实矣。 △《西樵语业》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杨炎正撰。炎正字济翁,庐陵人。陈振孙《书录解题》载《西樵语业》一卷,杨炎正济翁撰。马端临《文献通考》引之,误以“正”字为“止”字。毛晋刻六十家词,遂误以杨炎为姓名,以止济翁为别号。近时所印,始改刊杨炎正姓名。跋中止济翁字,亦追改为杨济翁。然旧印之本,与新印之本并行,名字两岐,颇滋疑惑。故厉鹗《宋诗纪事》辨之曰:“尝见《西樵语业》旧抄本,作杨炎正济翁。后考《武林旧事》载杨炎正《钱塘迎酒歌》一首。《全芳备祖》亦载此诗,称杨济翁。是炎正其名,济翁其字可见”云云。今观辛弃疾《稼轩词》中屡有与杨济翁赠答之作。又杨万里《诚斋诗话》曰:“余族弟炎正,字济翁,年五十二乃登第。初为宁远簿,甚为京丞相所知。有启上丞相云:‘秋惊一叶,感蒲柳之先知;春到千花,叹桑麻之后长。’丞相遂厚待,除掌故之令。”其始末甚明,足证厉鹗所辨为不误,而毛氏旧印之本为不足凭矣。是集词仅三十七首,而因辛弃疾作者凡六首。其纵横排奡之气,虽不足敌弃疾,而屏绝纤秾,自抒清俊,要非俗艳所可拟。一时投契,盖亦有由云。
△《放翁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陆游撰。游有《入蜀记》,已著录。《书录解题》载《放翁词》一卷,毛晋所刊《放翁全集》内附长短句二卷。此本亦晋所刊,又并为一卷,乃集外别行之本。据卷末有晋跋云:“余家刻《放翁全集》,已载长短句二卷,尚逸一二调。 章次亦错见,因载订入名家”云云。则较集本为精密也。游生平精力尽於为诗,填词乃其馀力。故今所传者仅及诗集百分之一。刘克庄《后村诗话》谓其时掉书袋,要是一病。杨慎《词品》则谓其纤丽处似淮海,雄快处似东坡。平心而论,游之本意,盖欲驿骑於二家之间。故奄有其胜,而皆不能造其极。要之,诗人之言,终为近雅,与词人之冶荡有殊。其短其长,故具在是也。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载韩侂胄喜游附己,至出所爱四夫人号满头花者索词,有“飞上锦裀红皱”之句。今集内不载。盖游老而堕节,失身侂胄,为一时清议所讥。游亦自知其误,弃其稿而不存。《南园阅古泉记》不编於《渭南集》中,亦此意也。而终不能禁当代之传述,是亦可谓炯戒者矣。 △《樵隐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毛幵撰。幵字平仲,信安人。旧刻题曰“三衢”,盖偶从古名也。尝为宛陵、东阳二州倅。所著有《樵隐集》十五卷,尤袤为之序。今已不传。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樵隐词》一卷。此刻计四十二首,据毛晋跋,谓得自杨梦羽家秘藏抄本。不知即振孙所见否也?幵他作不甚著,而小词最工。卷首王木叔题词,有“或病其诗文,视乐府颇不逮”之语。盖当时已有定论矣。集中《满江红》“泼火初收”一阕,尤为清丽芊眠。故杨慎《词品》特为激赏。其《江城子》一阕注次叶石林韵,后半“争劝紫髯翁”句,实押“翁”字。而今本《石林词》此句乃押“宫”字,於本词为复用。可订《石林词》刊本之讹。至於《瑞鹤仙》一调,宋人诸本并同。此本乃题与目录俱讹作《瑞仙鹤》。又《燕山亭》前阕“密映窥亭亭万枝开遍”句,止九字。考曾觌此调作“寒垒宣威紫绶几垂金印”,共十字。则“窥”字上下必尚脱一字。尾句“愁酒醒绯千片”,止六字。曾觌此调作“长占取朱颜绿鬓”,共七字,则“绯”字上下又必尚脱一字。其馀如《满庭芳》第一首注中“东阳”之讹“东易”。第三首注中“西安”之讹“四安”。 《好事近》注中“陈天予”之讹“陈天子”,鲁鱼纠纷,则毛本校雠之疏矣。陈正晦《遯斋闲览》载,“幵为郡,因陈牒妇人立雨中,作《清平调》一词。事既媟亵,且幵亦未尝为郡。此宋人小说之诬。晋不收其词,特为有识。今附辨於此,亦不复补入”云。 △《知稼翁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黄公度撰。公度有《知稼翁集》,已著录。所作词一卷,已见集中。此则毛晋所刊别行本也。词仅十三调,共十四阕。据卷末其子沃跋语,乃收拾未得其半,录而藏之以传后裔者。每词之下,系以本事,并详及同时倡酬诗文。公度之生平本末,可以见其大概。较他家词集特为详备。至汪藻《点绛唇》词“乱鸦啼后,归思浓於酒”句,吴曾《能改斋漫录》改窜作“晓鸦啼后,归梦浓於酒”,兼凭虚撰一事实,殊乖本义。沃因其父有和词,辨正其讹,自属确凿可据。乃朱彝尊选《词综》,犹信吴曾曲说,改藻原词,且坐《草堂》以擅改之罪。不知《草堂》惟以“归思”作“归兴”,其馀实未尝改。彝尊殆偶误记欤? △《蒲江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卢祖皋撰,祖皋字申之,又字次夔,号蒲江,永嘉人。登庆元五年进士,嘉定中为军器少监,权直学士院。祖皋为楼钥之甥,学有渊源,尝与永嘉四灵以诗相倡和。然诗集不传。惟《贵耳集》载其《玉堂有感》、《松江别友》二绝句,“舟中独酌”一联。梅磵《诗话》载其《庙山道中》一绝句。《全芳备祖》载其《酴醿》一绝句。《僧北磵集》附载其《读书》、《种橘》二绝句。《东瓯诗集》载其《雨后得月小饮怀赵天乐》五言一律而已。《贵耳集》又称其小词纤雅,曰《蒲江集》,然不言卷数,陈振孙《书录解题》著录一卷。其篇数多寡亦不可考。此本为明毛晋所刻,凡二十五阕。今以黄昇《花庵词选》相校,则前二十四阕悉《词选》之所录,惟最后《好事近》一阕为晋所增入。疑原集散佚,晋特抄撮黄昇所录,以备一家耳。其中字句与《词选》颇有异同。如开卷《贺新郎》“荒词谁继风流后”句,词选作“荒祠”;《水龙吟》“带酒离恨”句,“带酒”《词选》作“带将”;《乌夜啼》第三首后阕“昨日几秋风”句,“昨日”《词选》作“昨夜”。并应以《词选》为长,晋盖未及详校。惟《贺新郎》序首沈传师字,晋注《词选》作“傅师”,然今《词选》实作“传师”,则不知晋所据者何本矣。至《鹧鸪天》后阕“丁宁须满玉西东”句,据文应作“玉东西”,而此词实用东韵,则由祖皋偶然误用。如黄庭坚之押“秦西巴”为“巴西”,非校者之误也。 △《平斋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洪咨夔撰。咨夔有《春秋说》,已著录。是编为毛晋所刊。晋跋称未见其集。盖汲古阁偶无其本,仅见其词也。咨夔以才艺自负,新第后上书卫王,自宰相至州县,无不捃摭其短。遂为时相所忌,十年不调。故其词淋漓激壮,多抑塞磊落之感,颇有似稼轩、龙洲者。晋跋乃徒以王岐公文多富贵气拟之,殊为未允。
咨夔父名铖,号谷隐,有诗名。咨夔出蜀时,得书数千卷,藏萧寺。父子考论讽诵,学益宏肆。词注内所称老人,即其父也。其子勋、焘、熹,亦皆能绍其家学。 《鹧鸪天为老人寿》后阕云:“诸孙认取翁翁意,插架诗书不负人。”可想其世业之盛。又《汉宫春》一阕,乃庆其父七十作。据《平斋集》有《壬辰小雪前奉亲游道场何山》五言古诗一首,中有句云:“老亲八十健。”而集内未载其词,疑其传稿尚多散佚矣。 △《白石道人歌曲》四卷、《别集》一卷(监察御史许宝善家藏本) 宋姜夔撰。夔有《绛帖平》,已著录。此其乐府词也。夔诗格高秀,为杨万里等所推。词亦精深华妙,尤善自度新腔。故音节文采,并冠绝一时。其诗所谓“自制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者,风致尚可想见。惟其集久无善本,旧有毛晋《汲古阁》刊版,仅三十四阕。而题下小序,往往不载原文。康熙甲午,陈撰刻其诗集,以词附后,亦仅五十八阕。且小序及题下自注多意为删窜,又出毛本之下。此本从宋椠翻刻,最为完善。卷一宋铙歌十四首,越九歌十首,琴曲一首。卷二词三十三首,总题曰令。卷三词二十首,总题曰慢。卷四词十三首,皆题曰自制曲。别集词十八首,不复标列总名。疑后人所掇拾也。其九歌皆注律吕於字旁,琴曲亦注指法於字旁。皆尚可解。惟自制曲一卷,及二卷《鬲溪梅令》、《杏花天影》、《醉吟商小品》、《玉梅令》,三卷之《霓裳中序》第一,皆记拍於字旁。宋代曲谱,今不可见,亦无人能歌。莫辨其似波似磔,宛转欹斜,如西域旁行字者,节奏安在。然歌词之法,仅仅留此一丝。录而存之,安知无悬解之士,能寻其分刌者乎?鲁鼓、薛鼓,亡其音而留其谱,亦此意也。旧本卷首冠以诗说,仅三页有馀。殆以不成卷帙,附词以行。然夔自有白石道人诗集,列於词集,殊为不类。今移附诗集之末,此不复录焉。 卷一百九十九 集部五十二 ○词曲类二△《梦窗稿》四卷、《补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吴文英撰。文英字君特,梦窗其自号也。庆元人。所著词有甲、乙、丙、丁四稿。毛晋初得其丙、丁二稿,刻於宋词第五集中。复摭其绝笔一篇,佚词九篇,附於卷末。续乃得甲、乙二稿,刻之第六集中。晋原跋可考。此本即晋所刻,而四稿合为一集,则又后人所移并也。所录《绝笔莺啼序》一首,残阙过半,而乃有全文在乙稿补遗之中。《绛都春》一首,亦先载乙稿之中,今卷末仍未削去。 是亦刊非一时,失於检校之故矣。其分为四集之由,不甚可解。晋跋称文英谢世之后,同游集其丙、丁两年稿釐为二卷。案文英卒於淳祐十一年辛亥,不应独丙、丁二年有词。且丙稿有乙巳所作《永遇乐》,甲辰所作《满江红》,而《丙午岁旦》一首,乃介於其中。丁稿有癸卯所作《思佳客》,壬寅所作《六丑》,甲辰所作《凤栖梧》,而丙午所作《西江月》亦在卷内。则丙、丁二稿不应分属丙、丁二年。且甲稿有癸卯作,乙稿有端平丙申作,淳祐辛亥作,亦绝不以编年为序。 疑其初不自收拾。后裒辑旧作,得一卷即为一集,以十干为之标目,原未尝排比先后耳。文英及与姜夔、辛弃疾游,倡和具载集中,而又有寿贾似道诸作。殆亦晚节颓唐,如朱希真、陆游之比。其词则卓然南宋一大宗。沈泰嘉《乐府指迷》称其深得清真之妙,但用事下语太晦处,人不易知。张炎《乐府指迷》亦称其如七宝楼台,炫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所短所长,评品皆为平允。盖其天分不及周邦彦,而研炼之功则过之。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也。其稿屡经传写,多有讹脱。如朱存理《铁网珊瑚》载文英手书《江南春》词,题下注张筠庄杜衡山庄,而刻本佚上三字,是其明证。他如《夜飞鹊》后阕“轻冰润”句,“轻”字上当脱一字。解“语花门横皱碧”一首,后阕“冷云荒翠”句,“翠”字与全首之韵不叶。《塞翁吟别》一首,后阕“吴女晕浓”句,“女”字据谱当作平声。《高山流水》后阕,“唾碧窗喷花茸”句,音律不叶,文义亦不可解。《惜红衣》一阕,仿白石调而作,后阕“当时醉近绣箔夜吟”句,止八字。 考姜夔原词作“维舟试望故国渺天北”句,实九字。不惟少一字,且脱一韵。 《齐天乐》尾句“画旗塞鼓”据谱尚脱一字。《垂丝钓》前阕“波光掩映,烛花黯淡”二句。“掩”字不应叶,又不宜作四字句。“绕佛阁蒨霞艳锦”一首,前阕“东风摇飏花絮下”阙三字。然“花絮”二字乃句尾押韵,以前词“怕教彻胆寒光见怀抱”句推之,则阙字当在“花絮”二字之上。毛本校刊皆未及是正。至乙亥之《丑奴儿慢》,丙稿又易其名曰《愁春未醒》。则因潘元质此词以“愁春未醒”作起句,故后人又有此名。