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之氓,以糯与亢,杂以卉药而为饼。嗅之香,嚼之辣,揣之枵然而轻,此饼之良者也。吾始取面而起肥之,和之以姜液,之使十裂,绳穿而风戾之,愈久而益悍,此曲之精者也。米五斗以为率,而五分之,为三斗者一,为五升者四。三斗者以酿,五升者以投,三投而止,尚有五升之赢也。始酿以四两之饼,而每投以二两之曲,皆泽以少水,取足以散解而匀停也。酿者必瓮按而并泓之,三日而并溢,此吾酒之萌也。酒之始萌也,甚烈而微苦,盖三投而后平也。凡饼烈而曲和,投者必屡尝而增损之,以舌为权衡也。既溢之,三日乃投,九日三投,通十有五日而后定也。既定乃注以斗水,凡水必熟而冷者也。凡酿与投,必寒之而后下,此炎州之令也。既水五日乃ド,得二斗有半,此吾酒之正也。先ド,半日,取所谓赢者为粥,米一而水三之,揉以饼曲,凡四两,二物并也。投之糟中,熟扌闰而再酿之,五日压得斗有半,此吾酒之少劲者也。劲正合为四斗,又五日而饮,则和而力严而不猛也。ド绝不旋踵而粥投之,少留,则糟枯中风而酒病也。酿久者酒醇而丰,速者反是,故吾酒三十日而成也。
【罪言】
吾闻肉食之忧,非藿食者所宜虑也。府居之谋,非巷居者所宜处也。分之所不及,义之所弗出也。义之所弗出,利之所不释也。犯义者惑,维卒不自克,作《罪言》。
万夫之望,万夫所依,匪才尚之,而量包之。丘山之憾,一笑可散;芥蒂之仇,千河不收。呜呼!宁我容汝,岂汝不可,神之听之,终和而同乎?乘人之气,决人易耳;解忮触猜,是惟艰哉。水激则旱,其伤淫夷;矢激则远,行将安追。呜呼!佐涉者湍,佐斗者呼。柴不立,其愚乃可以须。爱心之偏,其辞溢妍;恶心之厚,其辞溢丑。惟仁人之言,爱恶两捐,广大恬愉,上通于天。呜呼!善言未升,贫客瞰门,曷以寿我,公侯承之,天道好还,莫适后先。人事喜复,无常倚伏。前之所是,事定而偷;今之所是,後当焉如。呜呼!祸不在先,亦不在人,还隐其心,有万其全。疾恶过义,美恶易位;矫枉过直,美恶同则。如食宜饣区,餍则为度;如酌孔取,剧则荒舞。呜呼!乃阴乃阳,神理所藏;一弛一张,人道之常。
【论文(一作自评文)】
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
【记讲筵】
(此文重见于卷一百二,删。)
【天华宫】
天华宫在罗浮山之西。苏轼曰:南汉主建有甘露、羽盖等亭,云华阁,命中书舍人钟有章作记。初,南汉主梦神人指罗浮山之西,去延祥寺西北,有两峰相叠,一洞对流,可以为宫。访之,得其地。又梦金龙起于宫所,遂改为黄龙洞。此地即葛仙西庵。至宋朝革命,四方僭叛以次诛服,刘氏惧焉。将欲潜遁罗浮,为狡兔之穴,又命于增江水口,凿濠通山,往来山洞,仓卒为航舟之计。开宝四年,乃始归命。则知刘氏为宝宫于山间,无事则为临赏之乐,警急则为捕逃之所,其计窘矣。
【锡杖泉】
锡杖泉在罗浮宝积寺,即景泰禅师卓锡之地,亦谓之卓锡泉。苏轼曰:予昔自汴入淮,泛江氵斥汉归蜀,饮江淮水盖弥年,既至,觉井水腥涩,百余日然后安之。以此知江水之甘于井也审矣。予来岭外,自扬子始饮江水,及至南康,江益清驶,水益甘,则又知南江贤于北江也。近度岭入清远峡,水色如碧玉,味亦益胜。今游罗浮,酌景泰禅师锡杖泉,则清远水又在其下矣。岭外惟惠人喜斗茶,此水不虚出也。
【白水山】
白水山在象头南。苏轼曰:罗浮之东麓也,有悬泉百仞,山八九折,折处辄为潭,深者缒石四五丈不能及。旁有巨人夹数十,谓之佛迹岩。岩西故有院亦曰“佛迹”。
【县榜】
先朝值边庭怀服,兵革寝息,而又体质恭俭,在位四十有二年,宫室苑囿无所益,故民无暴赋横徭而生齿岁登,垦田日广。至于法令则去苛惨、尚宽简,守令则进贤良、退贪残,牛酒以礼高年,粟帛以旌孝行,广惠以廪茕独,宽恤以省力役,除身丁之算,驰盐榷之利。故能道迎休祥,年谷登衍,其裕民之德,固已浃肌肤而沦骨髓矣。然犹慊然忧下民之疾AA82无良剂以全济,于是诏太医集名方,曰“简要济众”。凡五卷,三册,镂板模印,以赐郡县,俾人得传录,用广拯疗,意欲锡以康宁之福,跻之仁寿之域。已而县与律令同藏,殆逾一纪,穷远之民,或莫闻知。圣泽壅而不宣,吏之罪也,乃书以方板,揭之通会。不独流传民间,痊疴愈疾,亦欲人人知上恩也。后之君子倘不以是为诮,岁一检案之,使无遗毁焉。嘉七年正月日。
◎拟作二首
【代侯公说项羽辞(并叙)】
.汉与楚战,败于彭城。太公间走,见获于楚。项羽常置军中以为质。汉王遣辩士陆贾说项羽请之,不听。后遣侯公,羽许之,遂归太公。侯公之辩,过陆生矣。而史阙其所以说羽之辞,遂探其事情以补之,作《代侯公说项羽辞》。
汉王四年,遣辩士陆贾东说项王,请还太公。项羽弗听,贾还。汉王不怿者累日。左右计无所出。侯公在军中,而未知名,乃超进而言曰:“秦为无道,荼毒天下,戮人之父,刑人之子,如刈草菅。大王奋不顾身,建大义,除残贼,为万民请命。今秦氏已诛,天下且定,民之父子室家,皆得保完以相守也,其庆大矣。宜与太公享万岁无穷之欢。不幸太公拘于强仇,以重大王夙夜之忧。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大王诸臣,未有输忠出奇,以还太公之属车,蹈义死节,以折项羽之狼心者,臣恐天下有以议汉为无人矣,此臣等之罪也。臣愿先即辱国之诛。”汉王嘻戏曰:“吾惟不孝不武,而太公暴露拘辱于楚者,三年矣。吾重念天下大计,未获即死之,此吾所以早夜痛心疾首东向而不忘也。顾为之奈何?”侯公曰:“臣虽不敏,愿大王假臣革车一乘,骑卒十人,臣朝驰至楚壁,而暮与太公骖乘而归,可乎?”汉王慢骂曰:“腐儒,何言之易也。夫陆贾天下之辩士,吾前日遣之,智穷辞屈,抱头鼠窜,颠狈而归,仅以身免。若何言之易也!”侯公曰:“待人以必能者,不能,则丧气。倚事之必集者,不集,则挫心。大王前日之遣贾也,恃之为必能之人,望之有必集之事。今贾乃困辱而归,是大王气丧而心挫也,宜有以深鄙臣也。且大王一失任于陆贾,乃遂惩艾以为无足使令者,是大王示太公之无还期,待天下为无士也。”汉王曰:“吾岂忘亲者耶,顾若岂足以办此?且项王阴忮不仁,徒触其锋,与之俱靡耳。”侯公曰:“昔赵平原君苦秦之侵,欲结楚从也,求其可与从适楚者二十人。盖择于门下也,食客数千,得十九焉,其一人无得也,最下客毛遂请行。平原君不择而与之俱,卒至强楚,廷叱其王,而定从于立谈之间者,毛遂功也。日者,赵王武臣见获于燕,以其臣陈余、张耳之贤,择人请王,往者十辈,无一返者。终于养卒请行,朝炊未终,乃与赵王同载而归。此大王之所知者。臣乃今日愿为大王之毛遂、养卒,大王何慊不辱平原、余、耳之听哉。”汉王曰:“善。”即饬车十乘,骑卒百人,以遣侯公。
侯公至楚,晨扣军门,谒项王曰:“臣闻汉王之父太公为俘囚,臣窃庆大王获所以胜于汉者。前日汉王遣使请之,而大王不与,至将烹焉,臣窃吊大王似不恤楚矣。”项王嗔目大怒,叱侯公曰:“若自荐死,乃欲为而主行说以侥幸也。且吾亲与人角,而获其父,固将甘心焉。今乃言无恤者,何也?”侯公曰:“臣以区区之身,备汉之使,而有谒于大王,故大王以臣为汉游说而忘忠楚也。大王试幸听之。使其言有可用,则楚汉之大利,两君之至欢,岂臣之私幸也。使其言无可用,则臣徐蹈鼎镬,以从太公之烹,盖未晚也。”
项王曰:“太公之不得归必矣,若将何言?”侯公曰:“夫汉王失职,怏怏而西,因思归之士,收豪杰之伍,举梁汉之师,下巴蜀之粟,并三秦,定齐魏,日引而东,以与大王决一旦之命,大王视其志,固将一天下,朝诸侯,建七庙,定大号,为万世基业耶?抑将区区犭旬匹夫之节,为曾参之孝而已者耶?且连兵带垒,与楚百战以决雌雄,乃有天下三分之二,大王军覆将死,自救不暇,凡所以运奇决胜为大王之敌者,在汉王与诸将了事耶?抑太公实为之也耶?虽庸人孺子固知之。然则太公,独一亡似人耳,不足为楚、汉之轻重。大王幸虏获之,而祸福实系焉,视其用之如何耳。得所以用而用之者强,失所以用而用之者亡。苟为失其所用,未若不获之为善也。大王所以久拘而不归者,固以要之。诚是也。且要而能致之,则权在我。要而不能致,则权在人。权之所在,以战必克。则要者,名也;归者,实也。大王苟不得志于名,当速收效于实,无为两失而自遗其患。是以臣窃为大王慎惜此举也。大王固尝置之俎上而命之矣,彼报之曰:‘必欲烹之,愿分羹焉。’且父子相爱之情,岂相远哉。方汉王窘于彭城,二子同载,推堕捐之,弗顾也,安知其视父不与子同也。太公之囚楚者,三年矣,彼诚笃于爱父,固将捐兵解甲,膝行顿颡楚之辕门,为之请一旦之命,今励士方力,督战方急,无一日而忘与楚从事,此其志在天下,无以亲为也。大王今不归之,以收其实,将久留之,以执其名,故曰似不恤楚也。”
项王怒气少息,徐曰:“顾吾所仇者汉王尔,其父何与耶?且汉王亲以其身投吾掌握者,数矣,我常易而释之,今乃曰东向必欲亡楚而后已,故吾深仇之,欲菹醢其父,聊快于一时,况与之归耶?”侯公曰:“辱大王幸赐听臣,臣请言其不可者。夫首建大义诛暴秦者,惟楚。世为贤明显名于天下者,惟楚。天下豪杰乐从而争赴者,惟楚。被坚执锐为士卒先,所向摧靡,莫如大王。兵强将武,百战百胜,莫如大王。诸侯畏惧,惟所号令,莫如大王。割地据国,连城数十,莫如大王。大王持此数者以令天下,朝诸侯,建大号,何待于今。然而为之八年,智穷兵败,土疆日促,反为汉雌。大王尝自知其所以失乎?”项王曰:“吾诚每不自知,如公言焉,公试论吾所以失者。”侯公曰:“大王知夫博者事乎?夫财均则气均,气均则敌偶,然后胜负之势,决于一时。今大王求与汉博,方布席徒手未及投地,而骤以己资推遗之,已而财索气竭,徒手而校之,则大王之胜势去矣。夫仁义礼智,所以取天下之资,而制敌之具也。大王乃弃资委具,以为无所事,以故汉皆获而收执之,此所以自引而东,视大王如无也。”项王曰:“何谓弃资委具?”侯公曰:“夫秦民之不聊生久矣。汉王之入关也,秋毫无所犯,解秦之罟,约法三章,民大庆悦,惟恐其不王秦也。大王之至,燔烧屠戮,酷甚于秦,秦人失望,何以为仁?大王始与诸侯受约怀王,先入关者,王之,汉王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叩关决战,降俘其主,以待大王,而大王背约,迁之南郑,何以为信?大王以世为楚将,方举大义,不立其后,无以令天下,遂共立怀王而禀听之,及天下且定,乃阳尊为帝而放杀之,何以为义?以范增之忠,陈平之智,韩信之勇,皆人杰。争天下者,视此三人为之存亡。然而增死于疑,平、信去而不用,何以为智?是以汉王于其入关也,天下归其仁。其还定三秦也,天下归其信。为义帝缟素也,天下归其义。其用平、信也,天下归其智。此四者,大王素有之资,可畜之具,惟其委弃而不用,故汉皆得而收执之,是以大王未得所以税驾也。方今之势,汉王者,高资富室也。大王者,窭人也。天下者,市人也。市人不趋窭人而趋高资富室,明矣。然则大王今日之资,恃有一太公尔。天所以相楚也。今不归之,以伸区区之信义,纾旦夕之急,臣恐汉人怒气益奋,战士倍我,是大王又以其资遗汉,且将索然而为穷人矣。此臣所以为大王寒心也。夫制人之与见制于人,克人之与见克于人,岂同日而语哉。愿大王熟计之。”
项王曰:“孤所以恩汉者亦至矣。然去辄背我,今其父在此,犹日急斗,诚一旦归之,徒益其气尔。”侯公曰:“不然。臣闻怀敌者强,怒敌者亡。大王于汉,有足怀而制之,乃欲怒而斗之,臣意天溺大王之衷,将遂孤楚矣。大王诚惠辱一介之使护太公,且致言汉王曰:‘前日太公播越于外,羁旅敝军,获侍盥沐者三年于兹,而君王方深督过之,是以下国君臣未敢议太公之归。今君王敕驾迎之,孤恐久稽君王旦暮问安侍膳之欢,敢不承令,敬遣下臣卫送太公之属车以还行宫。孤亦愿自今之日,与君王捐忿与瑕,继平昔之欢,君王有以报不谷者,皇天后土,实与闻之。’如此而汉不解甲罢兵以答大义,则曲在彼矣。大王因之号令士卒,以趋汉王,此秦所以获晋惠公也。今大王不辱听臣,臣无所受命而归,汉王固将恸哭于军曰:‘楚之仇我者深矣,使者再返,而太公不归矣,且号为举大义,除残贼,拯万民,终之有不共戴天之仇,何面目以视天下,今日之事,有楚无汉,有汉无楚,吾将前死楚军,不返顾矣。’汉王持此感怒士心,整甲而趋楚军,此伍子胥所以鞭平王之尸也。”
项王曰:“善。吾听公,姑无烹。公第还,语而王令罢兵,吾今归之矣。”侯公曰:“此又不可。夫智贵乎早决,勇贵乎必为。早决者无后悔,必为者无弃功。王陵,楚之骁将也,一旦亡去汉,大王拘执其母,将以还陵也,而其母慷慨对使者为陵陈去就之义,敕陵无还,遂伏剑而死。故天下皆贤智其母,而莫不哀其死也。今太公幽囚郁抑于大王之军,久矣。今闻使者再返,而大王无意幸赦还之,臣窃意其变生于无聊,不胜恚辱之积,一旦引决,以蹈陵母之义,则大王悔恐自失,虽欲回汉军之锋,不可得矣。臣闻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方今大王粮匮师老,无以支汉,而韩信之军,乘胜之锋,亦且至矣,大王虽欲解而东归,不可得矣。臣愿大王因其时而用其机,急归太公,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大王解甲登坛,建号东帝,以抚东方之诸侯,亦休兵储粟,以待天下之变。汉王老,且厌兵,尚何求哉,固将世为西藩,以事楚矣。”项王大悦。听其计,引侯生为上客,召太公,置酒高会三日而归之。
太公、吕后既至,汉王大悦,军皆称万岁。即日封侯公平国君,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者,故号平国君焉。”
【拟孙权答曹操书】
权白孟德足下。辱书开示祸福,使之内杀子布,外擒刘备以自效。书辞勤AA83,若出至诚,虽三尺童子,亦晓然知利害所在矣。然仆怀固陋,敢略布。
昔田横,齐之遗虏,汉高祖释郦生之憾,遣使海岛,谓横来大者王,小者侯,犹能以力自刭,不肯以身辱于刘氏。韩信以全齐之地,束手于汉,而不能死于牖下。自古同功一体之人,英雄豪杰之士,世乱则藉以剪伐,承平则理必猜疑,与其受韩信之诛,岂若死田横之节也哉。
仆先将军破虏,遭汉陵夷,董卓僭乱,焚烧宗庙,发掘陵寝,故依袁术以举义师,所指城邑响应,天下思得董卓而食之不厌。不幸此志未遂,而无禄早世。先兄伯符嗣命,驰驱锋镝,周旋江汉,岂有他哉?上以雪天子之耻,下以毕先将军之志耳。不意袁术亦僭位号,污辱义师,又闻诸君各盗名字,伯符提偏师,进无所归,退无所守,故资江东为之业耳,不幸有荆轲、舞阳之变。不以权不肖,使统士卒,以卒先臣之志。仆受遗以来,卧薪尝胆,悼日月之逾迈,而叹功名之不立,上负先臣未报之忠,下忝伯符知人之明。且权先世以德显于吴,权若效诸君有非常之志,纵不蒙显戮,岂不坠其家声耶?
汉自桓、灵以来,上失其道,政出多门,宦官之乱才息,董卓之祸复兴,亻、汜未诛,袁、刘割据,天下所恃,惟权与公及刘备三人耳。比闻卓已鲸鲵,天子反正,仆意公当扫除余孽,同奖王室,上助天子,与宗庙社稷之灵,退守藩国,无失春秋朝觐之节。而足下乃有欺孤之志,威挟天子,以令天下,妄引历数,阴构符命,昔笑王莽之愚,今窃叹足下蹈覆车也。仆与公有婚姻之旧,加之同好相求,然自闻求九锡,纳椒房,不唯同志失望,天下甚籍籍也。刘备之兵虽少,然仆观其为人,雄材大略,宽而有容,拙于攻取,巧于驭人,有汉高祖之余风,辅以孔明,未可量也,且以忠义不替曩昔,仆以为今海内所望,惟我二人耳。仆之有张昭,正如备之孔明,左提右挈,以就大事,国中文武之事,尽以委之,而见教杀昭与备,仆岂病狂也哉。古谚有之:“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仆与刘备,实有唇齿相须之势。足下所以不能取武昌,又不能到成都者,吴、蜀皆存也。今使仆取蜀,是吴不得独存也。蜀亡,吴亦随之矣。晋以垂棘屈产,假道于虞以伐虢,夫灭虢是所以取虞,虞以不知,故及祸。足下意何以异此。
古人有言曰:“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言以身托人,必择所安。孟德视仆,岂惜此尺寸之土者哉,特以公非所托故也。荀文若与公共起艰危,一旦劝公让九锡,意便憾,使卒忧死。矧仆与公有赤壁之隙,虽复尽释前憾,然岂敢必公不食斯言乎?今日归朝,一匹夫耳,何能为哉。纵公不见害,交锋两阵之间,所杀过当,今其父兄子弟,实在公侧,怨仇多矣,其能安乎?季布数窘汉王,及即位,犹下三族之令,矧足下记人之过,忘人之功,不肯忘文若于九锡,其肯赦仆于赤壁乎?孔文举与杨德祖,海内奇士,足下杀之如皂隶,岂复有爱于权!天下之才在公右者,即害之矣,一失江东,岂容复悔耶?甘言重币,幸勿复再。
●卷一百一 ◎志林五十五条·记游 ○记过合浦
余自海康适合浦,连日大雨,桥梁大坏,水无津涯。自兴廉村净行院下乘小舟至官寨,闻自此西皆涨水,无复桥船,或劝乘并海即白石。是日六月晦,无月,碇宿大海中。天水相接,星河满天,起坐四顾太息:“吾何数乘此险也!已济徐闻,复厄于此乎?”稚子过在旁鼾睡,呼不应。所撰《书》、《易》、《论语》皆以自随,而世未有别本。抚之而叹曰:“天未欲使从是也,吾辈必济!”已而果然。七月四日合浦记,时元符三年也。
○逸人游浙东
到杭州一游龙井,谒辨才遗像,仍持密云团为献龙井。孤山下有石室,室前有六一泉,白而甘,当往一酌。湖上寿院竹极伟,其傍智果院有参寥泉及新泉,皆甘冷异常,当时往一酌,仍寻参寥子妙总师之遗迹,见颖沙弥亦当致意。灵隐寺后高峰塔一上五里,上有僧不下三十余年矣,不知今在否?亦可一往。
○记承天寺夜游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游沙湖
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曰螺师店,予买田其间。因往相田得疾,闻麻桥人庞安常善医而聋,遂往求疗。安常虽聋,而颖悟绝人,以纸画字,书不数字,辄深了人意。余戏之曰:“余以手为口,君以眼为耳,皆一时异人也。”疾愈,与之同游清泉寺。寺在蕲水郭门外二里许,有王逸少洗笔泉,水极甘,下临兰溪,溪水西流。余作歌云:“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谁道人生无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是日剧饮而归。
○记游松江
吾昔自杭移高密,与杨元素同舟,而陈令举、张子野皆从余过李公择于湖,遂与刘孝叔俱至松江。夜半月出,置酒垂虹亭上。子野年八十五,以歌词闻于天下,作定风波令,其略云:“见说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傍有老人星。”坐客欢甚,有醉倒者,此乐未尝忘也。今七年耳,子野、孝叔、令举皆为异物,而松江桥亭,今岁七月九日海风架潮,平地丈余,荡尽无复孑遗矣。追思曩时,真一梦耳。元丰四年十二月十二日,黄州临皋亭夜坐书。
○游白水书付过
绍圣元年十月十二日,与幼子过游白水佛迹院,浴于汤池,热甚,其源殆可熟物。循山而东,少北,有悬水百仞,山八九折,折处辄为潭,深者追石五丈,不得其所止。雪溅雷怒,可喜可畏。水有巨人迹数十,所谓佛迹也。暮归倒行,观山烧火,甚俯仰,度数谷。至江山月出,击汰中流,掬弄珠璧。到家二鼓,复与过饮酒,食余甘煮菜,顾影颓然,不复甚寐,书以付过。东坡翁。
○记游庐山
仆初入庐山,山谷奇秀,平生所未见,殆应接不暇,遂发意不欲作诗。已而见山中僧俗,皆云:“苏子瞻来矣!”不觉作一绝云:“芒鞋青竹杖,自挂百钱游。可怪深山里,人人识故侯。”既自哂前言之谬,又复作两绝云:“青山若无素,偃蹇不相亲。要识庐山面,他年是故人。”又云:“自昔忆清赏,初游杳霭间。如今不是梦,真个是庐山”。是日有以陈令举《庐山记》见寄者,且行且读,见其中云徐凝、李白之诗,不觉失笑。旋入门先寺,主僧求诗,因作一绝云:“帝遣银河一氵瓜垂,古来惟有谪仙辞。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与徐凝洗恶诗。”往来山南地十余日,以为胜绝不可胜谈,择其尤者,莫如漱玉亭、三陕桥,故作此二诗。最后与总老同游西林,又作一绝云:“横看成岭侧成峰,到处看山了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仆庐山诗尽于此矣。
○记游松风亭
余尝寓居惠州嘉寺,纵步松风亭下,足力疲乏,思欲就林止息。望亭宇尚在木末,意谓是如何得到?良久忽曰:“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由是如挂钩之鱼,忽得解脱。若人悟此,虽兵阵相接,鼓声如雷霆,进则死敌,退则死法,当甚么时也不妨熟歇。
○儋耳夜书
己卯上元,余在儋耳,有老书生数人来过,曰:“良月佳夜,先生能一出乎?”予欣然从之。步城西,入僧舍,历小巷,民夷杂揉,屠酤纷然,归舍已三鼓矣。舍中掩关熟寝,已再鼾矣。放杖而笑,孰为得失?问先生何笑;盖自笑也,然亦笑韩退之钓鱼,无得更欲远去。不知钓者,未必得大鱼也。
○忆王子立
仆在徐州,王子立、子敏皆馆于官舍,而蜀人张师厚来过,二王方年少,吹洞箫饮酒杏花下。明年,余谪黄州,对月独饮,尝有诗云:“去年花落在徐州,对月酣歌美清夜。今日黄州见花发,小院闭门风露下。”盖忆与二王饮时也。张师厚久已死,今年子立复为古人,哀哉!
○黎蒙子
吾故人黎钅享,字希声,治《春秋》有家法,欧阳文忠公喜之。然为人质木迟缓,刘贡父戏之为“黎蒙子”,以谓指其德,不知果木中真有是也。一日联骑出,闻市人有唱是果鬻之者,大笑,几落马。今吾谪海南,所居有此,霜实累累,然二君皆入鬼录。坐念故友之风味,岂复可见!刘固不泯于世者,黎亦能文守道不苟随者也。
○记刘原父语
昔为凤翔幕,过长安,见刘原父,留吾剧饮数日。酒酣,谓吾曰:“昔陈季弼告陈元龙曰:‘闻远近之论,谓明府骄而自矜。’元龙曰:‘夫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元方兄弟;渊清玉洁,有礼有法,吾敬华子鱼;清修疾恶,有识有义,吾敬赵元达;博闻强记,奇逸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所敬如此,何骄之有?余子琐琐,亦安足录哉!’”因仰天太息。此亦原父之雅趣也。吾后在黄州,作诗云:“平生我亦轻余子,晚岁谁人念此翁?”盖记原父语也。原父既没久矣,尚有贡父在,每与语,今复死矣,何时复见此俊杰人乎?悲夫!
◎志林五十五条·怀古
○广武叹
昔先友史经臣彦辅谓余:“阮籍登广武而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其名!’岂谓沛公竖子乎?”余曰:“非也,伤时无刘、项也,竖子指魏、晋间人耳。”其后余游润州甘露寺有孔明、孙权、梁武、李德裕之遗迹,余感之赋诗,其略曰:“四雄皆龙虎,遗迹俨未元刂。方其盛壮时,争夺肯少安!废兴属造化,迁逝谁控抟?况彼妄庸子,而欲事所难。聊兴广武叹,不得雍门弹。”则犹此意也。今日读李太白《登古战场》诗云:“沈湎呼竖子,狂言非至公。”乃知太白亦误认嗣宗语,与先友之意无异也。嗣宗虽放荡,本有意于世,以魏、晋间多故,故一放于酒,何至以沛公为竖子乎?
○涂巷小儿听说三国语
王彭尝云:“涂巷中小儿薄劣,其家所厌苦,辄与钱,令聚坐听说古话。至说三国事,闻刘玄德败,颦蹙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唱快。以是知君子小人之泽,百世不斩。”彭,恺之子,辜式吏,颇知文章,余尝为作哀辞,字大年。
◎志林五十五条·修养
○养生说
已饥方食,未饱先止。散步逍遥,务令腹空。当腹空时,即便入室,不拘昼夜,坐卧自便,惟在摄身,使如木偶。常自念言:“今我此身,若少动摇,如毛发许,便堕地狱!如商君法,如孙武令,事在必行,有犯无恕!”又用佛语及老聃语,视鼻端白,数出入息,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数至数百,此心寂然,此身兀然,与虚空等,不烦禁制,自然不动。数至数千,或不能数,则有一法,其名曰“随”:与息俱出,复与俱入,或觉此息,从毛窍中,八万四千,云蒸雾散,无始以来,诸病自除,诸障渐灭,自然明悟。譬如盲人,忽然有眼,此时何用求人指路!是故老人言尽于此。
○论雨井水
时雨降,多置器广庭中,所得甘滑不可名,以泼茶煮药,皆美而有益,正尔食之不辍,可以长生。其次井泉甘冷者,皆良药也《乾》以九二化,《坤》之六二为《坎》,故天一为水。吾闻之道士,人能服井花水,其热与石硫黄钟乳等,非其人而服之,亦能发背脑为疽,盖尝观之。又分、至日取井水,储之有方,后七日辄生物如云母状,道士谓“水中金”,可养炼为丹,此固常见之者。此至浅近,世独不能为,况所谓玄者乎!
○论修养帖寄子由
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胜解。以我观之,凡心尽处,胜解卓然。但此胜解不属有无,不通言语,故祖师教人到此便住。如眼翳尽,眼自有明,医师只有除翳药,何曾有求明药?明若可求,即还是翳。固不可于翳中求明,即不可言翳外无明。而世之昧者,便将颓然无知认作佛地,若如此是佛,猫儿狗儿得饱熟睡,腹摇鼻息,与土木同,当恁么时,可谓无一毫思念,岂谓猫狗已入佛地?故凡学者,观妄除爱,自粗及细,念念不忘,会作一日,得无所住。弟所教我者,是如此否?因见二偈警策,孔君不觉耸然,更以闻之。书至此,墙外有悍妇与夫相殴,詈声飞灰火,如猪嘶狗嗥。因念他一点圆明,正在猪嘶狗嗥里面,譬如江河鉴物之性,长在飞砂走石之中。寻常静中推求,常患不见,今日闹里忽捉得些子。元丰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导引语
导引家云:“心不离田,手不离宅。”此语极有理。又云:“真人之心,如珠在渊,众人之心,如泡在水。”此善譬喻者。
○录赵贫子语
赵贫子谓人曰:“子神不全。”其人不服,曰:“吾僚友万乘,蝼蚁三军,糠比富贵而昼夜生死,何谓神不全乎?”贫子笑曰:“是血气所扶,名义所激,非神之功也。”明日问其人曰:“子父母在乎?”曰:“亡久矣。”“尝梦见乎?”曰:“多矣。”“梦中知其亡乎?抑以为存也?”曰:“皆有之。”贫子曰:“父母之存亡,不待计议而知者也。昼日问子,则不思而对;夜梦见之,则以亡为存。死生之于梦觉有间矣,物之眩子而难知者,甚于父母之存亡。子自以神全而不学,可忧也哉!”予尝与其语,故录之。
○养生难在去欲
昨日太守杨君采、通判张公规邀余出游安国寺,坐中论调气养生之事。余云:“皆不足道,难在去欲。”张云:“苏子卿啮雪啖毡,蹈背出血,无一语少屈,可谓了生死之际矣。然不免为胡妇生子,穷居海上,而况洞房绮之下乎?乃知此事不易消除。”众客皆大笑。余爱其语有理,故为记之。
○阳丹诀
冬至后斋居,常吸鼻液,漱炼令甘,乃咽下丹田。以三十瓷器,皆有盖,溺其中,已,随手盖之,书识其上,自一至三十。置净室,选谨朴者守之。满三十日开视,其上当结细砂如浮蚁状,或黄或赤,密绢帕滤取。新汲水净,淘澄无度,以秽气尽为度,净瓷瓶合贮之。夏至后取细研,枣肉丸如梧桐子大,空心酒吞下,不限丸数,三五日后服尽。夏至后仍依前法采取,却候冬至后服。此名阳卉阴炼,须清净绝欲,若不绝欲,其砂不结。
○阴丹诀
取首生男子之乳,父母皆无疾恙者,并养其子,善饮食之,日取其乳一升,只半升已来亦可。以朱砂银作鼎与匙,如无朱砂银,山泽银亦得。慢火熬炼,不住手搅如淡金色,可丸即丸如桐子大,空心酒吞下,亦不限丸数。此名阴丹阳炼。世人亦知服秋石,然皆非清净所结;又此阳物也,须复经火,经火之余皆其糟粕,与烧盐无异也。世人亦知服乳,乳,阴物,不经火炼则冷滑而漏精气也。此阳丹阴炼、阴丹阳炼,盖道士灵智妙用,沉机捷法,非其人不可轻泄,慎之!慎之!
○乐天烧丹
乐天作庐山草堂,盖亦烧丹也,欲成而炉鼎败。来日,忠州刺史除书到。乃知世间、出世间事,不两立也。仆有此志久矣,而终无成者,亦以世间事未败故也,今日真败矣。《书》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也。”信而有徵。
○赠张鹗
张君持此纸求仆书,且欲发药,君当以何品?吾闻战国中有一方,吾服之有效,故以奉传。其药四味而已:一曰无事以当贵,二曰早寝以当富,三曰安步以当车,四曰晚食以当肉。夫已饥而食,蔬食有过于八珍,而既饱之余,虽刍豢满前,惟恐其不持去也。若此可谓善处穷者矣,然而于道则未也。安步自佚,晚食为美,安以当车与肉为哉?车与肉犹存于胸中,是以有此言也。
○记三养
东坡居士自今日以往,不过一爵一肉。有尊客,盛馔则三之,可损不可增。有召我者,预以此先之,主人不从而过是者,乃止。一曰安分以养福,二曰宽胃以养气,三曰省费以养财。元符三年八月。
○谢鲁元翰寄暖肚饼
公昔遗余以暖肚饼,其直万钱。我今报公亦以暖肚饼,其价不可言。中空而无眼,故不漏;上直而无耳,故不悬;以活泼泼为内,非汤非水;以赤历历为外,非铜非铅;以念念不忘为项,不解不缚;以了了常知为腹,不方不圆。到希领取,如不肯承当,却以见还。(谢鲁元翰。)
○辟谷说
洛下有洞穴,深不可测。有人堕其中不能出,饥甚,见龟蛇无数,每旦辄引首东望,吸初日光咽之,其人亦随其所向,效之不已,遂不复饥,身轻力强。后卒还家,不食,不知其所终。此晋武帝时事。辟谷之法以百数,此为上,妙法止于此。能服玉泉,使铅汞具体,去仙不远矣。此法甚易知易行,天下莫能知,知者莫能行,何则?虚一而静者,世无有也。元符二年,儋耳米贵,吾方有绝粮之忧,欲与过子共行此法,故书以授之。四月十九日记。
○记服绢
医官张君传服绢方,真神仙上药也。然绢本以御寒,今乃以充服食,至寒时当盖稻草席耳。世言著衣吃饭,今乃吃衣著饭耶?