据以追改旧题,尤乖舛矣。 △《惜香乐府》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赵长卿撰。长卿自号仙源居士,南丰人,宗室子也。是集分类编次。凡春景三卷,夏景一卷,冬景一卷,总词三卷,拾遗一卷。据毛晋跋语,乃当时乡贡进士刘泽所定,其体例殊属无谓。且夏景中如《减字木兰花咏柳》一阕,《画堂春辇下游西湖》一阕,宜属之春。冬景中《永遇乐》一阕,宜属之秋。是分隶亦未尽惬也。其词往往瑕瑜互见。如卷二中《水龙吟》第四阕,以了、少、峭叶昼、秀。纯用江右乡音,终非正律。卷五中《一剪梅》尾句“才下眉尖,恰上心头”,剿袭李清照此调原句,窜易二字,殆於点金成铁。卷六中《叨叨令》一阕,纯作俳体,已成北曲。至卷七中《一丛花》一阕,本追和张先作。前半第四句,张词三字一句,四字一句,此乃作七字一句。后半末三句,张词四字二句,五字一句。此乃作三字一句,五字二句。是并音律亦多不协。然长卿恬於仕进,觞咏自娱,随意成吟,多得淡远萧疏之致,固不以一眚废之。他如《小重山》前阕结句,用“疏雨”韵入“芭蕉”六字,亦不合谱。殆毛晋刊本误增“雨”字。 又卷六中《梅词》一首,题曰《一剪梅》,而注曰或刻《摊破丑奴儿》。不知此调非《一剪梅》,当以别本为是。卷五之《似娘儿》即卷八之《青杏儿》,亦即名《丑奴儿》。晋於《似娘儿》下注云:“或作《青杏儿》。”於《青杏儿》下注云:“旧刊《摊破丑奴儿》,非。”不知误在“摊破”二字,《丑奴儿》实非误刻。是又明人校雠之失,其过不在长卿矣。 △《龙洲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刘过撰。过有《龙洲集》,已著录。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刘改之词一卷。 此本为毛晋所刊,题曰《龙洲词》,从全集之名也。黄昇《花庵词选》谓改之乃稼轩之客,词多壮语,盖学稼轩。然过词凡赠辛弃疾者则学其体,如“古岂无人,可以似吾稼轩者谁”等词是也。其馀虽跌宕淋漓,实未尝全作辛体。陶九成《辍耕录》又谓改之造语赡逸有思致,《沁园春》二首尤纤丽可爱。今观集中《咏美人指甲》、《美人足》二阕,刻画猥亵,颇乖大雅。九成乃独加推许,不及张端义《贵耳集》独取其《南楼》一词为不失赏音矣。《渚山堂词话》云:“改之《沁园春绿鬓朱颜》一阕,系代寿韩平原。”然在当时,不知竟代谁作,今亦无从详考。观集中《贺新郎》第五首,注曰:“平原纳宠姬,奏方响,席上赋。” 则改之且身预南园之宴,不止代人祝嘏矣。盖纵横游士,志在功名,固不能规言而矩行,亦不必曲为之讳也。又《沁园春》第七首,注曰:“寄辛承旨,时承旨招不赴。”此原注也,其事本明。又注或作“风雪中欲诣稼轩,久寓湖上,未能一往,赋此以解”。此毛晋校本注也,已自生讹异。《乐府纪闻》乃谓幼安守京口日,改之即敝衣曳履,承命赋诗。是两人定交在幼安未帅越之前。《山房随笔》载此词,又称“稼轩帅越东时,改之欲见,辛不纳。藉晦菴、南轩二人为之地,始得进见”云云。考岳珂与过相善,珂所作《桯史》第二卷载此事云:“嘉泰癸亥,改之在中都。时辛稼轩帅越,闻其名,遣介招之。適以事不及行,因效辛体《沁园春》一词”云云。与集中自注相合。则诸说之诬,审矣。珂又称过诵此词,掀髯有得色,珂乃以白日见鬼调之。其言虽戏,要亦未尝不中其病也。 △《竹屋痴语》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高观国撰。观国字宾王,山阴人。陈振孙《书录解题》载《竹屋词》一卷,高观国撰,不详何人。高邮陈造与史达祖二家为之序。此本为毛晋所刊,末有晋跋,仅录造序中所称竹屋、梅溪语,皆不经人道,其妙处少游、美成不及数语,而不载全文。然考造《江湖长翁集》亦不载是序,或当时削其稿欤?词自鄱阳姜夔句琢字炼,始归醇雅,而达祖观国为之羽翼。故张炎谓数家格调不凡,句法挺异,俱能特立清新之意,删削靡曼之词。乃《草堂诗馀》於白石、梅溪则概未寓目,《竹屋词》亦止选其《玉蝴蜨》一阕。盖其时方尚甜熟,与风尚相左故也。 观国与达祖叠相酬唱,旗鼓俱足相当。惟梅溪词中尚有《贺新郎》一阕,注云:“湖上与高宾王同赋。”今集中未见此调,殆佚之欤? △《竹斋诗余》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黄机撰。机字几仲,一云字几叔,东阳人。其事迹无可考见。据调中所注,有时欲之官永兴语,盖亦尝仕宦于州郡,但不知为何官耳。其游踪则多在吴、楚之间,而与岳总干以长调唱酬为尤夥。总干者,岳飞之孙珂也,时为淮东总领兼制置使。岳氏为忠义之门,故机所赠词,亦皆沉郁苍凉,不复作草媚花香之语。 其《乳燕飞》第二阕,乃次徐斯远寄辛弃疾韵者,弃疾亦有和词。世所传《稼轩词》本。赋字凡复用两韵。今考机词,知前阕所用乃付字,足证流俗刊刻之误。
又辛词调名《贺新郎》,此则名《乳燕飞》者,以苏轼此调中有“乳燕飞华屋”句,后人因而改名,实一调也。卷末毛晋跋惜《草堂诗余》不载其一字。案《草堂诗余》乃南宋坊贾所编,漫无鉴别,徒以其古而存之。故朱彝尊谓草堂选词,可谓无目。其去其取,又何足为机重轻欤? △《梅溪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史达祖撰。达祖字邦卿,号梅溪,汴人。田汝成《西湖志馀》称韩侂胄有堂吏史达祖,擅权用事,与之名姓皆同。今考集中《齐天乐》第五首注:“中秋宿真定驿。”《满江红》第三首注:“九月二十一日出京怀古。”《水龙吟》第三首注:“陪节欲行,留别社友。”《鹧鸪天》第四首注:“卫县道中。”《惜黄花》一首注:“九月七日定兴道中。”核其词意,必李壁使金之时,侂胄遣之随行觇国,故有诸词。知撰此集者即侂胄所用之史达祖。又考《玉津园事》,张鎡虽预其谋,而鎡实侂胄之狎客,故於《满头花》生辰得移,厨张乐於其邸。此编前有鎡序,足证其为侂胄党。序末称数路得人,恐不特寻美於汉。亦足证其实为掾史,确非两人。惟序作於嘉泰元年辛酉,而集中有《壬戌立春》一首。序称初识达祖,出词一编,而集中有与鎡唱和词二首。则此本又后来所编,非鎡所序之本矣。达祖人不足道,而词则颇工。鎡称其分镳清真,平睨方回,而纷纷三变行辈,不足比数。清真为周邦彦之号,方回为贺铸之字,三变为柳永之原名。其推奖未免稍溢。然清词丽句,在宋季颇属铮铮,亦未可以其人掩其文矣。 △《石屏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戴复古撰。复古有《石屏集》,已著录。此词一卷,乃毛晋所刻别行本也。 复古为陆游门人,以诗鸣江湖间。方回《瀛奎律髓》称其豪健清快,自成一家。 今观其词,亦音韵天成,不费斧凿。其《望江南》自嘲第一首云:“贾岛形模元自瘦,杜陵言语不妨村,谁解学西昆。”复古论诗之宗旨,於此具见。宜其以诗为词,时出新意,无一语蹈袭也。集内《大江西上曲》即《念奴娇》,本因苏轼词起句,故称《大江东去》。复古乃以己词首句,又改名《大江西上曲》,未免效颦。至《赤壁怀古满江红》一阕,则豪情壮采,实不减於轼。杨慎《词品》最赏之,宜矣。此本卷后载楼钥所记一则,即系《石屏集》中跋语。陶宗仪所记一则,见《辍耕录》。其《江右女子》一词,不著调名。以各调证之,当为《祝英台近》。但前阕三十七字俱完,后阕则逸去起处三句十四字。当系流传残阙,宗仪既未经辨及,后之作图谱者,因词中第四语有“揉碎花笺”四字,遂别造一调名,殊为杜撰。至於《木兰花慢怀旧》词前阕,有“重来故人不见”云云,与《江右女子》词“君若重来,不相忘处”,语意若相酬答。疑即为其妻而作,然不可考矣。 △《散花庵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黄昇撰。昇字叔旸,号玉林,又号花庵词客。以所居有玉林,又有散花庵也。毛晋刊本,以昇作昃,以叔旸作叔阳。而诸本实多作黄昇。考花庵《绝妙词选》旧传刻本,题曰黄{曰多}。又《诗人玉屑》前有昇序,世所传翻刻宋本,犹钩摹当日手书,亦作黄{曰多}。检词选序末,尚有当时姓氏小印,实作“{曰多}”字。盖许慎《说文》,“昇”字篆文作“{曰多}”。昇特以篆体署名,故作“{曰多}”字。晋不考《六书》,妄改作“昃”。殊为舛谬。至叔阳乃卢炳之字,炳即撰《哄堂词》者。晋乃移而为昇字,益桃僵李代矣。昇所选《绝妙词》,末附以己词四十首,盖用王逸编《楚词》,徐陵编《玉台新咏》,芮挺章编《国秀集》之例。此本全录之,惟旁摭他书,增入三首耳。昇早弃科举,雅意歌咏。曾以诗受知游九功,见胡德方所作《词选序》。其词亦上逼少游,近摹白石。九功赠诗所云“晴空见冰柱”者,庶几似之。德方序又谓闽帅楼秋房闻其与魏菊庄相友,以泉石清士目之。按菊庄名庆之,建安人,即撰《诗人玉屑》者。梅磵《诗话》载庆之《过玉林诗》绝句云:“一步离家是出尘,几重山色几重云。沙溪清浅桥边路,折得梅花又见君。”则昇必庆之之同里,隐居是地,故获见称於闽帅。 又游九功亦建阳人,其《答叔旸》五言古诗一首,尚载在《诗家鼎脔》。是昇为闽人,可以考见。朱彝尊《词综》及近时厉鹗《宋诗纪事》均未及详其里籍,今附著於此焉。 △《断肠词》一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宋朱淑真撰。淑真,海宁女子,自称幽栖居士。是集前有《纪略》一篇,称为文公侄女。然朱子自为新安人,流寓闽中。考年谱世系,亦别无兄弟著籍海宁。
疑依附盛名之词,未必确也。《纪略》又称其匹偶非伦,弗遂素志,赋《断肠集》十卷以自解。其词则仅《书录解题》载一卷,世久无传。此本为毛晋《汲古阁》所刊。后有晋跋,称词仅见二阕,於《草堂集》又见一阕,於十大曲中落落如晨星。后乃得此一卷,为洪武间抄本,乃与《漱玉词》并刊。然其词止二十七阕,则亦必非原本矣。杨慎《升庵词品》载其《生查子》一阕,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语,晋跋遂称为白璧微瑕。然此词今载欧阳修《庐陵集》第一百三十一卷中,不知何以窜入《淑真集》内,诬以桑濮之行。慎收入《词品》,既为不考。而晋刻《宋名家词》六十一种,《六一词》即在其内。乃於《六一词》漏注互见《断肠词》,已自乱其例。於此集更不一置辨,且证实为白璧微瑕,益卤莽之甚。今刊此一篇,庶免於厚诬古人,贻九泉之憾焉。 △《山中白云词》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张炎撰。炎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循王张俊之五世孙,家於临安。 宋亡后,潜迹不仕,纵游浙东西,落拓以终。平生工为长短句,以《春水词》得名,人因号曰张春水。其后编次词集者,即以此首压卷,倚声家传诵至今。然集中他调,似此者尚多,殆如贺铸之称梅子,偶遇品题,便为佳话耳。所长实不止此也。炎生於淳祐戊申。当宋邦沦覆,年已三十有三,犹及见临安全盛之日。故所作往往苍凉激楚,即景抒情,备写其身世盛衰之感,非徒以剪红刻翠为工。至其研究声律,尤得神解。以之接武姜夔,居然后劲。宋、元之间,亦可谓江东独秀矣。炎词世鲜完帙,此本乃钱中谐所藏,犹明初陶宗仪手书。康熙中,钱塘龚翔麟始为传写授梓。后上海曹炳曾又为重刊。旧附《乐府指迷》一卷,今析出别著於录。其仇远原序、郑思肖原跋及戴表元送炎序,则仍并录之,以存其旧焉。 △《竹山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蒋捷选。捷字胜欲,自号竹山,宜兴人。德祐中尝登进士,宋亡之后,遁迹不仕以终。是编为毛晋《汲古阁》所刊。卷首载至正乙巳湖滨散人题词,谓此稿得之唐士牧家,虽无诠次,已无遗逸。当犹元人所传之旧本矣。其词练字精深,词音谐畅,为倚声家之榘矱。间有故作狡犭会者,如《水龙吟招落梅魂》一阕,通首住句用“些”字,《瑞鹤仙寿东轩》一阕,通首住句用“也”字,而於虚字之上仍然叶韵。盖偶用诗骚之格,非若黄庭坚、赵长卿辈之全不用叶,竟成散体者比也。他如《应天长》一阕,注云次清真韵。前半阕“转翠笼池阁”句止五字,而考周邦彦词作“正是夜堂无月”实六字句。后半阕“漫有戏龙盘”句亦五字,而考周词“又见汉宫传烛”实亦六字。此必刊本各有脱字。至於《沁园春》“绝胜珠帘十里楼”句,“楼”字上讹增“迷”字。《玉楼春》“明朝与子穿花去”句,“花”字讹作“不”字。《行香子》“柰云溶溶”句,“柰”字下讹增“何”字。《粉蝶儿》“古今来人易老”句,讹脱一“来”字。《翠羽吟》“但留残月挂苍穹”句,讹脱“月”、“苍”二字。皆为疏舛。“唐多令”之讹为“糖多”,尤足嗢噱。其《喜迁莺》调所载改本一阕,视元词殊减风韵,似非捷所自定。《词统》讥之甚当,但指为史达祖词,则又误记耳。 △《天籁集》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金白朴撰。朴字仁甫,一字太素,号兰谷,真定人。父寓斋,失其名,仕金为枢密院判官。会世乱,父子相失。尝鞠於元好问家,得其指授。金亡后,被荐不出,徙居金陵。放浪诗酒,尤精度曲。是本乃所作词集,世久失传。康熙中,六安杨希洛始得於白氏之裔,凡二百篇。前有王博文序,后有孙作序,及曹安赞。 希洛以示朱彝尊,彝尊分为二卷,序而传之。朴词清隽婉逸,意惬韵谐,可与张炎《玉田词》相匹。惟以制曲掩其词名,故沈晦者越数百年。词家选本,遂均不载其姓字。朱彝尊辑《词综》时,亦尚未见其本,书成之后乃得之。书虽晚出,而倚声家未有疑其伪者。盖其词采气韵,皆非后人之所能,固一望而知为宋、元人语矣。 △《蜕岩词》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元张翥撰。翥有《蜕庵集》,已著录。此编附载诗集之后,而自为卷帙。案《元史》翥本传,称翥长於诗。其近体长短句尤工。殁后无子,其遗稿不传。传者有乐府律诗仅三卷。则在当日即与诗合为一编。然云三卷,与今本不合。考诗集前有僧来复序,称至正丙午,僧大杼选刻其遗稿。又有僧宗泐跋,作於洪武丁巳,仍称将刊版以行世。是大杼之编次在至正二十六年,其刊版则在洪武六年。 而宋濂等修《元史》则在洪武二年,未及见此足本。故据其别传之本,与诗共称三卷也。来复序题《蜕庵诗集》,宗泐跋亦称《右潞国张公诗集》若干卷,均无一字及词。然宗泐称大杼取其遗稿归江南,选得九百首。今实诗七百六十七首。
合以词一百三十三首,乃足九百之数。则其词亦大杼之所编。特传写者或附诗集,或析出别行耳。翥年八十二乃卒。上犹及见仇远,传其诗法。下犹及与张羽、倪瓒、顾阿瑛、郯九韶、危素诸人,与之唱和。以一身历元之盛衰,故其诗多忧时伤乱之作。其词乃婉丽风流,有南宋旧格。其《沁园春》题下注曰:“读白太素《天籁集》,戏用韵效其体。”盖白璞所宗者多东坡,稼轩之变调;翥所宗者犹白石、梦窗之馀音。门径不同,故其言如是也。又“春从天上来”题下注曰:“广陵冬夜,与松云子论五音二变十二调,且品箫以定之。清浊高下,还相为宫,犁然律吕之均,雅俗之正。”则其於倚声之学讲之深矣。 △《珂雪词》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曹贞吉撰。贞吉有《珂雪诗》,已著录。是编则其诗馀也。上卷凡一百三十四首,下卷凡一百五首。其总目所载补遗,尚有《卜算子》、《浪淘沙》、《木兰花》、《春草碧》、《满江红》、《百字令》、《木兰花慢》、《台城路》等八调,而皆有录无书。殆以附在卷末,装缉者偶佚之欤?其词大抵风华掩映,寄托遥深。古调之中,纬以新意。不必模周范柳,学步邯郸,而自不失为雅制,盖其天分於是事独近也。《陈维崧集》有贞吉《咏物词序》云:“吟成十首,事足千秋。赵明诚《金石》之录,逊此华文。郭弘农《山海》之篇,惭斯丽制。” 虽友朋推挹之词,不无溢量。要在近代词家,亦卓然一作手矣。旧本每调之末必列王士祯、彭孙遹、张潮、李良年、曹勋、陈维崧等评语,实沿明季文社陋习,最可厌憎。今悉删除,以清耳目,且以见文之工与不工,原所其见。传与不传,在所自为。名流之序跋批点,不过木兰之椟。日久论定,其妍丑不由於此。庶假借声誉者晓然知标榜之无庸焉。 ──右“词曲类”词集之属五十九部,一百三卷,皆文渊阁著录。 △《花间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后蜀赵崇祚编。崇祚字宏基,事孟昶为卫尉少卿,而不详其里贯。《十国春秋》亦无传。案蜀有赵崇韬,为中书令廷隐之子。崇祚疑即其兄弟行也。诗馀体变自唐,而盛行於五代。自宋以后,体制益繁,选录益众。而溯源星宿,当以此集为最古。唐末名家词曲,俱赖以仅存。其中《渔父词》、《杨柳枝》、《浪淘沙》诸调,唐人仍载入诗集,盖诗与词之转变在此数调故也。於作者不题名而题官,盖即《文选》书字之遗意。惟一人之词,时割数首入前后卷,以就每卷五十首之数,则体例为古所未有耳。陈振孙谓所录自温庭筠而下十八人,凡五百首,今逸其二。坊刻妄有增加,殊失其旧。此为明毛晋重刊宋本,犹为精审。前有蜀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欧阳炯序,作於孟昶之广政三年,乃晋高祖之天福五年也。后有陆游二跋。其一称斯时天下岌岌,士大夫乃流宕如此,或者出於无聊。不知惟士大夫流宕如此,天下所以岌岌,游未反思其本耳。其二称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辄简古可爱,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不知文之体格有高卑,人之学力有强弱。学力不足副其体格,则举之不足。学力足以副其体格,则举之有馀。 律诗降於古诗,故中、晚唐古诗多不工,而律诗则时有佳作。词又降於律诗,故五季人诗不及唐,词乃独胜。此犹能举七十斤者举百斤则蹶,举五十斤则运掉自如,有何不可理推乎。 △《尊前集》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前有万历间嘉兴顾梧芳序云:“余爱《花间集》,欲播传之,而余斯编第有类焉,”似即梧芳所辑。故毛晋亦谓梧芳采录名篇,釐为二卷。 而朱彝尊跋则谓於吴下得吴宽手抄本,取顾本勘之,词人之先后,乐章之次第,靡有不同。因定为宋初人编辑。考宋张炎《乐府指迷》曰:“粤自隋、唐以来,声诗间为长短句。至唐人则有《尊前》、《花间》集,”似乎此书与《花间集》皆为五代旧本。然《乐府指迷》一云沈伯时作,又云顾阿瑛作,其为真出张炎与否,盖未可定。又陈振孙《书录解题》歌词类,以《花间集》为首,注曰:“此近世倚声填词之祖。而无《尊前集》之名。”不应张炎见之,而陈振孙不见。彝尊定为宋本,亦未可尽凭。疑以传疑,无庸强指。且就词论词,原不失为花间之骖乘。玩其情采,足资沾溉,亦不必定求其人以实之也。 △《梅苑》十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宋黄大舆编。大舆字载万。钱曾《读书敏求记》引王灼之语云:“字载方。 殆书万为万,又讹万为方,如萧方等之转为万等欤?”其爵里未详。厉鹗《宋诗纪事》称为蜀人,亦以原序自署岷山耦耕,及《成都文类》载其诗,以意推之耳,无确证也。王灼称大舆歌词与唐名辈相角。其乐府号广变风,有赋梅花数曲,亦自奇特。然乐府今不传,惟此集仅存。所录皆咏梅之词,起於唐代,止於南、北宋间。自序称己酉之冬,抱疾山阳,三径扫迹。所居斋前更植梅一株,晦朔未逾,略已粲然。於是录唐以来才士之作,以为斋居之玩,目之曰梅苑。考己酉为建炎二年,正高宗航海之岁。山阳又战伐之冲,不知大舆何以独得萧闲编辑是集。殆己酉字有误乎。昔屈、宋遍陈香草,独不及梅。六代及唐,篇什亦寥寥可数。自宋人始重此花,人人吟咏,方回撰《瀛奎律髓》,於著题之外,别出梅花一类,不使溷於群芳。大舆此集,亦是志也。虽一题裒至数百阕,或不免窠臼相因。而刻画形容,亦往往各出新意,固倚声者之所采择也。集中兼采蜡梅,盖二花别种同时,义可附见。至九卷兼及杨梅,则务博之失,不自知其泛滥矣。 △《乐府雅词》三卷、《补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曾慥编。慥有《类说》,已著录。是编皆辑宋人之词。前有朱彝尊题词,谓陈氏《书录解题》载曾端伯《乐府雅词》一十二卷,拾遗二卷。此本抄自上元焦氏,止存三卷及拾遗,殆非足本。然彝尊《曝书亭集》又载此书跋云:“绎其自序,称三十有四家,合三卷,为足本无疑。”盖此卷首所载为彝尊初稿,集所载乃详定之本也。慥自序谓涉谐谑则去之,当时艳曲谬托欧公者悉删除之。 则命曰雅词,具有风旨,非靡靡之音可比。至於道宫、薄媚、西子词、排遍之后有入破、虚催、衮遍、摧拍、歇拍、煞衮诸名,皆他本所罕载,犹见宋人旧法。 不独《九张机词》仅见於此。是又足资词家之考证矣。 △《花庵词选》二十卷(内府藏本) 宋黄昇撰。其书成於淳祐乙酉。前十卷曰《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始於唐李白,终於北宋王昴,方外、闺秀各为一卷附焉。后十卷曰《中兴以来绝妙词》。 始於康与之,终於洪瑹。昇所自作词三十八首亦附录於末。前十卷内颇有已入南宋者,盖宣和、靖康之旧人,过江犹在者也。然后十卷内如康与之、陈与义、叶梦得亦皆北宋旧人。又不知其以何断限矣。观昇自序,其意盖欲以继赵崇祚《花间集》、曾慥《乐府雅词》之后,故蒐罗颇广。其中如李后主《山花子》一首,本李璟之作,《南唐书》载冯延巳之对可证。亦未免小有疏舛。然昇本工词,故精於持择。自序称暇日裒集得数百家,而所录止於此数。去取亦特为谨严,非《草堂诗馀》之类参杂俗格者可比。又每人名之下各注字号里贯,每篇题之下亦间附评语,俱足以资考核。在宋人词选,要不失为善本也。 △《类编草堂诗馀》四卷(通行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旧传南宋人所编。考王楙《野客丛书》作於庆元间,已引《草堂诗馀》张仲宗《满江红》词证“蝶粉蜂黄”之语,则此书在庆元以前矣。 词家小令、中调、长调之分自此书始。后来《词谱》,依其字数以为定式,未免稍拘,故为《万树词律》所讥。然填词家终不废其名,则亦倚声之格律也。朱彝尊作《词综》,称《草堂》选词可谓无目,其诟之甚至。今观所录,虽未免杂而不纯,不及《花间》诸集之精善。然利钝互陈,瑕瑜不掩,名章俊句,亦错出其间。一概诋排,亦未为公论。此本为明杭州顾从敬所刊。前有嘉靖庚戌何良俊序,称为从敬家藏宋刻,较世所行本多七十馀调。其刻在汲古阁本之前。又诸词之后多附以当时词话,汲古阁本皆无之。考所引黄昇《花庵词选》、周密《绝妙好词》均在宋末,知为后来所附入,非其原本。然采摭尚不猥滥,亦颇足以资考证,故仍并存焉。