○记养黄中
元符三年,岁次庚辰;正月朔,戊辰;是日辰时,则丙辰也。三辰一戊,四土会焉,而加丙与庚:丙,土母,而庚其子也。土之富,未有过于斯时也。吾当以斯时肇养黄中之气,过此又欲以时取薤姜蜜作粥以啖。吾终日默坐,以守黄中,非谪居海外,安得此庆耶?东坡居士记。
◎志林五十五条·疾病
○子瞻患赤眼
余患赤目,或言不可食脍。余欲听之,而口不可,曰:“我与子为口,彼与子为眼,彼何厚,我何薄?以彼患而废我食,不可。”子瞻不能决。口谓眼曰:“他日我┲,汝视物吾不禁也。”管仲有言:“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又曰:“燕安鸩毒,不可怀也。”《礼》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此语乃当书诸绅,故余以“畏威如疾”为私记云。
○治眼齿
前日,与欧阳叔弼、晁无咎、张文潜同在戒坛。余病目昏,将以热水洗之。文潜曰:“目忌点洗。目有病,当存之,齿有病,当劳之,不可同也。又记鲁直语云:‘眼恶剔决,齿便漱洁’。治目当如治民,治齿当如治军,治民当如曹参之治齐,治军当如商鞅之治秦。颇有理,故追录之。
◎志林五十五条·梦寐
○记梦参寥茶诗
昨夜梦参寥师携一轴诗见过,觉而记其《饮茶诗》两句云:“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梦中问:“火固新矣,泉何故新?”答曰:“俗以清明淘井。”当续成诗,以记其事。
○记梦赋诗
轼初自蜀应举京师,道过华清宫,梦明皇令赋《太真妃裙带词》,觉而记之。今书赠何山潘大临老,云:“百叠漪漪水皱,六铢纵纵云轻。植立含风广殿,微闻环佩摇声。”元丰五年十月七日。
○记子由梦
元丰八年正月旦日,子由梦李士宁,草草为具,梦中赠一绝句云:“先生惠然肯见客,旋买鸡豚旋烹炙。人间饮酒未须嫌,归去蓬莱却无吃。”明年闰二月六日为予道之,书以遗过子。
○记子由梦塔
明日兄之生日,昨夜梦与弟同自眉入京,行利州峡,路见二僧,其一僧须发皆深青,与同行。问其向去灾福,答云:“向去甚好,无灾。”问其京师所需,“要好朱砂五六钱。”又手擎一小卯塔,云:“中有舍利。”兄接得,卯塔自开,其中舍利灿然如花,兄与弟请吞之。僧遂分为三分,僧先吞,兄弟继吞之,各一两,细大等,皆明莹而白,亦有飞迸空中者。僧言:“本欲起塔,却吃了!”弟云:“吾三人肩上各置一小塔便了。”兄言:“吾等三人,便是三所无缝塔。”僧笑,遂觉。觉后胸中噎噎然,微似含物。梦中甚明,故闲报为笑耳。书遗子由。
○梦中作祭春牛文
元丰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天欲明,梦数吏人持纸一幅,其上题云:“请《祭春牛文》。予取笔疾书其上,云:“三阳既至,庶草将兴,爰出土牛,以戒农事。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涂;成毁须臾之间,谁为喜愠?”吏微笑曰:“此两句复当有怒者。”旁一吏云:“不妨,此是唤醒他。”
○梦中论左传
元六年十一月十九日五更,梦数人论《左传》,云:“《祈招》之诗固善讽,然未见所以感切穆王之心,已其车辙马迹之意者。”有答者曰:“以民力从王事,当如饮酒,适于饥饱之度而已。若过于醉饱,则民不堪命,王不获没矣。”觉而念其言似有理,故录之。
○梦中作靴铭
轼ヘ武林日,梦神宗召入禁中,宫女围侍,一红衣女童捧红靴一只,命轼铭之。觉而记其一联云:“寒女之丝,铢积寸累;天步所临,云蒸雷起。”既毕进御,上极叹其敏,使宫女送出。睇示裙带间有六言诗一首,云:“百叠漪漪风皱,六珠纵纵云轻。植立含风广殿,微闻环佩摇声。”
○记梦
予尝梦客有携诗相过者,觉而记其一诗云:“道恶贼其身,忠先爱厥亲。谁知畏九折,亦自是忠臣。”文有数句若铭赞者,云:“道之所以成,不害其耕;德之所以修,不贼其牛。”
予在黄州,梦至西湖上,梦中亦知其为梦也。湖上有大殿三重,其东一殿题其额云“弥勒下生。”梦中云:“是仆昔年所书。”众僧往来行道,太半相识,辨才、海月皆在,相见惊异。仆散衫策杖,谢诸人曰:“梦中来游,不及冠带。”既觉,亡之。明日得芝上人信,乃复理前梦,因书以寄之。
宣德郎、广陵郡王完大小学教授眉山任伯雨德公,丧其母吕夫人,六十四日号踊稍间,欲从事于佛。或劝诵《金光明经》,具言世所传本多误,惟咸平六年刊行者最为善本,又备载张居道再生事。德公欲访此本而不可得,方苫卧柩前,而外甥进士师续假寐于侧,忽惊觉曰:“吾梦至相国寺东门,有鬻姜者云:‘有此经。’梦中问曰:‘非咸平六年本乎?’曰:‘然。’‘有《居道传》乎?’曰:‘然。’此大非梦也!”德公大惊,即使续以梦求之,而获睹鬻姜者之状,则梦中所见也。德公舟行扶柩归葬于蜀,余方眨岭外,遇吊德公楚、泗间,乃为之记。
昨日梦有人告我云:“如真飨佛寿,识妄吃天厨。”予甚领其意。或曰:“真即飨佛寿,不妄吃天厨?”予曰:“真即是佛,不妄即是天,何但飨而吃之乎?”其人甚可予言。
○梦南轩
元八年八月十一日将朝尚早,假寐,梦归谷行宅,遍历蔬圃中。已而坐于南轩,见庄客数人方运土塞小池,土中得两芦菔根,客喜食之。予取笔作一篇文,有数句云:“坐于南轩,对修竹数百,野鸟数千。”既觉,惘然思之。南轩,先君名之曰“来风”者也。
○措大吃饭
有二措大相与言志,一云:“我平生不足惟饭与睡耳,他日得志,当饱吃饭了便睡,睡了又吃饭。”一云:“我则异于是,当吃了又吃,何暇复睡耶!”吾来庐山,闻马道士嗜睡,于睡中得妙。然吾观之,终不如彼措大得吃饭三昧也。
○题李岩老
南岳李岩老好睡,众人食饱下棋,岩老辄就枕,阅数局乃一展转,云(一本云字下曰我始一局):“君几局矣?东坡曰:“岩老常用四脚棋盘,只著一色黑子。昔与边韶敌手,今被陈抟饶先。著时自有输赢,著了并无一物。”欧阳公诗云:“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殆是类也。
◎志林五十五条·学问
○记六一语
顷岁孙莘老识欧阳文忠公,尝乘间以文字问之,云:“无它术,惟勤读书而多为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懒读书,每一篇出,即求过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摘,多作自能见之。”此公以其尝试者告人,故尤有味。
◎志林五十五条·命分
○退之平生多得谤誉
退之诗云:“我生之辰,月宿直斗。”乃知退之磨蝎为身宫,而仆乃以磨蝎为命,平生多得谤誉,殆是同病也。
○马梦得同岁
马梦得与仆同岁月生,少仆八日。是岁生者,无富贵人,而仆与梦得为穷之冠。即吾二人而观之,当推梦得为首。
○人生有定分
吾无求于世矣,所须二顷田以足饣粥耳,而所至访问,终不可得。岂吾道方艰难,无适而可耶?抑人生自有定分,虽一饱亦如功名富贵不可轻得也?
◎志林五十五条·送别
○别子开
子开将往河北,相度河宁。以冬至前一日被旨,过节遂行。仆以节日来贺,且别之,留饮数盏,颓然竟醉。案上有此佳纸,故为作草,露书数纸。迟其北还,则又春矣,当为我置酒蟹山药桃杏,是时当复从公饮也。
○昙秀相别
昙秀来惠州见予,将去,予曰:“山中见公还,必求一物,何以与之?”秀曰:“鹅城清风,鹤岭明月,人人送与,只恐它无著处。”予曰:“不如将几纸字去,每人与一纸,但向道:此是言《法华》书里头有灾福。”
○别王子直
绍圣元年十月三日,始至惠州,寓于嘉寺松风亭,杖履所及,鸡犬相识。明年,迁于合江之行馆,得江楼豁彻之观,忘幽谷窈窕之趣,未见其所休戚,峤南、江北何以异也!虔州鹤田处士王原子直不远千里访予于此,留七十日而去。东坡居士书。
○别石塔
石塔别东坡,予云:“经过草草,恨不一见石塔。”塔起立云:“遮著是砖浮图耶?”予云:“有缝塔。”塔云:“若无缝,何以容世间蝼蚁?”予首肯之。
○别姜君
元符己卯闰九月,琼本姜君来儋耳,日与予相从,庚辰三月乃归。无以赠行,书柳子厚《饮酒》、《读书》二诗,以见别意。子归,吾无以遣日,独此二事日相与往还耳。二十一日书。
○别文甫子辩
仆以元丰三年二月一日至黄州,时家在南都,独与儿子迈来,郡中无一人旧识者。时时策杖在江上,望云涛渺然,亦不知有文甫兄弟在江南也。居十余日,有长髯者惠然见过,乃文甫之弟子辩。留语半日,云:“迫寒食,且归东湖。”仆送之江上,微风细雨,叶舟横江而去。仆登夏奥尾高邱以望之,仿佛见舟及武昌,步乃还。尔后遂相往来,及今四周岁,相过殆百数。遂欲买田而老焉,然竟不遂。近忽量移临汝,念将复去,而后期未可必。感物凄然,有不胜怀。浮屠不三宿桑下者,有以也哉。七年三月九日。
●卷一百二 ◎志林五十五条·祭祀 ○八蜡三代之戏礼
八蜡,三代之戏礼也。岁终聚戏,此人情之所不免也,因附以礼义。亦曰:“不徒戏而已矣,祭必有尸,无尸曰‘奠’,始死之奠与释奠是也。”今蜡谓之“祭”,盖有尸也。猫虎之尸,谁当为之?置鹿与女,谁当为之?非倡优而谁!葛带榛杖,以丧老物,黄冠草笠,以尊野服,皆戏之道也。子贡观蜡而不悦,孔子譬之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盖为是也。
○记朝斗
绍圣二年五月望日,敬造真一法酒成,请罗浮道士邓守安拜奠北斗真君。将奠,雨作,已而清风肃然,云气解,月星皆见,魁标皆爽。彻奠,阴雨如初。谨拜手稽首而记其事。
◎志林五十五条·兵略
○匈奴全兵
匈奴围汉平城,群臣上言:“胡者全兵,请令强弩傅两矢外乡,徐行出围。”李奇注“全兵”云:“惟弓矛,无杂仗也。”此说非是。使胡有杂仗,则傅矢外乡之策不得行欤?且奇何以知匈奴无杂仗也?匈奴特无弩耳。全兵者,言匈奴自战其地,不致死,不得与我行此危事也。
○八阵图
诸葛亮造八阵图于鱼复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相去二丈。桓温征谯纵,见之,曰:“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识。吾尝过之,自山上俯视,百余丈凡八行,为六十四,正圜,不见凹凸处,如日中盖影。予就视,皆卵石,漫漫不可辨,甚可怪也。
◎志林五十五条·时事
○唐村老人言
儋耳进士黎子云言:城北十五里许有唐村,庄民之老曰允从者,年七十余,问子云言:“宰相何苦以青苗钱困我?于官有益乎?”子云言:“官患民贫富不均,富者逐什一益富,贫者取倍称,至鬻田质口不能偿,故为是法以均之。”允从笑曰:“贫富之不齐,自古已然,虽天公不能齐也,子欲齐之乎?民之有贫富,由器用之有厚薄也。子欲磨其厚,等其薄,厚者未动,而薄者先穴矣!”元符三年,子云过予言此。负薪能谈王道,正谓允从辈耶?
○记告讦事
元丰初,白马县民有被杀者,畏贼,不敢告,投匿名书于县。弓手甲得之而不识字,以示门子乙。乙为读之,甲以其言捕获贼,而乙争其功。吏以为法禁匿名书,而贼以此发,不敢处之死,而投匿名者当流,为情轻法重,皆当奏。苏子容为开封尹,方废滑州,白马为畿邑,上殿论奏:“贼可减死,而投匿名者可免罪。”上曰:“此情虽极轻,而告讦之风不可长。”乃杖而抚之。子容以为贼不干己者告捕,而变主匿名,本不足深过,然先帝犹恐长告讦之风,此所谓忠厚之至。然熙宁、元丰之间每立一法,如手实、禁盐、牛皮之类,皆立重赏以劝告讦者,皆当时小人所为,非先帝本意。时范祖禹在坐,曰:“当书之《实录》。”
◎志林五十五条·官职
○记讲筵
秘书监侍讲傅尧俞始召赴资善堂,对迩英阁。尧俞致谢,上遣人宣召答曰:“卿以博学参预经筵,宜尊所闻,以辅不逮。”尧俞讲毕曲谢,上复遣人宣谕:“卿讲义渊博,多所发挥,良嘉深叹。”是日,上读《三朝宝训》,至天禧中,有二人犯罪,法当死,真宗皇帝恻然怜之,曰:“此等安知法,杀之则不忍,舍之无以励众。”乃使人持去,笞而遣之,以斩讫奏。又祀汾阴日,见一羊自掷道左,怪问之,曰:“今日尚食杀其羔。”真宗惨然不乐,自是不杀羊羔。资政殿学士韩维读毕,因奏言:“此特真宗皇帝小善耳,然推其心以及天下,则仁不可胜用也。真宗自澶渊之役却敌之后,十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其源盖出于此。昔孟子论齐王不忍杀觳觫之牛,以为是心足以王。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及于百姓,岂不能哉?盖不为耳!外人皆云皇帝陛下仁孝发于天性,每行见昆虫蝼蚁,违而过之,且敕左右勿践履,此亦仁术也。臣愿陛下推此心以及百姓,则天下幸甚!”轼时为右史,奏曰:“臣今月十五日侍迩英阁,窃见资政殿学士韩维因读《三朝宝训》至真宗皇帝好生恶杀,因论皇帝陛下在宫中不忍践履虫蚁,其言深切,可以推明圣德,益增福寿。臣忝备位右史,谨书其事于册,又录一本上进,意望陛下采览,无忘此心,以广好生之德,臣不胜大愿!”
○禁同省往来
元元年,余为中书舍人,时执政患本省事多漏泄,欲于舍人厅后作露篱,禁同省往来。余曰:“诸公应须简要清通,何必栽篱插棘!”诸公笑而止。明年,竟作之。暇日读《乐天集》,有云:“西省北院,新构小亭,种竹开窗,东通骑省,与李常侍窗下饮酒作诗。”乃知唐时得西掖作窗以通东省,而今日本省不得往来,可叹也。
○记盛度诰词
盛度,钱氏婿,而不喜惟演,盖邪正不相入也。惟演建言二后并配,御史中丞范讽发其奸,落平章事,以节度使知随州。时度几七十,为知制诰,责词云:“三星之媾,多戚里之家;百两所迎,皆权要之女。”盖惟演之姑嫁刘氏,而其子娶于丁谓也。人怪度老而笔力不衰,或曰:“度作此词久矣。”元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讲筵,上未出,立延和殿中,时轼方论周童擅议宗庙,苏子容因道此。
○张平叔制词
乐天行张平叔户部侍郎判度支制诰云:“吾坐而决事,丞相以下不过四五,而主计之臣在焉。”以此知唐制,主计盖坐而论事也,不知四五者悉何人?平叔议盐法至为割剥,事见退之集;今乐天制诰亦云“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其人必小人也。
◎志林五十五条·致仕
○请广陵
今年吾当请广陵,暂与子由相别。至广陵逾月,遂往南郡,自南郡诣梓州,氵斥流归乡,尽载家书而行,迤逦致仕,筑室种果于眉,以须子由之归而老焉:不知此愿遂否?言之怅然也。
○买田求归
浮玉老师元公欲为吾买田京口,要与浮玉之田相近者,此意殆不可忘。吾昔有诗云:“江山如此不归山,山神见怪惊我顽。我谢山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今有田矣,不归无乃食言于神也耶?
○贺下不贺上
贺下不贺上,此天下通语。士人历官一任,得外无官谤,中无所愧于心,释肩而去,如大热远行,虽未到家,得清凉馆舍,一解衣漱濯,已足乐矣。况于致仕而归,脱冠,访林泉,顾平生一无可恨者,其乐岂可胜言哉!余出入文忠门最久,故见其欲释位归田,可谓切矣。他人或苟以藉口,公发于至情,如饥者之念食也,顾势有未可者耳。观与仲仪书,论可退之节三,至欲以得罪、病而去。君子之欲退,其难如此,可以为进者之戒。
◎志林五十五条·隐逸
○书杨朴事
昔年过洛,见李公简言:“真宗既东封,访天下隐者,得杞人杨朴,能诗。及召对,自言不能。上问:‘临行有人作诗送卿否?’朴曰:‘惟臣妾有一首云:更休落魄AA84杯酒,且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上大笑,放还山。”余在湖州,坐作诗追赴诏狱,妻子送余出门,皆哭。无以语之,顾语妻曰:“独不能如扬子云处士妻作诗送我乎?”妻子不觉失笑,余乃出。
○白云居士
张愈,西蜀隐君子也,与予先君游,居岷山下白云溪,自号白云居士。本有经世志,特以自重难合,故老死草野,非槁项黄馘盗名者也。偶至西湖静轩,见其遗句,怀仰其人,命寺僧刻之石。
◎志林五十五条·释道
○读坛经
近读六祖《坛经》,指说法、报、化三身,使人心开目明。然尚少一喻,试以眼喻:见是法身,能见是报身,所见是化身。何谓见是法身?眼之见性,非有非无,无眼之人,不免见黑,眼枯睛亡,见性不灭,故云见是法身。何谓能见是报身?见性虽存,眼根不具,则不能见,若能安养其根,不为物障,常使光明洞彻,见性乃全,故云能见是报身。何谓所见是化身?根性既全,一弹指顷,所见千万,纵横变化,俱是妙用,故云所见是化身。此喻既立,三身愈明。如此是否?
○改观音咒
《观音经》云:“咒咀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还著于本人。”东坡居士曰:“观音,慈悲者也。今人遭咒咀,念观音之力而使还著于本人,则岂观音之心哉?”今改之曰:“咒咀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两家总没事。”
○诵经帖
东坡食肉诵经,或云:“不诵。”坡取水漱口,或云:“一碗水如何漱得!”坡云:“惭愧,黎会得!”
○诵金刚经帖
蒋仲甫闻之孙景修:近岁有人凿山取银矿至深处,闻有人诵经声。发之,得一人,云:“吾亦取矿者,以窟坏不能出,居此不知几年。平生诵《金刚经》自随,每有饥渴之念,即若有人自腋下以饼饵遗之。”殆此经变现也。道家言“守一”,若饥,一与之粮;若渴,一与之浆。此人于经中,岂所谓得一者乎?
○僧伽何国人
泗洲大圣《僧伽传》云:“和尚何国人也。又世云莫知其所从来,云:‘不知何国人也。’”近读《隋史西域传》,乃有何国。余在惠州,忽被命责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携告身来,且吊余曰:“此固前定,可无恨。吾妻沈素事僧伽谨甚,一夕梦和尚告别,沈问所往,答云:‘当与苏子瞻同行。后七十二日,当有命。’今适七十二日矣,岂非前定乎!”余以谓事之前定者,不待梦而知。然余何人也,而和尚辱与同行,得非夙世有少缘契乎?
○袁宏论佛说
袁宏《汉纪》曰:“浮屠,佛也,西域天竺国有佛道焉。佛者,汉言觉也,将以觉悟群生也。其教也,以修善慈心为主,不杀生,专务清净,其精者为沙门。沙门,汉言息也,盖息意去欲,归于无为。又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善恶皆有报应,故贵行修善道以炼精神,以至无生,而得为佛也。”东坡居士曰:此殆中国始知有佛时语也,虽浅近,大略具足矣。野人得鹿,正尔煮食之耳,其后卖与市人,遂入公庖中,馔之百方。然鹿之所以美,未有丝毫加于煮食时也。
○赠邵道士
耳如芭蕉,心如莲花,百节疏通,万窍玲珑。来时一,去时八万四千。此义出《楞严》,世未有知之者也。元符三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赠都峤邵道士。
○书李若之事
晋《方技传》有幸灵者,父母使守稻,牛食之,灵见而不驱。牛去,乃理其残乱者。父母怒之,灵曰:“物各欲食,牛方食,奈何驱之?”父母愈怒,曰:“即如此,何用理乱者为?”灵曰:“此稻又欲得生。”此言有理,灵固有道者耶?吕猗母足得痿痹病十余年,灵疗之,去母数步坐,瞑目寂然。有顷,曰:“扶起夫人坐。”猗曰:“夫人得疾十年,岂可仓卒令起耶?”灵曰:“且试扶起。”两人夹扶而立,少顷,去夹者,遂能行。学道养气者,至足之余,能以气与人,都下道士李若之能之,谓之“布气”。吾中子迨少羸多疾,若之相对坐为布气,迨闻腹中如初日所照,温温也。盖若之曾遇得道异人于华岳下云。
○记苏佛儿语
元符三年八月,余在合浦,有老人苏佛儿来访,年八十二,不饮酒食肉,两目灿然,盖童子也。自言十二岁斋居修行,无妻子。有兄弟三人,皆持戒念道,长者九十二,次者九十。与论生死事,颇有所知。居州城东南六七里。佛儿“尝卖菜之东城,见老人言:‘即心是佛,不在断肉。’余言:‘勿作此念,众人难感易流。’老人大喜,曰:‘如是!如是!’”
○记道人戏语
绍圣二年五月九日,都下有道人坐相国寺卖诸禁方,缄题其一曰:卖“赌钱不输方”。少年有博者,以千金得之。归,发视其方,曰:“但止乞头。”道人亦善鬻术矣,戏语得千金,然亦未尝欺少年也。
○陆道士能诗
陆道士惟忠字子厚,眉山人,好丹药,通术数,能诗,萧然有出尘之姿,久客江南,无知之者。予昔在齐安,盖相从游,因是谒子由高安,子由大赏其诗。会吴远之过彼,遂与俱来惠州,出此诗。
○朱氏子出家
朱氏子出家,小名照僧,少丧父,与其母尹皆愿出家。照僧师守素,乃参寥子弟子也。照僧九岁,举止如成人,诵《赤壁赋》,铿然鸾鹤声也,不出十年,名闻四方。此参寥子之法孙,东坡之门僧也。
○寿禅师放生
钱塘寿禅师,本北郭税务专知官,每见鱼虾,辄买而放,以是破家。后遂盗官钱为放生之用,事发坐死,领赴市矣。吴越钱王使人视之,若悲惧如常人,即杀之;否,则舍之。禅师淡然无异色,乃舍之。遂出家,得法眼净。禅师应以市曹得度,故菩萨乃现市曹以度之。学出生死法,得向死地走之一遭,抵三十年修行。吾窜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当于此证阿罗汉果。
○僧正兼州博士
杜牧集有敦煌郡僧正兼州学博士僧慧苑《除临坛大德制词》,盖宣宗复河、湟时事也。蕃僧最贵中国紫衣师号,种世衡知青涧城,无以使此等,辄出牒补授。君子予其权,不责其专也。
○卓契顺禅话
苏台定惠院净人卓契顺,不远数千里,陟岭渡海,候无恙于东坡。东坡问:“将甚么土物来?”顺展两手。坡云:“可惜许数千里空手来。”顺作荷担势,信步而去。
○僧文荤食名
僧谓酒为“般若汤”,谓鱼为“水梭花”,鸡为“钻篱菜”,竟无所益,但自欺而已,世常笑之。人有为不义而文之以美名者,与此何异哉!
○本秀非浮图之福
稷下之盛,胎骊山之祸;太学三万人,嘘枯吹生,亦兆党锢之冤。今吾闻本、秀二僧,皆以口耳区区奔走王公,汹汹都邑,安得而不败?殆非浮屠氏之福也。
○付僧惠诚游吴中代书十二
妙总师参寥子,予友二十余年矣,世所知其诗文,所不知者,盖过于诗文也。独好面折人过失,然人知其无心,如虚舟之触物,盖未尝有怒者。
径山长老维琳,行峻而通,文丽而清。始,径山祖师有约,后世止以甲乙住持。予谓以适事之宜而废祖师之约,当于山门选用有德,乃以琳嗣事。众初有不悦其人,然终不能胜悦者之多且公也,今则大定矣。
杭州圆照律师,志行苦卓,教法通洽,昼夜行道二十余年矣,无一念顷有作相。自辨才归寂,道俗皆宗之。
秀州本觉寺一长老,少盖有名进士,自文字言语悟入。至今以笔研作佛事,所与游皆一时文人。
净慈楚明长老自越州来。始,有旨召小本禅师住法云寺。杭人忧之,曰:“本去,则净慈众散矣。”余乃以明嗣事,众不散,加多,益千余人。
苏州仲殊师利和尚,能文,善诗及歌词,皆操笔立成,不点窜一字。予曰:“此僧胸中无一毫发事”,故与之游。
苏州定慧长老守钦,予初不识。比至惠州,钦使侍者卓契顺来问予安否,且寄十诗。予题其后曰:“此僧清逸绝俗,语有璨、忍之通,而诗无岛、可之寒。”予往来吴中久矣,而不识此僧,何也?
下天竺净慧禅师思义学行甚高,谙练世事。高丽非时遣僧来,予方请其事于朝,使义馆之。义日与讲佛法,词辨蜂起,夷僧莫能测。又具得其情以告,盖其才有过人者。
孤山思聪闻复师作诗清远如画,工而雅逸可爱,放而不流,其为人称其诗。
祥符寺可久、垂云、清顺三黎,皆予监郡日所与往还诗友也。清介贫甚,食仅足而衣几于不足也,然未尝有忧色。老矣,不知尚健否?
法颖沙弥,参寥子之法孙也,七八岁事师如成人。上元夜予作乐灭慧,颖坐一夫肩上顾之。予谓曰:“出家儿亦看灯耶?”颖愀然变色,若无所容,啼呼求去。自尔不复出嬉游,今六七年矣,后当嗣参寥者。
予在惠州,有永嘉罗汉院僧惠戒来谓曰:“明日当还浙东,”问所欲干者,予无以答之。独念吴、越多名僧,与予善者常十九,偶录此数人以授惠戒,使归见之,致予意,且谓道予居此起居饮食状,以解其念也。信笔书纸,语无伦次,又当尚有漏落者,方醉不能详也。绍圣二年东坡居士书。
◎志林五十五条·异事
○王烈石髓
王烈入山得石髓,怀之以饷嵇叔夜。叔夜视之,则坚为石矣。当时若杵碎或错落食之,岂不贤于云母、钟乳辈哉?然神仙要有定分,不可力求。退之有言:“我能诘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仙。”如退之性气,虽出世间人亦不能容,叔夜幸直,又甚于退之也。
○记道人问真
道人徐问真,自言潍州人,嗜酒狂肆,能啖生葱鲜鱼,以指为针,以土为药,治病良有验。欧阳文忠公为青州,问真来从公游,久之乃求去。闻公致仕,复来汝南,公常馆之,使伯和父兄弟为之主。公常有足疾,状少异,医莫能喻。问真教公汲引气血自踵至顶,公用其言,病辄已。忽一日求去甚力,公留之,不可,曰“我有罪,我与公卿游,我不复留。”公使人送之,果有冠铁冠丈夫长八尺许,立道周俟之。问真出城,顾村童使持药笥。行数里,童告之求去。问真于髻中出小瓢如枣大,再三覆之掌中,得酒满掬者二,以饮童子,良酒也。自尔不复知其存亡,而童子径发狂,亦莫知其所终。轼过汝阴,公具言如此。其后贬黄州,而黄冈县令周孝孙暴得重追疾,轼试以问真口诀授之,七日而愈。元六年十一月二日,与叔弼父、季默父夜坐话其事,事复有甚异者,不欲尽书,然问真要为异人也。
○记刘梦得有诗记罗浮山
山不甚高,而夜见日,此可异也。山有二楼,今延祥寺在南楼下,朱明洞在冲虚观后,云是蓬莱第七洞天。唐永乐道士侯道华以食邓天师枣仙去,永乐有无核枣,人不可得,道华得之。余在岐下,亦得食一枚云。唐僧契虚遇人导游稚川仙府,真人问曰:“汝绝三彭之仇乎?”虚不能答。冲虚观后有米真人朝斗坛,近于坛上获铜龙六,铜鱼一。唐有梦铭,云“紫阳真人山玄卿撰”。又有蔡少霞者,梦遣书牌,题云:“五云阁吏蔡少霞书。”(记罗浮山。)
○记罗浮异境
有官吏自罗浮都虚观游长寿,中路睹见道室数十间,有道士据槛坐,见吏不起。吏大怒,使人诘之,至则人室皆亡矣。乃知罗浮凡圣杂处,似此等异境,平生修行人有不得见者,吏何人,乃独见之!正使一凡道士见己不起,何足怒?吏无状如此,得见此者必前缘也。
○东坡升仙
吾昔谪黄州,曾子固居忧临川,死焉。人有妄传吾与子固同日化去,且云:“如李长吉时事,以上帝召他。”时先帝亦闻其语,以问蜀人蒲宗孟,且有叹息语。今谪海南,又有传吾得道,乘小舟入海不复返者,京师皆云,儿子书来言之。今日有从黄州来者,云太守何述言吾在儋耳一日忽失所在,独道服在耳,盖上宾也。吾平生遭口语无数,盖生时与韩退之相似,吾命在斗间而身宫在焉。故其诗曰:“我生之辰,月宿斗直。”且曰:“无善声以闻,无恶声以扬。”今谤我者,或云死,或云仙,退之之言良非虚尔。
○黄仆射
虔州布衣赖仙芝言:连州有黄损仆射者,五代时人。仆射盖仕南汉官也,未老退归,一日忽遁去,莫知其存亡。子孙画像事之,凡三十二年。复归,坐阼阶上,呼家人。其子适不在,孙出见之。索笔书壁云:“一别人间岁月多,归来人事已消磨。惟有门前鉴池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投笔竟去,不可留。子归,问其状貌,孙云:“甚似影堂老人也。”连人相传如此。其后颇有禄仕者。
○冲退处士
章察,字隐之,本闽人,迁于成都数世矣。善属文,不仕,晚用太守王素荐,赐号冲退处士。一日,梦有人寄书召之者,云东岳道士书也。明日,与李士宁游青城,濯足水中,察谓士宁曰:“脚踏西溪流去水”,士宁答曰:“手持东岳寄来书。”察大惊,不知其所自来也。未几,察果死。其子祀亦以逸民举,仕一命乃死。士宁,蓬州人也,语默不常,或以为得道者,百岁乃死。常见余成都,曰:“子甚贵,当策举首。”已而果然。
○瞿仙帖
司马相如谄事武帝,开西南夷之隙。及病且死,犹草《封禅书》,此所谓死而不已者耶?列仙之隐居山泽间,形容甚癯,此殆“四果”人也。而相如鄙之,作《大人赋》,不过欲以侈言广武帝意耳。夫所谓大人者,相如孺子,何足以知之!若贾生《鸟赋》,真大人者也。庚辰八月二十二日,东坡书。
○记鬼
秦太虚言:宝应民有以嫁娶会客者,酒半,客一人竟起出门。主人追之,客若醉甚将赴水者,主人急持之。客曰:“妇人以诗招我,其辞云:‘长桥直下有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游。金玉满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来休。’仓黄就之,不知其为水也。”然客竟亦无他。夜会说鬼,参寥举此,聊为之记。
○李氏子再生说冥闲事
戊寅十一月,余在儋耳,闻城西民李氏处子病卒两日复生。余与进士何同往见其父,问死生状。云:初昏,若有人引去,至官府幕下。有言:“此误追。”庭下一吏云:“可且寄禁。”又一吏云:“此无罪,当放还。”见狱在地窟中,隧而出入。系者皆儋人,僧居十六七。有一妪身皆黄毛如驴马,械而坐,处子识之,盖儋僧之室也。曰:“吾坐用檀越钱物,已三易毛矣。”又一僧亦处子邻里,死已二年矣,其家方大祥,有人持盘餐及钱数千,云:“付某僧。”僧得钱,分数百遗门者,乃持饭入门去,系者皆争取其饭。僧饭,所食无几。又一僧至,见者擎跪作礼。僧曰:“此女可差人速送还。”送者以手擘墙壁使过,复见一河,有舟,使登之。送者以手推舟,舟跃,处子惊而寤。是僧岂所谓地藏菩萨耶?书此为世戒。
○道士张易简
吾八岁入小学,以道士张易简为师。童子几百人,师独称吾与陈太初者。太初,眉山市井人子也。余稍长,学日益,遂第进士制策,而太初乃为郡小吏。其后余谪居黄州,有眉山道士陆惟忠自蜀来,云:“太初已尸解矣。蜀人吴师道为汉州太守,太初往客焉。正岁旦,见师道求衣食钱物,且告别。持所得尽与市人贫者,反坐于戟门下,遂卒。师道使卒舁往野外焚之,卒骂曰:‘何物道士,使吾正旦舁死人!’太初微笑开目曰:‘不复烦汝。’步自戟门至金雁桥下,趺坐而逝。焚之,举城人见烟焰上眇眇焉有一陈道人也。”
○辨附语
世有附语者,多婢妾贱人,否则衰病不久当死者也。其声音举止皆类死者,又能知人密事,然皆非也。意有奇鬼能为是耶?昔人有远行者,欲观其妻于己厚薄,取金钗藏之壁中,忘以语之。既行而病且死,以告其仆。既而不死。忽闻空中有声,真其夫也,曰:“吾已死,以为不信,金钗在某处。”妻取得之,遂发丧。其后夫归,妻乃反以为鬼也。
○三老语
尝有三老人相遇,或问之年。一人曰:“吾年不可记,但忆少年时与盘古有旧。”一人曰:“海水变桑田时,吾辄下一筹,尔来吾筹已满十间屋。”一人曰:“吾所食蟠桃,弃其核于昆仑山下,今已与昆仑齐矣。”以余观之,三子者与蜉蝣朝菌何以异哉?
○桃花悟道
世人有见古德见桃花悟道者,争颂桃花,便将桃花作饭,五十年转没交涉。正如张长史见担夫与公主争路而得草书之气,欲学长史书,便日就担夫求之,岂可得哉?
○尔朱道士炼朱砂丹
尔朱道士晚客于眉山,故蜀人多记其事。自言受记于师云:“汝后遇白石浮,当飞仙去。”尔朱虽以此语人,亦莫识所谓。后去眉山,乃客于涪州,爱其所产丹砂,虽琐细而皆矢镞状,莹彻不杂土石,遂止炼丹数年,竟于涪州白石仙去,乃知师所言不谬者。闻长老道其事甚多,然不记其名字,可恨也。《本草》言:“丹砂出符陵谷。”陶隐居云:“符陵是涪州。”今无复采者。吾闻熟于涪者云:“采药者时复得之,但时方贵辰锦砂,故此不甚采尔。”读《本草》偶记之也。
●卷一百三 ◎志林四十二条·异事 ○朱炎学禅
芝上人言:近有节度判官朱炎学禅,久之,忽于《楞严经》若有所得者。问讲僧义江曰:“此身死后,此心何住?”江云:“此身未死,此心何住?”炎良久以偈答曰:“四大不须先后觉,六根还向用时空。难将语默呈师也,只在寻常语默中。”师可之。炎后竟坐化,真庙时人也。
○故南华长老重辨师逸事
契嵩禅师常,人未尝见其笑;海月慧辨师常喜,人未尝见其怒。予在钱塘,亲见二人皆趺坐而化。嵩既茶毗,火不能坏,益薪炽火,有终不坏者五。海月比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喜作佛事也。世人视身如金玉,不旋踵为粪土,至人反是。予以是知一切法以爱故坏,以舍故常在,岂不然哉!予迁岭南,始识南华重辨长老,语终日,知其有道也。予自岭南还,则辨已寂久矣。过南华吊其众,问塔墓所在,曰:“我师昔作寿塔南华之东数里,有不悦师者葬之别墓,既七百余日矣,今长老朗公独奋不顾,发而归之寿塔。改棺易衣,举体如生,衣皆鲜芳,众乃大服。”东坡居士曰:辨视身为何物,弃之尸ヌ林,以饲乌鸢何有,安以寿塔为?朗公知辨者,特欲以化服同异而已。乃以茗果奠其塔而书其事,以遗其上足南华塔主可兴师,时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冢中弃儿吸蟾气
富彦国在青社,河北大饥,民争归之。有夫妇襁负一子,未几,迫于饥困,不能皆全,弃之道左空冢中而去。岁定归乡,过此冢,欲收其骨,则儿尚活,肥健愈于未弃时,见父母,匍匐来就。视冢中空无有,惟有一窍滑易,如蛇鼠出入,有大蟾蜍如车轮,气咻咻然,出穴中。意儿在冢中常呼吸此气,故能不食而健。自尔遂不食,年六七岁,肌肤如玉。其父抱儿来京师,以示小儿医张荆筐。张曰:“物之有气者能蛰,燕蛇虾蟆之类是也。能蛰则能不食,不食则寿,此千岁虾蟆也。决不当与药,若听其不食不娶,长必得道。”父喜,携去,今不知所在。张与余言,盖嘉六年也。
○石普见奴为祟
石普好杀人,以杀为娱,未尝知暂悔也。醉中缚一奴,使其指使投之汴河,指使哀而纵之。既醒而悔,指使畏其暴,不敢以实告。居久之,普病,见奴为祟,自以必死。指使呼奴示之,祟不复出,普亦愈。
○陈昱被冥吏误追
今年三月,有书吏陈昱者暴死三日而苏,云:初见壁有孔,有人自孔掷一物,至地化为人,乃其亡姊也。携其手自孔中出,曰:“冥吏追汝,使我先。”见吏在旁,昏黑如夜,极望有明处,空有桥,榜曰“会明”。人皆用泥钱,桥极高,有行桥上者。姊曰:“此生天也。”昱行桥下,然犹有在下者,或为鸟鹊所啄。姊曰:“此网捕者也。”又见一桥,曰“阳明”,人皆用纸钱。有吏坐曹十余人,以状及纸久至者,吏辄刻除之,如抽贯然。已而见冥官,则陈襄述古也。问昱何故杀乳母,昱曰:“无之。”呼乳母至,血被面,抱婴儿,熟视昱曰:“非此人也,乃门下吏陈周。”官遂放昱还,曰:“路远,当给竹马。”又使诸曹检己籍,曹示之,年六十九,官左班殿直。曰:“以平生不烧香,故不甚寿。”又曰:“吾辈更此一报,即不同矣。”意谓当超也。昱还,道见追陈周往。既苏,周果死。
○记异
有道士讲经茅山,听者数百人。中讲,有自外入者,长大肥黑,大骂曰:“道士奴!天正热,聚众造妖何为?”道士起谢曰:“居山养徒,资用乏,不得不尔。”骂者怒少解,曰:“须钱不难,何至作此!”乃取釜灶杵臼之类,得百余斤,以少药锻之,皆为银,乃去。后数年,道士复见此人从一老道士,须发如雪,骑白驴,此人腰插一驴鞭从其后。道士遥望叩头,欲从之。此人指老道士,且摇手作惊畏状,去如飞,少顷即不见。
○猪母佛
眉州青神县道侧有一小佛屋,俗谓之“猪母佛”,云百年前有牝猪伏于此,化为泉,有二鲤鱼在泉中,云:“盖猪龙也。”蜀人谓牝猪为母,而立佛堂其上,故以名之。泉出石上,深不及二尺,大旱不竭,而二鲤莫有见者。余一日偶见之,以告妻兄王愿,愿深疑,意余之诞也。余亦不平其见疑,因与愿祷于泉上曰:“余若不诞者,鱼当复见。”已而二鲤复出,愿大惊,再拜谢罪而去。此地应为灵异。青神文及者,以父病求医,夜过其侧,有ヮ而负琴者邀至室,及辞以父病,不可留,而其人苦留之,欲晓乃遣去。行未数里,见道傍有劫贼所杀人,赫然未冷也,否则及亦未免耳。泉在石佛镇南五里许,青神二十五里。
○王翊梦鹿剖桃核而得雄黄
黄州岐亭有王翊者,家富而好善。梦于水边见一人为人所殴伤,几死,见翊而号,翊救之得免。明日偶至水边,见一鹿为猎人所得,已中几枪。翊发悟,以数千赎之。鹿随翊,起居未尝一步舍翊。又翊所居后有茂林果木,一日,有村妇林中见一桃,过熟而绝大,独在木杪,乃取而食之。翊适见,大惊。妇人食已弃其核,翊取而剖之,得雄黄一块如桃仁,及嚼而吞之,甚甘美。自是断荤肉,斋居一食,不复杀生,亦可谓异事也。(翊,一作诩。)
○徐则不传晋王广道
东海徐则隐居天台,绝粒养性。太极真人徐君降之曰:“汝年出八十,当为王者师,然后得道。”晋王广闻其名,往召之。则谓门人曰:“吾年八十来召我,徐君之言信矣。”遂诣扬州。王请受道法,辞以时日不利。后数日而死,支体如生,道路皆见其徒步归,云:“得放还山。”至旧居,取经书分遗弟子,乃去。既而丧至。以为徐生高世之人,义不为炀帝所污,故辞不肯传其道而死。徐君之言,盖聊以避祸,岂所谓危行言逊者耶?不然,炀帝之行,鬼所唾也,而太极真人肯置之齿牙哉!