△《绝妙好词笺》七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绝妙好词》,宋周密编。其笺则国朝查为仁、厉鹗所同撰也。密所编《南宋歌词》始於张孝祥,终於仇远,凡一百三十二家。去取谨严,犹在曾慥《乐府雅词》、黄昇《花庵词选》之上。又宋人词集,今多不传,并作者姓名亦不尽见於世。零玑碎玉,皆赖此以存,於词选中最为善本。初,为仁采摭诸书以为之笺,各详其里居出处。或因词而考证其本事,或因人而附载其佚闻。以及诸家评论之语,与其人之名篇秀句不见於此集者,咸附录之。会鹗亦方笺此集,尚未脱稿。適游天津,见为仁所笺,遂举以付之。删复补漏,合为一书。今简端并题二人之名,不没其助成之力也。所笺多泛滥旁涉,不尽切於本词,未免有嗜博之弊。 然宋词多不标题,读者每不详其事。如陆游之《瑞鹤仙》、韩元吉之《水龙吟》、辛弃疾之《祝英台近》、尹焕之《唐多令》、杨恢之《二郎神》,非参以他书,得其源委,有不解为何语者。其疏通证明之功,亦有不可泯者矣。密有《癸辛杂识》诸书,鹗有《辽史拾遗》诸书,皆已著录。为仁字心穀,号莲坡,宛平人。 康熙辛卯举人。是集成於乾隆己巳,刻於庚午。鹗序称其尚有《诗馀纪事》如干卷。今未之见,殆未成书欤。 △《乐府补题》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皆宋末遗民倡和之作。凡赋龙涎香八首,其调为《天香》;赋白莲十首,其调为《水龙吟》;赋莼五首,其调为《摸鱼儿》;赋蝉十首,其调为《齐天乐》;赋蟹四首,其调为《桂枝香》。作者为王沂孙、周密、王易简、冯应瑞、唐艺孙、吕同老、李彭老、陈恕可、唐珏、赵汝钠、李居仁、张炎、仇远等十三人,又无名氏二人。其书诸家皆不著录。前有朱彝尊序,称“为常熟吴氏抄本,休宁汪晋贤购之长兴藏书家,而蒋景祁镂版以传”云云。则康熙中始传於世也。彝尊序又称:“当日倡和之篇必不止此,亦必有序以志岁月,惜今皆逸”云云。其说亦是。然疑或墨迹流传,后人录之成帙,未必当时即编次为集,故无序目,亦未可知也。 △《花草稡编》十二卷、《附录》一卷(礼部尚书曹秀先家藏本) 明陈耀文编。耀文有《经典稽疑》,已著录。是编采掇唐宋歌词,亦间及於元人,而所采殊少。自序称是集因唐《花间集》、宋《草堂诗馀》而起,故以《花草稡编》为名。然使惟以二书合编,各采其一字名书,已无义理。乃综括两朝之词,而以“花”字代“唐”字,以“草”字代“宋”字,衡以名实,尤属未安。然其书捃摭繁富,每调有原题者必录原题。或稍僻者必著采自某书。其有本事者,并列词话於其后。其词本不佳而所填实为孤调,如《缕缕金》之类,则注曰备题。编次亦颇不苟。盖耀文於明代诸人中犹讲考证之学,非嘲风弄月者比也。虽纠正之详不及万树之《词律》,选择之精不及朱彝尊之《词综》,而裒辑之功实居二家之前。创始难工,亦不容以后来掩矣。此本与天中记版式相同,盖犹耀文旧刻。而卷首乃有延祐四年陈良弼序,刊刻拙恶,仅具字形,而其文则仍耀文之语。盖坊贾得其旧版,别刊一序弁其首,以伪为元版耳。 △《御定历代诗馀》一百二十卷康熙四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所录词自唐至明凡一千五百四十调,九千馀首,釐为一百卷。又词人姓氏十卷,词话十卷。考梁代吴声歌曲,句有短长、音多柔曼,已渐近小词。唐初作者云兴,诗道复振,故将变而不能变。迨其中叶,杂体日增,於是《竹枝》、《柳枝》之类,先变其声。《望江南》、《调笑令》、《宫中三台》之类,遂变其调。然犹载之诗集中,不别为一体。洎乎五季,词格乃成。其岐为别集,始於冯延巳之《阳春》词。其岐为总集,则始於赵崇祚之《花间集》。自宋初以逮明季,沿波迭起,撰述弥增。然求其括历代之精华,为诸家之总汇者,则多窥半豹,未睹全牛,罕能博且精也。我圣祖仁皇帝游心艺苑,於文章之体,一一究其正变,核其源流。兼括洪纤,不遗一技。乃命侍读学士沈辰垣等蒐罗旧集,定著斯编。凡柳、周婉丽之音,苏、辛奇恣之格,兼收两派,不主一隅,旁及元人小令,渐变繁声。明代新腔,不因旧谱者。苟一长可取,亦众美胥收。至於考求爵里,可以为论世之资。辨证妍媸,可以为倚声之律者。网罗宏富,尤极精详。自有词选以来,可云集其大成矣。若夫诸调次第,并以字数多少为断,不沿《草堂诗馀》强分小令、中调、长调之名,更一洗旧本之陋也。 △《词综》三十四卷(内府藏本) 国朝朱彝尊编。其同时增定者,则休宁汪森也。彝尊有《经义考》,森有《粤西诗载》,并已著录。是编录唐、宋、金、元词通五百馀家。於专集及诸选本外,凡稗官野纪中有片词足录者,辄为采掇。故多他选未见之作。其词名、句读为他选所淆舛,及姓氏爵里之误,皆详考而订正之。其去取亦具有鉴别。盖彝尊本工於填词,平日尝以姜夔为词家正宗,而张辑、卢祖皋、史达祖、吴文英、蒋捷、王沂孙、张炎、周密为之羽翼。谓自此以后,得其门者或寡。又谓小令当法汴京以前,慢词则取诸南渡。又谓论词必出於雅正,故曾慥录雅词,鮦阳居士辑复雅。又盛称《绝妙好词》甄录之当。其立说,大抵精确。故其所选能简择不苟如此。以视《花间》、《草堂》诸编,胜之远矣。 △《十五家词》三十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孙默编。默字无言,休宁人。是编所辑国朝词共十五家。吴伟业《梅村词》二卷,梁清标《棠村词》三卷,宋琬二《乡亭词》二卷,曹尔堪《南溪词》二卷,王士禄《炊闻词》三卷,尤侗《百末词》二卷,陈世祥《含影词》二卷,黄永《溪南词》二卷,陆求可《月湄词》四卷,邹祗谟《丽农词》二卷,彭孙遹《延露词》三卷,王士祯《衍波词》二卷,董以宁《蓉渡词》三卷,陈维崧《乌丝词》四卷,董俞《玉凫词》二卷。各家以小令、中调、长调为次。载其本集原序於前,并录其同时人评点。案王士祯《居易录》曰:“新安孙布衣默,居广陵,贫而好客。四方名士至者,必徒步访之。尝告予欲渡江往海盐,询以有底急,则云欲访彭十羡门,索其新词,与予及邹程村作合刻为三家耳。陈其年维崧赠以诗曰:‘秦七黄九自佳耳,此事何与卿饥寒。’指此也”云云。盖其初刻在康熙甲辰,为邹祗谟、彭孙遹、王士祯三家,即《居易录》所云。杜濬为之序。至丁未,续以曹尔堪、王士禄、尤侗三家,是为六家,孙金砺为之序。戊申又续以陈世祥、陈维崧、董以宁、董俞四家、汪懋麟为之序。十五家之本,定於丁巳,邓汉仪为之序。凡阅十四年,始汇成之。虽标榜声气,尚沿明末积习。而一时倚声佳制,实略备於此,存之可以见国初诸人文采风流之盛。至其每篇之末,必附以评语,有类选刻时文,殊为恶道。今并删除,不使秽乱简牍焉。 ──右“词曲类”词选之属十二部,二百七十四卷,皆文渊阁著录。 △《碧鸡漫志》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宋王灼撰。灼有《糖霜谱》,已著录。是编详述曲调源流。前七条为总论,述古初至唐、宋声歌递变之由。次列凉州、伊州、霓裳羽衣曲、甘州、胡渭州、六幺、西河、长命女、杨柳枝、喝驮子、兰陵王、虞美人、安公子、水调歌、万岁乐、夜半乐、何满子、凌波神、荔枝香、阿滥堆、念奴娇、清平乐、雨淋铃、菩萨蛮、望江南、麦秀两岐、文溆子、后庭花、盐角儿,凡二十八条。一一溯得名之缘起,与其渐变宋词之沿革。盖《三百篇》之馀音,至汉而变为乐府,至唐而变为歌诗。及其中叶,词亦萌芽。至宋而歌诗之法渐绝,词乃大盛。其时士大夫多娴音律,往往自制新声,渐增旧谱。故一调或至数体,一体或有数名,其目几不可殚举。又非唐及五代之古法。灼作是编,就其传授分明,可以考见者,核其名义,正其宫调,以著倚声所自始。其馀晚出杂曲,则不暇一一详也。迨金、元院本既出,并歌词之法亦亡。文士所作,仅能按旧曲平仄,循声填字。自明以来,遂变为文章之事,非复律吕之事,并是编所论宫调亦莫解其说矣。然其间正变之由,犹赖以略得其梗概,亦考古者所必资也。其辨霓裳羽衣曲为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所献,唐明皇为之润色。援白居易《郑嵎诗注》为证,一扫月宫妖妄之说。 又据谱谓是曲第一至第六叠皆无拍,证《唐史》载王维论按乐图霓裳第三叠初拍之讹。持论极为精核。他如《虞美人》曲,诸说各别。《河满子》曲,一事异词者,皆阙其所疑,亦颇详慎。至《念奴娇》,偶以古人为名,亦犹戚氏之例,本不出於天宝。灼特以当时误称唐曲而辨之,理宜附录,不当杂列古曲之中。《盐角儿》既据嘉祐杂志谓出於梅尧臣,则未可附於古曲。且盐乃曲名,隋《薛道衡集》有《昔昔盐》,唐张鷟《朝野佥载》有《突厥盐》,可以互证。乃云市盐得於纸角上,已为附会。且纸角几许,乃能容一曲谱,亦不近事理。是则泛滥及之,不免千虑之一失矣。 △《沈氏乐府指迷》一卷(大理寺卿陆锡熊家藏本) 宋沈义父撰。义父字伯时,履贯未详。前有自题,称壬寅秋,始识静翁於泽滨。癸卯,识梦窗,暇日相与唱酬。案壬寅、癸卯为淳祐二年、三年,则理宗时人也。元人跋陆辅之词旨,尝引此书。然篇页寥寥,不能成帙,故世无单行之本。 此本附刻陈耀文《花草粹编》中,凡二十八条。其论词以周邦彦为宗,持论多为中理。惟谓两人名不可对使,如庾信愁多、江淹恨极之类,颇失之拘。又谓说桃须用红雨、刘郎等字,说柳须用章台、灞岸等字,说书须用银钩等字,说泪须用玉箸等字,说发须用绿云等字,说簟须用湘竹等字,不可直说破。其意欲避鄙俗,而不知转成涂饰,亦非确论。至所谓去声字最要紧,及平声字可用入声字替,上声字不可用入声字替一条,则剖析微芒,最为精核。《万树词律》实祖其说。又谓古曲谱多有异同,至一腔有两三字多少者,或句法长短不等。盖被教师改换,亦有嘌唱一家多添了字云云。乃知宋词亦不尽协律,歌者不免增减。《万树词律》所谓曲有衬字,词无衬字之说。尚为未究其变也。 △《渚山堂词话》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陈霆撰。霆有《唐馀纪传》,已著录。是编与所作诗话并刊,而较诗话为稍胜。盖霆诗格颇纤,於词为近,故论词转用所长。其中如韦庄“雨馀风软碎鸣禽”句,本用杜荀鹤《春宫怨》语。南卓《羯鼓录》所谓透空碎远之声,即此“碎”字。当训细琐杂乱之义。霆乃谓鸣禽曰“碎”,於理不通。改为“暖风娇鸟碎鸣音”,未免点金成铁。又谓杨孟载“雪词簌簌飏飏”字古无所出,欲据黄庭坚诗改为“疏疏密密”。不知以“疏疏密密”咏雪,黄诗又何所出,亦未免涉於胶固。然其他持论多确。又宋、元、明佚篇断句,往往而有。如宋徐一“初九日登高”之类,其本集不传於世者,亦颇赖以存。王昭仪《满江红》词,为其位下官人张琼瑛作。“垂杨玉耳坠金环”二曲,为唐、宋旧谱所无之类。亦足资考证,犹明人词话之善本也。 △《词话》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据《西河合集序目》称,此书本四卷,佚其二卷,不敢赝补,故仅以半刊行。王晫《今世说》称,奇龄善诗歌、乐府、填词,所为大率托之美人香草,缠绵绮丽,按节而歌,使人凄怆,又能吹箫度曲。是奇龄填词之功,较深於诗。且本为小技,萌於唐而成於宋,亦不待援引古书,别为高论。故所说转不支离。其论沈去矜《词韵》一条,尤为精核。