○先夫人不许发藏
昔吾先君夫人不僦宅于眉,为纱谷行。一日,二婢子悬帛,足陷于地。视之,深数尺,有大瓮覆以乌木板,先夫人急命以土塞之。瓮有物如人咳声,凡一年乃已,人以为此有宿藏物欲出也。夫人之侄之问者,闻之欲发焉。会吾迁居,之问遂僦此宅,掘丈余,不见瓮所在。其后某官于岐下,所居大柳下,雪方尺不积;雪晴,地坟起数寸。轼疑是古人藏丹药处,欲发之。亡妻崇德君曰“使吾先姑在,必不发也。”轼愧而止。
○太白山旧封公爵
吾昔为扶风从事,岁大旱,问父老境内可祷者,云:“太白山至灵,自昔有祷无不应。近岁向传师少师为守,奏封山神为济民侯,自此祷不验,亦莫测其故。”吾方思之,偶取《唐会要》看,云:“天宝十四年,方士上言太白山金星洞有宝符灵药,遣使取之而获,诏封山神为灵应公。”吾然后知神之所以不悦者,即告太守遣使祷之,若应,当奏乞复公爵,且以瓶取水归郡。水未至,风雾相缠,旗幡飞舞,仿佛若有所见。遂大雨三日,岁大熟。吾作奏检具言其状,诏封明应公。吾复为文记之,且修其庙。祀之日,有白鼠长尺余,历酒馔上,嗅而不食。父老云:“龙也。”是岁嘉七年。
○记范蜀公遗事
李方叔言:范蜀公将薨数日,须发皆变苍,郁然如画也。公平生虚心养气,数尽神往而血气不衰,故发于外耶?然范氏多四乳,固与人异,公又立德如此,其化也必不与万物同尽,盖有不可知者也。元符四年四月五日。
○记张憨子
黄州故县张憨子,行止如狂人,见人辄骂云:“放火贼!”稍知书,见纸辄书郑谷雪诗。人使力作,终日不辞。时从人乞,予之钱,不受。冬夏一布褐,三十年不易,然近之不觉有垢秽气。其实如此,至于土人所言,则甚异者,固不可知也。
○记女仙
予顷在都下,有传太白诗者,其略曰:“朝披梦泽云”,又云:“笠泽清茫茫。”此非世人语也,盖有见太白在肆中而得此诗者。神仙之道,真不可以意度。绍圣元年九月,过广州,访崇道大师何德顺。有神仙降于其室,自言女仙也。赋诗立成,有超逸绝尘语。或以其托于箕帚,如世所谓“紫姑神”者疑之。然味其言,非紫姑所能至。人有入狱鬼、群鸟兽者托于箕帚,岂足怪哉;崇道好事喜客,多与贤士大夫为游,其必有以致之也哉?
○池鱼踊起
眉州人任达为余言:少时见人家畜数百鱼深池中,沿池砖,四周皆屋舍,环绕方丈间凡三十余年,日加长。一日天晴无雷,池中忽发大声如风雨,鱼皆踊起,羊角而上,不知所往。达云:“旧说不以神守,则为蛟龙所取,此殆是尔。”余以为蛟龙必因风雨,疑此鱼圈局三十余年,日有腾拔之念,精神不衰,久而自达,理自然尔。
○孙见异人
眉之彭山进士有宋筹者,与故参知政事孙梦得同赴举,至华阴,大雪,天未明,过华山下。有牌堠云“毛女峰”者,见一老姥坐堠下,鬓如雪而无寒色。时道上未有行者,不知其所从来,雪中亦无足迹。孙与宋相去数百步,宋相过之,亦怪其异,而莫之顾。孙独留连与语,有数百钱挂鞍,尽与之。既追及宋,道其事。宋悔,复还求之,已无所见。是岁,孙第三人及第,而宋老死无成。此事蜀人多知之者。
○修身历
子由言:有一人死而复生,问冥官如何修身,可以免罪?答曰:“子宜置一卷历,昼日之所为,莫夜必记之,但不记者,是不可言不可作也。无事静坐,便觉一日似两日,若能处置此生常似今日,得至七十,便是百四十岁。人世间何药可能有此效!既无反恶,又省药钱。此方人人收得,但苦无好汤水,多咽不下。”晁无咎言:司马温公有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予亦记前辈有诗曰:“怕人知事莫萌心”。皆至言,可终身守之。
◎志林四十二条·技术
○医生
近世医官仇鼎,疗痈肿为当时第一,鼎死,未有继者。今张君宜所能,殆不减鼎。然鼎性行不甚纯淑,世或畏之。今张君用心平和,专以救人为事,治过于鼎远矣。元丰七年四月七日。
○论医和语
男子之生也覆,女之生也仰,其死于水也亦然。男子内阳而外阴,女子反是。故《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书》曰“沈潜刚克”世之达者,盖如此也。秦医和曰:“天有六气,淫为六疾:阳淫热疾,阴淫寒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夫女阳物而晦时,故淫则为内热蛊惑之疾。”女为蛊惑,世之知者众,其为阳物而内热,虽良医未之言也。五劳七伤,皆热中而蒸,晦淫者不为盅则中风,皆热之所生也。医和之语,吾当表而出之。读左氏,书此。
○记与欧公语
欧阳文忠公尝言:有患疾者,医问其得疾之由,曰:“乘船遇风,惊而得之。”医取多年也牙为也工手汗所渍处,刮末杂丹砂伏神之流,饮之而愈。今《本草注别药性论》云:“止汗,用麻黄根节及故竹扇为末服之。”文忠因言:“医以意用药多此比,初以儿戏,然或有验,殆未易致诘也。”予因谓公:“以笔墨烧灰饮学者,当治昏惰耶?推此而广之,则饮伯夷之盟水,可以疗贪食比干之余,可以已佞;舐樊哙之盾,可以治怯;嗅西子之珥,可以疗恶疾矣。”公遂大笑。元三年闰八月十七日,舟行入颍州界,坐念二十年前见文忠公于此,偶记一时谈笑之语,聊复识之。
○参寥求医
庞安常为医,不志于利,得善书古画,喜辄不自胜。九江湖道士颇得其术,与予用药,无以酬之,为作行草数纸而已,且告之曰:“此安常故事,不可废也。”参寥子病,求医于胡,自度无钱,且不善书画,求予甚急。予戏之曰:“子粲、可、皎、彻之徒,何不下转语作两首诗乎?”庞、胡二君与吾辈游,不日“索我于枯鱼之肆”矣。
○王元龙治大风方
王游元龙言:“钱子飞有治大风方,极验,常以施人。一日梦人自云:‘天使已以此病人,君违天怒,若施不已,君当得此病,药不能愈。’子飞惧,遂不施。”仆以为天之所病,不可疗耶,则药不应服有效;药有效者,则是天不能病。当是病之祟,畏是药而假天以禁人耳。晋侯之病,为二竖子,李子豫赤丸,亦先见于梦,盖有或使之者。子飞不察,为鬼所胁。若余则不然,苟病者得愈,愿代受其苦。家有一方,能下腹中秽恶,在黄州试之,病良已。今后当常以施人。
○延年术
自省事以来,闻世所谓道人有延年之术者,如赵抱一、徐登、张元梦,皆近百岁,然竟死,与常人无异。及来黄州,闻浮光有朱元经尤异,公卿尊师之者甚众,然卒亦病,死时中风搐搦。但实能黄白,有余药、金皆入官。不知世果无异人耶?抑有,而人不见,此等举非耶?不知古所记异人虚实,无乃与此等不大相远,而好事者缘饰之耶?
○单骧孙兆
蜀人单骧者,举进士不第,顾以医闻。其术虽本于《难经》、《素问》,而别出新意,往往巧发奇中,然未能十全也。仁宗皇帝不豫,诏孙兆与骧入侍,有间,赏赍不赀。已而大渐,二子皆坐诛,赖皇太后仁圣,察其非罪,坐废数年。今骧为朝官,而兆已死矣。予来黄州,邻邑人庞安常者,亦以医闻,其术大类骧,而加之以针术绝妙。然患聋,自不能愈,而愈人之病如神。此古人所以过人也。元丰五年三月,予偶患左手肿,安常一针而愈,聊为记之。
○僧相欧阳公
欧阳文忠公尝语:“少时有僧相我:‘耳白于面,名满天下;唇不著齿,无事得谤。’其言颇验。”耳白于面,则众所共见,唇不著齿,余亦不敢问公,不知其何如也。
○记真君签
冲妙先生季君思聪所制观妙法象,居士以忧患之余,稽首洗心,归命真寂,自惟尘缘深重,恐此志未遂,敢以签卜,得吴真君第三签,云:“平生常无患,见善其何乐。执心既坚固,见善勤修学。”敬再拜受教,书《庄子养生》一篇,致自厉之意,不敢废坠,真圣验之。绍圣元年八月二十一日,东坡居士南迁过虔,与王岩翁同谒祥符宫,拜九天使者堂下,观之妙象,实同此言。
○信道智法说
东坡居士迁于海南,忧患之余,戊寅九月晦,游天庆观,谒北极真圣,探灵签,以决余生之祸福吉凶。其辞曰:“道以信为合,法以智为先。二者不离析,寿命不得延。”览之竦然,若有所得,书而藏之,以无忘信道法智二者不相离之意。轼恭书:古之真人未有不以信入者,子思则曰:“自诚明谓之性”,此之谓也。孟子曰:“执中无权,由执一也。”法而不智,则天下之死法也。道不患不知,患不凝;法不患不立,患不活。以信合道,则道凝;以智先法,则法活。道凝而法活,虽度世可也,况延寿乎?
○记筮卦
戊寅十月五日,以久不得子由书,忧不去心,以《周易》筮之。遇《涣》之三爻,《初六》变《中孚》,其繇曰:“用拯马壮吉。”《中孚》之《九二》变为《益》,其繇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益》之《初六》变为《家人》,其繇曰:“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家人》之繇曰:“《家人》利女贞。”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也。”吾考此卦极精详,口以授过,又书而藏之。
○费孝先卦影
至和二年,成都人有费孝先者始来眉山,云:近游青城山,访老人村,坏其一竹床。孝先谢不敏,且欲偿其直。老人笑曰:“子视其下字云:此床以某年月日某造,至某年月日为费孝先所坏。成坏自有数,子何以偿为!”孝先知其异,乃留师事之,老人受以《易》轨革卦影之术,前此未知有此学者。后五六年,孝先以致富。今死矣,然四方治其学者,所在而有,皆自托于孝先,真伪不可知也。聊复记之,使后人知卦影之所自也。
○记天心正法咒
王君善书符,行天心正法,为里人疗疾驱邪。仆尝传此咒法,当以传王君。其辞曰:“汝是已死我,我是未死汝。汝若不吾祟,吾亦不汝苦。”
○辨五星聚东井
天上失星,崔浩乃云:“当出东井”,已而果然,所谓“亿则屡中”者耶?汉十月,五星聚东井,金、水尝附日不远;而十月,日在箕、尾,此浩所以疑其妄。以余度之,十月为正,盖十月乃今之八月尔。八月而得七月节,则日犹在翼、轸间,则金、水聚于井亦不甚远。方是时,沛公未得天下,甘、石何意谄之?浩之说,未足信也。
◎志林四十二条·四民
○论贫士
俗传书生入官库,见钱不识。或怪而问之,生曰:“固知其为钱,但怪其不在纸裹中耳。”予偶读渊明《归去来词》云:“幼稚盈室,瓶无储粟。”乃知俗传信而有征。使瓶有储粟,亦甚微矣,此翁平生只于瓶中见粟也耶?《马后纪》:夫人见大练以为异物;晋惠帝问饥民何不食肉糜,细思之皆一理也,聊为好事者一笑。永叔常言:“孟郊诗:‘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纵使堪织,能得多少?”
○梁贾说
梁民有贾于南者,七年而后返。茹杏实海藻,呼吸山川之秀,饮泉之香,食土之洁,冷冷风气,如在其左右,朔易强化,磨去风瘤,望之蝤蛴然,盖项领也。倦游以归,顾视形影,日有德色,徜徉旧都,踌躇顾乎四邻,意都之人与邻之人,十九莫己若也。入其闺,登其堂,视其妻,反惊以走:“是何怪耶?”妻劳之,则曰:“何关于汝!”馈之浆,则愤不饮;举案而饲之,则愤不食;与之语,则向墙而欷;披巾栉而视之,则唾而不顾。谓其妻曰:“若何足以当我?亟去之!”妻俯而怍,仰而叹曰:“闻之:居富贵者不易糟糠,有姬姜者不弃憔悴。子以无瘿归,我以有瘿逐。呜呼,瘿邪!非妾妇之罪也!”妻竟出。于是贾归家三年,乡之人憎其行,不与婚。而土地风气,蒸变其毛脉,啜菽饮水,动摇其肌肤,前之丑稍稍复故。于是还其室,敬相待如初。君子谓是行也,知贾之薄于礼义多矣。居士曰:贫易主,贵易交,不常其所守,兹名教之罪人,而不知学术者,蹈而不知耻也。交战乎利害之场,而相胜于是非之境,往往以忠臣为敌国,孝子为格虏,前后纷纭,何独梁贾哉!
○梁工说
梁工治丹灶有日矣。或有自三峰来,持淮南王书,欲授枕中奇秘坎离生养之法,阴阳九六之数,子女南北之位,或黄或白,生生而不穷,以是强兵,以是绪余以博施济众。而其始也,密室为场,空地为炉,外烬山木之上煮天一,坏父鼎母,养以既济,风火,而瓦砾化生。方士未毕其说,工悦之,然以为尽之矣。退试其术,逾月破灶,而黄金已芽矣。于是谢方士,方士曰:“子得予之方,未得究其良,知其一不知其二。余弗邀利于子,后日不成,不以相仇,则子之惠也。”工重谢之曰:“若之术殚于是矣,予固知之矣,岂若愚我者哉!”遂歌《骊驹》以遣送之。束书在于腰,长揖而去。工日治其诀,更增益剂量,其贪婪无厌。童东山之木,汲西江之水,夜火属月魄,昼火属日光,操之弥勤,而其术愈疏,为之不已。而其费滋甚,牛马销于铅汞,室庐尽于钳锤,券土田,质妻子,萧条褴缕,而其效不进。至老以死,终不悟。君子曰:术之不慎,学之不至者然也,非师之罪也。居士曰:朽墙画墁,天下之贱工,而莫不有师。问之不下,思之不熟,与无师同。其师之不至,朽墙画墁之不若也。不至,则欺其中,亦以欺其外。欺其中者己穷,欺外者人穷。如梁工盖自穷,亦安能穷人哉!
◎志林四十二条·女妾
○贾氏五不可
晋武帝欲为太子娶妇,卫曰:“贾氏有五不可:青、黑、短、妒而无子。”竟为群臣所誉,娶之,竟以亡晋。妇人黑白美恶,人人知之,而爱其子,欲为娶妇,且使多子者,人人同也。然至其惑于众口,则颠倒错缪如此。俚语曰:“证龟成鳖”,此未足怪也。以此观之,当云“证龟成蛇”。小人之移人也,使龟蛇易位,而况邪正之在其心,利害之在岁月后者耶!
○贾婆婆荐昌朝
温成皇后乳母贾氏,宫中谓之贾婆婆。贾昌朝连结之,谓之姑姑。台谏论其奸,吴春卿欲得其实而不可。近侍有进对者曰:“近日台谏言事,虚实相半,如贾姑姑事,岂有是哉!”上默然久之,曰:“贾氏实曾荐昌朝。”非吾仁宗盛德,岂肯以实语臣下耶!
○石崇家婢
王敦至石崇家如厕,脱故著新,意色不怍。厕中婢曰:“此客必能作贼也。”此婢能知人,而崇乃令执事厕中,殆是无所知也。
◎志林四十二条·贼盗
○盗不劫幸秀才酒
幸思顺,金陵老儒也。皇中,沽酒江州,人无贤愚,皆喜之。时劫江贼方炽,有一官人舣舟酒垆下,偶与思顺往来相善,思顺以酒十壶饷之。已而被劫于蕲、黄间,群盗饮此酒,惊曰:“此幸秀才酒邪?”官人识其意,即绐曰:“仆与幸秀才亲旧。”贼相顾叹曰:“吾俦何为劫幸老所亲哉!”敛所劫还之,且戒曰:“见幸慎勿言。”思顺年七十二,日行二百里,盛夏曝日中不渴,盖尝啖物而不饮水云。(幸一作辜。)
○梁上君子
近日颇多贼,两夜皆来入吾室。吾近护魏王葬,得数千缗,略已散去,此梁上君子当是不知耳。
夷狄(○原作“外域”。)
○曹玮语王元昊为中国患
天圣中,曹玮以节镇定州。王为三司副使,疏决河北囚徒,至定州。玮谓曰:“君相甚贵,当为枢密使。然吾昔为秦州,闻德明岁使人以羊马货易于边,课所获多少为赏罚,时将以此杀人。其子元昊年十三,谏曰:‘吾本以羊马为国,今反以资中原,所得皆茶彩轻浮之物,适足以骄惰吾民,今又欲以此戮人。茶彩日增,羊马日减,吾国其削乎!’乃止不戮。吾闻而异之,使人图其形,信奇伟。若德明死,此子必为中国患,其当君之为枢密时乎?盍自今学兵讲边事?”虽受教,盖亦未必信也。其后与张观、陈执中在枢府,元昊反,杨义上书论土兵事,上问三人,皆不知,遂皆罢之。之孙为子由婿,故知之。
○高丽
昨日见泗ヘ陈敦固道言:“胡孙作人状,折旋俯仰中度,细观之,其相侮慢也甚矣。人言‘弄胡孙’,不知为胡孙所弄!”其言颇有理,故为记之。又见淮东提举黄实言:“见奉使高丽人言:所致赠作有假金银锭,夷人皆坼坏,使露胎素,使者甚不乐。夷云:非敢慢也,恐契丹有觇者以为真尔。”由此观之,高丽所得吾赐物,契丹皆分之矣。而或者不察,谓契丹不知高丽朝我,或以为异时可使牵制契丹,岂不误哉!今日又见三佛齐朝贡者过泗州,官吏妓乐,纷然郊外,而椎髻兽面,睢盱船中。遂记胡孙弄人语良有理,故并记之。
○高丽公案
元五年二月十七日,见王伯虎炳之言:“昔为枢密院礼房检详文字,见高丽公案。殆因张诚一使契丹,于虏帐中见高丽人,私语本国主向慕中国之意,归而奏之,先帝始有招徕之意。枢密使李公弼因而迎合,亲书札子乞招致,遂命发运使崔极遣商人招之。”天下知非极,而不知罪公弼。如诚一,盖不足道也。
●卷一百四 ◎志林四十六条·古迹 ○铁墓厄台
余旧过陈州,留七十余日,近城可游观者无不至。柳湖旁有丘,俗谓之“铁墓”,云陈胡公墓也,城濠水往啮其址,见有铁锢之。又有寺曰:“厄台”,云孔子厄于陈、蔡所居者,其说荒唐,在不可信。或曰东汉陈愍王宠“散弩台”,以控黄巾者,此说为近之。
○黄州隋永安郡
昨日读《隋书地理志》,黄州乃永安郡。今黄州东十五里许有永安城,而俗谓之“女王城”,其说甚鄙野。而《图经》以为春申君故城,亦非是。春申君所都,乃故吴国,今无锡惠山上有春申庙,庶几是乎?
○汉讲堂
汉时讲堂今犹在,画固俨然。丹青之古,无复前比。
○记樊山
自余所居临皋亭下,乱流而西,泊于樊山,为樊口,或曰“燔山”,岁旱燔之,起龙致雨;或曰樊氏居之,不知孰是。其上为卢洲,孙仲谋泛江遇大风,也师请所之,仲谋欲往卢洲,其仆谷利以刀拟也师,使泊樊口。遂自樊口凿山通路归武昌,今犹谓之“吴王岘”。有洞穴,土紫色,可以磨镜。循山而南至寒溪寺,上有曲山,山顶即位坛、九曲亭,皆孙氏遗迹。西山寺泉水白而甘,名菩萨泉,泉所出石,如人垂手也。山下有陶母庙,陶公治武昌,既病登舟,而死于樊口。寻绎故迹,使人凄然。仲谋猎于樊口,得一豹,见老母曰:“何不逮其尾?”忽然不见。今山中有圣母庙,予十五年前过之,见彼板仿佛有“得一豹”三字,今亡矣。
○赤壁洞穴
黄州守居之数百步为赤壁,或言即周瑜破曹公处,不知果是否?断崖壁立,江水深碧,二鹘巢其上,有二蛇,或见之。遇风浪静,辄乘小舟至其下,舍舟登岸,入徐公洞。非有洞穴也,但山崦深邃耳。《图经》云:“是徐邈不知何时人,非魏之徐邈也。”岸多细石,往往有温莹如玉者,深浅红黄之色,或细纹如人手指螺纹也。既数游,得二百七十枚,大者如枣栗,小者如芡实,又得一古铜盆盛之,注水粲然。有一枚如虎豹首,在口鼻眼处,以为群石之长。
◎志林四十六条·玉石
○辨真玉
今世真玉甚少,虽金铁不可近,须沙碾而后成者,世以为真玉矣,然犹未也,特珉之精者。真玉须定州磁芒所不能伤者,乃是云。问后苑老玉工,亦莫知其信否。
○红丝石
唐彦猷以青州红丝石为甲。或云:“惟堪作骰盆,盖亦不见佳者。”今观雪庵所藏,乃知前人不妄许尔。
◎志林四十六条·井河
○筒井用水鞴法
蜀去海远,取盐于井。陵州井最古,氵育井、富顺盐亦久矣,惟邛州蒲江县井,乃祥符中民王鸾所开,利入至厚。自庆历、皇以来,蜀始创“筒井”,用圜刃凿如碗大,深者数十丈,以巨竹去节,牝牡相衔为井,以隔横入淡水,则咸泉自上。又以竹之差小者出入井中为桶,无底而窍其上,悬熟皮数寸,出入水中,气自呼吸而启闭之,一筒致水数斗。凡筒井皆用机械,利之所在,人无不知。《后汉书》有“水鞴”,此法惟蜀中铁冶用之,大略似盐井取水筒。太子贤不识,妄以意解,非也。
○汴河斗门
数年前朝廷作汴河斗门以淤田,识者皆以为不可,竟为之,然卒亦无功。方樊山水盛时放斗门,则河田坟墓庐舍皆被害,及秋深水退而放,则淤不能厚,谓之“蒸饼淤”,朝廷亦厌之而罢。偶读白居易《甲乙判》,有云:“得转运使以汴河水浅不通运,请筑塞两河斗门,节度使以当管营田悉在河次,在斗门筑塞,无以供军。”乃知唐时汴河两岸皆有营田斗门,若运水不乏,即可沃灌。古有之而今不能,何也?当更问知者。
◎志林四十六条·卜居
○太行卜居
柳仲举自共城来,抟大官米作饭食我,且言百泉之奇胜,劝我卜邻。此心飘然已在太行之麓矣!元三年九月七日,东坡居士书。
○范蜀公呼我卜邻
范蜀公呼我卜邻许下,许下多公卿,而我蓑衣箬笠,放荡于东坡之上,岂复能事公卿哉?若人久放浪,不觉有病,或然持养,百病皆作。如州县久不治,因循苟简,亦曰无事,忽遇能吏,百弊纷然,非数月不能清净也。要且坚忍不退,所谓一劳永逸也。
○合江楼下戏
合江楼下,秋碧浮空,光摇几席之上,而有茅店庐屋七八间,横斜砌下。今岁大水再至,居人散避不暇。岂无寸土可迁,而乃眷眷不去,常为人眼中沙乎?
○名西阁
元丰七年冬至,过山阳,登西阁,时景繁出巡未归。轼方乞归常州,得请,春中方当复过此。故有阁欲名,思之未有佳者。蔡廓,谟之子也,晋、宋间第一流,辄以似公家,不知可否?
◎志林四十六条·亭堂
○临皋闲题
临皋亭下八十数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嵋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闻范子丰新第园池,与此孰胜?所以不如君子,上无两税及助役钱尔。
○名容安亭
陶靖节云:“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故常欲作小轩,以容安名之。
○陈氏草堂
慈湖陈氏草堂,瀑流出两山间,落于堂后,如悬布崩雪,如风中絮,如群鹤舞。参寥子问主人乞此地养老,主人许之。东坡居士投名作供养主,龙丘子欲作库头。参寥不纳,云:“待汝一口吸尽此水,令汝作。”
○雪堂问潘老
苏子得废园于东坡之胁,筑而垣之,作堂焉,号其正曰“雪堂”。堂以大雪中为,因绘雪于四壁之间,无容隙也。起居偃仰,环顾睥睨,无非雪者,苏子居之,真得其所居者也。苏子隐几而昼瞑,栩栩然若有所适,而方兴也,未觉,为物触而寤。其适未厌也,若有失焉,以掌抵目,以足就履,曳于堂下。客有至而问者,曰:“子世之散人耶?拘人耶?散人也而未能,拘人也而嗜欲深。今似系马止也,有得乎?而有失乎?”苏子心若省而口未尝言,徐思其应,揖而进之堂上。客曰:“嘻,是矣!子之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予今告子以散人之道:夫禹之行水,庖丁之投刀,避众碍而散其智者也。是故以至柔驰至刚,故石有时以泐;以至刚遇至柔,故未尝见全牛也。予能散也,物固不能缚;不能散也,物固不能释。子有惠矣,用之于内可也,今也如胃之在囊,而时动其脊胁,见于外者不特一毛二毛而已。风不可搏,影不可捕,童子知之。名之于人,犹风之与影也,子独留之。故愚者视而惊,智者起而轧。吾固怪子为今日之晚也,子之遇我,幸矣!吾今邀子为藩外之游,可乎?”苏子曰:“予之于此,自以为藩外久矣,子又将安之乎?”客曰:“甚矣,子之难晓也!夫势利不足以为藩也,名誉不足以为藩也,阴阳不足以为??也,人道不足以为藩也,所以藩子者,特智也尔。智存诸内,发而为言,则言有谓也,形而为行,则行有谓也。使子欲嘿不欲嘿,欲息不欲息,如醉者之恚言,如狂者之妄行,虽掩其口,执其臂,犹且喑呜蹙之不已。则藩之于人,抑又固矣。人之为患以有身,身之为患以有心。是圃之构堂,将以佚子之身也,是堂之绘雪,将以佚子之心也。身待堂而安,则形固不能释,心以雪而警,则神固不能凝。子之知既焚而烬矣,烬又复然,则是堂之作也,非徒无益,而又重子蔽蒙也。子见雪之白乎?则恍然而目眩。子见雪之寒乎?则竦然而毛起。五官之为害,惟目为甚,故圣人不为。雪乎雪乎,吾见子知为目也,子其殆矣!”客又举杖而指诸壁,曰:“此凹也,此凸也。方雪之杂下也,均矣,厉风过焉,则凹者留而凸者散。天岂私于凹凸哉?势使然也。势之所在,天且不能违,而况于人乎!子之居此,虽远人也,而圃有是堂,堂有是名,实碍人耳,不犹雪之在凹者乎?”苏子曰:“予之所为,适然而已,岂有心哉?殆也,奈何?”客曰:“子之适然也?适有雨,则将绘以雨乎?适有风,则将绘以风乎?雨不可绘也,观云气之汹涌,则使子有怒心;风不可绘也,见草木之披靡,则使子有惧意。睹是雪也,子之内亦不能无动矣。苟有动焉,丹青之有靡丽,冰雪之有水石,一也。德有心,心有眼,物之所袭,岂有异哉!”苏子曰:“子之所言是也,敢不闻命?然未尽也,予不能默,此正如与人讼者,其理虽已屈,犹未能绝辞者也。子以为登春台与入雪堂,有以异乎?以雪观春,则雪为静,以台观堂,则堂为静。静则得,动则失。黄帝,古之神也,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南望而还,遗其玄珠焉。游以适意也,望以寓情也,意适于游,情寓于望,则意畅情出而忘其本矣,虽有良贵,岂得而宝哉?是以不免有遗珠之失也。虽然,意不久留,情不再至,必复其初而已矣,是又惊其遗而索之也。余之此堂,追其远者近之,收其近者内之,求之眉睫之间,是有八荒之趣。人而有知也,升是堂者,将见其不溯而ㄊ,不寒而栗,凄凛其肌肤,洗涤其烦郁,既无炙手之讥,又免饮冰之疾。彼其趑趄利害之徒,猖狂忧患之域者,何异探汤执热之俟濯乎?子之所言者,上也;余之所言者,下也。我将能为子之所为,而子不能为我之为矣。譬之厌膏粱者与之糟糠,则必有忿词;衣文绣者被之以皮弁,则必有愧色。子之于道,膏粱文绣之谓也,得其上者耳。我以子为师,子以我为资,犹人之于衣食,缺一不可。将其与子游,今日之事姑置之以待后论,予且为子作歌以道之。”歌曰:
雪堂之前后兮春草齐,雪堂之左右兮斜径微。雪堂之上兮有硕人之颀颀,考于此兮芒鞋而葛衣。挹清泉兮,抱瓮而忘其机;负顷筐兮,行歌而采薇。吾不知五十九年之非而今日之是,又不知五十九年之是而今日之非,吾不知天地之大也寒暑之变,悟昔日之癯而今日之肥。感子之言兮,始也抑吾之纵而鞭吾之口,终也释吾之缚而脱吾之几。是堂之作也,吾非取雪之势,而取雪之意;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吾不知雪之为可观赏,吾不知世之为可依违。性之便,意之适,不在于他,在于群息已动,大明既升,吾方辗转一观晓隙之尘飞。子不弃兮,我其子归!
客忻然而笑,唯然而出,苏子随之。客顾而颔之曰:“有若人哉!”
◎志林四十六条·人物
○尧舜之事
夫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于六艺。《诗》、《书》虽阙,然虞、夏之文可知也。尧将逊位,让于虞舜,舜、禹之间,岳牧咸荐,乃试之于位,典职数十年,功用既兴,然后授政。示天下重器,王者大统,传天下若斯之难也。而说者曰尧让天下于许由,由不受,耻之,逃隐。及夏之时,有卞随、务光者。此何以称焉?东坡先生曰:士有以箪食豆羹见于色者。自吾观之,亦不信也。
○论汉高祖羹颉侯事
高祖微时,尝避事,时时与宾客过其丘嫂食。嫂厌叔与客来,阳为羹尽转釜,客以故去。已而视其釜中有羹,由是怨嫂。及立齐、代王,而伯子独不侯。太上皇以为言,高祖曰:“非敢忘之也,为其母不长者。”封其子信为羹颉侯。高祖号为大度不记人过者,然不置转釜之怨,独不畏太上皇缘此记分杯之语乎?(转釜一作)
○武帝踞厕见卫青
汉武帝无道,无足观者,惟踞厕见卫青,不冠不见汲长孺,为可佳耳。若青奴才,雅宜舐痔,踞厕见之,正其宜也。
○元孝诏与论语孝经小异
楚孝王嚣疾,成帝诏云:“夫子所痛,‘蔑之,命矣夫’!”东平王不得于太后,元帝诏曰:“诸侯在位不骄,然后富贵离其身,而社稷可保。”皆与今《论语》、《孝经》小异。离,附离也,今作“不离于身”,疑为俗儒所增也。
○跋李主词
“三十余年家国,数千里地山河,几曾惯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惶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后主既为樊若水所卖,举国与人,故当恸哭于九庙之外,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宫娥,听教坊离曲!(跋陈后主词。)
○真宗仁宗之信任
真宗时,或荐梅询可用者,上曰:“李沆尝言其非君子。”时沆之没,盖二十于年矣。欧阳文忠公尝问苏子容曰:“宰相没二十年,能使人主追信其言,以何道?”子容言:“独以无心,故尔。”轼因赞其语,且言:“陈执中俗吏耳,持至公犹能取信主上,况如李公之才识,而济之以无心耶!”时元三年兴龙节,赐宴尚书省,论此。是日,又见王巩云其父仲仪言:“陈执中罢相,仁宗问:‘谁可代卿者?’执中举吴育,上即召赴阙。会乾元节侍宴,偶醉坐睡,忽惊顾拊床呼其从者。上愕然,即除西京留台。”以此观之,执中虽俗吏,亦可贤也。育之不相,命矣夫!然晚节有心疾,亦难大用,仁宗非弃材之主也。
○孔子诛少正卯
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或以为太速。此叟盖自知其头方命薄,必不久在相位,故汲汲及其未去发之。使更迟疑两三日,已为少正卯所图矣。
○戏书颜回事
颜回箪食瓢饮,其为造物者费亦省矣,然且不免于夭折。使回更吃得两箪食半瓢饮,当更不活得二十九岁?然造物者辄支盗跖两日禄料,足为回七十年粮矣,但恐回不要耳。
○辨荀卿言青出于蓝
荀卿云:“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世之言弟子胜师者,辄以此为口实,此无异梦中语!青即蓝也,冰即水也。酿米为酒,杀羊豕以为膳羞,曰:“酒甘于米,膳羞美于羊”,虽儿童必笑之,而荀卿以是为辨,信其醉梦颠倒之言!以至论人之性,皆此类也。
○颜巧于安贫
颜与齐王游,食必太牢,出必乘车,妻子衣服丽都。辞去,曰:“玉生于山,制则破焉,非不宝贵也,然而太璞不完。士生于鄙野,推选则禄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愿得归,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静贞正以自娱。”嗟乎,战国之士未有如鲁连、颜之贤者也,然而未闻道也。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是犹有意于肉于车也。晚食自美,安步自适,取其美与适足矣,何以当肉与车为哉!虽然,可谓巧于居贫者也。未饥而食,虽八珍犹草木也;使草木如八珍,惟晚食为然。固巧矣,然非我之久于贫,不能知之巧也。
○张仪欺楚商于地
张仪欺楚王以商于之地六百里,既而曰:“臣有奉邑六里。”此与儿戏无异,天下无不疾张子之诈而笑楚王之愚也,夫六百里岂足道哉!而张又非楚之臣,为秦谋耳,何足深过?若后世之臣欺其君者,曰:“行吾言,天下举安,四夷毕服,礼乐兴而刑罚措。”其君之所欲得者,非特欲六百里也,而卒无丝毫之获,岂特无所获,丧已不胜言矣。则其所以事君者,乃不如张仪之事楚。因读《晁错论》,书此。
○赵尧设计代周昌
方与公谓周昌之吏赵尧年虽少,奇士,“君必异之,且代君”。昌笑曰:“尧,刀笔吏尔,何至是!”居顷之,尧说高祖为赵王贵强相,独周昌为可。高祖用其策,尧竟代昌为御史大夫。吕后杀赵王,昌亦无能为,特谢病不朝尔。由此观之,尧特为此计代昌尔,安能为高祖谋哉!吕后怨尧为此计,亦抵尧罪。尧非特不能为高祖谋,其自为谋亦不善矣,昌谓之刀笔吏,岂诬也哉!
○黄霸以为神爵
吾先君友人史经臣彦辅,豪伟人也,尝言:“黄霸本尚教化,庶几于富,而教之者乃复用乌攫小数,陋哉!颍川凤皇,盖可疑也,霸以为神爵,不知颍川之凤以何物为之?”虽近于戏,亦有理也。
○王嘉轻减法律事见梁统传
汉仍秦法,至重。高、惠固非虐主,然习所见以为常,不知其重也,至孝文始罢肉刑与参夷之诛。景帝复孥戮晁错,武帝罪戾有增无损,宣帝治尚严,因武之旧。至王嘉为相,始轻减法律,遂至东京,因而不改。班固不记其事,事见《梁统传》,固可谓疏略矣。嘉,贤相也,轻刑,又其盛德之事,可不记乎?统乃言高、惠、文、景以重法兴,哀、平以轻法衰,因上书乞增重法律,赖当时不从其议。此如人年少时不节酒色而安,老后虽节而病,见此便谓酒可以延年,可乎?统亦东京名臣,一出此言,遂获罪于天,其子松、竦皆以非命而死,冀卒灭族。呜呼,悲夫,戒哉!“疏而不漏”,可不惧乎?
○李邦直言周瑜
李邦直言:周瑜二十四经略中原,今吾四十,但多睡善饭,贤愚相远。如此安上言吾子似快活,未知孰贤与否?