论辛弃疾、蒋捷为别调,亦深明源委。惟其远溯六朝,以鲍照《梅花落》亦可称词。则汉代铙歌何尝不句有长短,亦以为词之始乎?又《西厢记》相女配夫本为相度之相,今尚有此方言。而引孙复“相女不以嫁公侯,乃以嫁山谷衰老”语,以为宰相之相。则牵引附会,仍蹈结习。至所述词曲变为演剧,缕陈始末,亦极赅悉。而云宋末安定郡王赵令畤始作商调鼓子词,谱西厢传奇。考令畤即《苏轼集》所称赵德麟,实非宋末之人。亦未免少疏。然自宋以来撰诗话者多,撰词话者较少。奇龄是编,虽不及徐釚《词苑丛谈》之采摭繁富,门目详明,然所叙论,亦足备谈资。故削其诗话,而录存是编焉。 △《词苑丛谈》十二卷(通行本) 国朝徐釚撰。釚字电发,号虹亭,吴江人。康熙己未召试博学宏词,授翰林院检讨。是书专辑词家故实,分体制、音韵、品藻、纪事、辨正、谐谑、外编七门。采摭繁富,援据详明,足为论词者总汇。《江南通志》称:“釚少刻《菊庄乐府》,朝鲜贡使仇元吉见之,以饼金购去。贻诗曰:中朝携得菊庄词,读罢烟霞照海湄。北宋风流何处是?一声铁笛起相思。”则釚於倚声一道,自早岁即已擅长。故於论词亦具有鉴裁,非苟作也。惟其间徵引旧文,未尽注其所出,同时朱彝尊、陈维崧等尝议之。釚亦自欲补缀而未尽也。至纪事一门,半取近事。其间点缀以成佳句,标榜以借虚声者,盖所不免。然考《世说新语》注载裴启作《语林》,记谢安黄公酒垆事,安以为所说不实。则序录同时之事,自古已然。唐宋人诗话、说部,此类尤夥,则亦非釚之创例矣。 ──右“词曲类”词话之属,五部,十九卷,皆文渊阁著录。 △《钦定词谱》四十卷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定。词萌於唐,而大盛於宋。然唐、宋两代皆无词谱。盖当日之词,犹今日里巷之歌,人人解其音律,能自制腔,无须於谱。其或新声独造,为世所传,如霓裳羽衣之类,亦不过一曲一调之谱,无裒合众体,勒为一编者。元以来南北曲行,歌词之法遂绝。姜夔《白石词》中间有旁记节拍,如西域梵书状者,亦无人能通其说。今之《词谱》,皆取唐、宋旧词,以调名相同者互校以求其句法字数,取句法字数相同者互校以求其平仄。其句法字数有异同者则据而注为又一体。其平仄有异同者则据而注为可平可仄。自《啸馀谱》以下,皆以此法推究。得其崖略,定为科律而已。然见闻未博,考证未精,又或参以臆断无稽之说,往往不合於古法。惟近时万树作《词律》,析疑辨误,所得为多,然仍不免於舛漏。惟我圣祖仁皇帝聪明天授,事事皆深契精微。既御定唐、宋、金、元、明诸诗,立咏歌之准。御纂《律吕精义》,通声气之元。又以词亦诗之馀派,其音节亦乐之支流,爰命儒臣,辑为此谱。凡八百二十六调,二千三百六体。凡唐至元之遗篇,靡弗采录。元人小令其言近雅者,亦间附之。唐宋大曲则汇为一卷,缀於末。每调各注其源流,每字各图其平仄,每句各注其韵叶,分刌节度,穷极窈眇,倚声家可永守法程。盖圣人裁成万类,虽一事之微,必考古而立之制,类若斯矣。 △《词律》二十卷(通行本) 国朝万树撰。树有《璇玑碎锦》,已著录。是编纠正《啸馀谱》及《填词图谱》之讹,以及诸家词集之舛异。如《草堂诗馀》有小令、中调、长调之目,旧谱遂谓五十八字以内为小令,五十九字至九十字为中调,九十一字以外为长调。 树则谓《七娘子》有五十八字者,有六十字者,将为小令乎、中调乎?《雪狮儿》有八十九字者,有九十二字者,将为中调乎、长调乎?故但列诸调,而不立三等之名。又旧谱於一调而长短不同者,皆定为第一、第二体。树则谓调有异同,体无先后,所列次第,既不以时代为差,何由知孰为第几。故但以字数多寡为序,而不列名目。皆精确不刊。其最入微者,以为旧谱不分句读,往往据平仄混填。 树则谓七字有上三下四句,如《唐多令》“燕辞归客尚淹留”之类。五字有上一下四句。如《桂华明》“遇广寒宫女”之类。四字有横担之句,如《风流子》“倚栏杆处上琴台去”之类。一为词字平仄,旧谱但据字而填。树则谓上声入声有时可以代平,而名词转折跌宕处,多用去声。一为旧谱五七字之句所注可平可仄,多改为诗句。树则谓古词抑扬顿挫,多在拗字。其论最为细密。至於考调名之新旧,证传写之舛讹,辨元人曲、词之分,斥明人自度腔之谬。考证尤一一有据。虽其考核偶疏,亦所不免。如“绿意”之即为“疏影”,树方龂龂辨之,连章累幅,力攻朱彝尊之疏。而不知“疏影”之前为“八宝妆”,“疏影”之后为“八犯玉交枝”,即已一调复收。试取李甲、仇远词合之,契若符节。至其论《燕台春》、《夏初临》为一调,乃谓《啸馀谱》颠倒复收,贻笑千古,因欲於张子野词“探芳菲走马”下添入“归来”二字为韵。而不知其上韵已用“当时去燕还来”。一韵两用,其谬较一调两收为更甚。如斯之类,千虑而一失者。虽间亦有之。要之,唐、宋以来倚声度曲之法,久已失传。如树者,固已十得八九矣。 ──右“词曲类”词谱词韵之属二部,六十卷,皆文渊阁著录。 △《顾曲杂言》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沈德符撰。德符有《飞凫语略》,已著录。此书专论杂剧、南曲、北曲之别。其论元人未灭南宋以前,以杂剧试士。核以《元史选举志》,绝无影响。
乃委巷之鄙谈。其论《辽史乐志》有大食调,曲谱讹作大石,因有小石调配之。 其意以大食为国名,如龟兹之类,不知自宋已有此名。故王珪诗号至宝丹,秦观诗号小石调,不由曲谱之讹。其论五、六、工、尺、上、四、合、凡,一为出於宋乐书,亦未免附会。考南曲无凡、一,上字有高下之分。宋时乐歌,未必分南北曲也。如此之类,虽间有小疵。然如论北曲以弦索为主,板有定制。南曲笙笛,不妨长短其声以就板。立说颇为精确。其推原诸剧牌名,自金、元以至明代,缕晰条分,徵引亦为赅洽。词曲虽伎艺之流,然亦乐中之末派。故唐人《乐府杂录》之类,至今尚传。存此一编,以考南北曲之崖略,未始非博物之一端也。(以上曲品。) △《钦定曲谱》十四卷康熙五十四年奉敕撰。盖与《词谱》同时并作,相辅而行也。首载诸家论说及九宫谱定论一卷,次北曲谱四卷,次南曲谱八卷,次以失宫犯调诸曲别为一卷附於末。北曲、南曲各以宫调提纲。其曲文每句注句字,每韵注韵字,每字注四声於旁,於入声字或宜作平、作上、作去者,皆一一详注。於旧谱讹字,亦一一辨证附於后。自古乐亡而乐府兴,后乐府之歌法至唐不传,其所歌者皆绝句也。 唐人歌诗之法至宋亦不传,其所歌者皆词也。宋人歌词之法至元又渐不传,而曲调作焉。考《三百篇》以至《诗馀》,大都抒写性灵,缘情绮靡。惟南北曲则依附故实,描摹情状,连篇累牍,其体例稍殊。然《国风》“氓之蚩蚩”一篇,已详叙一事之始末。乐府如《焦仲卿妻诗》、《秋胡行》、《木兰诗》并铺陈点缀,节目分明。是即传奇之滥觞矣。王明清《挥麈录》载曾布所作《冯燕歌》,已渐成套数,与《词律》殊途。沿及金、元,此风渐盛。其初被以弦索,其后遂象以衣冠。其初不过四折,其后乃动至数十出。大旨亦主於叙述善恶,指陈法戒,使妇人孺子皆足以观感而奋兴,於世教实多所裨益。虽迨其末派,矜冶荡而侈风流。 辗转波颓,或所不免。譬如《国风》好色,降而为《玉台》、《香奁》。不可因是而罪诗,亦不可因是而废诗也。惟是当时旧谱,今悉无传。陶宗仪《辍耕录》虽具载其目,而不著其词。近代所行《北九宫谱》、《南九宫谱》,亦以意编排,颇多舛谬。乃特命詹事王弈清等,考寻旧调,勒著是编。使倚声者知别宫商,赴节者咸谐律吕。用以铺陈古迹,感动人心。流芳遗臭之踪,聆音者毕解;福善祸淫之理,触目者易明。大圣人阐扬风化,开导愚蒙,委曲周详,无往不随事立教者,此亦一端矣。岂徒斤斤於红牙翠管之间哉!(以上曲谱。) △《中原音韵》二卷(内府藏本) 元周德清撰。德清字挺斋,高安人。是书成於泰定甲子,原本不分卷帙。考其《中原音韵》起例以下,即列诸部字数。正语作词起例以下,即列作词诸法。 盖前为韵书,后为附论,畛域显然。今据此釐为二卷,以便省览。其音韵之例,以平声分为阴阳,以入声配隶三声,分为十九部。一曰东、锺,二曰江、阳,三曰支、思,四曰齐、微,五曰鱼、模,六曰皆、来,七曰真、文,八曰寒、山,九曰桓、欢,十曰先、天,十一曰萧、豪,十二曰歌、戈,十三曰家、麻,十四曰车、遮,十五曰庚、青,十六曰尤、侯。十七曰侵、寻,十八曰监、咸,十九曰廉、纤。盖全为北曲而作。考齐、梁以前,平、上、去无别。至唐时,如元稹诸人作长律,尚有遗风。惟入声则各自为部,不叶三声。然如《檀弓》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注谓文子名木,缓读之则为弥牟。又古乐府《江南曲》以“鱼戏莲叶北”韵“鱼戏莲叶西”,注亦称北读为“悲”。是以入叶平,已萌於古。又《春秋》“盟於蔑”,《穀梁》作“盟於昧”。《春秋》定姒卒,《公羊》作定弋卒。是亦方言相近,故上、去、入可以转通也。北音舒长迟重,不能作收藏短促之声。凡入声皆读人三声,自其风土使然。乐府既为北调,自应歌以北音。德清此谱,盖亦因其自然之节。所以作北曲者沿用至今,言各有当,此之谓也。至於因而掊击古音,则拘於一偏,主持太过。夫语言各有方域,时代递有变迁,文章亦各有体裁。三百篇中,东阳不叶。而孔子象传以中韵当,老子道经以聋韵盲。 此参用方音者也。楚骚之音,异於风雅。汉、魏之音,异於屈宋。此随时变转者也。左思作三都赋,纯用古体,则纯用古音。及其作《白发赋》,与《咏史》、《招隐》诸诗,纯用晋代之体,则亦纯用晋代之音。沈约《诗赋》皆用四声,至於《冠子祝文》则化字乃作平读。又文章用韵,各因体裁之明证也。词曲本里巷之乐,不可律以正声。其体创於唐。然唐无词韵,凡词韵与诗皆同。唐初回波诸篇,唐末《花间》一集可覆按也。其法密於宋。渐有以入代平,以上代平诸例。 而三百年作者如云,亦无词韵。间或参以方音,但取歌者顺吻,听者悦耳而已矣。 一则去古未远,方音犹与韵合,故无所出入。一则去古渐远,知其不合古音,而又诸方各随其口语,不可定以一格。故均无书也。至元而中原一统,北曲盛行。 既已别立专门,自宜各为一谱。此亦理势之自然。德清乃以后来变例,据一时以排千古,其傎殊甚。观其瑟注音史,塞注音死。今日四海之内,宁有此音,不又将执以排德清哉?然德清轻诋古书,所见虽谬。而所定之谱,则至今为北曲之准绳。或以变乱古法诋之,是又不知乐府之韵本於韵外别行矣。故今录存其书,以备一代之学,而并论其源流得失如右。(以上曲韵)