○勃逊之
与朱勃逊之会议于颍,或言洛人善接花,岁出新枝,而菊品尤多。逊之曰:“菊当以黄为正,余可鄙也。”昔叔向闻蔑一言,得其为人,予于逊之亦云然。
○刘聪吴中高士二事
刘聪闻当为须遮国王,则不复惧死,人之爱富贵,有甚于生者。月犯少微,吴中高士求死不得,人之好名,有甚于生者。
○郄超出与桓温密谋书以解父
郄超虽为桓温腹心,以其父忠于王室,不知之。将死,出一箱付门生,曰:“本欲焚之,恐公年尊,必以相伤为毙。我死后,公若大损眠食,可呈此箱,不尔便烧之。”后果哀悼成疾,门生依指呈之,则悉与温往反密计。大怒,曰:“小子死晚矣!”更不复哭矣。若方回者,可谓忠臣矣,当与石昔比。然超谓之不孝,可乎?使超知君子之孝,则不从温矣。东坡先生曰:超,小人之孝也。
○论桓范陈宫
司马懿讨曹爽,桓范往奔之。懿谓蒋济曰:“智囊往矣!”济曰:“范则智矣,驽马恋栈豆,必不能用也。”范说爽移车驾幸许昌,招外兵,爽不从。范曰:“所忧在兵食,而大司农印在吾许。”爽不能用。陈宫、吕布既擒,曹操谓宫曰:“公台平生自谓智有余,今日何如?”宫曰:“此子不用宫言,不然,未可知也!”仆尝论此二人:吕布、曹爽,何人也?而为之用,尚何言知!臧武仲曰:“抑君似鼠,此之谓智。”元三年九月十八日书。
○录温峤问郭文语
温峤问郭文曰:“人皆有六亲相容,先生弃之,何乐?”文曰:“李行学道,不谓遭世乱,欲归无路耳。”又曰:“饥思食,壮思室,自然之理,先生独无情乎?”曰:“情由忆生,不忆故无情。”又问:“先生独处穷山,死为乌鸢所食,奈何?”曰:“埋藏者食于蝼蚁,复何异?”又问:“猛虎害人,先生独不畏耶?”曰:“人无害兽心,则兽亦不害人。”又问:“世不宁则身不安,先生不出济世乎?”曰:“非野人之所知也。”予尝监钱塘郡,游余杭九镇山,访大涤洞天,即郭生之旧隐。洞大,有巨壑,深不可测,盖尝有敕使投龙简云。戊寅九月七日书。(李行一作季行。)
○刘伯伦
刘伯伦常以锸自随,曰:“死即埋我。”苏子曰,伯伦非达者也,棺椁衣衾,不害为达。苟为不然,死则已矣,何必更埋!
○房陈涛斜事
房次律败于陈涛斜,杀四万人,悲哉!世之言兵者,或取《通典》,《通典》虽杜佑所集,然其源出于刘秩。陈涛之败,秩有力焉。次律云:“曳洛河虽多,安能当我刘秩!”区区之辨以待曳洛河,疏矣。
○张华鹪鹩赋
阮籍见张华《鹪鹩赋》,叹曰:“此王佐才也!”观其意,独欲自全于祸福之间耳,何足为王佐乎?华不从刘卞言,竟与贾氏之祸,畏八王之难,而不免伦、秀之虐。此正求全之过,失《鹪鹩》之本意。
○王济王恺
王济以人乳蒸豚,王恺使妓吹笛,小失声韵便杀之,使美人饮酒,客饮不尽,亦杀之。时武帝在也,而贵戚敢如此,知晋室之乱也久矣。
○王夷甫
王夷甫既降石勒,自解无罪,且劝僭号。其女惠风为愍怀太子妃,刘曜陷洛,以惠风赐其将高属。将妻之,惠风杖剑大骂而死。乃知王夷甫之死,非独惭见晋公卿,乃当羞见其女也。
○卫欲废晋惠帝
晋惠帝为太子,卫欲陈启废立之策而未敢发。会燕凌云台,托醉跪帝前,曰:“臣欲有所启”,欲言之而止者三,因拊床曰:“此坐可惜!”帝意乃悟,曰:“公真大醉。”贾后由是怨之。此何等语,乃于众中言之,岂所谓“不密失身”者耶?以之智,不宜暗此,殆邓艾之冤,天夺其魄尔。(魄或作识。)
○裴对武帝
晋武帝探策,岂亦如签也耶?惠帝不肖,得一,盖神以实告。裴谄对,士君子耻之,而史以为美谈,鄙哉!惠、怀、愍皆不终,牛系马后,岂及亡乎!
○刘凝之沈麟士
《南史》:刘凝之为人认所著履,即与之,此人后得所失履,送还,不肯复取。又沈麟士亦为邻人认所著履,麟士笑曰:“是卿履耶?”即与之。邻人得所失履,送还,麟士曰:“非卿履耶?”笑而受之。此虽小事,然处事当如麟士,不当如凝之也。
○柳宗元敢为诞妄
柳宗元敢为诞妄,居之不疑。吕温为道州、衡州,及死,二州之人哭之逾月,客舟之过于此者,必呱呱然。虽子产不至此,温何以得之!其称温之弟恭亦贤豪绝人者,又云恭之妻裴延龄之女也。孰有士君子肯为裴延龄婿者乎?柳宗元与亻丕、叔文交,盖亦不差于延龄姻也。恭为延龄婿不见于史,宜表而出之,见宗元文集恭墓志云。
●卷一百五 ◎志林十三条·论古 ○武王非圣人
武王克殷,以殷遗民封纣子武庚禄父,使其弟管叔鲜、蔡叔度相禄父治殷。武王崩,禄父与管、蔡作乱,成王命周公诛之,而立微子于宋。苏子曰:武王非圣人也。昔孔子盖罪汤、武,顾自以为殷之子孙而周人也,故不敢,然数致意焉,曰:大哉,巍巍乎,尧、舜也!“禹,吾无间然”。其不足于汤、武也亦明矣,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又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伯夷、叔齐之于武王也,盖谓之弑君,至耻之不食其栗,而孔子予之,其罪武王也甚矣。此孔氏之家法也,世之君子苟自孔氏,必守此法。国之存亡,民之死生,将于是乎在,其孰敢不严?而孟轲始乱之,曰:“吾闻武王诛独夫纣,未闻弑君也。”自是学者以汤、武为圣人之正若当然者,皆孔氏之罪人也。使当时有良史如董狐者,南巢之事必以叛书,牧野之事必以弑书。而汤、武仁人也,必将为法受恶。周公作《无逸》曰:“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上不及汤,下不及武王,亦以是哉?文王之时,诸侯不求而自至,是以受命称王,行天子之事,周之王不王,不计纣之存亡也。使文王在,必不伐纣,纣不见伐而以考终,或死于乱,殷人立君以事周,命为二王后以祀殷,君臣之道,岂不两全也哉!武王观兵于孟津而归,纣若改过,否则殷人改立君,武王之待殷亦若是而已矣。天下无王,有圣人者出而天下归之,圣人所以不得辞也。而以兵取之,而放之,而杀之,可乎?汉末大乱,豪杰并起。荀文若,圣人之徒也,以为非曹操莫与定海内,故起而佐之。所以与操谋者,皆王者之事也,文若岂教操反者哉?以仁义救天下,天下既平,神器自至,将不得已而受之,不至不取也,此文王之道,文若之心也。及操谋九锡,则文若死之,故吾尝以文若为圣人之徒者,以其才似张子房而道似伯夷也。杀其父,封其子,其子非人也则可,使其子而果人也,则必死之。楚人将杀令尹子南,子南之子弃疾为王驭士,王泣而告之。既杀子南,其徒曰:“行乎?”曰:“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然则臣王乎?”曰:“弃父事仇,吾弗忍也!”遂缢而死。武王亲以黄钺诛纣,使武庚受封而不叛,岂复人也哉?故武庚之必叛,不待智者而后知也。武王之封,盖亦有不得已焉耳。殷有天下六百年,贤圣之君六七作,纣虽无道,其故家遗民未尽灭也。三分天下有其二,殷不伐周,而周伐之,诛其君,夷其社稷,诸侯必有不悦者,故封武庚以慰之,此岂武之意哉?故曰:武王非圣人也。
○周东迁失计
太史公曰:“学者皆称周伐纣,居洛邑,其实不然。武王营之,成王使召公卜居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至犬戎败幽王,周乃东徙于洛。”苏子曰: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缪者也。自平王至于亡,非有大无道者也。AA85王AA85音兹,即灵王之神圣,诸侯服享,然终以不振,则东迁之过也。昔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成王、周公复增营之,周公既没,盖君陈、毕公更居焉,以重王室而已,非有意于迁也。周公欲葬成周,而成王葬之毕,此岂有意于迁哉?今夫富民之家,所以遗其子孙者,田宅而已。不幸而有败,至于乞假以生可也,然终不可议田宅。今平王举文、武、成、康之业而大弃之,此一败而粥田宅者也。夏、商之王,皆五六百年,其先王之德无以过周,而后王之败亦不减幽、厉,然至于桀、纣而后亡。其未亡也,天下宗之,不如东周之名存而实亡也。是何也?则不粥田宅之效也。盘庚之迁也,复殷之旧也。古公迁于岐,方是时,周人如狄人也,逐水草而居,岂所难哉?卫文公东徙渡河,恃齐而存耳。齐迁临,晋迁于绛、于新田,皆其盛时,非有所畏也。其余避寇而迁都,未有不亡;虽不即亡,未有能复振者也。春秋时楚大饥,群蛮叛之,申、息之北门不启。楚人谋徙于阪高,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于是乎以秦人巴人灭庸,而楚始大。苏峻之乱,晋几亡矣,宗庙宫室尽为灰烬。温峤欲迁都豫章,三吴之豪欲迁会稽,将从之矣,独王导不可,曰:“金陵,王者之都也。王者不以丰俭移都,若弘卫文大帛之冠,何适而不可?不然,虽乐土为墟矣。且北寇方强,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望实皆丧矣!”乃不果迁,而晋复安。贤哉导也,可谓能定大事矣!嗟夫,平王之初,周虽不如楚强,顾不愈于东晋之微乎?使平王有一王导,定不迁之计,收丰、镐之遗民,修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势临东诸侯,齐、晋虽强,未敢贰也,而秦何自霸哉?魏惠王畏秦,迁于大梁;楚昭王畏吴,迁于若阝;顷襄王畏秦,迁于陈;考烈王畏秦,迁于寿春:皆不复振,有亡征焉。东汉之末,董卓劫帝迁于长安,汉遂以亡。近世李景迁于豫章,亦亡。故曰: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缪者也。
○秦拙取楚
秦始皇帝十八年,取韩;二十二年,取魏;二十五年,取赵、取楚;二十六年,取燕、取齐,初并天下。苏子曰:秦并天下,非有道也,特巧耳,非幸也。然吾以为巧于取齐而拙于取楚,其不败于楚者,幸也。乌乎,秦之巧,亦创智伯而已。魏、韩肘足接而智伯死,秦知创智伯而诸侯终不知师韩、魏,秦并天下,不亦宜乎!齐氵昏王死,法章立,君王后佐之,秦犹伐齐也。法章死,王建立六年而秦攻赵,齐、楚救之,赵乏食,请粟于齐,而齐不予。秦遂围邯郸,几亡赵。赵虽未亡,而齐之亡形成矣。秦人知之,故不加兵于齐者四十余年。夫以法章之才而秦伐之,建之不才而秦不伐,何也?太史公曰:“君王后事秦谨,故不被兵。”夫秦欲并天下耳,岂以谨故置齐也哉!吾故曰“巧于取齐”者,所以慰齐之心而解三晋之交也。齐、秦不两立,秦未尝须臾忘齐也,而四十余年不加兵者,岂其情乎?齐人不悟而与秦合,故秦得以其间取三晋。三晋亡,齐盖岌岌矣。方是时,犹有楚与燕也,三国合,犹足以拒秦。秦大出兵伐楚伐燕而齐不救,故二国亡,而齐亦虏不阅岁:如晋取虞、虢也,可不谓巧乎!二国既灭,齐乃发兵守西界,不通秦使。呜呼,亦晚矣!秦初遣李信以二十万人取楚,不克,乃使王翦以六十万攻之,盖空国而战也。使齐有中主具臣知亡之无日,而扫境以伐秦,以久安之齐而入厌兵空虚之秦,覆秦如反掌也。吾故曰“拙于取楚”。然则奈何曰:“古之取国者必有数,如取龆齿也,必以渐,故齿脱而儿不知。”今秦易楚,以为龆齿也,可拔,遂抉其口,一拔而取之,儿必伤,吾指必啮。故秦之不亡者,幸也,非数也。吴为三军迭出以肄楚,三年而入郢。晋之平吴,隋之平陈,皆以是物也。惟苻坚不然,使坚知出此,以百倍之众,为迭出之计,虽韩、白不能支,而况谢玄、牢之之流乎!吾以是知二秦之一律也:始皇幸,胜;而坚不幸耳。
○秦废封建
秦初并天下,丞相绾等言:“燕、齐、荆地远,不置王无以镇之,请立诸子。”始皇下其议,群臣皆以为便。廷尉斯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天子不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苏子曰:圣人不能为时,亦不失时。时非圣人之所能为也,能不失时而已。三代之兴,诸侯无罪不可夺削,因而君之虽欲罢侯置守,可得乎?此所谓不能为时者也。周衰,诸侯相并,齐、晋、秦、楚皆千余里,其势足以建侯树屏。至于七国皆称王,行天子之事,然终不封诸侯,不立强家世卿者,以鲁三桓、晋六卿、齐田氏为戒也。久矣,世之畏诸侯之祸也,非独李斯、始皇知之。始皇既并天下,分郡邑,置守宰,理固当然,如冬裘夏葛,时之所宜,非人之私智独见也,所谓不失时者,而学士大夫多非之。汉高帝欲立六国后,张子房以为不可,世未有非之者,李斯之论与子房何异?世特以成败为是非耳。高帝闻子房之言,吐哺骂郦生,知诸侯之不可复,明矣。然卒王韩、彭、英、卢,岂独高帝,子房亦与焉。故柳宗元曰:“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昔之论封建者,曹元首、陆机、刘颂,及唐太宗时魏征、李百药、颜师古,其后有刘秩、杜佑、柳宗元。宗元之论出,而诸子之论废矣,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故吾取其说而附益之,曰:凡有血气必争,争必以利,利莫大于封建。封建者,争之端而乱之始也。自书契以来,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父子兄弟相贼杀,有不出于袭封而争位者乎?自三代圣人以礼乐教化天下,至刑措不用,然终不能已篡弑之祸。至汉以来,君臣父子相贼虐者,皆诸侯王子孙,其余卿大夫不世袭者,盖未尝有也。近世无复封建,则此祸几绝。仁人君子,忍复开之欤?故吾以为李斯、始皇之言,柳宗元之论,当为万世法也。
○论子胥种蠡
越既灭吴,范蠡以为句践为人长颈乌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逸乐,乃以其私徒属浮海而行,至于齐。以书遗大夫种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子可以去矣!”苏子曰:范蠡独知相其君而已,以吾相蠡,蠡亦乌喙也。夫好货,天下之贱士也,以蠡之贤,岂聚敛积财者?何至耕于海滨,父子力作,以营千金,屡散而复积,此何为者哉?岂非才有余而道不足,故功成名遂身退,而心终不能自放者乎?使句践有大度,能始终用蠡,蠡亦非清净无为而老于越者也,故曰“蠡亦乌喙也”。鲁仲连既退秦军,平原君欲封连,以千金为寿。笑曰:“所贵于天下士者,为人排难解纷而无所取也。即有取,是商贾之事,连不忍为也。”遂去,终身不复见,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使范蠡之去如鲁连,则去圣人不远矣。呜呼,春秋以来,用舍进退未有如蠡之全者,而不足于此,吾以是累叹而深悲焉。子胥、种、蠡皆人杰,而扬雄,曲士也,欲以区区之学疵瑕此三人者:以三谏不去、鞭尸籍馆为子胥之罪,以不强谏句践而栖之会稽为种、蠡之过。雄闻古有三谏当去之说,即欲以律天下士,岂不陋哉!三谏而去,为人臣交浅者言也,如宫之奇、AA86冶乃可耳。至如子胥,吴之宗臣,与国存亡者也,去将安往哉?百谏不听,继之以死可也。孔子去鲁,未尝一谏,又安用三?父不受诛,子复仇,礼也。生则斩首,死则鞭尸,发其至痛,无所择也。是以昔之君子皆哀而恕之,雄独非人子乎?至于籍馆,阖闾与群臣之罪,非子胥意也。句践困于会稽,乃能用二子,若先战而强谏以死之,则雄又当以子胥之罪罪之矣。此皆儿童之见,无足论者,不忍三子之见诬,故为之言。
○论鲁三桓
鲁定公十三年,孔子言于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后阝。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袭公。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以成叛,公围成,弗克。或曰:“殆哉,孔子之为政也,亦危而难成矣!”孔融曰:“古者王畿千里,寰内不封建诸侯。”曹操疑其论建渐广,遂杀融。融特言之耳,安能为哉?操以为天子有千里之畿,将不利己,故杀之不旋踵。季氏亲逐昭公,公死于外,从公者皆不敢入,虽子家羁亦亡。季氏之忌刻忮害如此,虽地势不及曹氏,然君臣相猜,盖不减操也,孔子安能以是时堕其名都而出其藏甲也哉!考于《春秋》,方是时三桓虽若不悦,然莫能违孔子也。以为孔子用事于鲁,得政与民,三桓畏之欤?则季桓子之受女乐也,孔子能却之矣。彼妇之口可以出走,是孔子畏季氏,季氏不畏孔子也。孔子盖始修其政刑,以俟三桓之隙也哉?苏子曰:此孔子之所以圣也。盖田氏、六卿不服,则齐、晋无不亡之道;三桓不臣,则鲁无可治之理。孔子之用于世,其政无急于此者矣。彼晏婴者亦知之,曰:“田氏之僭,惟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大夫不收公利。”齐景公曰:“善哉,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婴能知之而不能为之,婴非不贤也,其浩然之气,以直养而无害,塞乎天地之间者,不及孔、孟也。孔子以羁旅之臣得政期月,而能举治世之礼,以律亡国之臣,堕名都,出藏甲,而三桓不疑其害己,此必有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矣。孔子之圣见于行事,至此为无疑也。婴之用于齐也,久于孔子,景公之信其臣也,愈于定公,而田氏之祸不少衰,吾是以知孔子之难也。孔子以哀公十六年卒,十四年,陈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请讨之!”吾是以知孔子之欲治列国之君臣,使如《春秋》之法者,至于老且死而不忘也。或曰:“孔子知哀公与三子之必不从,而以礼告也欤?”曰:否,孔子实欲伐齐。孔子既告哀公,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予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此岂礼告而已哉?哀公患三桓之逼,尝欲以越伐鲁而去之。夫以蛮夷伐国,民不予也,皋如、出公之事,断可见矣,岂若从孔子而伐齐乎?若从孔子而伐齐,则凡所以胜齐之道,孔子任之有余矣。既克田氏,则鲁之公室自张,三桓不治而自服也,此孔子之志也。
○司马迁二大罪
商鞅用于秦,变法定令,行之十年,秦民大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秦人富强,天子致胙于孝公,诸侯毕贺。苏子曰:此皆战国之游士邪说诡论,而司马迁暗于大道,取以为史。吾尝以为迁有大罪二,其先黄、老,后《六经》,退处士,进奸雄,盖其小小者耳。所谓大罪二,则论商鞅、桑弘羊之功也。自汉以来,学者耻言商鞅、桑弘羊,而世主独甘心焉,皆阳讳其名而阴用其实,甚者则名实皆宗之,庶几其成功,此则司马迁之罪也。秦固天下之强国,而孝公亦有志之君也,修其政刑十年,不为声色畋游之所败,虽微商鞅,有不富强乎?秦之所以富强者,孝公务本力穑之效,非鞅流血刻骨之功也。而秦之所以见疾于民,如豺虎毒药,一夫作难而子孙无遗种,则鞅实使之。至于桑弘羊,斗筲之才,穿窬之智,无足言者,而迁称之,曰:“不加赋而上用足。”善乎,司马光之言也!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不加赋而上用足,不过设法侵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也。”二子之名在天下者,如蛆蝇粪秽也,言之则污口舌,书之则污简牍。二子之术用于世者,灭国残民覆族亡躯者相踵也,而世主独甘心焉,何哉?乐其言之便己也。夫尧、舜、禹,世主之父师也;谏臣拂士,世主之药石也;恭敬慈俭、勤劳忧畏,世主之绳约也。今使世主日临父师而亲药石、履绳约,非其所乐也。故为商鞅、桑弘羊之术者,必先鄙尧笑舜而陋禹也,曰:“所谓贤主,专以天下适己而已”,此世主之所以人人甘心而不悟也。世有食钟乳乌喙而纵酒色,所以求长年者,盖始于何晏。晏少而富贵,故服寒食散以济其欲,无足怪者。彼其所为,足以杀身灭族者日相继也,得死于寒食散,岂不幸哉!而吾独何为效之?世之服寒食散,疽背呕血者相踵也,用商鞅、桑弘羊之术,破国亡宗者皆是也。然而终不悟者,乐其言之美便,而忘其祸之惨烈也。
○论范增
汉用陈平计,间疏楚君臣。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其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归未至彭城,疽发背死。苏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独恨其不蚤耳。
然则当以何事去?增劝羽杀沛公,羽不听,终以此失天下,当于是去耶?曰:否。增之欲杀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杀,犹有君人之度也,增曷为以此去哉?《易》曰:“知几其神乎!”《诗》曰:“相彼雨雪,先集维霰。”增之去,当以羽杀卿子冠军时也。陈涉之得民也,以项燕、扶苏;项氏之兴也,以立楚怀王孙心。而诸侯叛之也,以弑义帝也。且义帝之立,增为谋主矣,义帝之存亡,岂独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以同祸福也,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羽之杀卿子冠军也,是弑义帝之兆也。其弑义帝,则疑增之本心也,岂必待陈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间无疑之主哉?
吾尝论义帝,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入关而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而擢以为上将,不贤而能如是乎?羽既矫杀卿子冠军,义帝必不能堪,非羽杀帝,则帝杀羽,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增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听也。不用其言,杀其所立,项羽之疑增必自是始矣。方羽杀卿子冠军,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君臣之分未定也。为增计者,力能诛羽则诛之,不能则去之,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已七十,合则留,不合则去,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陋矣。虽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项羽不亡。呜呼,增亦人杰也哉!
○游士失职之祸
春秋之末,至于战国,诸侯卿相皆争养士。自谋夫说客、谈天雕龙、坚白同异之流,下至击剑扛鼎、鸡鸣狗盗之徒,莫不宾礼,靡衣玉食以馆于上者,何可胜数。越王句践有君子六千人;魏无忌,齐田文,赵胜、黄歇、吕不韦,皆有客三千人;而田文招致任侠奸人六万家于薛,齐稷下谈者亦千人;魏文侯、燕昭王、太子丹,皆致客无数。下至秦、汉之间,张耳、陈余号多士,宾客厮养皆天下豪杰,而田横亦有士五百人。其略见于传记者如此,度其余,当倍官吏而半农夫也。此皆奸民蠹国者,民何以支而国何以堪乎?苏子曰:此先王之所不能免也。国之有奸也,犹鸟兽之有鸷猛,昆虫之有毒螫也。区处条理,使各安其处,则有之矣;锄而尽去之,则无是道也。吾考之世变,知六国之所以久存而秦之所以速亡者,盖出于此,不可以不察也。夫智、勇、辨、力,此四者皆天民之秀杰者也,类不能恶衣食以养人,皆役人以自养者也,故先王分天下之贵富与此四者共之。此四者不失职,则民靖矣。四者虽异,先王因俗设法,使出于一:三代以上出于学,战国至秦出于客,汉以后出于郡县吏,魏、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于科举,虽不尽然,取其多者论之。六国之君虐用其民,不减始皇、二世,然当是时百姓无一人叛者,以凡民之秀杰者多以客养之,不失职也。其力耕以奉上,皆椎鲁无能为者,虽欲怨叛,而莫为之先,此其所以少安而不即亡也。始皇初欲逐客,因李斯之言而止。既并天下,则以客为无用,于是任法而不任人,谓民可以恃法而治,谓吏不必才取,能守吾法而已。故堕名城,杀豪杰,民之秀异者散而归田亩。向之食于四公子、吕不韦之徒者,皆安归哉?不知其能槁项黄馘以老死于布褐乎?抑将辍耕太息以俟时也?秦之乱虽成于二世,然使始皇知畏此四人者,有以处之,使不失职,秦之亡不至若是速也。纵百万虎狼于山林而饥渴之,不知其将噬人,世以始皇为智,吾不信也。楚、汉之祸,生民尽矣,豪杰宜无几,而代相陈从车千乘,萧、曹为政,莫之禁也。至文、景、武之世,法令至密,然吴王濞、淮南、梁王、魏其、武安之流,皆争致宾客,世主不问也。岂惩秦之祸,以为爵禄不能尽縻天下士,故少宽之,使得或出于此也耶?若夫先王之政则不然,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呜呼,此岂秦、汉之所及也哉!
○赵高李斯
秦始皇帝时,赵高有罪,蒙毅案之,当死,始皇赦而用之。长子扶苏好直谏,上怒,使北监蒙恬兵于上郡。始皇东游会稽,并海走琅琊,少子胡亥、李斯、蒙毅、赵高从。道病,使蒙毅还祷山川,未反而上崩。李斯、赵高矫诏立胡亥,杀扶苏、蒙恬、蒙毅,卒以亡秦。苏子曰:始皇制天下轻重之势,使内外相形以禁奸备乱者,可谓密矣。蒙恬将三十万人,威振北方,扶苏监其军,而蒙毅侍帷幄为谋臣,虽有大奸贼,敢睥睨其间哉?不幸道病,祷祠山川尚有人也,而遣蒙毅,故高、斯得成其谋。始皇之遣毅,毅见始皇病,太子未立而去左右,皆不可以言智。然天之亡人国,其祸败必出于智所不及。圣人为天下,不恃智以防乱,恃吾无致乱之道耳。始皇致乱之道,在用赵高。夫阉尹之祸,如毒药猛兽,未有不裂肝碎胆者也。自书契以来,惟东汉吕强、后唐张承业二人号称善良,岂可望一二于千万,以致必亡之祸哉?然世主皆甘心而不悔,如汉桓、灵,唐肃、代,犹不足深怪,始皇、汉宣皆英主,亦湛于赵高、恭、显之祸。彼自以为聪明人杰也,奴仆熏腐之余何能为,及其亡国乱朝,乃与庸主不异。吾故表而出之,以戒后世人主如始皇、汉宣者。或曰:“李斯佐始皇定天下,不可谓不智。扶苏亲始皇子,秦人戴之久矣,陈胜假其名犹足以乱天下,而蒙恬持重兵在外,使二人不即受诛而复请之,则斯、高无遗类矣。以斯之智而不虑此,何哉?”苏子曰:呜呼,秦之失道,有自来矣,岂独始皇之罪?自商鞅变法,以诛死为轻典,以参夷为常法,人臣狼顾胁息,以得死为幸,何暇复请!方其法之行也,求无不获,禁无不止,鞅自以为轶尧、舜而驾汤、武矣。及其出亡而无所舍,然后知为法之弊。夫岂独鞅悔之,秦亦悔之矣。荆轲之变,持兵者熟视始皇环柱而走,莫之救者,以秦法重故也。李斯之立胡亥,不复忌二人者,知威令之素行,而臣子不敢复请也。二人之不敢请,亦知始皇之鸷悍而不可回也,岂料其伪也哉?周公曰:“平易近民,民必归之。”孔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其‘恕’矣乎?”夫以忠恕为心而以平易为政,则上易知而下易达,虽有卖国之奸,无所投其隙,仓卒之变,无自发焉。然其令行禁止,盖有不及商鞅者矣,而圣人终不以彼易此。商鞅立信于徙木,立威于弃灰,刑其亲戚师傅,积威信之极。以及始皇,秦人视其君如雷电鬼神,不可测也。古者公族有罪,三宥然后制刑。今至使人矫杀其太子而不忌,太子亦不敢请,则威信之过也故。夫以法毒天下者,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孙者也。汉武与始皇,皆果于杀者也,故其子如扶苏之仁,则宁死而不请,如戾太子之悍,则宁反而不诉,知诉之必不察也。戾太子岂欲反者哉?计出于无聊也。故为二君之子者,有死与反而已。李斯之智,盖足以知扶苏之必不反也。吾又表而出之,以戒后世人主之果于杀者。
○摄主
鲁隐公元年,不书即位,摄也。欧阳子曰:“隐公非摄也。使隐而果摄也,则《春秋》不书为公,《春秋》书为公,则隐非摄,无疑也。”苏子曰:非也。《春秋》,信史也,隐摄而桓弑,著于史也详矣。周公摄而克复子者也,以周公薨,故不称王。隐公摄而不克复子者也,以鲁公薨,故称公。史有谥,国有庙,《春秋》独得不称公乎?然则隐公之摄也,礼欤?曰:礼也。何自闻之?曰:闻之孔子。曾子问曰:“君薨而世子生,如之何?”孔子曰:“卿大夫士从摄主北面于西阶南。”何谓摄主?曰:古者天子诸侯卿大夫之世子未生而死,则其弟若兄弟之子次当立者为摄主。子生而女也,则摄主立;男也,则摄主退。此之谓摄主,古之人有为之者,季康子是也。季桓子且死,命其臣正常曰:“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桓子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康子请退。康子之谓摄主,古之道也,孔子行之。自秦、汉以来不修是礼也,而以母后摄。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使与闻外事且不可,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而况可使摄位而临天下乎?女子为政而国安,惟齐之君王后、吾宋之曹、高、向也,盖亦千一矣。自东汉马、邓不能无讥,而汉吕后、魏胡武灵、唐武氏之流,盖不胜其乱,王莽、杨坚遂因以易姓。由此观之,岂若摄主之庶几乎?使母后而可信也,摄主亦可信也,若均之不可信,则摄主取之,犹吾先君之子孙也,不犹愈于异姓之取哉?或曰:“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安用摄主?”曰:非此之谓也。嗣天子长矣,宅忧而未出令,则以礼设冢宰。若太子未生,生而弱,未能君也,则三代之礼,孔子之学,决不以天下付异姓,其付之摄主也。夫岂非礼而周公行之欤?故隐公亦摄主也。郑玄,儒之陋者也,其传“摄主”也,曰:“上卿代君听政者也。”使子生而女,则上卿岂继世者乎?苏子曰:摄主,先王之令典,孔子之法言也。而世不知,习见母后之摄也,而以为当然。故吾不可不论,以待后世之君子。
○隐公不幸
公子请杀桓公,以求太宰。隐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惧,反谮公于桓公而弑之。苏子曰:盗以兵拟人,人必杀之,夫岂独其所拟,途之人皆捕击之矣。途之人与盗非仇也,以为不击则盗且并杀己也。隐公之智,曾不若是涂人也,哀哉!隐公,惠公继室之子也,其为非嫡,与桓均耳,而长于桓。隐公追先君之志而授国焉,可不谓仁人乎?惜乎其不敏于智也。使隐公诛而让桓,虽夷、齐何以尚兹?骊姬欲杀申生而难里克,则施优来之;二世欲杀扶苏而难李斯,则赵高来之。此二人所行相同,而其受祸亦不少异:里克不免于惠公之诛,李斯不免于二世之戮,皆无足哀者。吾独表而出之,为世戒。君子之为仁义也,非有计于利害,然君子之所为,义利常兼,而小人反是。李斯听赵高之谋,非其本意,独畏蒙氏之夺其位,故亻免而听高。使斯闻高之言,即召百官、陈六师而斩之,其德于扶苏,岂有既乎?何蒙氏之足忧!释此不为,而具五刑于市,非下愚而何!呜呼,乱臣贼子犹蝮蛇也,其所螫草木犹足以杀人,况其所噬啮者欤?郑小同为高贵乡公侍中,尝诣司马师,师有密疏未屏也,如厕还,问小同:“见吾疏乎?”曰:“不见。”师曰:“宁我负卿,无卿负我。”遂鸩之。王允之从王敦夜饮,辞醉先寝。敦与钱凤谋逆,允之已醒,悉闻其言,虑敦疑己,遂大吐,衣面皆污。敦果照视之,见允之卧吐中,乃已。哀哉小同,殆哉岌岌乎,允之也!孔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有由也夫!吾读史得隐公、里克、李斯、郑小同、王允之五人,感其所遇祸福如此,故特书其事,后之君子可以览观焉。