──右“词曲类”南北曲之属,三部,十七卷,皆文渊阁著录。 卷二百 集部五十三 ○词曲类存目△《寿域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杜安世撰。安世字寿域,京兆人。黄昇《花庵词选》又谓名寿域,字安世。 未知孰是。《书录解题》载《寿域词》一卷。其事迹本末陈振孙已谓未详。集内各调皆不载原题,无可参考。观振孙列之张先词后,欧阳修词前,则北宋人也。 振孙称其词不甚工,今核集中所载八十六阕,往往失之浅俗,字句尤多凑泊。即所载《折红梅》一词,毛晋跋指为吴感作者,通体皆剽窃柳永《望梅词》,未可谓之佳制。振孙之言非过。至《菩萨蛮》第二首,乃南唐李后主词。《凤衔杯》第二首,乃晏殊词,惟结句增一“空”字为小异。晋皆未注。晋所称《诉衷情》一首见於《花庵词选》者,仅附载跋中,亦未补入集内。字句讹脱,尤不一而足。 首尾仅二十馀纸,舛谬不可胜乙。晋殆亦忽视其词,漫不一校耶。 △《后山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陈师道撰。师道有《后山丛谈》,已著录。其《诗馀》一卷,已附载集中。 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后山词》一卷,《宋史艺文志》则称为《语业》一卷。而魏衍作《师道集记》,但及丛谈理究,不及其词。知宋时本集外别行也。 胡仔《渔隐丛话》述师道自矜语,谓於词不减秦七、黄九。今观其《渔家傲》词有云:“拟作新词酬帝力,轻落笔,黄秦去后无强敌”云云。自负良为不浅。然师道诗冥心孤诣,自是北宋巨擘。至强回笔端,倚声度曲,则非所擅长。如《赠晁补之舞鬟》之类,殊不多见。其诗话谓曾子开、秦少游诗如词,而不自知词如诗。盖人各有能有不能,固不必事事第一也。 △《哄堂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卢炳撰。炳字叔阳,其履贯未详,时代亦无可考。陈振孙《书录解题》列词集九十二家,而总注其后曰:“自南唐二主词以下,皆长沙书坊所刻,号百家词。其最末一家为郭应祥,振孙称嘉定间人。则诸人皆在宁宗以前,炳词次序尚在侯寘词后。”寘,绍兴中知建康,则炳亦南渡后人。集中有“庚戌正月”字。 庚戌为建炎四年,故集中诸词,多用周邦彦韵,其时代適相接也。其集《书录解题》本作《哄堂词》。毛晋刊本则作烘堂。案唐赵璘《因话录》,御史院合座俱笑,谓之哄堂。炳盖谦言博笑,故以为名。若作烘堂,於义无取。知晋所刊为误。 炳盖尝仕州县,故多同官倡和之词。然其同官无一知名士,其颂祝诸作,亦俱庸下。至於《武陵春》之以老叶头,《水龙吟》之以斗、奏叶表,《清平乐》之以皱叶好、笑,虽古韵本通,而词家无用古韵之例,亦为破格。他若《贺新郎》之“问天公底事教幽独,待拉向锦屏曲。玉团儿之把不定红生脸肉,蓦山溪之鞭宝马,闹竿随,簇著花藤轿。”皆鄙俚不文,有乖雅调。惟咏物诸作,尚细腻熨贴,间有可观耳。 △《近体乐府》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周必大撰。必大有《玉堂杂记》,已著录。此编凡词十二阕,已编入《文忠集》中。此卷乃毛晋摘录之本,刻於六十家词中者也。题下所注甲子,其可数者自丁亥至庚寅,大约不出四岁中所作。疑当周纶编次全集时,已掇拾散佚之馀,非其完本矣。 △《金谷遗音》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石孝友撰。孝友字次仲,南昌人,乾道中进士。其著作世不多见。《钓台集》载其七言绝句一首,亦无可采录。其词则至今犹传。《书录解题》载孝友《金谷遗音》一卷,与此本合。其词长调以端庄为主,小令以轻倩为工。而长调类多献谀之作,小令亦间近於俚俗。毛晋跋黄机词,《恨草堂诗馀》不载机及孝友一篇。跋孝友词又独称其《茶瓶儿》、《惜奴娇》诸篇为轻倩纤艳。今考《茶瓶儿》结句云:“而今若没些儿事,却枉了做人一世。”《惜奴娇》前一阕云:“我已多情,更撞著多情底你。”后一阕云:“冤家你教我如何割捨,冠家休直待教人咒骂。”直是市井俚谈。而晋乃特激赏之。反置其佳者於不论。其为颠倒,更在《草堂诗馀》下矣。又杨慎《词品》极称孝友多丽一阕,此集不载。详考其词,乃张翥所作。慎偶误记,今附辨於此,不复据以补入焉。 △《白石词集》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姜夔撰。夔有《绛帖平》,已著录。是集为康熙甲午陈撰所刻,附於诗集之后。凡五十八阕,较毛晋《汲古阁》本多二十四阕。然其中多意为删窜,非其旧文。如毛本《暗香》、《疏影》二调,并注《仙吕》宫字。且《暗香》题下有小序四十九字,述制调之由。此本佚去,仅《疏影》题下注《仙吕宫》三字。又《鹧鸪天》第三阕题下毛本有“十六夜出”四字,《忆王孙》题下毛本有“鄱阳彭氏小楼”六字,《齐天乐》结句有原注十一字。此本并佚,殊为疏漏。又《齐天乐》题下毛本注“蟋蟀中都呼为促织”八字。此本则注俗名“正宫黄锺宫”五字,又注“促织”二字。《鬲溪梅令》毛本注曰《仙吕调》。此本乃讹作《高溪梅》,又讹注为《仙宫调》。《湘月》一阕毛本题下注即《念奴娇》之鬲指声也。 文义甚明。此本乃以《鬲指》二字为调名,注曰“一名《湘月》”。皆谬戾无理。 其中咏草《点绛唇》一阕,撰跋称复见於逋翁集中,援据无徵,难以臆定。不知《草堂诗馀》载此词,实作林逋。宋人所题,必非无据。且《草堂诗馀》不及夔词,尤足徵不出於夔。撰亦考之未审。至於《长亭怨慢》题下自注桓大司马云云,乃误以庾信《枯树赋》末六句为桓温本语。则夔之记忆偶讹,又非校刊者之过矣。 △《别本白石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姜夔撰。此本为毛晋六十名家词中所刻。凡三十四阕,较康熙甲午陈撰刊本少二十四阕。盖第据《花庵词选》所录,仅增《湘月》一阕,《点绛唇》一阕而已。 △《文溪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李昴英撰。昴英有《文溪集》,已著录。此本为毛晋所刊,卷首题宋李公昴撰。卷后跋语称《花庵词选》作名昴英,字俊明。杨慎《词品》作名公昴,字昴英。资州盘石人。晋有家藏本作名公昴,字俊明云云。考昴英附见《宋史黄雍传》,其《文溪集》载始末甚详,不云别名公昴。且今本《黄昇词选》亦实作昴英。不知晋所据词选当属何本。至杨慎资州盘石人之说,观词内所述,惟有岭南,无一字及於巴蜀。慎引为乡人,尤为杜撰。原集具在,何可强诬,其词集本分为二卷。此本合为一卷。字句舛谬非一,亦不及集本之完善。盖慎与晋均未见《文溪全集》,故有此辗转讹异也。 △《空同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洪瑹撰。瑹字叔玙,自号空同词客。此集仅词十六首。据毛晋跋语,乃全自黄昇《绝妙词选》中摘出别行,非完帙也。卷末咏渔父《清平乐》一阕,据《花菴词选》本连久道词,且载其本事甚明。因二人之词相连,遂误入之瑹词中,实止十五首耳。 △《洺水词》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程珌撰。珌有《洺水集》,已著录。诗馀二十一阕,已载集中。此毛晋摘出别行之本也。珌文宗欧、苏,其所作词,亦出入於苏、辛二家之间。中多寿人及自寿之作,颇嫌寡味。至《满庭芳》第二阕之萧、歌通叶,《减字木兰花》后阕之好、坐同韵,皆系乡音,尤不可为训也。 △《风雅遗音》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宋林正大撰。正大字敬之,号随菴。据卷首易嘉猷序,盖开禧中为严州学官,其里籍则不可考。是编皆取前人诗文,隐括其意,制为杂曲。每首之前,仍全载本文,盖仿苏轼《隐括归去来词》之例。然语意蹇拙,殊无可采。卷末有徐釚跋云:《风雅遗音》上下卷,南宋刊本,泰兴季沧苇家藏书。灵寿傅使君於都门珠市口购得,遂付小史钞录。林序阙前七行,卷末清平调逸其半。皆旧时脱落,今亦仍之。此本字画讹阙,盖又从釚本传写云。 △《后村别调》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刘克庄撰。克庄有《后村集》,已著录。其诗馀已附载集中。毛晋复摘出别刻。克庄在宋末,以诗名。其所作词,张炎《乐府指迷》讥其直致近俗,效稼轩而不及。今观是集,虽纵横排宕,亦颇自豪。然於此事究非当家。如赠陈参议家舞姬《清平乐》词:“贪与萧郎眉语,不知舞错伊州”者,集中不数见也。 △《芸窗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张榘撰。榘字方叔,南徐人。其始末不可考。观集中被檄出郊《青玉案》词,有“六朝旧事,一江流水”句。又和上元王仇香猷、含山邵梅仙有涣叙别《浪淘沙》词,有“锺阜石城何处是”句。知尝官於建康。又次虚斋先生雨花宴《水龙吟词》,有“何时脱了尘埃墨绶”句。则官乃县令也。其词诸家选本罕见采录。此本为毛晋所刻,亦不详其所自。词仅五十首,而应酬之作凡四十三首。 四十三首之中,寿贾似道者五,寿似道之母者二。其馀亦大抵谀颂上官之作。尘容俗状,开卷可憎。惟小令时有佳语。毛晋跋称其《摸鱼儿》之“正挑灯共听檐雨”,《浪淘沙》之“小楼燕子话春寒”,《青玉案》之“秋在黄花羞涩处”,《水龙吟》之“苦被流莺,蹴翻花影,一栏红露”诸句,固自稍稍可观。然不能掩其全集之陋也。 △《蕉窗蒠隐词》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旧本题元吴琯撰。前后无序跋,不知琯为何许人。诸家书目皆不著录,诸选本亦绝不及之。详考其词,皆明刘基之作。盖奸巧书贾抄基词以售伪,嫁名於明代编辑《古今逸史》之吴琯。既而觉集中舒穆尔元帅之类,不似明人,又增题一元字,并其人而伪之耳。 △《烟波渔隐词》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宋伯仁撰。伯仁有《西塍集》,已著录。其书盖作於淳祐元年。取太公、范蠡、陶潜诸人,各系以词一首。又有潇湘八景,春夏四时景,亦系以词。谓皆《水调歌头》也。后附《烟波渔具图》,凡舟、笛、蓑、笠之属,各系以七绝一首。绝句小有意致,词殊浅俗。 △《乐府遗音》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瞿佑撰。佑有《四时宜忌》,已著录。是集自卷一至卷二皆古乐府,自卷三至卷五皆词曲。其古乐府绮靡软熟,近於温、李,不出元末习气。词欲兼学南、北宋,反致夹杂不纯,殊不称其名也。 △《玉霄仙明珠集》二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 明吴子孝撰。子孝字纯叔,长洲人。吏部尚书一鹏子。嘉靖己丑进士,官至湖广布政司参议。《江南通志》称其议论英发,为文章宏肆浩博。此乃所作词集凡一百八十馀阕。颇具凄惋之致,而造诣未深,不能入宋人阃奥也。 △《花影集》五卷(内府藏本) 明施绍莘撰。绍莘字子野,华亭人,自号峰泖浪仙。是集前三卷为乐府,后二卷为诗馀,多作於崇祯中。大抵皆红愁绿惨之词,所谓亡国之音哀以思也。
△《蓼花词》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余光耿撰。光耿有《一溉堂诗集》,已著录。其父懋衡,於明末遭党祸。 光耿少而孤苦,中多感慨,往往托填词以自遣。《满江红》诸作,思亲忆弟,寄兴颇深。其以蓼花名者,殆亦取多难集蓼之意欤? △《玉山词》(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陆次云撰。次云有《八纮绎史》,已著录。是集凡小令五十九,长调十八,中调九。尤侗、秦松龄为之选评。次《云北墅绪言》有《属友人改正诗馀姓氏书》,盖因《西泠词选》借名刻其词三首,故力辨之。高士奇称其自处甚高。 今观所作,乃往往多似元曲,不能如书中所称周、秦、苏、辛体也。 △《炊闻词》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王士禄撰。士禄有《读史蒙拾》,已著录。是集本名《炊闻卮语》。前有士禄自序,称兀兀南冠,不殊邯郸一枕,故取《杜陵诗语》断章而命之。其文无谓,其绪无端,故系之以卮。此本改题《炊闻词》,而目录末有附记,称初名《炊闻卮语》。殆士禄晚所自改,而序则未改耶?是集皆其以科场磨勘事系狱时作。初本一百二十首,后删二首,增五十五首,为一百七十三首。其中如《渔歌子》之“逐鹭徵凫下远洲”,《生查子》之“堦怜好月痴”,《点绛唇》之“雨嬲空庭”,《卜算子》之“暗烛影疑冰”,皆未免失之琱琢,为过於求奇之病,非词家本色也。然大抵才思新颖,不肯蹈袭故常。如《南柯子》之《窗午》一阕,《昭君怨》之《楼外》一阕,《两同心》之《咏鸳鸯》后半阕,皆足与作者颉颃。 其《满江红》叠韵九阕,亦见才思之富。已载入孙默《十五家词》中,故仅附存其目焉。 △《南耕词》六卷、《岁寒词》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曹亮武撰。亮武有《南耕草堂》,诗已著录。《南耕词》先刻五卷。其第六卷乃丧偶后所作,续刻於后,而以《悼亡词》十阕附之。《岁寒词》则康熙癸亥、甲子两年所作。其同里陈枋遍和之,名《荆溪岁寒词》,亦附刻集内。亮武以倚声擅名,与陈维崧为中表兄弟,当时名几相埒。其缠绵婉约之处,亦不减於维崧。而才气稍逊,故纵横跌宕,究不能与之匹敌也。 △《情田词》三卷(给事中邵庾曾家藏本)