○七德八戒
郑太子华言于齐恒公,请去三族而以郑为内臣,公将许之,管仲不可。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管仲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率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公辞子华,郑伯乃受盟。苏子曰:大哉,管仲之相桓公也!辞子华之请而不违曹沫之盟,皆盛德之事也,齐可以王矣。恨其不学道,不自诚意正身以刑其国,使家有三归之病而国有六嬖之祸,故桓公不王,而孔子小之。然其予之也亦至矣,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孟子盖过矣。吾读《春秋》以下史而得七人焉,皆盛德之事,可以为万世法,又得八人焉,皆反是,可以为万世戒,故具论之。太公之治齐也,举贤而上功。周公曰:“后世必有篡弑之臣”,天下诵之,齐其知之矣。田敬仲之始生也,周史筮之,其奔齐矣,齐懿氏卜之,皆知其当有齐国也。篡弑之疑,盖萃于敬仲矣,然桓公、管仲不以是废之,乃欲以为卿,非盛德能如此乎?故吾以为楚成王知晋之必霸而不杀重耳,汉高祖知东南之必乱而不杀吴王濞,晋武帝闻齐王攸之言而不杀刘元海,苻坚信王猛而不杀慕容垂,唐明皇用张九龄而不杀安禄山,皆盛德之事也。而世之论者,则以为此七人者皆失于不杀以启乱,吾以谓不然。七人者皆自有以致败亡,非不杀之过也。齐景公不繁刑重赋,虽有田氏,齐不可取;楚成王不用子玉,虽有晋文公,兵不败;汉景帝不害吴太子,不用晁错,虽有吴王濞,无自发;晋武帝不立孝惠,虽有刘元海,不能乱;苻坚不贪江左,虽有慕容垂,不能叛;明皇不用李林甫、杨国忠,虽有安禄山,亦何能为?秦之由余,汉之金日,唐之李光弼、浑之流,皆蕃种也,何负于中国哉?而独杀元海、禄山!且夫自今而言之,则元海、禄山死有余罪,自当时而言之,则不免为杀无罪。岂有天子杀无罪而不得罪于天者?上失其道,途之人皆敌国也,天下豪杰其可胜既乎?汉景帝以鞅鞅而杀周亚夫,曹操以名重而杀孔融,晋文帝以卧龙而杀嵇康,晋景帝亦以名重而杀夏侯玄,宋明帝以族大而杀王,齐后主以谣言而杀斛律光,唐太宗以谶而杀李君羡,武后以谣言而杀裴炎,世皆以为非也。此八人者,当时之虑岂非忧国备乱,与忧元海、禄山者同乎?久矣,世之以成败为是非也!故夫嗜杀人者,必以邓侯不杀楚子为口实。以邓之微,无故杀大国之君,使楚人举国而仇之,其亡不愈速乎?吾以谓为天下如养生,忧国备乱如服药:养生者不过慎起居饮食,节声色而已,节慎在未病之前,而服药于已病之后。今吾忧寒疾而先服乌喙,忧热疾而先服甘遂,则病未作而药杀人矣。彼八人者,皆未病而服药者也。
●卷一百六 ◎外制制敕六十七首 【除吕公著特授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加食邑实封余如故制(元三年四月四日)】
门下。仁莫大于求旧,智莫良于用众。既得天下之大老,彼将安归;以至国人皆曰贤,夫然后用。今朕一举,仁智在焉。宜告治朝,以孚大号。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上柱国东平郡开国公食邑七千一百户食实封二千三百户吕公著,︳谟经远,精识造微。非尧、舜不谈,昔闻其语;以社稷为悦,今见其心。三年有成,百揆时叙。维乃烈考,相于昭陵。盖清净以宁民,亦劳谦而得士。凡我仪刑之老,多其宾客之余。在武丁时,虽莫望于前烈;作召公考,固无易于象贤。而乃屡贡封章,力求退避。朕重失此三益之友,而闵劳以万几之烦。是用迁平土之司,释文昌之任。毋废议论,时游庙堂。於戏。大事虽咨于房乔,非如晦莫能果断;重德无逾于郭令,而裴度亦寄安危。罔俾斯人,专美唐世。可特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余如故。仍一月三赴经筵,二日一入朝,因至都堂议军国事。
【除吕大防特授太中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加上柱国食邑实封余如故制】
(元三年四月四日)
门下。朕闻天子有道,其德不可得而名;辅相有德,其才不可得而见。故汉之《文、景纪》无可书之事,唐之《房、杜传》无可载之勋。当时安荣,后世称颂。予欲清心而省事,不求智名与勇功。天维显思,将启承平之运;民亦劳止,愿闻休息之期。眷予元臣,咸有一德;咨尔百辟,明听朕言。中大夫守中书侍郎上柱国汲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吕大防,造道纯深,受才宏毅。果艺以达,有孔门三子之风;直大而方,得坤爻六二之动。久践右闼,蔚为名臣。宜升左辅之崇,兼综东台之务。加赋进秩,宠数益隆。得位与时,忧责弥重。於戏。若古有训,无竞维人。崔公建中之风,以除吏八百而致;裴元和之政,以荐士三十而能。惟公乃心,何远之有。可特授太中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加上柱国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余如故。
【除范纯仁特授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高平郡开国侯加食邑实封余如故制(元三年四月四日)】
门下。朕惟朝廷之盛衰,常以辅相为轻重。若根本强固,则精神折冲。故吕臣奉己而不在民,则晋文无复忧色;汲长孺直谏而守死节,则淮南为之寝谋。朕思得其人,付之以政。使天下闻风而心服,则人主无为而日尊。咨尔在廷,咸听朕命。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上柱国高平郡开国伯食邑九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范纯仁,器远任重,才周识明。进如孟子之敬王,退若萧生之忧国。朕览观仁祖之遗迹,永怀庆历之元臣。强谏不忘,喜臧孙之有后;戎公是似,命召虎以来宣。虽兵政之与闻,疑远猷之未究。坐论西省,进贰文昌;增秩益封,兼隆异数。於戏。时难得而易失,民难安而易危。予欲守在四夷,以汝为偃兵之姚、宋;予欲藏于百姓,以汝为惜民之萧、曹。勉思古人,以称朕意。可特授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高平郡开国公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余如故。
【除苗授特授武泰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勋封食实封如故制】
(元三年七月十二日)
门下。出总元戎,作先声于士气;入为环尹,寓军政于国容。将伸阃外之威,以迪师中之吉。咨于尔众,朕得其人。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威武军节度观察留后持节福州诸军事福州刺史上柱国济南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三百户苗授,早以异材,见称武略。被服忠义,有烈丈夫之风;砥砺廉隅,得士君子之概。荐扬边圉,益著劳能。拔自众人,既蒙先帝之遇;遂拜大将,无复一军之惊。祗扈殿岩,肃将斋钺。予欲少长有礼,而兵可用;汝其夙夜在公,而令必行。於戏。爱克厥威罔功,兹为深戒;师众以顺为武,古有成言。惟懋乃衷,毋忘朕训。
【除皇伯祖宗晟特起复制(元三年十一月一日)】
门下。曾、闵之哀,丧不贰事;汉、唐之旧,礼有夺情。矧予藩屏之亲,实兼臣子之重。虽闺门以恩掩义,而公侯以国为家。伯臣司宗,职不可旷;要服事,古有成言。非予尔私,其听朕命。皇伯祖彰化军节度泾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空开府仪同三司持节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判大宗正事上柱国高密郡王食邑七千八百户食实封二千四百户宗晟,天资纯茂,德履方严。袭余庆于祖宗,蹈格言于师保。典司属籍,克有令名。郢客卒业于浮丘,辟强受知于先帝。允厘厥位,无愧昔人。属此闵凶,累然毁瘠。嗟日月之逾迈,重职业之久虚。宜复宠名,式从权制。於戏,出居官次,非王事不谈;退适倚庐,读丧祭之礼。则忠孝两得,人无间言;功名益隆,亲有显誉。勉服朕训,光昭前闻。
【给事中兼侍讲傅尧俞可吏部侍郎】
敕。士以德望进,则风俗厚而朝廷尊;以经术用,则议论正而名器重。此君子所以难合,而朕亦难其人焉。具官傅尧俞,博学笃行,久闻于世。历事四世,挺然一节;怀道不试,十年于兹。朕欲闻仁人之言,置之讲席;非尧舜之道,盖未尝言。给事黄门,未究其用;往贰太宰,益修厥官。董正治典,以称先帝复古之意。可。
【太常少卿赵瞻可户部侍郎】
敕。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先王之论理财也,必继之以正辞。名正而言顺,则财可得而理,民可得而正。自顷功利之臣,言政而不及化,言利而不及义。中外纷然,朕益厌之。具官赵瞻,明于吏事,辅以儒术。忠义之节,白首不衰。爱自秩宗,擢贰邦计。将使四方之人,知予以耆老旧德居此官者,盖有盍彻之意焉。可。
【王克臣可工部侍郎依前龙图阁直学士】
敕。朕承先帝之丕业,居其宫室,而服其器用。常惧不称,而何敢有加焉。惟是军国之备,凡仰于百工者,乃以诿于冬官。有事于斯,当识朕意。具官王克臣,奋自儒术,蔚为闻人。历帅诸藩,尝佐事典。才有余裕,所在见称。比由宛丘,入奉朝谒。而司空长贰,艰于其人。爰命尔以旧官,仍兼内阁之重。勉率厥职,外以成尔缮治之劳,内以全予恭俭之志。可。
【祥符知县李之纪可广西提刑】
具官李之纪。近自畿甸,远至海隅。朕视其地如户庭,视其民如一家。尔赋政赤县,而廉平之称,达于朕听,是用命尔。按刑岭表,其一乃心,毋或鄙夷其民,如在朕侧。往惟钦哉。
【知楚州田待问可淮南转运判官】
敕具官田待问。朝廷取材,必始于治民。异时吏或不更郡县而任刺举,刚柔失中,民以告病。以尔端静敏恪,悃忄无华,试于剧郡,吏民宜之。其即本道以究尔才,往悉乃心,毋使厥声减于治郡。可。
【两浙转运副使孙昌龄可秘阁校理知福州】
敕具官孙昌龄。尔奉使吴越,而廉平之称,达于朕听。七闽之会,其民智巧,易以理服,难以力胜。今命尔为守,惟宽而明,民乃宜之。朕方复文馆之职,以广育才之路。遂以命尔,往惟钦哉。可。
【知徐州马默可司农少卿】
敕具官马默。尔以博学强记,宏毅有守,刚而不犯,明而不苛,历试中外,蔼然有闻。朕方选择循吏,入为卿佐。凡尔所能已试于外者,其以告我而力行之,往佐大农,毋忽朕命。
【两浙转运副使许懋可令再任】
敕具官许懋。吴越之人,凋敝久矣。朕方蠲理烦碎,以安养其众,非得循吏察视郡县,均通有无,则民何赖焉。以尔儒术精通,吏事详敏,历年于兹,民便其政。既信之俗,必易为功,庶无新故更代之劳,而有上下相安之美。勉修前业,无怠日新。可。
【新淮南转运判官蔡朦可两浙运判】
敕具官蔡朦。吴越之人,凋敝久矣。朕方蠲理烦碎,以安养其众,非得循吏察视郡县,均通有无,则民何赖焉。以尔名臣之子,进以儒术,历佐漕府,治办有成。东南富庶,比于西蜀,而机巧过之。惟宽且静,则民不偷。可。
【司农少卿范子渊可知兖州】
敕具官范子渊。朕于士大夫,未尝求备也,将历试以事,而收其所长。有司言汝治河无状,耗国劳民,积岁而功不成。朕惟水土之政,与郡县异,其观汝于牧民。尚勉求效,以盖往愆。可。
【故枢密副使包拯男太常寺太祝纟意之妻寿安县君崔氏可特封永嘉郡君仍封表门闾】
敕崔氏。汝甲族之遗孤,大臣之冢妇。夫亡子夭,茕然无归,而能誓死不嫁,抚养孤弱,使我嘉名臣之后,有立于世,惟汝之功。昔卫世子早死,共姜自誓,诗人歌之。韩愈幼孤,养于嫂郑,愈丧之期。若崔氏者,可谓兼之矣。其改赐汤沐,表异其所居,以风晓郡国,使薄于孝悌者有所愧焉。可。
【皇叔某赠婺州观察使追封东阳侯皇兄某赠蔡州观察使追封汝南侯】
敕。生分竹符,所以广恩于宗室;没享茅社,所以宠绥其子孙。眷予盘石之宗,夙被麟趾之化。国有常典,我其敢忘。某等生于高明,克自抑畏。恭俭寡过,绰有士人之风;忠孝著闻,盖服祖宗之训。属既尊于中外,礼当极于哀荣。命以廉车,即封其地。爰疏五等之贵,以慰九原之思。庶其有知,服我休命。
【士AA87可西头供奉官】
敕具官士AA87。汝宗室子,生于安逸,而能诵习文法,以求自试,盖亦有志于士者。朕何爱一官,不以成其志乎?可。
【童可特叙内殿崇班】
敕具官童。汝奉法不谨,坐废历年。而能祗畏以盖前失,既更大眚,稍复汝旧。往服厥官,益敬无怠。可。
【谢卿材可直秘阁福建转运使】
敕具官谢卿材。先王设官制禄,非特以劝功兴事也。将以观士之所守而进退之,惟爱身者为能爱民,惟知义者为能知利。以尔临事有守,信道不回,治郡有方,奉使不扰,力行古人之事,庶几循吏之风。释此大邦,付之一路。仍进直于书府,俾增重于使权。无轻远人,谨视贪吏,政成民悦,朕不汝忘。可。
【赵可淮南转运副使】
敕具官赵。汝昔为文登守,而海隅之民,至今称之。推文登之政,达之齐鲁,刑平赋简,所部以安。今淮南之人,困于征役,而重以饥馑。汝往按视,如京东之政,以宽吾忧。可。
【吕温卿知饶州李元辅知绛州】
敕吕温卿等。监司郡县,其职不同,其为养民一也。夫安静之吏,悃忄无华,日计不足,岁计有余。今自部使者,移治一郡,其深念之。服于朕训,以永终誉。可。
【王诲知河中府】
敕具官王诲。汝以名臣子,老于治郡,所至安静,吏民宜之。河东吾股肱郡,方唐之盛,世有贤守,风流未远,图像具存,勉思古人,以绍前烈。可。
【邵刚通判泗州】
敕具官邵刚。《诗》云:“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狱讼之事,固儒者之所学也。汝官于上庠,既习其说矣,其往试之。可。
【荆王扬王所乞推恩八人】
具官某等。或以方伎世其学,或以岁月积其劳。给事王宫,既勤且久,增秩改授,以旌其能。往服休恩,益敬无怠。可。
【西头供奉官张禧得三级转三官】
敕具官张禧。疆场之政,以首虏计功,所从来尚矣。尔既应格,则尝随之。可。
【鲜于亻先可太常少卿】
敕具官鲜于亻先。奉常之职,非特以治郊庙之度、服器之数而已,国有大政事、大议论,必稽焉。昔鲁秉周礼,齐不敢谋。而晏子太师折冲于樽俎之间。国之典常,君臣之名分,上下守之,有死不易,则国安而民服。朕选建卿士,付之礼乐,意在于此。非我老成之人,学足以通古,才足以御今,智足以应变,强足以守官,深于经术,达于人情,其孰宜之?《诗》不云乎,“彼其之子,邦之司直。”往修厥官,无ル朕命。可。
【范祖禹可著作郎】
敕具官范祖禹。左右起居,东观著作,皆史事也。今左右史独书已行之政,有司之常事。至于廊庙大议,君臣相与之际,所以兴坏治忽之由,一归于东观。则著作之任,顾不重欤?非得直亮多闻,古之所谓益友者,奋笔于其间,则善恶贸乱,后世无所考信。汝既任其事矣,益进而专之。朕苟有过,犹当直书,而况其余乎?往祗厥官,无旷乃职。可。
【孙觉可给事中】
敕。朕闻明主在上,凡侍从皆得言。若其不明,虽台谏亦失职。朕以冲眇,丕承祖宗。未堪多难之忧,常恐不闻其过。下至执艺,犹当尽规。岂必谏臣,而后论事。矧兹封驳之重,任参黄散之间。知无不言,职固当尔。具官孙觉,行不违道,言不违仁;处以孝闻,出以忠显。先帝所以遗朕,天下谓之正人。屡告嘉猷,固非小补;间自西省,迁之东台。而觉方进阳城之直词,固怀萧生之雅意。重违其请,阅月于兹。卒采群言,以遂前命。以尔抗章伏阁之志,施于还诏批敕之间。其一乃心,以称朕意。
【皇伯祖克愉可赠忠正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
敕。国家蒙累圣之余泽,眷宗室之多贤。虽设官以董其私,置傅以导其学,而重以吏事,责之懿亲。青衿而服簪缨,白首以奉朝请。虽有间、平之盛德,歆、向之异材,皆湮没而无传,故叹息之何及。尚赖本支之茂,蔚为邦国之华。不幸云亡,恻然永悼。具官克愉,忠厚以为质,礼敬以自文。持满矜高,盖得诸侯之孝;履信思顺,合于大有之贤。小心自将,没齿无过。方朕不言之际,遽兹永逝之悲。日月有时,窀穸告具。贲以旌旄之宠,仍兼将相之荣。岂独慰九泉之思,亦将劝庶邦之义。可。
【蕃官兀泥常等十二人覃恩转官】
敕具官某等。错居吾圉,世济其忠。矧兹临御之初,岂有中外之异。各从迁秩,以广异恩。祗服宠灵,益坚守御。可。
【高密郡王宗晟建安郡王宗绰所生母孙氏封康国太夫人】
敕。母以子贵,《春秋》之义也。朕方因亲以教爱,广爱以及民。封节妇之闾,以劝能贤;赐高年之爵,以助养老。而况属籍至近,贤王笃生,欲大慰于慈心,宜特推于异数。孙氏四德纯备,五福荐臻。岂惟擢秀于闺门,固已流芳于宫阃。举觞坐上,有伯仁仲智之贤;持节洛滨,皆汝南琅琊之贵。爰改封于乐土,俾正位于小君。服我休恩,介尔眉寿。可。
【客省副使刘知恩州】
敕。军国异容,兵民异道。治戎振旅,以鸷勇为上;承流宣化,以忠孝为先。尔久练武经,本由才选,屡更烦使,克有成劳。试于一州,祗服朕训。可。
【皇叔叔曹赠州防御使封广平侯】
敕。官至持节,爵为通侯。非我勋劳之臣,则必亲贤之属。岂云虚受,维以饰终。具官叔曹,生于高明,力自修饬,克有常德,以没元身。乃眷衡漳,夙为重地。爰假一麾之宠,就分五等之封。庶其有知,服我休命。可。
【左侍禁李司可供奉官】
敕。蠢尔裔夷,凭窃发,不时讨击,何以惩艾。尔能奋命,破走犬羊,何爱一官,以劝吏士。可。
【张汝贤可直龙图阁发运副使】
敕具官张汝贤。朝廷于南方复置都漕者,所以均节诸路之有无,使岁课时入而已,非以求赢也。至俗吏为之,则多收羡财以幸恩宠,而民受其病。以尔昔为御史,号称敢言,奉使江表,罪人斯得,庶几知义利之分者。是以命尔。宠之新职,往惟钦哉。
【狄谘刘定各降一官】
敕具官某等。奉使一路,以┰民奉法为先。今乃不然,烦酷之声,溢于朕听,公肆其下,曲法受赇,收聚毫末,与农圃争利,使民无所致其忿,至欲贼杀官吏。朕以更赦,置之闲局,而公议未厌。其削一官。往思厥愆,服我宽政。可。
【范子渊知峡州】
敕具官范子渊。汝以有限之财,兴必不可成之役,驱无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横费之财,犹可以力补;而既死之民,不可以复生。此议者所以不汝置,而朕亦不得以赦原也。夷陵虽小,尚有民社。朕有愧于民,而于汝则厚矣。可。
【宣德郎刘锡永父元年一百四岁可承事郎】
敕刘元年。尚齿教民,三代之义。咨尔百年之故老,乃吾六世之遗民。自非吉人,莫享上寿。张苍仕秦柱下,而至汉孝景;思邈生隋开皇,而及唐永淳。古有其人,乃今亲见。何爱一命,慰其子孙。可。
【叔颇男文之可三班借职】
敕文之。汝父无禄早世,缘母之请,以获一官。其思所以克家事母者,惟敬毋怠。可。
【鲍耆年京东运判张峋京西运判】
敕具官某等。朕惟百姓之命,寄于郡县,而守令之贤,不能人知其实,独赖部使者为朕耳目而已。尔长一郡,以才良闻。进之漕属,以究其用。其使上无惰吏,下无冤民,以称朕意。可。
【李周可太仆少卿】
敕具官李周。“仆臣正,厥后克正。”见于《周书》。“思无邪,思马斯臧。”形于《鲁颂》。朕命此职,亦难其人。以尔秉心不回,临事有守,通练世故,灼知民情,所以望尔者,岂特车工马政而已哉。可。
【范纯礼可吏部郎中】
敕具官范纯礼。呜呼,维乃显考,克明德秉哲,以左右我仁宗,俾配德于尧舜,天亦维相之,使世有人以任我枢机将帅之事。今汝独在外计,朕惟瑚琏不可以亵用,骥不可以小试。命以天官之属。其小进之,益观其能,往钦哉。可。
【余希旦可知潍州】
敕具官余希旦。尔本以才选,坐累失职,亦云久矣。肆余大眚,罔不更新。北海名邦,民朴而富,往务忠厚,以安其生。可。
【王可知卫州】
敕具官王。凡我四朝之旧,经德秉哲,笃老不衰者,今几人哉。以尔好学守节,名在循吏,而久不治民,朕甚惜之。太行之麓,民朴讼简,守以安静,莫如汝宜。可。
【郭祥正覃恩转承议郎】
敕具官郭祥正。朕丕承六朝,陈锡四国,覃及方外,浃于有生。矧余通籍之臣,可无增秩之宠。祗服休命,永肩一心。可。
【王崇拯可遥郡刺史】
敕具官王崇拯。刺史汉官,秩六百石,魏晋以来,皆牧守之任。今虽以为勇爵,然非亲贤勋旧,不在此选。尔入直禁省,出分虎符,兵民所宜,选寄滋重。有司言尔,累劳当迁。益修厥官,以应名实。可。
【潮州澄海第六指挥使谢皋可三班借职】
敕谢皋。汝自什伍,长积劳累,迁至一旅,极矣。今乃以去恶之功,获补武吏。惟廉与慎,乃克有终。可。
【皇伯仲赠使相】
敕。亲亲以藩王室,贤贤以尊朝廷,古之道也。况于死生之际,恩礼之重,国有常典,我其敢忘。皇伯具官仲,生于高明,克自祗畏。出就外傅,闻好礼之称;退省其私,有为善之乐。云何不淑,罹此闵凶。慰我永怀,岂无异数。衮衣赤舄,宠均三事之臣;玉节牙璋,坐享专征之器。岂云虚授,维以饰终。庶几有知,服我休命。可。
【士暇右班殿直】
汝宗室子,始名而禄。得之非艰,守之惟艰。祗服朕训,乃克终誉。可。
【克巩遥郡防御使】
朕于宗室,无所爱也。然犹不欲虚授,以速人言。得之惟艰,乃罔后悔。凡有进秩,必付有司,考其岁月,察其行义,则朕与汝皆无愧,岂不休哉。
【刘ト门祗候】
惟我神考,笃于将师,生则厚其宠,死则恤其孤。将使识朝廷之仪,习军旅之事,无忝厥祖,以世其家,成汝之志,可谓至矣。将何以报之。可。
【王安石赠太傅】
敕。朕式观古初,灼见天意。将有非常之大事,必生希世之异人。使其名高一时,学贯千载。智足以达其道,辩足以行其言。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用能于期岁之闲,靡然变天下之俗。具官王安石,少学孔、孟,晚师瞿、聃。罔罗六艺之遗文,断以己意;糠比百家之陈迹,作新斯人。属熙宁之有为,冠群贤而首用。信任之笃,古今所无。方需功业之成,遽起山林之兴。浮云何有,脱屣如遗。屡争席于渔樵,不乱群于麋鹿。进退之美,雍容可观。朕方临御之初,哀疚罔极。乃眷三朝之老,邈在大江之南。究观规模,想见风采。岂谓告终之问,在予谅暗之中。胡不百年,为之一涕。於戏。死生用舍之际,孰能违天;赠赙哀荣之文,岂不在我。宠以师臣之位,蔚为儒者之光。庶几有知,服我休命。可。
【杨绘知徐州】
敕杨绘。士有拙于谋身而巧于治民,疏于防患而密于虑国,其自为计则过矣,而朕何疾焉。先帝龙兴,首擢用尔。置之台谏,以直谅闻。言虽无功,效于今日。简易轻信,失之匪人。坐废十年,陶然自得。《诗》人所谓“岂弟君子”者,绘庶几焉。彭城大邦,吾股肱郡。政成民悦,朕不汝忘。可。
【陈荐赠光禄大夫】
敕。昔我英祖博求天下之士,以辅翼我神考于东宫。二十余年之间,山陵既成,人物改谢。顾瞻在廷一二臣外,罔有存者。朕恻然伤之,永怀其人。具官陈荐,刚毅木讷,器远任重。密勿左右,以责难为爱君;周旋藩辅,以恤民为报国。沦丧未几,风烈如在。虽死者不可复作,而追荣之典,犹足以宠绥其子孙。且使朴忠守道之士,知朕意之所予者。可。
【吕穆仲京东提刑唐义问河北西路提刑】
敕。先帝立法更制,所以约束监司守令,使不得营私而害民者,可谓至矣。朕始罢赋泉之令,复征徭之法,凡先帝之约束,当益申而严之。使出力从政之民,无所复病。以尔穆仲等,或端静有守,敏于为政,或直亮多闻,志于仕道。而京东、河朔,皆天下重地也。往修厥官,称朕意焉。可。
【沈叔通知海州】
敕。朕嗣位以来,通商惠农,施舍已责,有不顺成,荒政毕举。而海滨之民,群聚剽掠,此吏不称职,备灾无素之过也。今选命汝。惟往安之,非胜之也,民苟有以生矣,其肯自弃于恶。可。
【孙向保州通判】
敕孙向。一郡之寄,在汝守贰。察奸举能,既复其旧矣,则达政之吏,可以有为。尔通练民事,既试有劳,其从所请,以观来效。可。
【邓辟朝散郎(监邕州慎门金坑)】
瘴雾之乡,上币所出。累年于此,勤亦至矣。法当迁秩,以答久劳。可。
【荆王新妇王氏潭国夫人】
敕。《易》称中馈,为家人之正吉;《诗》美羔羊,盖鹊巢之功致。妇德有常,含章不曜,能使君子,乐且有仪。则内助之贤,从可知矣。王氏早服师傅,习闻诗礼。富贵而能恭俭,俯仰极于孝慈。令问蔼然,刑于宗族。其改封大国,象服是宜。以称我叔父之德,为内命妇之法,岂不休哉。可。
【刘庠赠大中大夫】
敕。国以求贤为事,士以得时为急。士既难进而易退,时亦难得而易失。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古人之叹,复见于今。具官刘庠,才备德博,器远任重。逮事三朝,出入二纪。英祖神考,实知其人。而刚毅朴忠,学不少贬。肆朕嗣位,畴咨故老。如庠等辈,不过数人。方当召用,命不少假。使九原而可作,虽百身其何赎。式章异数,贲于其柩。虽知无益,以塞余哀。可。
【李琮知吉州】
敕李琮。汝以久远无根之赋,使畏威怀赏之吏,均之于无辜之民。民以病告,闻之惕然。使吏覆视,皆如所闻。既正其事矣,而汝犹自言,若无罪然。朕惟更赦,不汝深咎。迁于一州,往深念之。庐陵之富,甲于江外。使民安汝,朕则汝安。可。
【高士良可文思副使】
敕高士良。汝阅习民兵,技艺超等,课以岁月,于法当迁。往服宠灵,益思来效。
【皇叔叔遂可赠怀州防御使追封河内侯】
敕。生于富贵而无骄逸之患,终于禄位而有归全之美,始终之义,有足贤者。具官叔遂,性于忠孝,文以礼乐。盖蒙祖宗之泽,而服师保之训。克有令闻,以没元身。是用爵之通侯,官以持节。上以劝于宗室,下以宠绥其子孙。可。
【扬王子孝骞等二人荆王子孝治等七人并远州团练使】
敕某等。先皇帝笃兄弟之好,以恩胜义,不许二叔出居于外,盖武王待周召之意。太皇太后严朝廷之礼,以义制恩,始从其请,出就外宅,得孔子远其子之意。二圣不同,同归于道,可以为万世法。朕奉侍两宫,按行新第,顾瞻怀思,潸然出涕。昔汉明帝问东平王:“在家何等为乐?”王言:“为善最乐。”帝大其言,因送列侯印十九枚,诸子年五岁以上悉带之,著之简策,天下不以为私。今王诸子,性于忠孝,渐于礼义,自胜衣以上,颀然皆有成人之风,朕甚嘉之。其各进一官,以助其为善之乐。尚勉之哉,毋忝乃父祖,以为邦家光。可。
【吕公著妻鲁氏赠国夫人】
敕。妇人之德,如玉在渊,虽不可见,必形诸外。视其夫有羔羊之直,相其子有麟趾之仁,则内德之茂,从可知矣。具官吕公著,故妻鲁氏,名臣之子,元老之妇。所资者深,故志存乎仁;所见者大,故动协于礼。环佩穆然,闺门化之。而降年不永,禄不配德。其改封大国,正位小君。庶几为女史之光,非独慰其夫子而已。可。
【仲暹可遥郡防御使】
敕仲暹。居贫贱而有闻易,处富贵而无过难。凡我宗室,皆有位著。虽不任以事,无所施其才,而刑于厥家,有以考其行。日月其迈,爵秩当迁。朕不尔私,服之无愧。可。
●卷一百七 ◎外制制敕七十三首 【司马光三代·曾祖政太子太保】
敕。《书》曰:“皋陶迈种德。”种之远,故其发也难。发之难,故其报也大。古之君子,有种德于百年之前,而待报于数世之后者。昔闻其语,今见其人。某官某故曾祖某官某,笃行有闻,信于乡国。怀道不试,遗其子孙。天不吾欺,再世而显。至于曾孙,其德日跻。衮衣绣裳,进位于朝。退有事于家庙,其致朕命,诏于有神。尚食其报,以康乃后。可。
【司马光三代·曾祖母薛氏温国太夫人】
敕。朕自通籍之臣,皆有以宠绥其父母,而自祖以上,非予丞弼之家,莫获褒显。君子之孝,至于尊祖,以及其妣,用邦君之礼,以隆其家,可谓至矣。某官某故曾祖母某氏,专静有守,柔嘉维则。经之以孝慈,纬之以恭俭。使清白之训,不坠于子孙;而隐德之报,可质于天地。我有异数,诏于幽穸。翟副笄,尚服享之。可。
【司马光三代·祖炫太子太傅】
敕。朕有元臣,以德媚于上下,民见其羽旄,闻其车马之音,则稽首而聚观之。况其父祖坟墓之所在,望其草木,盖有流涕而拜者。锡命之宠,岂特以慰其家而已哉。某官某故祖父某官某,笃学力行,追配前人。仕道难进,止于一命。无疆之庆,在其子孙。风流未远,英烈如在。歆予宠章,以慰民望。可。
【司马光三代·祖母皇甫氏温国太夫人】
敕。夫天人之际,若不可知;而善恶之报,各以其类。凡今富贵寿考,光显于世,朕察其父母大父母,未有不仁而得之者也。某官某故祖母某氏,令德孝恭,著于闺门。好礼慈俭,刑于姻族。始生贤子,以大其家。而余泽方茂,福禄未究,再世之后,莫之与京。愍册追荣,国有常典。庶几幽壤,服我宠灵。可。
【司马光三代·父池赠太师追封温国公】
敕。朕闻盛德之士,必与天合。考之古人而无疑,质诸鬼神而不惭。虽不当世,必有达者。某官某故父某官某,德为世范,言为士则。躬蹈险夷之节,庶几颜、闵之行。事我仁祖,为时名臣。而儒术之用,止于侍从,德泽之施,极于方镇。天厚其世,笃生异人。不求而名自章,不言而人自信。皆曰君子之子,宜为天下之用。朕既采民言,俾秉国成。而渊源之深,推本所自。命以师臣,祚之大国。使人知有道之士,虽没有无疆之休。可。
【司马光三代·母聂氏温国太夫人】
敕。古之烈妇,著在史册,非有忧患,不见名节。若夫令德懿行,秀于闺门,而湮灭无传,何可胜数。独赖子孙之贤,或以表见于世。君子之欲得位行道,岂非以显亲扬名之故欤?某官某故母聂氏,早以淑女,嫔于德人。恭俭信顺,以相其夫;慈和严翼,以成其子。使朕得名世之士,以济于艰难。其遗风余泽,盖有存者。改封大国,正位小君。非独以报其德,庶几令名与子俱传于天下。可。
【司马光三代·故妻张氏温国夫人】
敕。夫妇之好,义同宾友。勤瘁相成于艰难之中,而死生契阔于安乐之后。朕闻其事,恻然伤之。具官某故妻某氏,少以女士,不勤姆师。归于德门,克有令问。从我元老,辞宠居约。游神清净之庭,守德寂寞之宅。始终之际,无愧古人。我有宠章,慰其永逝。其正名于大国,以从姑于九原。可。
【司马光三代·张恕将作监丞】
敕具官张恕。朕惟人材之难,长育之无素,事至而求,有不可得。是以访之元臣大老之家,推择其子弟,庶几似之。以尔名臣之子,笃学好礼,敏于从政。试之匠事,以观其能。尔克远猷,无忝乃父,以称朕意。可。
【司马光三代·赵济知解州】
敕具官赵济。古者官有常人,士有定论。雍也可使南面,求也可使为百乘宰。论定而官不浮,则民服。汝长西师,历年于此矣。考之清议,不曰汝宜,尚畀一城,以观来效。敬之戒之,毋失朕命。可。
【司马光三代·李承之知青州】
敕。朕东望齐鲁之国,河岱之间,沃野千里,生齿亿万,商农阜通,儒侠杂居,可以大度长者胜,难以细谨法吏治也。具官李承之,生于甲族,世为名臣。屡试有劳,所见者大。肆予命汝,尹兹东土。昔曹参为齐,问治于其师盖公。公曰:“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汝师其言,则予汝嘉。可特授依前官充枢密直学士差知青州充京东东路安抚使,填见阙。
【门下侍郎韩维三代·曾祖处均燕国公】
敕。汉诸袁之父子,四世继出五公;唐诸温之兄弟,同时并列三省。著在图史,古无拟伦;眷予世臣,有若韩氏。亿事仁祖,始参大政。笃生三子,咸秉国成。岂惟嗣世之贤,实赖积善之报。具官某曾祖某,潜德不耀,久而自彰。天祚厥家,世济其美。盛矣曾孙之贵,蔚为三寿之朋。逮予缵嗣之初,继受艰难之托。允文则靖,既直且温。旋观纯德之全,尚识遗风之自。是用因上公之旧秩,开北国之新封。仰以增庙室之光华,俯以慰尝之怵惕。
【门下侍郎韩维三代·曾祖母李氏燕国太夫人】
敕。朕惟公卿之家,有能父子躬履一德,弼亮三世,非其渊源深长,外有羔羊谅直之贤,内有鸣鸠均一之助,亦安能奕世秉义久而不忘者乎?具官韩维曾祖母李氏,育德名家,作嫔良士。珩璜之节,动必以礼;苹藻之荐,敬而有仪。用能使其后昆,丞弼我国家,以无ル于世。今其莅政,责任兹始。余亦何爱大国,不以易汤沐之旧。
【门下侍郎韩维三代·祖保枢鲁国公】
敕。朕方图任股肱之臣,以光大祖宗之业。用广斯志,以及尔私。人之念祖,谁不如我。是以推沛恩命,褒显前人。具官某祖某,躬履仁义,著迹乡党。积累深厚,见于子孙。或佐我仁祖之盛明,或相我神考之休烈。遗风未远,故吏尚存。逮兹缵承,继用耆哲。朕既恭默思道,垂拱责成。与其宠禄厥躬,不若奠大其祖。上以报贻谋之德,下以励移孝之诚。肇新曲阜之封,增宠师臣之赠。服我休命,益大尔家。
【门下侍郎韩维三代·祖母郭氏周氏】
敕。古者妇人爵因其夫,贵以其子。虽有过人之才,绝俗之行,不得所托,不表于世。今余辅臣父子兄弟,先后相望,以师长我百辟。愿推鸿恩,光显先烈。维考维妣,咸追锡休命,肆予宠嘉之。具官祖母某氏,德称闺闱,化及宗党。允蹈家人之正,居有鹊巢之福。翟衣之盛,由子而获。国封之贵,及孙而大。兹用锡尔周公之履,以炽韩氏之衤兆。庶其有知,服我新命。
【门下侍郎韩维三代·父亿冀国公】
敕。朕闻仁宗在位之久,有同成、康,得士之盛,不减武、宣。如储药石,以待疾疚,如种梓漆,以备器用。凡今中外文武之选,率多庆历、嘉之人。而况一时之老成,与闻当年之大政。德业传于父老,仪刑见于子孙。名在国史,像在原庙。朕用慨然,想见其人。具官某故父某少禀异材,进由直道。出为循吏,入为名卿。福禄终身,而人不疵,富贵奕世,而天不厌。笃生三子,翼辅两朝。旌旄交驰,AA88戟互设。朕欲贲其家庙,而贵已穷于人爵。改封大国,益著隆名。庶使昭陵之老臣,永为北士之藩辅。
【门下侍郎韩维三代·母蒲氏王氏秦国太夫人】
敕。慎终追远,仁也。显亲扬名,孝也。得志行道,泽可以及天下,而富贵不能及其亲,天也。虽不能及,而追荣之典,可以贯幽明,褒大之训,可以表后世,礼也。呜呼,此亦仁之至,义之尽矣。具官某故母某氏,族为士望,德为女师。恭俭以相其夫,严敏以成其子。使朕获老成之佐,以济艰难之功。宜推异恩,以报旧德。
【门下侍郎韩维三代·故妻苏氏永嘉郡夫人】
敕。妇人有德行才智之能,而不得施于事,有言语文章之美,而不得闻于人,而况仁而不寿,贤而不禄者乎?此诗人所以赋彤管,而史氏所以传列女也。具官某故妻某氏,少以女士,秀于闺门,来嫔德人,动以礼法。而不得与君子偕老,翟以朝,哀哉若人,命之不淑。其改赐汤沐,宠以训词,庶几采蘩之遗芳,不与宿草而共尽。
【门下侍郎韩维三代·妻张氏同安郡夫人】
敕。朕登进元臣,专以德选,退食委蛇,省察其私,有《召南》之风焉。抑抑威仪,惟德之隅,非内有相贰,何以及此。具官韩维妻张氏,生于冠族,作配君子。言有物则,行应图史。宜疏汤沐之封,以称山河之象。祗服明命,佑我老臣。俾无内顾之忧,专任仰成之寄。
【赵济落直龙图阁管勾中岳庙】
敕具官赵济。有司言汝罪恶有状,小人有不忍为而汝为之。朕惟羞污绅,重置汝于理。其退处散地,以励风俗。可。
【王彭知婺州孙昌龄知苏州岑象求知果州】
敕具官某。为吏莫不欲威而明。威不可立也,惟公则威。明不可作也,惟虚则明。郡无大小,民无刚柔,事无繁简,政无难易,惟公而虚,无适而不治。以尔用法之久,不失仁恕,折狱之多,滋识情伪。(孙昌龄、岑象求改云:“端静有守,悃忄无华,奉使历年,吏民宜之。”)其悉乃心,施于有政。不侮鳏寡,毋扰狱市,称朕意焉。可。
【王子韶主客郎中周尹考功郎中】
敕具官某等。事有繁简,才有所宜,要之郎官,天下之清选也。朕有所择于其人,而无所轻重于其间。以尔子韶博闻强记,老而能学。以尔尹果艺而达,知无不为。各率其职,而用其长,朕将观焉。可。
【蒋之奇天章阁待制知潭州】
敕。三后在上,遗文在下,炳若云汉,昭回于天。乃眷藏书之府,因为育材之地。爰登秀杰,以备顾问。虽持节出使,剖符分忧,一卦名于其间,遂增重于所莅。且使民见侍从之出守,知朝廷之念远也。具官蒋之奇,少以奇才,辅之博学,艺于从政,敏而有功。使之治剧于一方,固当坐啸以终日。勿谓湖湘之远,在余庭户之间。务安斯民,以称朕意。可。
【皇伯祖宗胜赠太尉北海郡王】
敕。夫以三公之位,冠诸侯王之爵,元勋盛德,有不能兼。非我父兄亲贤之隆,加之死生哀荣之极,则朕岂以此授非其人哉!具官宗胜,生于高明,克自抑畏。忠厚以为质,礼敬以自文。贵穷人爵,而无骄佚之讥;考终天命,而有归全之美。始终之际,中外所贤;日月有时,窀穸告具。备物典册,以将余哀。岂独慰九原之思,盖将劝庶邦之义。可。
【刘有方可昭宣使依旧嘉州刺史内侍省内侍押班】
敕。朕为天下父母,推一心以驭百官,内外虽异,爱无差等。皆欲其处无过之地,受有名之赏。则上下相安,人无间言。具官刘有方,少知忠恪,晚益详练。砥砺廉隅,有绅之风;祗畏简书,无戏怠之色。历岁滋久,积劳当迁。考之有司,皆曰应法。往服新宠,朕不汝私。可。
【宋滋可右侍禁】
敕宋滋。疆场之臣,所以奋不顾身、义不旋踵者,以朕为能恤其孤也。何爱一官,不以慰死者之意,且以为吏士之劝乎?可。
【鞠承之可秦州通判】
敕具官鞠承之。自恢复西鄙,秦为内郡。宿兵之众,有损于前,而远输之劳,至相倍蓰。军政虽简,民事为重。临郡之职,专在养民。有司择材,曰汝可使。往办乃事,无忝所知。可。
【文及可卫尉少卿】
敕具官文及。汝三公子以才行闻,擢置要剧,众以为宜。而师臣执谦,重违其请。周庐宿卫,职亲而务简。虽未足以究观汝能,而退食休沐,下车里门,浣衣子舍。岂非绅之美谈,而当世之荣观乎?可。
【李杲卿可京西转运副使张公庠可广东转运副使楚潜可广西转运副使吴革可广东转运判官】
敕某官某。朕即位以来,发号施令,务求厥中。而宽者喜纵,忘先帝之约束,急者乐刻,袭文吏之故态。汝以才能治状,达于朕听,其往视之。夫治民如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可。
【童父参年一百二岁可承务郎致仕】
敕童父参。古者天子巡守方岳之下,问百年者就见之,而绛县役老,赵武谪其舆尉。今汝黄发鲐背,以上寿闻,其可使与编户齿乎?往以忠孝,教而子孙。可。
【单可度可三班借职出职】
敕单可度。在官滋久,更事亦多,而无大过,有足嘉者。往祗宠命,益务廉平。可。
【智诚知宜州】
敕具官智诚。蠢尔裔夷,譬之峰蚁,胜之不武,不胜为患。惟尔守臣,威信两立,胜之以不战,消患于未萌。则民受其赐,予惟汝嘉。可。
【张仲可左班殿直】
敕张仲。岁之不易,盗贼屡作。爰设勇爵,以劝追胥。尔能奋身,以除民害,必信之赏,其可忘乎?可。
【张诚一责受左武卫将军分司南京】
敕具官张诚一。孝治之极,天下顺之。不子之罚,民不轻犯。而贵近之间,尚有诚一。朕甚伤之。乃者奸言讠皮行,蠹国残民之状,论者纷然。方议其罪,而悖德隐恶,达于朕听,考实其状,至不忍言。《诗》不云乎:“行有死人,尚或堇之。”《礼》曰:“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以为手泽存焉。”今汝之所为者,何为至此极也。纵朕不问,汝亦何颜以处绅之列乎?可。
【陈侗知陕州】
敕朝奉大夫卫尉少卿陈侗。士临利害之际而不失故常者,鲜矣。以尔出入册府几二十年,安于分义,不妄附丽以干进取。死丧之威,兄弟孔怀,愿为一郡,以恤幼孤。朕甚嘉之。夫人为九卿贰,出为二千石,此亦绅之高选也。汝益勉之。可。特授依前官知陕州。
【傅燮知郑州】
敕具官傅燮。郑废为邑,复为右辅。经营缮完之劳,民既告病,而吏亦勤矣。以尔乐易之政,屡试有闻。往任其事,宽信以御民,强敏以御吏,称朕意焉。可。
【姚居简押木伐上京酬奖转三班借职】
敕姚居简。不烦民力,而办官事,会其所运,罕所失亡。可。
【贾种民吕升卿知军】
敕驾部员外郎贾种民吏部员外郎吕升卿。天下有道,土知分义,流品清浊,各有攸处。如种民、升卿,亦不汝弃。往服宠命,益祗厥官。种民可差知汉阳军,升卿可差通判海州军州事。
【张世矩再任镇戎军】
敕具官张世矩。高平故地,夷汉杂处,启以夏政,疆以戎索。惟威与信并行,德与法相济。则种落内附,民安其生。以尔习知边情,克有武略。赋政之美,历年于兹。夫已信之民易治,已练之兵易使。无改乃旧,益观厥成。可。
【刘谊知韶州】
敕奉议郎刘谊。汝昔为使者,亲见民病,尽言而不讳,厄穷而不悔,夫岂知有今日之报乎?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夫能为朕牧养远民惠鲜鳏寡者,必刚毅不回之士也。往服厥官,益信汝言。可。特授依前官权发遣韶州仍借紫。
【吕惠卿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敕。凶人在位,民不奠居;司寇失刑,士有异论。稍正滔天之罪,永为垂世之规。具官吕惠卿,以斗筲之才,挟穿窬之智。谄事宰辅,同升庙堂。乐祸而贪功,好兵而喜杀。以聚敛为仁义,以法律为诗书。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输之政,自同商贾;手实之祸,下及鸡豚。苟可蠹国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称首。先皇帝求贤若不及,从善如转圜。始以帝尧之心,姑试伯鲧;终然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发其宿奸,谪之辅郡;尚疑改过,稍畀重权。复陈罔上之言,继有砀山之贬。反覆教戒,恶心不悛;躁轻矫诬,德音犹在。始与知己,共为欺君。喜则摩足以相欢,怒则反目以相噬。连起大狱,发其私书。党与交攻,几半天下。奸赃狼藉,横彼江东。至其复用之年,始倡西戎之隙。妄出新意,变乱旧章。力引狂生之谋,驯至永乐之祸。兴言及此,流涕何追。迨予践祚之初,首发安边之诏。假我号令,成汝诈谋。不图涣汗之文,止为款贼之具。迷国不道,从古罕闻。尚宽两观之诛,薄示三危之窜。国有常典,朕不敢私。可。
【许懋秘阁校理知福州】
敕两浙转运副使朝请大夫许懋。七闽之会,其民智巧。吏得其人,则靡然心服,不劳而治;不得其人,则纷然力争,虽劳不服。以尔赋政东南,民用不扰,既久而信,厥声蔼然。肆余命尔,长兹剧郡。夫身在江海之上;而职在魏阙之下。民之瞻望,顾不美欤?可。特授依前官充秘阁校理知福州兼福建路兵马钤辖,填在阙。
【乔执中两浙运副张安上提刑】
敕具官某等。夫以恤刑之道,达之于主计,则非聚敛之臣;以牧民之意,推之于恤刑,则非文法之吏。以尔执中奉使东南,吏服其明,民怀其惠。以尔安上赋政毗陵,宽而有制,严而不残。是以命尔,各祗厥服。夫民新脱赋泉之弊,以从力役之征,其谨视贪吏,以无害我成法。可。
【宇文昌龄吏部郎祝庶刑部郎】
敕具官某等。古以人物掌选,而士不滥进,以经术断狱,而民无怨言。呜呼,何修何饰而至此。今吾一之以格律,而不免于异议,何哉?昌龄以儒学进,有闻于人。庶以世家用,能宿其业。勉思古人,以称朕意。可。依(云云。)
【江东提刑侯利建可江东转运副使福建运判孙奕可福建路转运副使新差权发遣郑州傅燮可江东提刑知常州张安上可两浙提刑朝请郎刘士彦可福建转运判官】
敕具官某等。朕姑罢赋泉之令,复徭役之法,使民出力以事其上,不责其所无者,冀以富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岁也。而差发之际,吏或缘而为奸,农民在官,贪者动心焉。若郡县御胥史不严,而监司察郡县不谨,则南亩之民,不困于县官,而困于吏,其与几何。尔以治行,达于朕听。或已试之效,或近臣之荐。必能明识朕意,以保民察吏为本,谨视其廉贪仁暴,勤惰明暗,以诏赏罚。朕亦将观汝所为而进退焉。可。依(云云。)
【王续知太康县】
敕具官王续。朕以天下为一家。然畿甸之民,号为根本,若近者不悦,四方何观焉。尔以才选,往服厥事,驭吏以明,保民以宽,无失朕命。可。
【新差通判齐州张琬可卫尉寺丞卫尉丞韩敦立可通判齐州】
敕具官某等。朕于士大夫苟便其私而害于公者,盖未尝不听,矧以养亲为词而求易地,固朕之所乐闻也。往服厥职,各祗乃事。可。依(云云。)
【乔执中可吏部郎】
敕具官乔执中。士知爱身则知爱君,知驭民则知驭吏。故端静惠和之士,施之内外,无适不宜。朕察汝久矣。今自部使者,入为天官属,无易其守,以称朕命。可。
【苏子元可权知新州】
敕具官苏子元。呜呼。交趾之变,苏氏之祸,十年于此矣。朕念之不衰。哀忘而愍存。不忍以常法待汝,畀之一郡,以劝事君。敬之哉。思所以致此者,可不敬欤!可。
【杨落待制知黄州崔台符王孝先各降一官台符知相州孝先知濮州(制同)】
敕。国家临御百年,哀矜庶狱,好生恶杀,视民如伤,六圣一心,简在上帝,而市井无赖,谮公行。若廷尉治狱不苛,秋官议法有守,则仁圣在上,奸宄自消,岂有数年之间,坐致万人之祸。死者不复,谁任其辜。具官以患失鄙夫之心,而窃乘君子之器,欲与群小共分告织之功,专务巧诋以成疑似之罪。试加覆视,冤状了然。公议不容,弹章交上。聊从附下之罚,少谢无辜之民。服我宽恩,益务循省。(台符改“服我”下云:往莅安阳,兼修马政。勉思来效,毋重往愆。)可。
【赵Ι摩勘转朝议大夫】
敕。赵充国、冯奉世,名臣也,而老于为将;娄师德、郭元振,儒者也,而乐于守边。盖疆场未宁,则以外为重;而忠义所激,不择地而安。具官赵Ι,少以宏材,辅之博学。虚心大对,方观晁、董之文;推毂西陲,遂膺羊、陆之寄。恩威并著,戎夏安。论岁月以稍迁,姑从旧典;收功名于不世,勉及前人。可。
【赵思明知永静军】
敕具官赵思明。武吏之进,以守土捍城为高选;而戎垒之政,以平徭决狱为余事。汝以财用,往分使符。知高选之未易得,而余事之不可忽,则寡过矣。可。
【鲜于亻先大理卿】
敕具官鲜于亻先。儒者耻为文吏,而廷尉不用仁人,久矣。流弊之末,至于诵法而不知义,附势而不知法。罔罗纷张,延及无辜。朕益厌之。尔德惟一,信道不回,虽古于张,何以远过。是以命尔。庶几天下复无冤民。不然者,朕岂以刑狱之事累老成哉。可。
【吴处厚知汉阳军贾种民知通利军】
敕具官某等。汉口、黎阳,控引江河,久废为邑,吏民不悦。此诏有司,修复故垒,因旧而新,务适厥中,平徭均赋,使民宜之,明致朕意,以慰父老。可。
【顾临直龙图阁河东转运使唐义问河北转运副使】
敕具官某等。复差役之法,黜聚敛之吏,去薄从忠,务以养民,而宽厚之弊,或至于偷。夫外台按事,以不失有罪为称职。若下有幸免之吏,则必有不幸之民。民困于吏,则归咎吾法。朕甚忧之。顾临太原之民,困于边备,使者之任,不轻付予。以尔儒林之选,号称秀杰,有能吏之才而不薄,有长者之风而不偷。其服新职,以莅一道。往任其责,以宽吾忧。可。(唐义问赵魏之地,被边带河。使者之任,匪人可乎。以尔直谅之节,世其家声,岂弟之心,不忽民事。必能深识朕意,以肃吏靖民为本。)
【张问秘书监】
敕具官张问。汝策名三朝,宣力四方,既有闻矣。而笃老之年,克己复礼,称道不乱。朕闻而嘉之。起之乡闾,列之朝会,问国故事,与民疾苦,足矣,不必劳以事也。优游吾东观,以为士大夫之表。可。
【范子奇将作监】
敕具官范子奇。夫以百工之事,较之一路之民为轻,而自部刺史入居九卿为重。尔久在外,服奔走之劳,按视之勤,亦少休乎。今宫室器用,皆有常法,守之勿失,可以寡过。若予工,毋废厥职。可。
【钱长卿比部郎邓义叔水部郎】
敕具官某等。昔汉郎官出宰百里,今自监郡以上,乃与其选,任益重矣。非独为官求人,以济无穷之务,亦将为国储士,以须不次之举。虽会计沟洫,有司之一事,而驭吏捍灾,朕将有取焉。可。
【林邵太仆丞何琬鸿胪丞】
敕具官某等。尔向以才选,出按常平之政,官省而归,复使治民,盖将因能而任焉。九寺之属,近在辇毂,才之所宜,易以闻达。毋旷厥官,朕不汝遗。可。
【文保雍将作监丞】
敕具官文保雍。朕仰成元老,如涉得舟,待以求济。苟有以燕安之,使乐从吾游,而忘其老,朕无爱焉。大匠之属,未足以尽汝才也,而从政之余,遂及尔私,并事君亲,岂不休哉!可。
【李南公知沧州穆知庐州王子韵知寿州赵扬知润州(制同)】
敕具官某等。刺史秩六百石,以按列郡而治行卓然,乃以二千石为郡守,昔以责人者,今以自责,则物被其惠,民无间言。尔等皆尝奉使,督察官吏,公明之称,达于朕听。董制江淮,控临河海,任亦重矣,其益勉之,无使风采减于平昔。可。
【高公绘公纪并防御使】
敕。邓训之德,盖活千人;叔向之功,尚宥十世。矧先王却狄之勋,而圣母负之托。子孙贤者,休戚同之。具官某,性于忠孝,文以礼乐。袭故家仁厚之风,蹈布衣恭俭之节。以尔父士林,早缘肺腑,逮事厚陵,没于中年,爵不配德,故推余泽,以及后昆。抱能未施,当俟可为之会;临宠而惧,庶保无疆之休。公绘可特授秀州,公纪可特授永州。
【李之纯户部侍郎】
敕。保国犹保身,药石不如养气;御民犹御马,鞭不如轻车。故兴利以富民,不如省事而民自富;广求以丰国,不如节用而国自丰。朕嘉与庶工,共行此志。以尔具官李之纯,屡试以事,号称循良。虽为有司,不吝出纳。宜膺躐等之用,庶无虚授之讥。服我训词,以厌公议,可。
【穆衍金部员外郎】
敕具官穆衍。士能用其长,以自表见者,朕未尝不试也。要之必观其始终,然后能决其进退。在此选者,可不勉欤!货币之入,所以权轻重,通有无,而非以求富也。往服朕训,以永终誉。可。
【孙路陕西运判】
敕具官孙路。关右之民,困役伤财。譬之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朕日夜以思,庶几其民勇而知方。以尔出入秦、雍,悉其利病,往行所知,以称朕意。可。
【苏颂刑部尚书】
敕。朕闻帝尧之世,伯夷以《三礼》折民;西汉之隆,仲舒以《春秋》决狱。是知有道之士,必以无讼为功。乃者法病于烦,官失其守。盗贼多有,狱市纷然。敷求迪哲之人,以清流弊之末。具官苏颂,温文而毅,直亮不回。仲由、冉求,果艺有从政之美;子产、叔向,爱直兼古人之遗。遭罹闵凶,亦既祥礻覃。特诏虚位,以待老成。与其遂曾、闵之私哀,顾怀坟墓;曷若蹈威、绰之前轨,显扬君亲。伫闻嘉猷,以对休命。可。
【王公仪夔州路转运使程高夔州路转运判官】
敕具官某等。役法既复,民知息肩矣。然在官者,皆农末也。三峡之民,刀耕火耘,与鹿豕杂居。正赖良使者,察其侵冤。使政烦而吏贪者,此等岂能远诉乎?朕以大臣荐,故擢用汝。若远民无告,非独汝咎,荐者可不勉哉!可。
【吕由庚太常寺太祝】
敕具官吕由庚。先皇帝有贤执法,朕不及见也。思其人,行其言,用其平生所予者,犹以为未足也,而录其子。呜呼,亦可以识朕意也。夫《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汝勉之矣,朕不汝忘。可。
【杜卫尉少卿钟离景伯少府少监】
敕具官某等。朕登进耆老,崇德以靖民;敷求隽良,养材以待用。非更练有素,不经用其人。以尔久服官箴,善守家法。以尔景伯既敏而艺,有闻于时。皆吾四世之良,往服九卿之贰。益固尔守,将观厥成。可。依(云云。)
【辛押陀罗归德将军】
敕具官辛押陀罗。天日之光,下被草木。虽在幽远,靡不照临。以尔尝诣阙庭,躬陈珍币。开导种落,岁致梯航。愿自比于内臣,得均被于霈泽。祗服新宠,益思尽忠。可。
【高子寿三班借职】
敕高子寿。程力较绩,国有旧章。命以一官,勉思自效。可。
【李肩可殿中省尚药奉御直翰林医官】
敕具官李肩。医虽一技,盖通妙物之神,法有众科,以助好生之德。故縻好爵,用劝良能。无忘三世之传,庶保十全之效。可。
【耿政可东头供奉官致仕】
敕具官耿政。肇新霈泽,覃及庶工。虽请老以家居,亦先朝之逮事。各从迁秩,以宠归休。可。
【乔执中可朝请郎尚书吏部郎中】
敕具官乔执中。汉以郎官,出宰百里;今以群守,选属列曹。任人之隆,于古为重。有司言尔资格当迁,其即正员以茂远业。可。
●卷一百八 ◎外制制敕七十四首 【李之纯可集贤殿修撰河北都转运使】
敕。乃者役钱贷息之弊,民兵马政之劳,萃于北方。而天不靖民,河溢为灾,老幼奔走,流离道路,十年于此矣。呜呼,其孰为朕劳来安集,使复其旧乎?以尔具官李之纯,治办之能,尝见于用。忠厚之质,不移于势。是用进登书殿,增重使指。其往抚疲瘵之俗,察贪暴之吏。无纵诡随,以谨无良。朕将酌民言以观汝政,可不勉欤!可。
【吕大临太学博士】
敕具官吕大临。太学,礼义之所从出也。不择人以为法,而恃法以为治,可乎?汉之郭太、符融,唐之阳城、韩愈,士皆靡然化之,其贤于法远矣。朕方诏有司,疏理学政,而近侍之臣,言汝可用。必能于法禁之外,使士有所愧而不为,乃称朕意。可。
【罗适知开封县程之邵知祥符县】
敕某等。赤县之众,甚于剧郡。五方豪杰之林,百贾盗贼之渊。盖自平时,号为难治。而况市易始去,逋负尚繁,役法初复,农民未信。以尔适,学行纯固,有恤民之心。以尔之邵,才力强敏,无偷安之意。各服乃事,以观其能。不患不己知,求为可知者。可。
【杜纯可刑部员外郎】
敕具官杜纯。用法如权衡,权可以轻重移,而衡不可以毫发欺。故司寇之职,必有守道之长贰,而辅之以守官之僚属。汝昔为士师,秉节不回。独持正义,以直群枉。往服厥官,无易汝守。以不忍之心,行无心之法,则予汝嘉。可。
【刘霆知陈留县】
敕具官刘霆。县剧而难治,故有司难于用人。地近而易知,故才者乐于自用。临政以简,决狱以明,御吏以严,去盗以武。能此四者,孰不汝知。可。
【皇伯仲晔可赠保宁军节度使东阳郡王】
敕。祖宗之德,天地并隆。施及子孙,皆享民社。胜衣有朝请之奉,阖棺有茅土之封。始终之间,哀荣斯极。具官仲晔,宽厚寡过,雍容有常。生不勤于父师,没见思于姻族。既得考终之道,可无追远之恩。豹尾神旗,守臣之威命;金玺绶,诸侯之宠章。服我龙光,以贲窀穸。可。
【杜可右司郎中】
敕具官杜。士一历都司,即践清要。非一时名胜,不在此选。尔以文无害,而宿其业。往服乃事,益茂厥德,以称朕命。可。
【皇城使裴景知慈州庄宅副使郭逢知阶州西京左藏库副使王克询知顺安军】
敕具官某等。朕铨择将吏,视其才力。强敏可任以事者,必试之治民。苟不知爱民奉法,驭吏而戢士,虽智勇有闻,朕无取焉。尔等皆以考绩察廉,号称明练。荐者交章,故在此选。往服厥官,无失朕命。可依(云云。)
【借职杨晟该差使吴奉云等各转一官】
敕某等。向敕边臣,增葺城堡。所以护安民夷,各全其生,尔能相率献田出力,有足嘉者。服我爵秩,永保忠顺。可。
【吕大忠可发运副使】
敕具官吕大忠。发运使按治六路,所部几万里,持节出使,未有若此其重者也。以尔更练世故,果于从政。屡试剧部,厥声蔼然。是以命尔均南北之有无,权货币之轻重。使农末俱利,公私宜之,以称朕意。可。
【蒋之奇可集贤殿修撰知广州】
敕具官蒋之奇。按治领海,统制南极。声教所暨,耸闻风采。自唐以来,不轻付予。朕既择其人,复宠以秘殿之职。使民夷纵观,知其辍自禁严,以见朝廷重远之意。其于服从畏信,岂不有助也哉!可。
【吴安持知苏州刘呈知滑州】
敕具官某等。两河之俗朴,其弊也悍,而轻犯法;三吴之俗巧,其弊也流,而不知止。惟君子为能,去其已甚,济其所不及,故所居而民安之。朕求二郡守,访之左右,咸曰汝宜。往服朕训,因俗而治。可依(云云。)
【谢卿材可陕西转运使】
敕具官谢卿材。治边者不计财,惟边之所用。治财者不恤民,惟财之为富。此古今之通患也。朕知汝才知可倚,忠厚可信。故以西方之政,责成于汝。往与师守者谋之,惟适厥中,以民为本。可。
【李曼知果州】
敕具官李曼。蜀之人治蜀,知其好恶,察其情伪,宜若易然。又况于宽而明,和而毅,如汝曼者乎?乃者无实之诉,朕既察之矣。乘传西归,平赋役,省条教,以慰父老之望。可。
【黎知南雄州】
敕具官黎。岭海之远,吏轻为奸。非良守令,民无所赴告。往祗厥官,如在近甸,则予汝嘉。可。
【张赴再任乾宁军】
敕具官张赴。使者言汝为政有方,民甚宜之。当解而留,以慰民望,可不勉哉!可。
【皇伯仲婴可赠奉国军节度使追封申国公】
敕。祖宗之意,仁孝为先。孝故专笃于亲,仁故闵劳以事。虽丰功盛烈,不见于宗室;而令名美实,克全于始终。死丧之威,哀叹何及。具官仲婴,少而简素,辅以温文。既克己以归仁,亦乐善而忘势。信顺多助,盖《大有》上吉之祥;高明令终,真《既醉》太平之福。建元戎之六纛,锡上公之九章。维以劝忠,岂云虚授。庶几幽壤,服我宠灵。可。
【林邵开封推官】
敕具官林邵。天府之剧,古称难治。非兼人之资,有不能济。今自逋负逃亡,悉归之四厢,宜若易办。然夫办之易,则责之详。尔材敏素闻,而以举用,往助乃长,使治众如治寡,以称所举。可。
【邓羲叔可主客郎中王谔可水部郎中】
敕具官某等。吏恶数易,而事有不得已者。通商惠农,水政为急。而招携柔远,宾客之事亦重矣。各祗乃事,为安官乐职之计。可依(云云。)
【王荀龙知棣州】
敕具官王荀龙。平原厌次,沃野千里。桑麻之富,衣被天下。宜得老成循吏,以辅安良民,式遏奸慝。访之左右,咸曰汝宜。往悉乃心,朕将观焉。可。
【黄宪章获贼可承事郎】
敕具官黄宪章。劳能之赏,不计日月。爵禄之报,必视首功。宜从迁秩之劳,以劝追胥之勇。可。
【御史中丞刘挚可兼侍读】
敕。孟子有言:“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一正君而天下定矣。”朕惟台谏言责之臣,虽知无不言,常救之于已失;而劝讲进读之士,盖朝夕纳诲,故日化而不知。合于孟子“正君”之义,非独有司之事也。具官刘挚,以道事君,非法不言。使朕日闻所不闻,天下称焉。宜因古今册书之成文,取其兴坏治忽之要论。言之于无事,救之于未失。使朕立于无过之地,岂非汝争臣之大愿乎?可。
【处士王临可试太学录】
敕具官王临。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朕初不汝知也,而光论汝可用,其试之太学,汝勉之矣。朕既因光以知汝,亦将考汝所为而观光焉。可。
【皇叔克眷可赠曹州观察使追封济阴侯】
敕。先王建邦启土,必先宗盟。上自鲁、卫,下至应、韩。宗室之子,莫不南面。国家自仁率亲,专于教爱。故生无吏责,而富以禄没。享隆名而告诸幽,忠恕之道,可谓备矣。具官克眷,以茂美之质,服信厚之花。虽功名才业不见于用,而恭俭孝悌刑于厥官。命以廉车,即侯其地。皆国之旧,非朕敢私。庶几有知,服我休命。可。
【寇彦卿彦明左班殿直(以兄殿直寇彦古永乐成死事)】
敕具官寇彦卿。士不惜以身徇国,朕独何爱一官,不以收恤其家乎?祗服朕命,毋忘死者。可。
【驸马都尉张敦礼可节度观察留后】
敕。轩冕之来,德量为称。外无充诎之容,可以观德;内若固有之安,可以言量。具官张敦礼,少以经术,秀于士林。虽缘姻戚之选,不失儒素之行。日奉朝请,既抱才而未试;坐阅岁月,亦久次而当迁。进居两使之间,增重诸倩之遇。益砺士节,以为国华。可。
【内人张氏可特封典赞】
敕张氏。朕幼学之初,未就外傅。命尔执业,以侍左右。勤劳有年,恭谨寡过。进掌仪范,以旌徽柔。可。
【故尚宫赵氏可特赠郡君】
敕赵氏。先朝差择女士,以辅阴教。侍御左右,罔匪淑人。矧兹六尚之选,必备四教之法。奄焉沦丧,直极哀荣。以尔名族之英,掖廷之旧。行应图史,言中物则。彤管有炜,既传好德之芳;象服是宜,无愧饰终之典。庶几幽壤,服我宠章。可。
【冯宗道可右骐骥使内侍省内侍押班梁惟简可文思副使内侍省内侍押班】
敕具官某等。爵禄,天下之公器也。朕不敢以私昵之爱,而轻用其赏,亦不敢以近习之嫌,而不录其功。以尔等小心忠孝,逮事列圣,出入中外,劬劳百为。而宗道以藩邸攀附之勤,惟简以东朝奉事之久,各还所寄,加重其任。益励素守,以称异恩。可依(云云。)
【梁从吉可遥郡团练使入内内侍省副都知】
敕。祖宗之化,自家刑国。故虽左右近习之臣,莫不好善而知义,彬彬然有士君子之风焉。具官梁从吉,庄重有守,温良寡过。给事宫省,知无不为。服勤边徼,克有成绩。改锡戎团之命,进助内宰之政。益励素守,以称异恩。可。
【刘有方可内侍省右班副都知】
敕。祖宗之化,自家刑国。故虽左右近习之臣,莫不好善而知义,彬彬然有士君子之风焉。具官刘有方,温恭和毅,勤强练密。进从王事,以法令为师;退安私室,以图史为乐。进领右之贰,益亲中禁之严。惟忠与敬,乃称朕命。可
【翟思知泉州周之纯知秀州沈季长知南康军】
敕具官某等。朕惟四海之广,一夫不获,足以害教化之成,伤阴阳之和。故选建守长,必以学士大夫为先。孔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尔等皆以儒术进,有闻于时矣。其深识朕意,往行所闻。钦哉。可。
【马传正大理寺主簿】
敕具官马传正。哀敬折狱,明启刑书,理官之任也。主簿虽卑,亦有事于其间矣。尔以选用,其勉服此言。
【张之谏权知泾州康识权发遣州】
敕具官某等。边郡之政,兵食为先。郡守之责,文武兼综。以尔等才力之选,卓然有闻。治办之效,见于已试。朕虽招携来远,不求边功;尔当积谷训兵,常若寇至。祗率厥服,往惟钦哉。可依(云云。)
【梁可供备库副使转出】
敕具官梁。奉事之久,累劳当升。求从外迁,亦各其志。进贰诸使,往齿外朝。益务廉平,以答休宠。可。
【燕若古知渝州】
敕具官燕若古。汝向以才选,奉使东方,官省而归,因以得郡。盖可谓异恩矣。巴峡之,邑居褊陋。负山临谷,以争寻常。独渝为大州,水土和易,商农会通,赋役争讼,甲于旁近。毋以僻远,鄙夷其民。钦哉。可。
【删定官孙谔鲍朝宾并宣议郎】
敕具官某等。廷见改官,法之所严也。岁月之课,保任之数,差若铢黍,辄不得迁。今于汝独略之者,岂非以制法定令,汝与其议故欤?祗服朕命,以法自律,无徒知之。可。
【王振可大理少卿】
敕具官王振。任法而不任人,则法有不通,无以尽万变之情;任人而不任法,则人各有意,无以定一成之论。朕虚心以听,人法兼用。以尔出入中外,敏于从政,详平奏谳,审于用律。廷尉之事,尔惟副之。夫法出于礼,本于仁,成于义。勉思古人,以称朕命。可。
【李吁可宣德郎】
敕具官李吁。朕有大政令,使近臣总领其议。民之休戚,国之治乱成其手,可谓重矣。尔以儒术,进以邑政,选而为之官属,亦岂轻哉!二三臣者,言尔当迁。其服朕命,益祗乃事。可。
【赵思明可西上ト门副使】
敕具官赵思明。国之宗臣,义同休戚。故文终之后,配汉并隆;而梁公之孙,与唐无极。国家佐命,元老独高。韩王铭勋太常,侑食清庙。爰自近岁,叹其中微。乃眷裔孙,尚有遗烈。宜因近侍之请,进升上阁之贰。勉蹈祖武,副朕怀人追远之心。可。
【李承可内殿崇班(内臣转出)】
敕具官李承。奉事滋久,累劳当迁。遂齿外朝绅之列,益思忠荩,毋忝恩荣。可。
【萧士元知隰州赵永宁知永静军】
敕具官某等。文武异用而其道同,军国异容而其情一。尔以才选,往莅厥服。惟少私寡欲,则民自靖。惟奉法循理,则吏自畏。祗率朕训。钦哉。可。
【黄光瑞可内殿崇班】
敕黄光瑞。朕覆养华夷,义均臣子。爱重爵赏,必加有功。以尔昔助王师,远获逋寇。历年滋久,宜示异恩,服我宠休,永思忠荩。可。
【文贻庆可都官员外郎居中可宗正寺主簿】
敕具官某等。昔江左二老,王导、谢安;唐之元勋,汾阳、西平。皆以积德流庆,子孙多贤。布列台省,为邦之光。今吾太师氏,亦庶几焉。尔等才行之美,所资者深。闻见之广,不扶自直。宜近而远,未称朕意。其归服乃事,同寅协恭,以究事君亲之义。可。
【皇兄令可赠博州防御使博平侯】
敕。爵齿之贵,并隆于朝廷;死丧之威,莫先于兄弟。礼有裒恤,义兼哀荣。故具官令,端厚有常,靖恭寡过。生不勤于保傅,没见思于族姻。宜分竹符,就赐茅社。服予叙之宠,慰尔永归之魂。可。
【高士永知文州】
敕具官高士永。自将为守,非艺而果,不在此选。治兵欲严,御吏欲明,抚民欲宽,守边欲信。汝勉之矣,毋废朕命。可。