国朝邵瑸撰。瑸初名宏魁,字柯亭,大兴人。康熙己卯举人。官新河县教谕,迁昌邑知县。其填词之学出於朱彝尊。此集乃乾隆癸酉其子履嘉所刊也。 △《澹秋容轩词》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范青撰。青有《筠轩诗集》,已著录。是集为青所自编。凡小令十一阕,中调二十七阕,长调十七阕。又附入太仓许旭和词一首。 △《四香楼词钞》(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范缵撰。缵有《四香楼诗钞》,已著录。是集小令、中调、长调各自为编,而不分卷数。大抵宗法周、柳,犹得词家正声。而天然超妙不及前人,未免有雕镌之迹。至如《南歌子》第二首之类,虽脂粉绮罗,诗馀本色,要亦稍近於亵也。 ──右“词曲类”词集之属,二十五部,四十三卷,内二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方壶词》三卷、《水云词》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方壶词》,宋汪莘撰。《水云词》,宋汪元量撰。莘词本载所著《方壶存稿》中,元量词亦载所著《湖山类稿》中。此本乃休宁汪森从二集摘出合刊者。 《方壶词》前有自序,则宋嘉定元年尝刊版别行故也。 △《鸣鹤馀音》八卷(内府藏本) 旧本题仙游山道士彭致中编。不详时代。采辑唐以来羽流所著诗馀,至元而止。朱存理《野航存稿》有此书跋,疑为明初人也。所录多方外之言,不以文字工拙论。而寄托幽旷,亦时有可观。 △《词林万选》四卷(内府藏本)
旧本题明杨慎编。慎有《檀弓丛训》,已著录。此本为嘉靖癸卯楚雄府知府任良榦所刊。盖慎戍云南时,良榦得其本也。前有良榦序,称“慎藏有唐、宋五百家词,暇日取其尤绮练者四卷,皆《草堂诗馀》之所未收”云云。考《书录解题》所载唐至五代自赵崇祚“花间集”外。惟南唐二主词一卷,冯延巳《阳春录》一卷。此外别无词集。南北宋则自家宴集以下,总集、别集不过一百七家。明末毛晋穷蒐宋本,只得六十家耳。慎所藏者何至有五百馀家,此已先不可信。且所录金、元、明人皆在其中,何以止云唐、宋。序与书亦不相符。又其中时有评注,俱极疏陋。如晏几道《生查子》云:“看遍颍州花,不似师师好。”注曰:“此李师师也。”虽与颍州不合,然几道死靖康之难,得见李师师,犹可言也。又秦观《一丛花》题下注曰:“师师,子野、小山、淮海词中皆见,岂即李师师乎?”考师师得幸徽宗,虽不能确详其年月,然刘翚《汴京书事》诗曰:“辇毂繁华事可伤,师师垂老过湖湘。缕衣擅板无颜色,一曲当年动帝王。”则南渡以后师师流落楚南,尚追随歌席。计其盛时,必在宣、政之间。张先登天圣八年进士,为仁宗时人。苏轼为作“莺莺燕燕”之句,时已八十馀矣。秦观则於哲宗绍圣初业已南窜,后即卒於藤州,未尝北返。何由得见师师?慎之博洽,岂并此不知耶? 其所选录,欲搜求隐僻,亦不免雅俗兼陈。毛晋跋称尝慕此集,不得一见,后乃得於金沙于季鸾。疑慎原本已佚?此特后来所依托耳。 △《唐词纪》十六卷(通行本) 明董逢元撰。逢元字善长,常州人。是编成於万历甲午。虽以唐词为名,而五季十国之作居十之七。盖时代既近,末派相沿,往往皆唐之旧人,不能截分畛域。犹之录唐诗者载及王周、徐铉,犹有说可通。至於隋炀帝《望江南》词,无论证以段安节《乐府杂录》,知海山记确为依托。即绳以断限之义,亦名实相乖,漫无体例矣。且不以人序,不以调分,而区为景色、吊古、感慨、宫掖、行乐、别离、征旅、边戍、佳丽、悲愁、忆念、怨思、女冠、渔父、仙逸、登第十六门,已为割裂无绪。又或以词语而分?或以词名而分,忽此忽彼,茫无定律,尤为治丝而棼。卷首列词名徵一卷,略作解题,罕所考证。至以郭茂倩为元人,则他可概见矣。 △《宋名家词》(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毛晋编。晋有《毛诗陆疏广要》,已著录。词萌於唐,而盛於宋。当时伎乐,惟以是为歌曲。而士大夫亦多知音律,如今日之用南北曲也。金、元以后,院本杂剧盛,而歌词之法失传。然音节婉转,较诗易於言情,故好之者终不绝也。 於是音律之事变为吟咏之事,词遂为文章之一种。其宗宋也,亦犹诗之宗唐。明常熟吴讷,曾汇宋、元百家词,而卷帙颇重,抄传绝少。惟晋此刻,蒐罗颇广,倚声家咸资采掇。其所录分为六集。自晏殊《珠玉词》至卢炳《哄堂词》,共六十一家。每家之后各附以跋语。其次序先后,以得词付雕为准,未尝差以时代。 且随得随雕,亦未尝有所去取。故此外如王安石《半山老人》词。张先《子野词》,贺铸《东山寓声》。以暨范成大《石湖词》,杨万里《诚斋乐府》,王沂孙《碧山乐府》,张炎《玉田词》之类,虽尚有传本,而均未载入。盖以次开雕,適先成此六集,遂以六十家词传,非谓宋词止於此也。其中名姓之错互,篇章字句之讹异,虽不能免,而於诸本之误甲为乙,考证釐订者亦复不少。故诸家词集虽各分著於录,仍附存其目,以不没晋蒐辑校刊之功焉。 △《秦张诗馀合璧》二卷(内府藏本) 明王象晋编。象晋有《群芳谱》,已著录。是书乃以宋秦观《淮海词》、明张綖《南湖词》合为一编,以二人皆产於高邮也。然一古人,一时人,越三四百年而称为合璧,已自不伦。况綖词何足以匹观,是不亦老子、韩非同传乎? △《群贤梅苑》十卷(大理寺卿陆锡熊家藏本) 旧本题松陵朱鹤龄编。鹤龄有《尚书埤传》,已著录。此乃所辑宋人咏梅之词。然详勘其书,乃取宋黄大舆《梅苑》而颠倒割裂之。一卷、二卷即黄书之六卷、七卷,而三卷则如其旧。四卷后八调移为第五卷之首,而五卷中删除九调。
六卷、七卷即黄书之一卷、二卷,至八卷则又如其旧。九卷后五调移冠十卷之首,而十卷删去十调。颠倒错乱,殆书贾售伪者为之。鹤龄不至於斯也。 △《选声集》三卷、附《词韵简》一卷(内府藏本) 国朝吴绮撰。绮有《岭南风物记》,已著录。是编小令、中调、长调各一卷,皆五代、宋人之词。标举平仄以为式。其字旁加方匡者皆可平可仄之字,馀则平仄不可易者也。其法仍自填词图谱而来。其第一体、第二体之类,亦从其旧。后附《词韵简》一卷,皆祖沈谦、毛先舒之说。盖取便携阅而已,无大创作也。 △《蕉雨轩诗馀汇选》八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陈澍编。澍字雨夏,嘉兴人,岁贡生。是集汇选唐、宋、元人之词,凡二千六百首有奇。其书犹澍所手抄,盖旧未刊印之本也。 △《粤风续九》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吴淇编。淇为浔州推官时,杂采其土人歌谣,又附猺、狼、獞歌数种,汇为一编。其云续九者,屈原有《九章》、《九歌》,拟以此续之也。前有淇自序。卷首有孙芳桂撰《刘三妹传》,云是始造歌者。其说荒怪,不足信也。 △《东白堂词选初集》十五卷(内府藏本) 国朝佟世南编。世南字梅岑,辽阳人。以唐、宋诗馀有《花间》、《草堂》诸集,而明词选本向无善者。本朝词家虽有《倚声》、《今词》二选,而蒐罗未富。因与陆进、张星耀商榷去取,合前明、昭代词人所著,汇为一编。其曰初集者,以所见未广,尚当续成二集也。卷首冠以张星耀词论十三则。又总列作者爵里凡三百七十一人,采摭颇为繁富。而甄录未精,不免良楛杂陈之病。 △《名家词抄》(无卷数,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国朝聂先编。先字晋人,庐陵人。所选自吴伟业、龚鼎孳以下凡三十家。考卷首曾王孙序,称百家名词。与集中所载之数不符。又云:“词体之变迁,选者之诠次,例言自能详之。”而卷端亦无例言,似乎未完之本矣。 △《林下词选》十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国朝周铭撰。铭字勒山,松江人。是集题曰《林下》,盖取世说所载谢道韫事也。其书采取女子之作,自宋、元、明以及国朝,编次颇为无绪。末卷以《减字木兰花词》,题为南齐苏小小。亦沿田艺蘅之误,而不能正也。 △《浙西六家词》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所选为国朝朱彝尊、李良年、沈皞日、李符、沈岸登、龚翔麟之词。翔麟,仁和人。其五人皆嘉兴人。故称浙西六家。凡彝尊《江湖载酒集》三卷,良年《秋锦山房词》一卷,皞日《柘西精舍词》一卷,符耒《边词》二卷,岸登《黑蝶斋词》一卷,翔麟《红藕庄词》三卷。前有宜兴陈维崧序。 ──右“词曲类”词选之属,一十四部,九十九卷,内二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乐府指迷》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宋张炎撰。炎有《山中白云词》,已著录。陈继儒《续秘笈》载此书,题曰西秦张玉田。玉田者,炎之别号。西秦者,炎祖张俊之祖贯。实一人也。其书分词源制曲、句法、字面、虚字、清空、意趣、用事、咏物、节序、赋情、离情、令曲、杂论十四篇。而附以杨万里《作词五要》五则。杂论中称周草窗所选《绝妙好词》。惜版不存,墨本亦有好事者藏之。又称元遗山极称辛稼轩词。殆成於北游大都之后欤?《续秘笈》所刻以此书为上卷,而以陆辅之所续为下卷。 陆书末有原跋曰:“此本还在沈伯时《乐府指迷》之后。古雅精妙,较是输他一著”云云。考宋沈义父字伯时。有《乐府指迷》一卷,今载陈耀文《花草稡编》中。跋但称沈书,而无一字及此书。则此书晚出,跋者未见龚翔麟刻《山中白云词》附载此书。殆后人所增入,非其旧也。曹溶《学海类编》收此书,较此本多一北轩居士跋。其跋误以胡震亨《唐音癸签》与胡应麟《诗薮》合为一书,已极疏舛。又收金粟头陀《制曲十六观》一卷,后有睡庵居士跋。金粟头陀,元顾何瑛。睡庵居士,明汤宾尹也。而其文全抄此书,惟每条之末增“制曲者当作此观”一句。语语雷同,竟不一检,尤可怪矣。 △《词旨》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元陆辅之撰。辅之有《吴中旧事》,已著录。是编陈继儒《续秘笈》中,以为《乐府指迷》之下卷。此本载曹溶《学海类编》中,则题曰词旨。莫详孰为本名,孰为改名。明自万历以后,诈伪繁兴。所纂丛书,往往改头换面,不可究诘。 曹溶生於明末,故尚沿积习,以侈储藏之富也。其目一曰词说;二曰属对;三曰乐笑翁奇对;四曰警句;五曰乐笑翁警句;六曰词眼;七曰单字集虚;词不可解,似有残阙;八曰两字;则有录无书矣。其言皆无甚高论,佚不足惜。 △《古今词话》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沈雄纂。雄字偶僧,吴江人。是编所述,上起於唐,下迄康熙中年。杂引旧文,参以近人之论,亦间附己说。分词评、词辨、词品三门,徵引颇为寒俭。