【太皇太后再从弟高士缵高士氵居可并左班殿直文思副使梁惟简可皇城副使】
敕具官某等。朕惟坤元成物之恩,虽以天下养,无足称其德者。故推余泽,以及葭莩之亲。左右奉事之臣,虽天地之施,无所报塞。尚勉忠孝,以答万一。可。
【范百禄刑部侍郎】
敕。朕哀敬五刑,期协中道。论者志于杀,惟杀之务,则深而失情;谳者志于生,惟生之知,则玩而废法。朕欲情法两得,生杀必中。非俗吏之所能,思古人而永叹。爰试以事,乃得其人。具官范百禄,少以异材,辅之笃学。昔奉大对,有守礼忧国之言;旋为争臣,有责难爱君之意。必能参用经术,折中人情。民自以为不冤,汝当务致此者;吾必也使无讼,朕亦将庶几焉。可。
【朱光庭可左司谏王觌右司谏】
敕具官某等。惟善人能受尽言。故昔之谏者,常有不容之忧。然有志之士,犹且不顾。忠义所激,忧患可忘。今朕恭己无为,虚心以听。汝等所论,盖无虚日。朕亦有拒而不听,听而不用者乎?各服新命,尽所欲言。言而不从,朕则有愧。知而不言,汝亦负朕。可不勉哉!可。
【鲜于亻先可左谏议大夫梁焘可右谏议大夫】
敕。仲虺言汤之德曰:“改过不吝。”孔子论一言而丧邦曰:“惟予言而莫余违。”呜呼,天下之治乱安危,有不出于此者乎?朕夙兴夜寐,思闻其过。厥愆曰朕之愆,不啻不敢含怒,而况于左右辅弼之臣欤?具官鲜于亻先,邦之老成,久试于外。金石之节,皓首不衰。具官梁焘,出入馆殿,盖二十年。守道笃志,无所阿附。皆吾争臣之选也。朕之于事,无必无我。可则行之,否则更之。使天下晓然,知朕乐闻其过。书之史册,足为美谈。若乃进则诡词,退则焚草。衰世之事,朕无取焉。可。
【王岩叟可侍御史】
敕具官某。尔以御史,论事称职。擢居谏垣,而能秉心不回,忠言屡闻。考其所争之义,皆有可行之实。予维宠嘉之。兹复命尔往贰执法,乐于从善,朕志亦可见矣。《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尔谨视中外,毋纵诡随,以成我纯一之政。可。
【钱勰可给事中】
敕。朝廷之政,根本于中书,而枢机于门下。出入考慎,然后布之天下,一成而不反,后世有述焉。虽用人惟均,而至于封驳之任,其选尤重。具官钱勰,文学议论,世其先人,典章宪度,博通前世,词命之富,多而愈工,风力之优,烦而不乱。其服新命,益修厥官。使为政者难于造令,而承流者无所议法,则惟汝贤。可。
【明堂执政加恩门下侍郎韩维】
敕。朕于访落之初,躬总章之祀。追严烈考,以侑上帝。七政轨道,四海来格。礼乐具举,天人并应。非余一二大臣,同德比义,燮和神民,何以致此哉?具官韩维,令德雅望,外为师表;忠言嘉谋,入告帷幄。望其容邈,足以知朝廷之尊;闻其风烈,足以立贪懦之志。艰难之际,垂拱仰成。宜修旧典之常,均被庆成之泽。同底于道,朕有赖焉。
【中书侍郎张ロ】
敕。亲祠合宫,昭事上帝。明发不寐,惕然有怀。永惟神考之烈,高出百王之表。选建群辟,遗我后人。济于艰难,克有成绩。具官张ロ,硕材不器,后德自明。卫上之忠,悃款四世。应务之敏,勤劳百为。迨兹配飨之成,宜均慈嘏之福。服我明命,永肩一心。
【尚书左丞李清臣】
敕。祗奉严,肆行大赉。诚通幽显,泽被中外。六成之乐,上格于穹壤;四簋之黍,下浃于庖。矧余元臣,相成厘事。神人所保,霈泽宜先。具官李清臣,德配先民,才高当世。早以天人之学,发为经纬之文。左右先朝,克有成绩。属余访落之始,共济艰难之中。迨兹庆成,均被慈告。宜疏井邑之赐,以示臣工之荣。永孚于休,以称朕意。
【知枢密院事安焘】
敕。於皇烈考,属余大器。夙夜祗惧,若涉冰渊。乃者飨帝合宫,风雨时若。肆眚象魏,讴歌聿归。惟天人之应,萃于眇躬;盖左右之助,实赖将相。具官安焘,奋自儒术,为时名臣。燮和兵戎,无伤财害民之警;持守法度,有送往事居之忠。迨兹庆成,均被慈告。井邑之赐,国有旧章。与民同休,居宠无愧。
【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
敕。朕出款真室,还祀合宫。只见昊天,陟配文考。礼乐具举,华夷骏奔。方恭默无言之中,ム辟公显相之赖。率礼弗越,肆予汝嘉。具官范纯仁,庆历名臣之家,熙宁正谏之士。著绩西鄙,授任中枢。谟猷靖深,兵革消伏。领使奉祠之日,助成大享之勤。降福孔多,推恩宜广。矧予宥密之地,可无勋邑之加。往服宠章,益敬毋怠。
【尚书右丞吕大防】
敕。朕有事总章,升侑神考。四辅在位,百工在廷。假无言,各率其职。迨此厘事之毕,匪我冲人之能。思与群公,均受帝祉。具官吕大防,擢自英祖,休有直声。被遇裕陵,愈彰忠力。人总文昌之辖,手疏磐错之烦。六事所瞻,倚以为重;三府之议,于焉取平。宜加勋伐之隆,益增井赋之衍。服我休命,思勉厥终。
【韩忠彦黄履并特转朝请郎】
敕。考绩之法,三代共由。虽余左右之信臣,犹以岁日而叙进。率循其旧,示不尔私。具官韩忠彦,颀然异材,奋以儒术。典朕三礼,识古人之大全;历事四朝,有宗臣之余烈。(黄履:受材宏深,秉德纯固。入践台省,休有老成之风;出更藩垣,遂无东顾之念。)祗服新命,益修厥官。尚励有为之心,以需不次之举。可。
【皇叔祖克爱皇叔仲虢并遥郡团练使】
敕。朕不以亲废法,亦不以义掩恩。故宗室之英,虽不任事,而岁月之考,必付有司。以尔具官克爱,笃行有常,率履如一。以尔具官仲虢,居宠而戒,好德不回。既累日以当迁,非无名而虚授。益务忠敬,以保厥家。可。
【王献可洛苑使】
敕具官王献可。《传》不云乎:“诗书义之府,礼乐德之则。”御侮城,亦儒者之事也。汝以词学进,而以武干闻。肆予虎臣,谓汝可用。往服新命,以成汝志。可。
【陈次升可淮南提刑】
敕具官陈次升。《春秋》书无麦禾,盖病之也。今吾淮甸之民,夏旱秋水,望熟于来岁。譬如负重涉远,未知所舍。朕甚忧之。汝自百里长,以才能选为朕耳目。其往按视。省刑狱,均力役,督盗贼,去奸吏。使民忘其灾,以称朕意。可。
【杜纯可大理少卿】
敕具官杜纯。治狱得其道,仁及幽显,泽流子孙。苟非其人,灾及草木,身任其祸。朕敬而畏之,久难其人。以尔用法平直,守道纯固,不以进退荣辱抑扬其心,故在此选。靡不有初,终之实难。可不勉哉!可。
【郭可开封府司录参军】
敕具官郭。汝昔为狱官,不挠于执事,以陷无辜之人,坐失厥职,秉义不回,有足嘉者。往隶天府,总摄群掾。毋易汝守,朕将观焉。可。
【林希可中书舍人】
敕。文章之变,与时盛衰。譬如八音,可以观政。而况诰命之出,学者所师。号令以之重轻,风俗因而厚薄。本朝革五代积衰之气,继两汉尔雅之文。而大道中微,异端所汩。欲复祖宗之旧,必以训词为先。故难其人,不以轻授。具官林希,博闻强识,笃学力行。绰有建安之风流,逮闻正始之议论。往践外制,为朝廷常润色其精微;期配昔人,使天下识典刑之仿佛。务究所学,朕将观焉。可。
【司马光左仆射追封温国公制】
敕。执德不回,用安社稷为悦;以死勤事,坐致股肱或亏。方予访落之初,遽兴殄瘁之感。其于恤典,岂限彝章。具官司马光,超轶绝尘,应期降命。蹈履九德,湛涵六经。逮事仁宗,以论思献纳任言责;翊我英祖,以安危治乱鉴古今。粤惟先朝,延登近弼。方事献可而替否,不肯枉尺而直寻。纟由绎新书,优游卒岁,乃心无不在王室,不起何以慰苍生。顾惟眇躬,肇称毖祀。虽未能求诸野而得傅说,亦庶几选于众而举皋陶。激浊扬清,方甄明于流品;制法成治,永振德于黎元。而遗之悲,天不得于一老;惴忄栗之叹,人皆轻于百身。兹大享于合寝,仍不预于小敛。师垣一品,降之九原。开国于温,用旌直德;纳棺以衤遂,式劝具僚。念涕泗以无从,想话言之犹在。俯惟英爽,歆此宠灵。可特赠温国公。
【张缋除宣德郎制】
敕太学博士张缋。祖宗设贤良文学之科,以网罗天下之豪俊。间得伟人,尔繇是选。而沉默恬淡,安于冗散。学士邓温伯,与东西省从官列上奏状。朕嘉乃冲静,特俾迁秩。益务敦毖,将有试焉。可特授宣德郎,依旧太学博士。
【孙觉除吏部侍郎制】
敕。自国家还政文昌,将以致治。而天官四铨,总核人物。澄清流品,未见其人。除拟之间,贤愚同滞。以尔朝请郎试给事中孙觉,文学论议,烛知本原。谏省东台,久从践历。选抡之慎,委寄益隆。噫,法之窒阂者更,吏之不虔者逐。赇文弗作,甄序有伦。服我训词,尚有大用。可特授依前官试吏部侍郎。
【曹旦知南平军制】
敕供备库副使曹旦。西南泸夷,诸种部族。散处丛篁溪谷之阻,与鱼鸟群。卉服而居,畲田而食。乐生恶死,情无甚异。军摩边戍,备预不虞。静而缓之,彼自驯扰。往服吾训,以称人知。可特授依前官权知南平军事。
【吕和卿知台州制】
敕承议郎尚书金部员外郎吕和卿。临海虽小邦,而有民社之重,朕岂轻之。尔以仕优而学诚,知戒夫墙面之烦,制锦之未易乎?往钦用励,毋忽吾训。可依前官差权知台州。
【陆佃礼部侍郎制】
敕。文昌贰卿,位次八座。各有典司,咸用专达。天官之选,目色实繁。以尔朝奉郎试吏部侍郎陆佃,方颁以先朝一代大典,缵修笔削,势难兼综。春官宗伯,事虽稀简,目力可周。而典章文物,动关国体,益思明练,以称恩休。可特授依前官试礼部侍郎依旧充修实录院修撰官。
【龙图阁直学士朝请大夫知定州蔡延庆朝请大夫试户部尚书李常并磨勘转朝议大夫制】
三考而议黜陟,古今所同;积日而叙勤劳,贵贱无间。矧夫内与六官之长,外总连帅之权。均大计之盈虚,司邻邦之动静。历年应格,稽法当迁。有司以言。朕何敢后。具官李常,奋由疏远,深自刻修。财赋所存,纲目具举。具官蔡延庆,名臣之后,吏治有余。干城四方,安静不扰。咸以侍从之选,而应股肱之良。虽尺寸以迁,未彰于异数;而命秩之宠,差慰于久劳。
【朝奉郎孙览除右司员外郎制】
奉使北方,治河而备边,任亦重矣。以为未足以尽其才也,而置之都司。吾之所以责任尔者可见也。夫分治六官,事无巨细。毕陈于前,若网在纲。振之则举,弛之则尽废。尔昔既称治办矣,勉既厥心,以待来效。
【朝奉大夫田待问淮南提刑制】
扬、楚春旱秋水,民艰于食,渐起为盗。遂使州县犴狱充满。朕忧之,未始一日忘也。间起尔于山阳守,参领漕事。今又命尔按视刑辟。徒以尔习其风俗,知吏民所疾苦。夫察贪暴,谨追扰,均有无,督盗贼,此荒政之急也。勉勤其职,以称朕意。
【朝散郎殿中侍御史林旦淮南运副使制】
淮甸之民,荐罹饥馑。乃者诏发仓禀,发吴楚之漕以拯其急。犹以乏食流徙,达于朕听。朕惟救荒之政,行之略尽。惟得良使者,因事施宜,为若可赖。尔由郎官以才任御史,习于扬、楚之俗,其为朕往视之。均徭薄敛,禁暴戢奸,无使斯人重被其困。
●卷一百九 ◎内制赦文三首 【明堂赦文(元元年九月六日)】
门下。圣人之德,无以加孝;帝王之典,莫大承天。朕以眇眇之身,茕茕在疚。永惟置器之重,惕若临渊之深。承明继成,思有以迪先王之烈;绍志述事,未足以慰天下之心。仰系母慈,总揽政体。缉熙百度,和乐四方。赖帝贶临,海宇宁。三垂之兵靡警,万邦之年屡丰。庶几大同,光嗣成美。深惟六圣之制,必躬三岁之祠。惟兹肇,属予访落。丧有以权而从变,祭无以卑而废尊。顾言总章,古重宗祀。以教诸侯之孝,以得万国之心。我享维天,下武式文王之典;大孝严父,孔子谓周公其人。追惟先猷,尝讲兹礼。包举儒术,咨诹缙绅。刺六经放逸之文,斥众言淆乱之蔽。嘉与四海,灵承一天。革显庆之兼尊,隆永徽之专配。成于独断,畀予冲人。遵遗教于前,著成法于后。涓选吉日,裒辑上仪。奉琳宫,奠玉路寝。神之吊矣,燕及皇天;谁其配之,既右烈考。于时夙斋辂之驾,被衮冕之章。备庶物之微,追三牲之养。灵游而风马下,孝奏而日月光。惕然履霜,讵胜凄怆之意;ㄊ然出户,如闻叹息之声。秩祜赉我思成,侍臣助予恻楚。既迄成于熙事,敢专飨于闳休。宜布洪恩,以暨诸夏。(云云。)於戏,汉庭祀帝,著于即阼之逾年;唐室施仁,固以御门之吉日。盖礼盛者文缛,泽大者流长。尚赖文武之英,屏翰之隽。协恭致治,以辅邦家。
【西京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礼毕西京德音赦文(元二年十月十四日)】
门下。朕以寡昧,仰继圣神。顾瞻山陵,未忘弓剑之慕;益广宗庙,以奉衣冠之游。祗遣辅臣,往严像设。敞凤台之仙宇,粲龟洛之仁祠。表一临,陪京增重。山川改色,方贡祥而效珍;父老纵观,或太息而流涕。宜施雷雨之泽,以答神人之心。(云云。)於戏,好生育物,既推文母之慈;崇德措刑,终成神考之志。资尔有众,宜体朕怀。
【德音赦文(元三年六月)】
门下。朕以眇躬,获御大器。仰圣后之慈训,荷先烈之永图。四载于兹,涉道尚浅。凛然祗惕,若履渊冰。思所以慰安人心,奉若天道。常虑一夫之失所,以伤万物之太和。蠲苛去烦,夙夜愿治。乃自去冬连月,降雪异常。今春已来,久阴不霁。农夫失职,商旅不通。比屋之间,冻馁弥甚。常寒之罚,咎在朕躬。惟日兢兢,以图消复。治精致祷,神眷未孚。克己自持,协气无应。切虑四言狱犴,冤滞尚多。工役烦兴,人咨胥怨。郁成缪之变,以干阴阳之和。宜均涣恩,以召善气。(云云。)於戏,遇灾祗戒,聿修信顺之诚;正事布和,庶获天人之助。咨尔中外,咸体朕怀。
◎内制诏敕九十七首
【集官详议亲祠北郊诏】
敕门下。国家郊庙时祀祖宗以来,命官摄事,惟三岁一亲郊,则先飨清庙,冬至合祭天地于圆丘,元丰间,有司援周制,以合祭不应古义,先帝乃诏定亲祠北郊之礼,未及施行。是岁,郊不设皇地祗位,而宗庙之飨率如旧制。朕以寡昧,嗣承六圣休德鸿绪。今兹礼,奠币上帝,裸鬯庙室,而地天神久未亲祀,矧朕方修郊见天地之始。其冬至日南郊,宜依熙宁十年故事,设皇地位,以答并贶之报,仍令有司择日遣官奏告施行。厥后躬行方泽之祀,则修元丰六年五月之制。俟郊祀毕,依前降指挥,集官详议亲祠北郊事及郊祀之岁庙飨典礼闻奏。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太皇太后赐门下手诏(元三年七月八日)】
敕门下。皇帝嗣位,于兹四年。华夷来同,天地并应。而皇太妃以恭俭之德,鞠育之恩,虽典册以时奉行,而情文疑有未称。皇帝以祖考之奉,尊无二上。而吾惟《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其推天下之养,以慰人子之心。宜下礼部太常寺讨寻。如于典故有褒崇未尽事件,令子细开具闻奏。
【太皇太后赐门下手诏(元三年闰十二月十四日)】
敕门下。官冗之患,所从来尚矣。流弊之极,实萃于今。以阙计员,至相倍蓰。上有久闲失职之吏,则下有受害无告之民。故命大臣,考求其本。苟非裁损入流之数,无以澄清取士之源。吾今自以眇身,率先天下。永惟临御之始,尝敕有司。荫补私亲,旧无定限。自惟薄德,敢配前人。已诏家庭之恩,止从母后之比。今当又损,以示必行。夫以先帝顾托之深,天下责望之重。苟有利于社稷,吾无爱于发肤。矧此恩私,实同毫末。忠义之士,当识此诚。各忘内顾之心,共成节约之制。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合得亲属恩泽,并四分减一。皇太后、皇太妃准此。
【赵州赐大辽贺兴龙节大使茶药诏(元元年十月六日)】
敕。卿肃将庆币,远涉川途。风埃浩然,徒驭勤止。宜加宠锡,以示眷怀。
【赵州赐大辽贺兴龙节副使茶药诏(元元年十月六日)】
敕。卿将命夙兴,犯寒远涉。驾言未息,轸念殊深。特致恩颁,以嘉勤瘁。
【赐皇叔祖建雄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大宗正事宗景上表辞恩命不允诏】
(元元年十月九日)
敕宗景。省所上表辞免恩命事,具悉。朕初执币,祗见上帝。嘉与百辟,徼福文考。大赉四海,始于亲贤。皆神之休,义不当避。国有常典,尔无固辞。
【赐皇叔祖宗景上表辞恩命不许诏(元元年十月九日)】
敕宗景。览所上表辞免恩命事,具悉。国家有大祭祀,必均庆赏。邦甸侯卫,辉炮翟阍。无有远迩,毕蒙惠泽。矧我懿亲,实维显相。祗率旧典,毋须固辞。
【赐新除检校太保依前河西军节度使阿里骨加恩制告诏(元元年十月十五日)】
敕阿里骨。朕涓选灵辰,奉承宗祀。肆均介福,遍暨多方。卿世抚侯封,夙虔朝命。特加宠渥,用奖忠嘉。
【太皇太后赐故夏国主嗣子乾顺诏(元元年十一月十六日)】
惟我列圣,眷尔有邦。非徒极其宠荣,盖亦同其忧患。念尔哀疚,恻然顾怀。临遣行人,往喻至意。且致奠赙之礼,以为存没之光。
【赵州赐大辽贺正旦副使茶药诏(元元年十月十九日)】
敕。卿抗旌出境,夙驾在途。眷言跋涉之劳,宜适兴居之节。式颁良剂,以辅至和。
【赵州赐大使茶药诏(元元年十月十九日)】
敕。卿远饬使轺,讲修邻好。蒙犯风雾,跋履山川。宜颁锡于珍芳,庶辅安于寝食。
【赵州赐大辽国贺太皇太后正旦大使茶药诏(元元年十月十九日)】
敕。卿恭讲邻欢,远勤轺驭。言念驱驰之久,适丁寒洹之辰。宜锡珍良,式昭眷宠。
【赵州赐副使茶药诏(元元年十月十九日)】
敕。卿远持使节,来庆春朝。方此冱寒,良勤启处。宜示眷怀之异,式颁剂和之良。
【赐镇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康国公判大名府韩绛上表乞致仕不许诏(元元年十月二十日)】
敕韩绛。览所上表陈乞致仕事,具悉。卿四世元老,国之长城。端笏垂绅,不动声气。风采所及,自然折冲。轩冕丘园,其实何异。矧今艰难之际,日有冰渊之虞。黄发在廷,未敢言病。岂宜独善,遽欲即安。尚分北顾之忧,勿起退归之念。强食自辅,体我至怀。
【赐韩绛上表乞致仕不允诏(元元年十月二十日)】
敕韩绛。省所上表陈乞致仕事,具悉。功成身退,人臣之常。寿考康强,有不得谢。卿出入将相,垂三十年。岂以小郡,尚勤元老。徒得君重,卧护一方,使吏民瞻师尹之仪刑,蛮夷识汉相之风采。丘园之请,朕未欲闻。其省思虑,时寝食,亲近药饵,以副中外之望。
【赐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著生日诏(元元年十月二十七日)】
敕公著。卿将相三世,辅翼两朝。方《斯干》献梦之辰,有《既醉》太平之福。宜膺庆赉,永锡寿康。
【赐新除依前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吕大防辞恩命不允诏(元元年十一月四日)】
敕大防。卿敦大直方,任重道远。擢贰西省,蔽自朕心。虽与闻政事,为日未久,而历试中外,勤劳百为,盖有年矣。德位惟允,人无间言。亟服新命,毋烦朕训。
【赐新除御史中丞傅尧俞辞免恩命不允诏(元元年十一月六日)】
敕尧俞。《诗》云:“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朕以卿有樊仲之风,是以擢卿为中执法。才难之叹,古今共之。岂以小嫌,而废大任。与其拘文以自疑,不若直己而行义。亟服乃事,无烦固辞。
【赐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乞退不允诏(元元年七月十三日)】
敕安焘。卿才当其位,义不辞劳,内之枢机之谋,外之疆场之议。既当身任其责,难以家事为辞。而况并奉君亲,两全忠孝。进无不得,退以何名。卿之所求,固非矫激。朕之不许,亦岂空文。亟还厥官,无烦朕命。
【赐韩绛上第二表乞致仕不允诏(元元年十一月十四日)】
敕韩绛。朕以眇躬,求助诸老。皆以艰难之际,不辞中外之劳。胡为累章,确守归意。岂朕不善西伯之养,而无人子思之侧乎?三复喟然,未喻厥指。朕意不易,卿其少安。
【赐韩绛上第三表乞致仕不许断来章诏(元元年十一月十四日)】
敕韩绛。君臣之义,忧乐同之。苟皆怀归,谁任其事。卿之高识雅度,轻轩冕而乐丘园,天下所共知也,独不念先帝托付之重乎?勉徇大义,勿复以言。
【赐韩绛上第三表乞致仕不许断来章诏(元元年十一月十四日)】
敕韩绛。功成身退,人臣之常礼。至于非常之遇,则必有无穷之报。朕待卿于形器之表,而卿自处于绳墨之内,未为得也。朕意不易,卿无复辞。
【赐新除依前光禄大夫刑部尚书苏颂辞恩命不允诏(元元年十月十七日)】
敕苏颂。卿笃于仁心,深于经术。用心司寇,期于无刑。朕惟孝处之深,三年不夺其志。又推才难之故,千里以待其来。卿而不能,谁当能者。亟服乃事,毋烦力辞。
【赐新除落致仕依前光禄大夫范镇赴阙诏(元元年十月二十日)】
敕范镇。夫有德君子,以精神折冲。譬之麟凤,能服猛鸷。朕虚怀前席,以致诸老,非敢必以事诿也。苟得黄发之叟,皤然在位,则朝廷尊严,奸宄消伏。卿虽笃老,乃心王室。毋惮数舍之劳,以副中外之望。
【皇帝赐故夏国主嗣子乾顺进奉贺正马驼回诏(元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诏故夏国主嗣子乾顺。远奉王正,来归时事。惟此充庭之实,率皆任土之宜。乃眷忠勤,良深嘉叹。
【太皇太后赐故夏国主嗣子乾顺进奉贺正马驼回诏(元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诏故夏国主嗣子乾顺。述职春朝,归诚宰旅。修此效牵之礼,致其乘服之良。再阅来章,式嘉忠节。
【赐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韩缜上表辞免恩命不允诏(元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敕韩缜。朕躬祀总章,始行严配。推广帝亲之泽,覃及中外之臣。惟我老成,逮受顾命。均此介福,非朕敢私。国之故常,毋烦谦避。
【赐镇江军节度使判大名府韩绛上第二表乞致仕不许诏(元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敕韩绛。为国无强于得人,用人莫先于求旧。虽已挂冠而谢事,尚俾安车而造朝。岂有体力未衰,蕃宣所寄,亟图自便,遂欲言归。矧卿德望并隆,神人所相。焉有满盈之惧,夫何倚伏之虞。尚体至怀,少安厥位。
【赐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孙固乞致仕不许诏(元元年正月一日)】
敕孙固。视国如家,忠臣可以忘老;视民如子,君子可以忘劳。卿被遇三朝,出入二府。德望并隆,中外所服。故起之词馆,付以留龠。使士有矜式,民有依怙。属任之意,岂轻也哉!释位谋安,引年求避,此疏远小臣之事,非所望于卿也。尚体至意,勿亟怀归。
【赐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孙固乞致仕不许诏(元二年正月一日)】
敕孙固。卿英祖所擢,以遗神考。乃眷旧学,用之西枢。朕即位二年,未见君子。每惟图任旧人之意,常有越在外服之叹。矧欲辞位而去,遂安丘园哉!三川重镇,务举大体。簿书期会,则有司存。优游卒岁,可以忘老。
【赐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孙固乞致仕不许诏(元二年正月二十五日)】
敕孙固。廊庙之旧,历事三朝。名德并隆,如卿者有几。无故释位,其谓朝廷何!卿既自为谋,亦为乃后谋之。勉遵前诏,以慰中外之望。
【赐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孙固乞致仕不许诏(元二年正月二十五日)】
敕孙固。朕永怀三宗,追用其人。所以尊礼慰藉其意者,自以为无失矣。而卿浩然怀归,若不可复留,何哉?勉徇大义,毋违朕志。
【赐新除枢密直学士知定州韩忠彦乞改一偏州不允诏(元二年二月)】
敕忠彦。朕尝览阅古之图,观宗臣之文。俯仰今昔,有概于心。会中山阙守,差择循良。卿庶几焉,勉副朕意,何以辞为。
【赐枢密直学士守兵部尚书王存乞知陈州不允诏】
敕王存。卿出入四朝,更涉夷。金石之节,终始惟一。六卿之长,所以倡九牧而厚风俗也,岂以职事烦简为轻重哉!君子出处,朝廷之大事,而风雨寒暑,肤理之微疾也。姑安厥位,以称朕意。
【赐尚书左丞李清臣生日诏(元二年二月二十四日)】
敕清臣。春之方中,月复几望。笃生王国之彦,蔚为廊庙之华。神既听于靖恭,民亦宜于恺悌。膺我庆赐,永绥寿祺。
【赐朝散大夫试御史中丞傅尧俞乞外郡不允诏(元二年三月十三日)】
敕尧俞。负中外之望,居得言之地。朕方虚己,乐闻嘉猷。乃者水旱连岁,民流未止。贼盗将炽,财力靡敝。卿既欲图实效以酬恩,朕亦将考所言以责实。偃息藩郡,岂所望哉!
【赐镇江军节度使充集禧观使韩绛茶药诏(元二年三月)】
敕韩绛。春夏之交,寒燠相。起居之节,调适为难。眷予元臣,久劳于外。宜加存问,且锡珍良。勉蹈至和,以符眷倚。
【赐保宁军节度使冯京告敕茶药诏(元二年三月二十一日)】
敕冯京。卿以笃老,久勤外服。留龠之重,拥髦而东。蒙犯氛埃,徒御良苦。宜省思虑,近药物。勉遵时令,以副眷怀。
【赐镇江军节度使充集禧观使韩绛赴阙诏(元二年三月二十七日)】
敕韩绛。卿擢自祖宗,辅翼先帝。德望之重,天下耸闻。与其置之一方,劳以民事;不若归安阙下,式瞻仪刑。请老闲居,固非所望。嘉猷入告,夫岂不能。迟卿言还,及此初夏。
【赐镇江军节度使充集禧观使韩绛赴阙诏(元二年三月二十七日)】
敕韩绛。为天下计,则贤者常劳。为人臣谋,则老者当逸。今朝廷待卿之意,酌处其中。奉朝请于琳宫,所以系民望;释负荷于留龠,所以慰雅怀。勉及清和,亟还朝著。
【赐尚书刑部侍郎范百禄乞外任不允诏(元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敕百禄。成王命君陈:“商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古之有司,与天子相可否盖如此,而况公卿之间,议有异同,而不尽其说哉!例在中书,与在有司,固宜审处,归于至当。而卿遽欲以此去位,非古之道也。其益修厥官,以称朕意。
【赐龙图阁直学士新差知秦州吕公孺乞改授宫观小郡差遣不允诏(元二年四月三日)】
敕公孺。朕顾怀西方,思得贤守,使边有备而民无扰。以卿耆老练达,德宇渊静。秦又旧治,吏士服习。卧护诸将,无以易卿。
【赐彰化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宗晟上表乞还职事不允诏(元二年四月十五日)】
敕宗晟。《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卿以膝下之养,为宗人之法。古之为政,孰大于此,而欲以亲辞职耶?其益修厥官,以称吾意。
【赐彰化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宗晟上表乞还职事不允诏(元二年四月十五日)】
敕宗晟。古者庶子之官设,而邦国有伦。所治虽简,而所寄甚重。卿为宗室祭酒,德度之美,刑于中外。朕方庆瓜瓞之茂,而欲观麟趾之应。益励厥职,无弃尔成。
【赐故夏国主嗣子乾顺进奉谢恩马驼回诏(元二年四月十七日)】
诏故夏国主嗣子乾顺。临吊之重,以宠世臣。思报之深,复承来价。载阅充庭之实,备形述职之心。乃眷忠勤,不忘嘉叹。
【赐故夏国主嗣子乾顺进奉谢恩马驼回诏(元二年四月十七日)】
诏故夏国主嗣子乾顺。向遣行人,往赙襄事。继陈方物,来奉谢章。惟忠可以附民,惟礼可以定国。勉终诚节,以副眷怀。
【赐新除尚书左丞刘挚辞免恩命不允诏】
敕刘挚。朕昔闻卿言,今任以政。已试之效,见于事功。廊庙阙人,以次迁用。宜其右不宜其左,能于昔不能于今,岂有是哉!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王存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二年五月二十六日)】
敕王存。朕历选百辟,试之以事,厚而文,刚毅而和,更涉变故,守德不移,无逾卿者。夫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居天下之乐者,同天下之忧。朕非以是富贵卿也,其何以辞。
【赐集禧观使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韩绛乞致仕不允诏(元二年六月四日)】
敕韩绛。向以宏才,卧护北道。凡斯民之利病,盖一方之安危。朕方虚怀,以待元老。冀疾病之有间,得雍容而造朝。时闻嘉言,以辅不逮。告老之请,殊非朕心。
【赐韩绛乞致仕不允诏(元二年六月四日)】
敕韩绛。元老在位,邦之荣华。徒以精神折冲,非以筋力为礼。游神道馆,拥节家庭,于卿同告老之安,而国有贪贤之美。勉自辅养,期于少留。
【赐新除试吏部侍郎范百禄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二年六月十二日)】
敕百禄。夫以天官之贰,治夏卿之选。簿书繁重,条格纷委。苟非其人,则士之失职而无告者多矣。朕难其材,不以轻授。卿有应务之敏,而行之以勤,有守官之亮,而济之以通。往行其志,何以辞为。
【赐新除吏部侍郎傅尧俞辞免恩命乞知陈州不允诏(元二年六月十三日)】
敕尧俞。连蹇三黜,栖迟十年。士无贤愚,为国太息。如珠玉之在泥土,麟凤之在网罗。朕所以拔卿于久废之中,用卿于期年之内。天下拭目,欲观所为。而乃引微疾以自言,指便郡而求去,岂独于卿有报国未遂之叹,亦将使朕获用贤不终之讥。勉复旧曹,以全大节。
【赐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生日诏(元二年六月十八日)】
敕范纯仁。卿天资文武,世济勋劳。载嘉诞日之临,岂独私门之喜。宜膺庆赐,以介寿祺。
【赐新除知枢密院安焘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敕安焘。人才之难,从古所叹。图任以旧,为国之常。卿以环异之资,荷艰难之寄。勤劳靡懈,望实愈隆。虽云超升,不改畴昔。徒以任之既久,则责之宜专,知无不为,乃所望于卿者。卑以自牧,亦何补于国哉。
【赐朝议大夫试户部尚书李常乞除沿边一州不允诏(元二年八月二十二日)】
敕李常。在泮献馘,亦儒者之常。挺剑疾斗,盖孔门之事。虽然,义有轻重,理有后先。与其自请捍边,已癣疥之疾;曷若尽瘁事国,干心膂之忧。苟推是心,何往非报。虽愿受长缨而往者,卿之本怀;然自以尺而鞭之,吾有余力。尚体此意,姑安厥官。
【赐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宰相吕公著自今后入朝凡有拜礼宜并特与免拜诏】
(元二年八月二十五日)
敕彦博。朕闻几杖以优贤,著之典礼;耋老无下拜,书于《春秋》。魏太傅钟繇,以足疾乘车就坐,自尔三公有疾,以为故事。而唐司徒马燧,亦以老病自力,对于延英,诏使毋拜。今吾耆老大臣,四朝之旧,德隆而望重,任大而忧深者,惟卿与公著而已。(吕公著诏即改云:惟彦博与卿而已。)方资其蓍龟之告,岂责以筋力之礼。今后入朝,凡有拜礼,宜并特免。卿其专有为之报,略无益之仪。毋或固辞,以称朕意。
【赐新除兼侍读依前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苏颂辞免恩命不允诏】
(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敕苏颂。朕惟左右正人之求,甚难其选。以为直亮多闻之益,宜莫如卿。方虚怀于至言,岂曲从于逊避。亟服乃事,毋烦固辞。
【赐守司空开府仪同三司致仕韩绛乞受册礼毕随班称贺免赴诏】
(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敕韩绛。卿脱屣轩冕,颐神丘园。不为绝俗之高,愈笃爱君之意。喜闻册号,请觐内廷。在臣子之诚心,卿为尽节;顾筋骸之未礼,吾所未安。
【赐宰相吕公著乞罢免相位不允诏(元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敕公著。宰相之责,绥靖四方。羌人既俘,士气益振。长辔远驭,方资老谋。卿不强起,孰卒吾事?近以二老之故,削亟拜之礼。而彦博执谦不回,朕既从其请矣。卿起就位,复何疑哉!