又多不著出典。所引近人之说,尤多标榜,不为定论。 △《古今词论》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王又华撰。又华字静斋,钱塘人。是编杂录论词之语。虽以古今词论为名,而古人仅十之一。近人乃十之九。 △《填词名解》四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毛先舒撰。先舒有《声韵丛说》,已著录。掇拾古语,以牵合词调名义,始於杨慎《丹铅录》。先舒又从而衍之,附会支离,多不足据。末附先舒自度十五曲,尤为杜撰。古乐府在声不在词。唐人不得其声,故所拟古乐府,且借题抒意,不能自制调也。所作新乐府,但为五七言古诗,亦不能自制调也。其时采诗入乐者,仅五七言绝句,或律诗割取其四句,倚声制词者,初体如竹枝、柳枝之类,犹为绝句。继而《望江南》、《菩萨蛮》等曲作焉。解其声,故能制其调也。 至宋而传其歌词之法,不传其歌诗之法,故《阳关曲》借《小秦王》之声歌之,《渔父词》借《鹧鸪天》之声歌之。苏轼、黄庭坚二集可覆案也。惟词为当时所盛行,故作者每自度曲。亦解其声,故能制其调耳。金元以来,南北曲行,而词律亡。作是体者,不过考证旧词,知其句法平仄。参证同调之词,知某句可长可短,某字可平可仄而已。当时宫调,已茫然不省。而乃虚凭臆见,自制新腔。无论其分析精微,断不能识。即人人习见之《白石词》,其所云《念奴娇》鬲指声者,今能解为何语乎?英雄欺人,此之谓也。 ──右“词曲类”词话之属,五部,十三卷,皆附《存目》。 △《诗馀图谱》三卷、《附录》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张綖撰。綖有《杜诗通》,已著录。是编取宋人歌词,择声调合节者一百十首,汇而谱之。各图其平仄於前,而缀词於后。有当平当仄,可平可仄二例。而往往不据古词,意为填注。於古人故为拗句,以取抗坠之节者,多改谐诗句之律。又校雠不精。所谓黑圈为仄,白圈为平,半黑半白为平仄通者,亦多混淆。殊非善本。宜为《万树词律》所讥,末附秦观词及綖所作词各一卷,尤为不伦。 △《啸馀谱》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程明善撰。明善字若水,歙县人,天启中监生。其书总载词曲之式。以歌之源出於啸,故名曰《啸馀》。首列啸旨、声音度数、律吕、乐府原题一卷。次《诗馀谱》三卷,致语附焉。次《北曲谱》一卷,《中原音韵》及务头一卷。次《南曲谱》三卷。《中州音韵》及切韵一卷。考古诗皆可以入乐。唐代教坊伶人所歌,即当时文士之词。五代以后,诗流为词。金、元以后,词又流为曲。故曲者词之变,词者诗之馀。源流虽远,本末相生。诗不本於啸,词曲安得本於啸。 命名已为不确。首列啸旨,殊为附会。其皇极经世、律吕、乐府原题之类,与词曲亦复阔绝。所列词谱第一体、第二体之类,以及平仄字数,皆出臆定,久为词家所驳。曲谱所载,亦不及南北《九宫谱》之详备。徒以通俗便用,至今传之,其实非善本也。
△《填词图谱》六卷、《续集》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赖以邠撰。以邠字损庵,仁和人。是编踵张綖之书而作,亦取古词为谱。而以黑白圈记其平仄为图。颠倒错乱,罅漏百出。为《万树词律》所驳者,不能缕数。 △《词韵》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仲恒撰。恒字道久,号雪亭,钱塘人。词韵旧无成书,明沈谦始创其轮廓。恒作是书,又因谦书,而订之。考填词莫盛於宋,而二百馀载作者云兴,但有制调之文,绝无撰韵之事。核其所作,或竟用诗韵,或各杂方言,亦绝无一定之律。不应一代名流,都忘此事,留待数百年后,始补阙拾遗。盖当日所讲在於声律,抑扬抗坠,剖析微芒。至其词则雅俗通歌,惟求谐耳。所谓“有井水吃处都唱柳词”是也。又安能以礼部韵略颁行诸酒垆、茶肆哉?作者不拘,盖由於此,非其智有所遗也。自是以还,周德清作《中原音韵》,摊派入声,立为定法。而《词韵》则终无续定者。良以北曲必用北韵,犹之梵呗必用梵音。既已自为一家,遂可自成一格。至於词体,在诗与曲之间,韵不限於方隅,词亦不分今古。 将全用俗音,则去诗未远。将全从诗韵,则与俗多乖。既虞针真、因阴之无分,又虞元魂、灰咍之不叶,所以虽有沈约陆词,终不能勒为一书也。沈谦既不明此理,强作解事。恒又沿讹踵谬,轇轕弥增。即以所分者言之,平、上、去分十四韵,割魂入真、轸,割咍入佳、蟹,此谐俗矣。而麻、遮仍为一部,则又从古。三声既真、轸一部,侵、寝一部,庚、梗一部,元、阮一部,覃、咸一部矣。 入声则质、陌、锡、职、缉为一部,是真、庚、青、蒸、侵又合为一也。物、月、曷、默、屑、叶合一部,是文、元、寒、删、先、覃、盐又合为一也。不俗不雅,不古不今,欲以范围天下之作者,不亦难耶?大抵作词之韵,愈考愈岐。万不得已,则於古韵相通之中,择其读之顺吻者用之。如东冬、江阳之类。(江阳古亦不通,此据六朝以下言之。)其割属也亦择古韵相通者割之。如割魂入文,魂本通文。割咍入佳,咍本通佳之类。即入声亦以此为消息。庶斟酌於今古之间,或不大谬。必欲强立章程,不至於非马非驴不止。故今於诸韵书外,惟录曲韵。而词韵则概存目焉。 △《词学全书》十四卷(内府藏本) 国朝查继超编。继超字随庵,海宁人。是编辑於康熙己未,以毛先舒《填词名解》四卷,王又华《古今词论》一卷,赖以邠《填词图谱》六卷,《续集》一卷,《仲恒词韵》二卷,汇为一编。无所发明考正。 ──右“词曲类”词谱词韵之属,五部,三十九卷,皆附《存目》。 △《张小山小令》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元张可久撰。可久字仲远,号小山,庆元人。尝仕为路吏,转首领。李开先谓如今税课局大使之职。盖终於下僚者也,当时以词曲擅场,其集久而失传。明初宋濂得其词半册於礼贤馆,后方孝孺又购得抄本一帙以示濂。乃参互校正,分为上下卷,镂版行世。盖仅就二人所见,编次成书。其实可久所作不止於是也。 自五代至宋,诗降而为词。自宋至元,词降而为曲。文人学士,往往以是擅长。
如关汉卿、马致远、郑德辉、宫大用之类,皆藉以知名於世。可谓敝精神於无用。 然其抒情写景,亦时能得乐府之遗。小道可观,遂亦不能尽废。可久之词。太和正音称其如瑶天笙鹤,既清且新,华而不艳,有不食烟火气。又谓其如披太华之天风,招蓬莱之海月。今观所作,遣词命意,实能脱其尘蹊。故虽非文章之正轨,附存其目,以见一代风尚之所在焉。 △《碧山乐府》五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明王九思撰。九思有《渼陂集》,已著录。此其所作杂曲小令也。自宋赵彦肃以句字配协律吕,遂有曲谱。至元代如骤雨打新荷之类,则愈出愈新。不拘字数,填以工尺。俗传仅知有正宫、越调为南北曲之分,而相带、相犯之妙,填词家又不知度曲四声别有去作平,上作平之例。故论其体格,於文章为最下,而入格乃复至难。九思酷好音律,尝倾赀购乐工,学琵琶,得其神解。是编所录,大半依弦索越调而带犯之,合拍颇善。又明人小令多以艳丽擅长,九思独叙事抒情。 宛转妥协,不失元人遗意。其於填曲之四声,杂以带字,不失尺寸。有谓声音文字兼擅其胜。然以士大夫而殚力於此,与伶官歌妓较短长,虽穷极窈眇,是亦不可以已乎。 △《朝野新声太平乐府》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杨朝英撰。朝英自称青城人。始末未详。是集前五卷为小令,后三卷为套数。凡当时士大夫所撰及院本之佳者皆选录之,亦技艺之一种。中多残阙,盖传写所脱也。 △《词品》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元涵虚子撰,不详名氏。评论有元一代北曲,人各拟以品目,略如敖陶孙之《诗评》。臧懋循《元人百种曲》尝列之卷首。此本载曹溶《学海类编》中。殆即从《百种曲》中钞出,借其名以备数者也。 △《雍熙乐府》十三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旧本题海西广氏编。不著姓名。其凡例谓声音各应宫律,原分一十七调。今所传者一十有二,盖阙其五。今考十二调,一曰黄钟,二曰正宫,三曰大石,四曰小石,五曰仙吕,六曰中吕,七曰南宫,八曰双调,九曰越调,十曰商调,十一曰商角,十二曰般涉。其商角及般涉二调,则有其目而无其词,盖阙佚也。明李元玉《北调广正谱》,订正诸调,颇为综核。虽所摭较此书多道宫、高平、揭指、宫调、角调五类。而揭指及宫、角二调,则亦有其目而无其词。其全具者,才十四调。核其体例,实皆原本是书。其间每调词曲,有名同而实异者,有句字不拘可以增损者,亦皆因是书而推广之耳。 △《度曲须知》二卷、《弦索辨讹》三卷(内府藏本)
明沈宠绥撰。宠绥字君徵,吴江人。以度曲家沿流忘初,往往声乖於字,调乖於义。因作此书以釐正音调。凡分二十六目,剖晰颇详。其《弦索辨讹》,则载《西厢》二卷,《杂曲》一卷。各加标记,以明北曲字音之殊。盖亦《九宫谱》之流亚也。 △《琼林雅韵》(无卷数,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明宁王权编。权有《汉唐秘史》,已著录。是书凡分十九韵,大抵袭周德清《中原音韵》体例。一穹、窿,二邦、昌,三诗、词,四丕、基,五车、书,六泰、阶,七仁、恩,八安、闲,九<角耑>、鸾,十乾、元,十一萧、韶,十二珂、和,十三嘉、华,十四砗、<石邪>,十五清、宁,十六周、流,十七金、琛,十八潭、严,十九慊、谦。与《中原音韵》十九韵大略相似,特异其名耳。惟《中原音韵》第十韵标曰先、天,而此书第十韵则标曰乾、元,遂取元韵之半入於一先。 又是书每韵皆取平声二字以括三声,而第六韵泰阶泰字则兼用去声。是自乱其例。 至云北方无入声,以入声附平、上、去三声之后,与《中原音韵》体例全合,而亦微有不同。如第四韵曰丕、基,其后附“悔”字,谓去声作上声,而《中原音韵》第四韵后不载此条。考“悔”字作上声,其在纸韵,则有“诗不我以,其后也悔”可证。其在庆韵,则有陆机《凌霄赋》“悔”与“旅”为韵可证。周德清於此条似乎失收。然曲韵自用方音,不能据古韵为增减。权之所补,亦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 △《南曲入声客问》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先舒撰。先舒有《声韵丛说》,已著录。初,先舒撰《南曲正韵》一书,凡入声俱单押,不杂平、上、去三声。复著此卷,谓南曲入声俱可作平、上、去押。设为客问,以达其说。 ──右“词曲类”南北曲之属八部,三十五卷,内一部无卷数,皆附《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