【赐前两府并待制已上知州初冬衣袄诏(元二年九月七日)】
敕元发。岁将堇户,工告始裘。宜颁在笥之珍,以示维藩之宠。服之安燠,体我眷怀。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允诏(元二年九月十日)】
敕彦博。卿求退之意,著于士民;执谦之心,信于天地。勉当委重之托,初无怀禄之嫌。大义苟安,细故可略。朕命不再,卿其少安。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允诏(元二年九月十日)】
敕彦博。论道则忘年,卿不可以年既高而为请;称德则鄙力,卿不可以力不足而为辞。断之于中。义有不易。岂以屡请之故,而废将成之功。体君至怀,以慰公议。
【赐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工部侍郎蔡延庆乞知应天府不允诏(元二年九月十六日)】
敕延庆。入侍禁近,出殿藩服。已试之效,蔼然有声。今若予工,宜有余力。夫游刃肯綮,尚不辞难;退食委蛇,岂当告病。肤理微疾,行当自痊。勉安厥官,以称联意。
【赐尚书左丞刘挚生日诏(元二年九月二十二日)】
敕刘挚。律协应钟,辰集析木。实生俊辅,休有令名。膺我宠章,以介眉寿。
【赵州赐大辽皇帝贺兴龙节大使茶药诏(元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敕。卿邻欢载讲,使节甚华。永言邮传之勤,适此风霜之候。宜加宠赉,以示眷存。
【赵州赐大辽皇帝贺兴龙节副使茶药诏(元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敕。卿载驰远道,良苦祈寒。岂无药物之嘉,以辅寝兴之节。宜膺宠锡,尚体至怀。
【赐太师文彦博生日诏(元二年九月二十九日)】
敕彦博。阳月载临,刚辰协吉。笃生元老,弼亮四朝。允为廊庙之华,岂独闺门之庆。往膺宠数,永锡寿祺。
【赐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新知成都府王安礼乞知陈颍等一郡不允诏】
(元二年十月一日)
敕安礼。朕惟西蜀地狭而赋重,人懦而吏肆。徭役新定,农民在官。驭之无方,将不胜弊。惟朕左右信臣,明而不苛,宽而有断。必能肃遏慢吏,扶养小弱。卿虽微疾,强为朕行。时近药石,勉事道路,称朕意焉。
【沿路赐奉安神宗御容礼仪使吕大防银合茶药诏(元二年十月七日)】
敕大防。于赫神考,如日在天。虽光明无所不临,而躔次必有所舍。肆予命尔,祗奉此行。礼既告成,勤亦良至。感慕之外,嘉叹不忘。
【赐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新差知成都府王安礼银合茶药诏(元二年十月八日)】
敕安礼。朕求治如不及,用人惟恐失之。矧余良臣,擢自神考。出入中外,厥声蔼然,朕岂欲其远去哉。特以全蜀之寄,甚难其选。知卿笃于忠义,当不以远近为意也。勉事道路,慎疾自爱。往安吾民,以称朕意。
【赵州赐大辽贺太皇太后正旦大使茶药诏(元二年十月十七日)】
敕。卿久勤轺传,远犯风埃。眷言行迈之劳,良极轸怀之意,往颁珍剂,以辅至和。
【赵州赐大辽贺太皇太后正旦副使茶药诏(元二年十月十七日)】
敕。卿远乘使传,来讲邻欢。属此冱寒,尚勤行役。往加问劳,式示眷怀。
【赵州赐大辽贺皇帝正旦大使茶药诏(元二年十月十七日)】
敕。卿远庆春期,笃修邻好。永惟使事之重,遂忘行役之劳。既极叹嘉,宜申问劳。
【赵州赐大辽贺皇帝正旦副使茶药诏(元二年十月十七日)】
敕。徂岁向晚,修途苦寒。方趋造于会朝,未即安于舍馆。往加恩锡,增重使华。
【赐宰相吕公著生日诏(元二年十月十八日)】
敕公著。卿三世将相,四朝耆老。赉我良弼,实惟兹辰。茂膺维岳之灵,永锡如陵之寿。宜颁宠数,以示眷怀。
【赐新除龙图阁直学士李之纯辞恩命不允诏(元二年十二月四日)】
敕之纯。祖宗之文章与典谟训诰,并宝于世,典领其事,非有德君子,虽积劳久次,不以轻授。蜀远而人懦,穷困抑塞,至无所诉。朕专欲以德安之,故内阁之命,非独以宠卿,抑将使蜀人知朕用卿,盖以德选也。其深识此意,勿复固辞。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允诏(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敕彦博。卿自去岁以来,数苦小疾,尚能勉留,以辅不逮。近者神明所相,体力自康,视听不衰,步趋加健,乃欲求去耶?今御戎之策,未有定议,京东西、河朔荐饥,公私枵然。方与二三臣图之,卿未可以即安也。
【赐文彦博乞致仕不允诏(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敕彦博。卿历相三宗,名闻四夷。位极一品,书考四十。自载籍以来,未之闻也。固当以国为家,以天下为身,以安社稷为悦,而不当以居丘园为乐也。朕方侍卿而为政,请老之言,所未欲闻。
【赐外任臣寮进贺太皇太后受册马诏敕(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敕。礼以正名,国之旧典。载阅充庭之实,式将戴后之心。朕眷忠勤,良深嘉叹。
【赐外任臣寮进奉贺皇太后皇太妃受册马诏敕(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敕。典册告成,宫闱之庆。事君尽礼,因物见诚。乃眷忠勤,不忘嘉欢。
【赐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冯京进奉贺端午节马诏(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敕冯京。受钺将坛,剖符畿甸。效充庭之骏足,庆中火之良辰。乃眷勤诚,不忘嘉叹。
【赐资政殿学士知邓州韩维进奉谢恩马诏(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敕韩维。庙堂均逸,远不忘君。驵骏在庭,仪多于物。载惟忠荩,良极叹咨。
【赐检校司空左武卫上将军郭逵进奉谢恩马诏(元于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敕郭逵。惟卿耆老,渐就退闲。不忘戴主之诚,远效充庭之骏。载嘉忠荩,良极叹咨。
【赐中大夫守尚书右丞王存生日诏(元三年正月四日)】
敕王存。卿以宏才,与闻大政。诞日之庆,岂惟闺庭。宠锡之隆,庶延寿嘏。
【赐试户部侍郎赵瞻陈乞便郡不允诏(元三年正月十三日)】
敕赵瞻。朕褒显耆旧,取其宿望,养育俊,待其成材。庶前后相继,朝不乏人。则堂陛自隆,国有所恃。方今在廷之士,孰非华发之良?而卿以康强之年,为远引之计,于义未可,盖难曲从。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起复恩命不许诏(元三年二月十五日)】
敕宗晟。卿哀迫之至,言不及文。览之恻然,欲从所请。而宗子之众,才性各殊。位不期骄,禄不期侈。非卿允蹈忠信,力行礼义,以身先之,盖未易齐也。少屈尔私,以成吾志,不亦可乎?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起复恩命不许诏(元三年二月十五日)】
敕宗晟。卿以强起就位,为未便安。而朕以徇私忘公,为未尽美。《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夫圣人以孝弟为从政,而卿以从政为非孝,非所闻也。勉从朕命,勿复固辞。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起复恩命不许诏(元三年二月十五日)】
敕宗晟。卿致孝罔极,守礼不回。以鲁、卫之亲,而行曾、闵之事。吾深欲成人之美,遂卿之私。顾以宗臣治亲,有国先务。教以道艺,时其冠昏。奖察其贤能,而训谪其骄惰。非吾宗室之老,孰当父兄之任?其深明吾意,往服厥官。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起复恩命不许诏(元三年二月二十二日)】
敕宗晟。君子之于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而况汉、唐之旧,故事具存。如翟方进、房乔之流,皆以儒术致身,不免于释哀而谋国。近岁夏竦、晁宗悫,亦以近臣夺丧,君子不以为过。今宗正之事,止于治亲。譬犹父兄,训敕子弟。岂以衰麻之故,而废闺门之政乎?卿其勿疑,亟服乃事。
【赐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冯京进奉兴龙节并冬至正旦马诏】
(元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敕冯京。震夙之祥,旅庭称庆。岁时之会,因物效诚。乃眷元臣,实勤典礼。多仪克举,屡叹不忘。
【赐外任臣寮进奉谢恩马诏敕(元三年二月二十六日)】
敕。衔恩思报,因物致诚。效兹乘服之良,示有驱驰之志。永言忠荩,良极叹咨。
【赐外任臣寮进奉兴龙节功德疏诏敕(元三年二月二十六日)】
敕。诞弥之庆,中外所同。毕输卫上之诚,来献后天之祝。永言忠荩,良极叹嘉。
【赐新除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六日)】
敕公著。委重元老,朕之本心。归安丘园,卿之素志。今于二者,酌处其中。使卿获居劳逸之间,而朕不失仰成之托。于义两得,夫复何辞。
【赐新除太中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辞免恩命不允诏】
(元三年四月六日)
敕大防。端揆黄门之任,虚之久矣。以卿德望兼重,才术有余,故授之不疑。涣号已行,佥言惟允。务称朕命,何以辞为。
【赐新除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辞免恩命不允诏】
(元三年四月六日)
敕纯仁。国之安危,寄于宰辅。朕岂苟然而轻授也哉。试之以事而不移,断之于心而不贰。成命已出,岂容复回。往修厥官,以称朕意。
【赐观文大学士光禄大夫知永兴军韩缜三上表乞致仕不许断来章诏】
(元三年四月七日)
敕韩缜。夫任天下之责者,无自营之私。蒙国士之知者,有非常之报。矧卿德望兼重,体力犹强。方资御侮之壮猷,焉用引年之常礼。宜安厥位。毋复言归。
●卷一百十 ◎内制诏敕五十二首 【赐观文殿大学士光禄大夫知永兴军韩缜三上表陈乞致仕不允断来章诏】
(元三年四月七日)
敕韩缜。朕体貌诸老,仪刑四方。假以方面之安,略其筋力之礼。如卿屡请,固无怀禄之嫌;而朕固留,宜有志归之意。今中外无事,民物小康。顾恐安居之荣,未逾坐啸之乐。朕命不易,卿其少安。
【赐新除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再上扎子辞免恩命不允诏】
(元三年四月七日)
敕纯仁。卿奉事先帝,义深爱君。与政西枢,论不阿世。昔闻汲黯之不夺,今见徐公之有常。参以众言,蔽自朕志。右宰之任,非卿而谁。屡执谦词,殊非所望。
【赐新除依前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刘挚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七日)】
敕刘挚。朝廷设三省,建丞弼,虽所治不同,至于因时立政,昭德塞违,其实一也。卿既任其事矣,今以次迁,无足辞者。
【赐新除依前中大夫守尚书左丞王存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七日)】
敕王存。卿学足以经邦,才足以应务。更练愈久,开益居多。以积日而稍迁,顾佥言之咸允。国之常典,何以辞为。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胡宗愈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七日)】
敕宗愈。卿昔在谏垣,首开正论。出入滋久,操守不回。雅望在人,既非一日之积。历试而用,亦自群言之公。往祗厥官,毋替朕命
【赐新除依前中散大夫充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赵瞻辞免恩命不允诏】
(元三年四月七日)
敕赵瞻。朕惟本兵之地,司命吾民。矧羌戎叛服之无常,实边鄙安危之未决。岂以此柄,轻授其人。以卿望重缙绅,学兼文武。历试而用,众言允谐。往践厥官,勿违朕命。
【赐新除门下侍郎孙固辞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八日)】
敕孙固。朕惟三朝老臣,义同休戚。先帝旧学,存者几人。意其风采之耸闻,可使朝廷之增重。矧卿德望素著,寄任已隆。昔冠西枢,今贰东省。众以为允,义无足辞。
【赐新除试御史中丞孙觉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八日)】
敕孙觉。卿三居谏省,皆以直闻。盖尝遇事以建言,志在行义以达道。擢为执法,实允佥言。以卿直谅多闻,而朕开纳不讳。固无观望难言之病,岂有丧失名节之忧哉!载阅来章,甚非所望。
【赐新除右光禄大夫依前知枢密院事安焘辞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八日)】
敕安焘。卿谋国之重,历年于兹。纪纲修明,中外宁辑。夫图任共政,所忧者大;则久劳迁秩,亦理之常。虽固执于谦,恐难回于成命。往服休宠,以彰眷怀。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胡宗愈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十日)】
敕宗愈。卿更涉夷险,践攵中外。出奉使指,而民宜之。入治天官,而吏畏之。非独能言者也。《书》不云乎:“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朕得之矣,卿其勿辞。
【赐新除依前中散大夫充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赵瞻辞免恩命不允诏】
(元三年四月十日)
敕赵瞻。朕之进人,可谓难矣。自非耆老久次,悃忄无华,则枢机之任,不以轻授。卿之自视,何愧于斯。祗服厥官,思所以称而已
【赐新除翰林学士朝请大夫知制诰许将赴阙诏(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敕许将。卿敏而好学,达于从政。出殿方国,则修儒术以饰史事;入备顾问,则酌民言以广上听。待命北门,号称内相。虽于卿为旧物,实当今之高选。亟践厥职,伫闻嘉猷。
【赐新除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辞免册礼许诏(元三年四月十三日)】
敕公著。多仪以隆辅弼,国之彝典;自损以信君父,卿之美志。再阅诚言之请,益彰谦德之光。勉徇所陈,不忘嘉叹。
【赐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安焘辞免迁官恩命允诏(元三年四月十五日)】
敕安焘。卿国之隽辅,位冠枢庭。以时褒升,岂待功阀。而能力辞宠命,欲以身率群臣,使廉耻相先,名器益重。勉从来请,以笃此风。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胡宗愈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十五日)】
敕宗愈。朕之用卿,盖听其言,考其行事,参之公议,而断自朕心,可谓审矣。而卿固辞不已,朕甚惑之。夫小人以位为宠,求之而不可得,君子以宠为忧,推之而莫能去。自古以然,卿何疑哉。
【赐新除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辞免册礼允诏(元三年四月十五日)】
敕公著。册祝于庙,惟周之典。临朝亲拜,亦汉之旧。事大则礼重,礼重则乐备,古之道也。今卿逊避不居,自处以约。勉从所乞,以成其美。
【赐许将辞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四月十八日)】
敕许将。进以经术,当告我以安危;来自西南,固知民之利病。渴闻谠论,少副虚怀。而乃退托无能,力辞旧物。既非所望,其可曲从。
【赐河西军节度使西蕃邈川首领阿里骨进奉回诏(元三年四月二十二日)】
敕阿里骨。惟尔祖先,世笃忠孝。本与夏贼,日寻干戈。亦惟恃我朝廷爵秩之隆,用能保尔子孙黎民之众。肆朕命尔,嗣长乃师。而承袭以来,强酋外擅,尔弗能禁。恣其所为,遂据洮城,以犯王略,阴连夏贼,约日盗边。朕愍属羌之无辜,出偏师而问罪。元恶俘获,余党散亡。山后底平,河南绥服。朕惟率酋豪而捍疆场,乃尔世功;叛君父而从仇雠,岂其本意。庶能改过,未忍加兵。果因物以贡诚,愿洗心而效顺。尔既知悔,朕复何求。已指挥熙河路更不出兵。及除已招纳到部族外,住罢招纳。依旧许般次往来买卖,及上京进奉。尔宜约束种类,共保边陲。期宠禄于有终,知大恩之难再。勿使来款,复为虚言。
【赐新除依前朝散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充龙图阁待制傅尧俞辞免恩命不允诏】
(元三年五月二十三日)
敕尧俞。夙望所在,旧疾既平。及兹言还,慰我虚伫。徒得君重,虽暂屈于淮阳。雅意本朝,宁久安于冯翊。复求自便,殊戾所期。往修厥官,务称朕命。
【赐守尚书右丞胡宗愈乞除闲慢差遣不允诏(元三年五月二十七日)】
敕宗愈。朕开奖言路,通来下情。虽许风闻,犹当核实。岂以无根之语,轻摇辅政之臣。朕方驭众以宽,退人以礼。加之美职,付以大邦。朕既无负于听言,卿亦何嫌而避位。祗服乃事,毋自为疑。
【赐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生日诏(元三年六月九日)】
敕纯仁。卿河岳之灵,神明所相。载更诞日,永介寿祺。体我眷怀,受兹宠锡。
【赐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孙固生日诏(元三年六月二十三日)】
敕孙固。卿图任之旧,缙绅所推。难老之祥,神人攸相。载更良日,益永寿祺。申以宠章,式隆眷遇。
【赐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安焘生日诏(元三年六月二十三日)】
敕安焘。桑弧告庆,降哲辅于兹辰;彩服拜嘉,冠荣名于当代。祗服朕命,益寿乃亲。
【赐龙图阁学士河东路经略使兼知太原府曾布乞除一闲慢州郡不允诏】
(元三年七月二十一日)
敕曾布。将不久任,难以责成。谋不素定,难以应猝。卿屡试剧郡,所临有声。而况二年于兹,诸将所服。事既即叙,人谁易卿。夫捣虚攻瑕,兵家常势;知难避整,夷狄亦然。卿若有以待之,彼将望而去矣。勉卒乃事,毋忘朕言。
【赐河西军节度使西蕃邈川首领阿里骨进奉回程诏(元三年八月三日)】
敕阿里骨。卿屡款塞垣,愿终臣节。爰因贡篚,益著诚心。再省忠勤,良深嘉叹。
【赐皇叔改封徐王颢上表辞免册礼允诏(元三年八月二十日)】
敕颢。卿大雅不群,自得诗书之富;为善最乐,不知轩冕之荣。既殿大邦,宜膺盛礼。而抑损之志,逡巡不居。虽莫称朕所以极褒崇之心,而将使卿庶几获谦冲之福。勉从其意,嘉叹不忘。
【赐皇叔改封徐王颢上表辞免册礼允诏(元三年八月二十日)】
敕颢。锡山土田,以昭令德。备物典册,盖有常仪。而卿深惧满盈,过形抑畏。一谦四益,当克永年。三命滋恭,固将有后。曲成美志,以劝事君。
【赐知渭州刘昌祚进奉兴龙节银诏(元三年十一月六日)】
敕昌祚。卿御侮边庭,驰神魏阙。会嘉辰之献寿,纳贡篚以效珍。载省忠勤,不忘褒叹。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起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十二月五日)】
敕宗晟。夫要服事,出于孔门;墨衰从政,见于鲁史。永惟徇国忘家之义,非有食稻衣锦之嫌。若非使卿居之而安,则吾岂敢强所不欲。勉从前诏,往服厥官。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起复恩命不允诏(元三年十二月五日)】
敕宗晟。卿德爵与齿,皆天下达尊。服属之隆,为宗室祭酒。任独高于三世,报宜异于常人。故夺情非以私卿,而服事所以徇国。义无所愧,何以辞为。
【赐正议大夫知邓州蔡确乞量移弟硕允诏(元三年十二月九日)】
敕蔡确。以义责备,《春秋》有失教之讥;以情内恕,诗人有将毋之念。硕之得罪,事在有司。难以贵近之亲,而废朝廷之典。及观来请,有概予心。重违兄弟急难之词,以伤人子奉养之意。
【赐知渭州刘昌祚进奉谢恩并赐月俸公使及贺端午节马诏】
(元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敕昌祚。卿执德宏毅,秉心恪恭。拜新渥于公朝,谨旧仪于令节。抗章来上,因物见诚。再省忠勤,良深嘉叹。
【赐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奖谕诏(元三年闰十二月一日)】
敕范镇。朕惟春秋之后,礼乐先亡。秦汉以来,《韶》《武》仅在。散乐工于河海之上,往而不还。聘先生于斋鲁之间,有莫能致。魏、晋以下,曹、郐无讥。岂徒郑、卫之音,已杂华、夏之器。间有作者,犹有典刑。然铢黍之一差,或宫商之易位。惟我四朝之老,独知五降之非。审声如音,以律生尺。览诗书之来上,阅и、ね之在廷。君臣同观,父老太息。方诏学士大夫论其法,工师有司考其声,上追先帝移风易俗之心,下慰老臣爱君忧国之志。究观所作,嘉叹不忘。
【赐朝散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充龙图阁待制傅尧俞乞外郡不允诏】
(元三年闰十二月十四日)
敕尧俞。卿望重本朝,进由公议。方卿大夫有为之际,亦士君子难得之时。而卿出领郡章,入佐治典。席未暧而辄去,政何时而报成。小疾行瘳,姑安厥位。
【赐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冯京进奉贺兴龙节马一十匹并冬节马二匹诏】
(元三年闰十二月十八日)
敕冯京。卿坐镇全魏,隐若长城。远驰颂祷之心,来效骖贡。眷言忠荩,良极叹嘉。
【赐泰宁军节度观察留后知相州李进奉贺冬马一匹诏】
(元三年闰十二月十八日)
敕李。卿宣化近邦,驰神北阙。属兹阳月之吉,远效王闲之良。言念忠勤,不忘嘉叹。
【赐中大夫守尚书左丞王存生日诏(元四年正月四日)】
敕王存。在《易》之《泰》,与物皆春。于时良臣,生我王国。宜膺宠赍,以介寿祺。
【赐龙图阁直学士正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吕公著上表陈乞致仕不允诏】
(元四年正月五日)
敕公著。朕鸡鸣而起,志于求助。鲐背之老,未敢即安。矧卿体力不衰,发齿犹壮。遽有引年之请,殊乖图旧之心。宜安阙官,以称朕意。
【赐吕公著上表陈致仕不允诏】
敕吕公著。卿将相三世,凛乎正始之风;出入四朝,蔚然难老之状。浩穰之治,谈笑而成。方观报政之能,遽有归休之请。公议未可,卿其少安。
【赐济阳郡王曹佾在朝假将百日特与宽假将理诏(元四年正月十二日)】
敕曹佾。卿贤戚莫二,德齿并隆。眷言朝请之勤,思见仪刑之老。谢病既久,轸念良深。推予赐告之恩,期于勿药之喜。
【赐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兼侍读苏颂上表乞致仕不允诏(元四年正月十三日)】
敕苏颂。吾闻有志之士,以身殉道而遗名;有道之君,使人乐用而忘老。今卿不安其位,岂吾有愧于古哉。夫难进之士,年仅及而辄退;则已试之才,吾莫得而尽用矣。激扬多士,方资崔、毛之德;讲诵旧闻,未卒褚、马之业。事非小补,卿其少安。
【赐苏颂上表陈乞致仕不允诏】
敕苏颂。卿历事四朝,允有一德。徒论徐公之奢俭,莫见子文之愠喜。朕既寤寐哲士,体貌元臣。方贵德齿之达尊,岂求筋力之常礼。矧卿方膺难老之锡,宜励益壮之心。惜日有为,古人所重;引年求去,公议未安。勉为朕留,以慰人望。
【赐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兼侍读苏颂上第二表陈乞致仕不允诏】
(元四年二月二日)
敕苏颂。夫天以多士宁王国,而祖宗以成德遗后人。方使寿考康强,以究其用。而朕乃以引年而听其去,可乎?矧卿铨综之精,谈笑而办。勉思职事,以称联心。
【赐苏颂上第二表请乞致仕不许诏】
敕苏颂。天官之任,老成所宜。坐执铨衡,有山公晚年之故事;簿书烦杂,独萧亻免一时之偏词。卿其总揽纲条,阔略苛细。委蛇退食,以慰士心。
【新除权礼部尚书梁焘辞免恩命不允诏(元四年二月三日)】
敕梁焘。卿出处以义,进退以礼。昔请补外,朕不得已而听其去;今兹选用,众以为宜而恨其晚。而卿又固辞,岂朕所望。成命不易,其速造朝。
【赐宣徽南院使充太一宫使冯京乞依职任官例祗赴六参不允诏】
(元四年六月十四日)
敕冯京。朕以卿耆老厚德,重烦以庶事。而卿笃恭尽礼,自同于有司。既朝朔望,尚复勤请。虽抑抑自警,知卿有卫武之风;而仆仆亟拜,非朕待子思之意。宜遵前命,以副眷怀。
【赐右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吕大防生日诏(元四年六月十五日)】
敕大防。股肱之良,与国为重;家庭之庆,亦朕所同。适《斯干》献梦之辰,均《既醉》太平之福。膺予宠锡,介尔寿祺。
【赐翰林学士中大夫兼侍读赵彦若辞免国史修撰不允诏】
(元四年六月二十三日下院)
敕彦若。卿学世其家,宜居载笔之地;官宿其业,已奏杀青之书。自托不能,殊非所望。祗膺成命,毋复固辞。
【赐河东节度使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太原尹致仕文彦博温溪心马诏】
(元四年七月二日)
敕彦博。惟我宗臣,名震夷落,狼心舌,知献厥诚。朕以张奂拒羌之献,不如旅獒昭德之致。已敕边吏答赐所直,其马今以赐卿,至可领也。
【赐夏国主进奉贺坤成节回诏(元四年七月二十二日下院)】
敕。节纪诞弥,庆均临照。眷守邦之虽远,亦执贽以来同。嘉与朝臣,咸称寿。载惟忠恪,宜有宠颁。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恩命起复允终丧制诏】
敕宗晟。朕寤寐隽贤,燮和中外。眷言释位之久,实有乏才之忧。而三年未终,五诏不起。与其贪明哲之美,以缉熙庶工;不若执孝弟之纯,以风励宗子。俯从诚守,良极叹咨。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恩命起复允终丧制诏】
敕宗晟。夫衰麻之哀,达于上下;损益之变,权以重轻。虽事君均于事亲,而夺志难于夺帅。亻免听终丧之守,以成致孝之全。言念笃诚,实增屡叹。
◎内制敕书三十三首
【赐南平王李乾德历日敕书(元元年十月八日)】
敕乾德。眷彼海隅,被予声教。宜有王正之赐,以为农事之祥。勤恤远民,以开嗣岁。
【赐新除依前交趾郡王李乾德加恩制告敕书(元元年十月十五日)】
敕乾德。朕躬执币,大飨帝亲。颁布湛恩,遍暨诸夏。卿世绥侯服,钦顺朝廷。宜锡徽章,以昭异数。
【赐外任臣寮历日诏敕书(元元年二十八日)】
敕韩绛。朕申命日官,逆推嗣岁。眷予共理,颁此成书。勉劭农功,毋违时令。
【赐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刘昌祚进奉贺明堂礼毕马敕书(元元年十一月二十日)】
敕刘昌祚。大事告成,多方同庆。汝以分符之重,特修效马之仪。载念勤诚,不忘嘉叹。
【赐外任臣寮进奉兴龙节马诏敕书(元二年四月十三日)】
敕韩缜。诞弥之庆,远迩攸同。眷惟外服之良,来效右牵之礼。言念诚恪,不忘叹嘉。
【赐溪洞蛮人彭允宗等进奉端午布敕书(元二年五月十日)】
敕彭允宗等。汝族居裔壤,心慕华风。来修任土之仪,远效充庭之实。载惟勤悃,良用叹嘉。
【赐权陕府西路转运判官孙路银绢奖谕敕书】
(元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为筑兰州西荆堡,成,下同)
敕孙路。宣力计台,悉心边政。相视衿要,缮完保鄣。讫用有成,不愆于素。使虏无可乘之便,民有足恃之安。乃眷忠勤,不忘嘉叹。
【赐知兰州王文郁银绢奖谕敕书(元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敕王文郁。汝以御侮之才,当专城之寄。百堵皆作,三月而成。非威服民夷,身先士卒,则安能以一时之役,成无穷之利。达于朕听,良用叹嘉。
【赐新除依前静海军节度使进封南平王李乾德制诰敕书(元二年七月八日)】
敕。朕子养兆姓,囊括四荒,譬之于天,岂吝膏泽。卿守藩滋久,事上益虔,高爵隆名,极其荣显。庶缘天宠,以服民心。其思尽忠,以称恩礼。
【赐外任臣寮进奉坤成节银敕书(元二年七月二十八日)】
敕刘昌祚。汝承流外服,雅意本朝。爰因载诞之辰,远致同寅之礼。眷惟忠荩,良极叹嘉。
【赐西南罗藩进奉敕书(元二年九月三日)】
敕。汝世为要服,时款塞垣。志慕华风,来修职贡。载惟忠恪,良用叹咨。
【赐诸路知州职司等并总管钤辖至使臣初冬衣袄敕书】
敕冯洁己。王事靡,日月其除。属霜露之戒寒,待衣裘而卒岁。宜加宠锡,以示眷怀。
【赐诸路蕃官并溪洞蛮人初冬衣袄敕书】
敕瞎毡。职在捍边,志常面内。属此严凝之候,宜均轻暖之恩。服我宠颁,益思忠报。
【赐诸路屯驻驻泊就粮本城诸员寮等初冬衣袄都敕】
敕汝等。久勤外服,属戒祈寒。爰念捍城之劳,普均挟纩之惠。
【赐外任臣寮等进奉坤成节功德疏诏敕书(元二年九月二十四日)】
敕冯京。职虽在外,忠不忘君。集胜妙之良因,致寿康之善祷。眷言诚尽,良极叹嘉。
【赐朝奉郎通判梓州赵君进奉坤成节无量寿佛敕书(元二年九月二十四日)】
敕赵君。相好妙严,衷诚倾尽。汝期乃后,享无量之年;吾欲斯民,同极乐之世。永言忠爱,良用叹咨。
【沿路赐奉安神宗御容押班冯宗道并内臣等银合茶药敕书(元二年十月七日)】
敕冯宗道。逮事有年,追远不懈。属祠官宫之告具,骖日驭以遄征。往复之间,忠劳亦至。特加存问,尚体至怀。
【赐五台山十寺僧正省奇等进奉兴龙节功德疏等奖谕敕书(元二年十一月一日)】
敕省奇等。清凉之域,仙圣所游。爰因弥月之辰,来献后天之祝。永言勤至,良极叹咨。
【赐外任臣寮历日敕书(元二年十二月四日)】
敕韩缜。朕肇修人纪,祗畏天明。钦若旧章,式颁新历。凡我承流之寄,共成平秩之功。
【赐于阗国黑汗王进奉登位敕书(元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敕。卿守藩西极,慕义中华。远闻践阼之新,来致梯山之贡。眷言忠恪,良用叹咨。
【赐于阗国黑汗王进奉示谕敕书(元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敕。卿远驰信使,来效贡琛。载详重译之言,深亮勤王之意。益隆褒赐,以答忠诚。
【赐外任臣寮进奉兴龙节马敕书(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敕刘永年。汝职在蕃宣,义均休戚。旅庭称庆,因物见诚。乃眷忠勤,不忘嘉叹。
【赐溪洞彭儒武等进奉兴龙节溪布敕书(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敕彭儒武。汝世能保境,志在观光。远修任土之宜,来备充庭之实。载惟忠恪,良极叹嘉。
【赐保州团练使潞州总管王宝进奉恋阙并到任马敕书(元三年正月七日)】
敕王宝。汝以选抡,出分忧寄。来效充庭之骏,以将卫上之诚。再省忠勤,良深嘉叹。
【赐知乾宁军内殿承制张赴奖谕敕书(元三年四月十八日)】
敕张赴。横流之灾,所在蒙害。惟吏得其人,则公私赖之。使者列上,有司不以时闻。岁月既远,予犹汝嘉。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赐于阗国黑汗王进奉示谕敕书(元三年五月一日)】
敕。卿恪居蕃守,申遣使车。来款塞垣,恭修壤贡。忠诚远达,褒叹良深。
【赐于阗国黑汗王进奉示谕敕书】
敕。卿守土西极,驰诚中华。璧马充庭,尚识汉仪之旧;织皮在篚,聊观禹贡之余。载省忠勤,不忘嘉叹。
【赐于阗国黑汗王男被令帝英进奉敕书】
敕。汝世敦忠厚,志慕声明。远附奏函,亦驰贡篚。载惟恭顺,良极叹咨。
【赐五台山十寺僧正省奇已下奖谕敕书(元三年六月十八日)】
敕。清凉之峰,仙圣所宅。爰修净供,以庆诞辰。再省恭勤,不忘嘉叹。
【示谕武泰军官吏军人僧道百姓等敕书(元三年八月十八日)】
敕。朕以苗授赋材勇严,驭众整暇。擢为宿卫之长,宠以节旄之荣。惟尔邦人,当谕朕意。
【赐殿前都虞候宁州团练使知熙州刘舜卿进奉贺冬马敕书】
(元三年闰十二月十八日)
敕刘舜卿。职在分忧,忠存卫上。属此秦正之旦,远输冀产之良。再省忠勤,不忘嘉叹。
【赐外任臣寮进奉兴龙节马诏敕书(元三年闰十二月十八日)】
敕刘舜卿。汝忠于卫上,远不忘君。爰因弥月之晨,来效充庭之礼。眷言勤笃,良极叹嘉。
【赐西南蕃莫世忍等进奉敕书(元四年正月二十一日)】
敕莫世忍。汝守土遐陬,归诚北阙。梯山修贡,款塞观光。言念忠勤,至于嘉叹。
【赐五台山十寺僧正省奇等奖谕敕书(六月二十五日下院)】
敕。异景灵光,久闻示化。宝祠净供,爰庆诞弥。念此恭勤,至于嘉叹。
●卷一百十一 ◎内制口宣一百四十一首 【雄州抚问大辽国贺兴龙节使副口宣(元元年十月六日)】
有敕。卿等远犯风埃,久勤轺传。入疆兹始,授馆少安。申命抚存,式昭眷奖。
【赵州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茶药口宣(元元年十月六日)】
有敕。卿等远饬使轺,来陈庆币。川途甚阻,风雾可虞。特示至恩,往颁名剂。
【赐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乞退不允批答口宣(元元年十月十日)】
有敕。卿被遇先帝,勤劳有年。逮于眇躬,倚注弥重。宜安厥位,毋庸力词。
【赐宰臣吕公著生日礼物口宣(元元年十月十六日)】
有敕。朕之元老,生以兹辰。实为邦国之华,岂独闺门之庆。故命尔息,往宣余怀。仍分厩库之良,以助子孙之寿。
【相州赐大辽国贺兴龙节使副御筵口宣(元元年十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远驰信币,来庆诞辰。眷言四牡之劳,宜享加笾之礼。式颁宠数,以示至恩。
【赵州赐大辽国贺太皇太后正旦使副茶药口宣(元元年十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等奉将邦币,驰会岁元。眷言夙驾之勤,方次中途之馆。宜颁灵剂,以喻至怀。
【赵州赐大辽国贺皇帝正旦使副茶药口宣(元元年十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等逖修邻好,方次州封。言念冱寒,想勤跋履。特颁名剂,以示眷怀。
【雄州白沟驿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御筵口宣(元元年十一月二日)】
有敕。卿等远驰使节,来庆春朝。属岁律之凝严,涉道途之修阻。宜颁宴ぅ,以劳勤劬。
【赐镇江军节度使判大名府韩绛诏书汤药口宣(元元年十一月九日)】
有敕。卿德望之隆,中外所属。诚请虽极,舆论未安。毋复怀归,以勤北顾。特颁良剂,以辅至和。
【赐镇江军节度使判大名府韩绛诏书汤药口宣(元元年十一月十日)】
有敕。方面重寄,无逾老成。丘园归休,难遂雅意。特颁珍剂,以示至怀。方此冱寒,益加调养。
【赐新除依前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吕大防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
(元元年十一月十一日)
有敕。大政所关,西台为重。朕难其选,无以易卿。宜即钦承,毋烦退避。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刘挚辞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
(元元年十一月十五日)
有敕。卿嘉猷屡告,清议所归。授受之间,臣主无愧。速起视事,副朕所期。
【赐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乞外郡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
(元元年十一月十六日)
有敕。卿职在枢要,表仪百官。进当以礼,退当以义。今兹求退,其义安在?亟还视事,毋复固辞。
【班荆馆赐大辽国贺兴龙节人使赴阙口宣(元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有敕。卿等抗旌远道,弭节近郊。乃眷勤劳,良深轸念。特颁燕ぅ,以示惠慈。
【班荆馆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到阙酒果口宣(元元年十二月初一日)】
有敕。卿等肃将信币,来庆诞辰。眷言行李之劳,宜有燕休之赐,受兹芳酎,体我眷怀。
【雄州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元年十二月六日)】
有敕。卿等出疆继好,已事言还。跋履冰霜,憩休馆舍。宜有燕私之宠,以旌来往之勤。
【赐河东路诸军来年春季银呈兼传宣抚问臣寮将校口宣(元元年十二月七日)】
有敕。汝卿等从事边陲,服勤师律。方践更于春令,谅率履于天和。特有匪颁,以昭眷遇。
【送伴正旦使副沿路与贺北朝生日并正旦使副相见传宣抚问口宣】
(元元年十二月九日)
有敕。卿等方冬出使,涉春在途。远犯风埃,想勤跋履。勉加鞭策,即造会朝。
【赐大辽贺正旦人使正月一日入贺毕就驿御筵口宣(元元年十二月十一日)】
有敕。卿等远饬使轺,来修旧好。属此方春之旦,宜均既醉之欢。爰命燕胥,以昭眷宠。
【就驿赐大辽贺正旦人使银钅沙锣唾盂盂子锦被褥等口宣】
(元元年十二月十六日)
有敕。卿等远驰信币,来庆春朝。眷言行李之劳,方兹舍馆之定。宜加颁赉,用示宠嘉。
【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却回御筵口宣(元元年十二月十九日)】
有敕。卿等远达使辞,载严归驷。方改辕于北道,暂弭节于都门。益重眷怀,往伸燕饯。
【相州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却回御筵口宣(元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有敕。卿等岁首奉觞,礼成复命,改辕北道,弭节近藩。宜锡宴私,以彰眷宠。
【就驿赐大辽兴龙节人使回程酒果口宣(元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有敕。卿等抗旌旋复,弭节少留。风埃浩然,徒驭勤止。宜有珍芳之赐,以昭眷宠之殊。
【赐大辽贺正旦人使朝辞讫就驿御筵口宣(元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有敕,卿等来修旧好,克备多仪。既陛见以告辞,将驾言而反命。载嘉勤,宜锡燕私。
【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回程酒果口宣(元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等远会春朝,恪修邻好。既卒聘事,岂无燕私。宜就锡于加笾,盖式昭于异数。
【抚问熙河兰会路臣寮口宣(元二年正月二十五日)】
有敕。卿等服勤疆场,赋政兵民。言念劬劳,实分忧顾。特加存问,以示眷怀。
【抚问资政殿学士知扬州王安礼口宣(元二年正月二十七日)】
有敕。卿久去廊庙,出临江淮。绥怀流亡,肃遏寇盗。远惟勤瘁,特示抚存。
【赐皇叔祖保信军节度使安康郡王宗隐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正月四日)】
有敕。卿属尊望重,德厚庆隆。方诞育之令辰,有匪颁之故事。克膺寿祉,永服宠光。
【赐皇叔祖昭信军节度使汉东郡王宗瑗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二月二日)】
有敕。卿爵齿既隆,德望斯称。载更诞日,胥庆家庭。式侑燕私,以资寿祉。
【寒节就驿赐于阗国进奉人御筵口宣(元二年二月二日)】
有敕。汝等观光上国,述职遐方。属兹改火之辰,想有怀归之念。宜颁燕ぅ,以示恩私。
【赐皇叔祖宁国军节度使华原郡王宗愈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二月二十七日)】
有敕。卿望重宗盟,德隆藩服,载协诞弥之旦,光膺积庆之余。特示宠颁,永绥寿祉。
【赐新除保宁军节度使冯京告敕诏书茶药口宣(元二年三月二十八日)】
有敕。全魏之寄,旧德为宜。勉即征途,以答民望。往颁珍剂,昭示眷怀。
【赐镇江军节度使充集禧观使韩绛诏书茶药口宣(元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德齿俱高,诚请弥确。重以民事,久劳元臣。既饬还车,宜颁珍剂。尚加调养,以副眷怀。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允批答口宣(元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有敕。卿德望冠于累世,风采闻于四夷。方兹仰成,倚以为重。退老之请,所未欲闻。
【赐宰相吕公著乞退不允批答口宣(元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有敕。卿柱石本朝,著龟当代。方兹注意,实所仰成。宜体朕心,姑安其位。
【赐交州进奉人朝见讫就驿御筵口宣(元二年四月五日)】
有敕。汝等恭持方物,来款塞垣。冒涉修途,观光上国。宜颁燕劳,以示恩私。
【白沟驿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元二年四月十七日)】
有敕。卿等肃将庆币,远涉修途。风埃浩然,徒驭勤止。宜颁燕ぅ,以示眷怀。
【赐尚书左丞李清臣乞退不允批答口宣(元二年四月二十七日)】
有敕。卿综辖枢机,雍容廊庙。义当体国,谋岂先身。往喻至怀,少安旧服。
【赐集禧观使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韩绛到阙生饩口宣】
(元二年五月十二日)
有敕。卿力辞繁剧,归即燕安。想见老成,渴闻嘉话。特颁牢醴,以劳骖。
【班荆馆赐大辽国贺坤成节人使到阙御筵口宣(元二年六月二日)】
有敕。卿等肃将庆币,垂及都门。远涉暑途,想勤行李。式颁燕ぅ,以示恩私。
【赐护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师济阳郡王曹佾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六月九日)】
有敕。卿世济勋劳,德隆藩戚。属此诞弥之日,岂无燕喜之私。膺我宠颁,永增寿祉。
【赐皇弟山南东道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亻必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六月十八日)】
有敕。卿以棣华之亲,袭瓜瓞之庆。载临诞日,宜厚宠颁。服我异恩,永膺介福。
【就驿赐大辽贺坤成节使副银钅沙锣锦被褥等口宣(元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等远持庆币,来讲邻欢。徒御少休,舍馆既定。首膺宠锡,当体眷怀。
【赐皇伯祖彰化军节度使高密郡王宗晟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七月一日)】
有敕。卿德茂宗枝,望隆公衮。推本流长之庆,有嘉震肃之辰。宜示宠颁,以绥寿止祉。
【赐知枢密院事安焘已下罢散坤成节御筵口宣】
有敕。卿等忠存体国,义切戴君。结妙果于三乘,祝慈闱之万寿。宜膺宠锡,以示眷存。
【玉津园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射弓例物口宣(元二年七月八日)】
有敕。卿等致命宝邻,出游禁。爰敦射事,以佐宾欢。宜旌审固之能,式厚珍良之赐。
【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生饩口宣(元二年七月八日)】
有敕。卿等远涉修途,来陈庆币。舍馆初定,徒驭实劳。宜锡饩牵,以昭宠数。
【相州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却回御筵口宣(元二年七月八日)】
有敕。卿等远涉归途,再离秋暑。驾言近郡,少憩旋车。宜示眷怀,往颁燕俎。
【瀛州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二年七月十日)】
有敕。卿等抗旌来聘,已事言还。方次边城,少休候馆。宜颁燕俎,以劳归骖。
【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内中酒果口宣(元二年七月十日)】
有敕。卿等远驰使传,申讲邻欢。既执贽以造廷,亦展币而成礼。宜加宠锡,以示眷存。
【赐太师文彦博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二年七月十一日)】
有敕。卿翊赞大猷,倡先多士。方慈闱之献寿,严法会以荐诚。宜有宠颁,以昭殊眷。
【赐知枢密院事安焘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二年七月十一日)】
有敕。卿等同竭忠嘉,助成孝治。方慈闱之献寿,严法会以荐诚。宜有宠颁,以昭殊眷。
【坤成节就驿赐于阗国进奉人御筵口宣(元二年七月十一日)】
有敕。汝等款塞观光,趋庭效贡。属诞弥之称庆,均燕ぅ以示慈。祗服宠嘉,式旌忠恪。
【赐殿前都指挥使燕达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二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同罄纯忠,力修胜果。用祈慈寿,既彻梵筵。宜有宠颁,以昭眷遇。
【赐皇伯祖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宗晖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
(元二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表率宗盟,助成孝治。祝延慈寿,仰扣佛乘。既毕梵筵,宜加宠赉。
【赐平海军节度使驸马都尉李玮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
(元二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乃心王室,同输欲报之诚;稽首佛乘,共祝无疆之寿。既成法会,宜示宠颁。
【赐皇叔杨王荆王醴泉观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二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德冠邦家,义兼臣子。修胜缘于西竺,祈寿嘏于南山。宜有宠颁,以成法会。
【雄州抚问大辽使副贺坤成节口宣(元二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抗旃修好,驰传及疆。远涉暑途,实劳参驭。特加存抚,式示眷怀。
【班荆馆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酒果口宣(元二年七月十六日)】
有敕。卿等讲成聘礼,归次都门。复此少留,逝将言迈。宜颁饯,以宠行骖。
【赐皇叔扬王颢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七月十九日)】
有敕。卿属尊鲁、卫,德重间、平。每临载育之辰,永锡无穷之庆。宜膺宠数,以介寿祺。
【赐新除知枢密院安焘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二年八月五日)】
有敕。卿以旧德,简在朕心。成命既孚,佥言咸穆。宜即祗受,毋烦固辞。
【赐熙河秦凤路帅臣并沿边知州军臣寮茶银合兼传宣抚问口宣】
(元二年八月十日)
有敕。卿等夙分边寄,深识虏情。属此盛秋,劳于警备。宜加宠赉,以示眷怀。
【赐熙河秦凤路提刑转运茶银合兼传宣抚问口宣(元二年八月十日)】
有敕。卿持节宣风,久分忧寄。调兵足食,想极贤劳。宜有宠颁,以彰眷遇。
【赐观文殿大学士光禄大夫知永兴军韩缜茶银合兼传宣抚问口宣】
(元二年八月十日)
有敕。卿释政庙堂,均劳方面。兵民之重,绥御实劳。往谕至怀,仍加宠赉。
【赐皇弟武成军节度使祁国公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八月十六日)】
有敕。卿棣华袭庆,桐叶分封。载临震肃之辰,特致寿康之祝。其膺宠锡,以介神休。
【赐皇叔成德荆南等军节度使守太尉开府仪同三司荆王κ生日礼物口宣】
(元二年八月二十日)
有敕。卿以名世之杰,居叔父之亲。乃眷良辰,实锺余庆。宜膺异数之礼,永锡无疆之休。
【赐宰相吕公著乞罢相位不允批答口宣(元二年八月二十三日)】
有敕。全德之老,朕所仰成。大义未安,卿当畏去。纯忠所激,微疾自除。
【赐宰相吕公著乞罢相位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之在位,为德与民。朕意不移,徒烦屡请。速起视事,毋复固辞。
【赐皇弟定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咸宁郡王俣生日礼物口宣】
(元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有敕。眷予母弟。诞庆兹辰。载咏《斯干》之详,宜均《既醉》之福。祗膺宠数,永锡寿祺。
【赐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辞免免入朝拜礼允批答口宣】
(元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勋德愈高,谦恭不伐。尽事君之礼,忘屈身之劳。重违嘉言,特寝前命。
【熙河兰会路赐种谊已下银合茶药及抚问犒设汉蕃将校以下口宣】(元二年九月二日)
有敕。汝等受成元帅,问罪种羌。即俘凶渠,备见忠力。各加犒赐,用示眷怀。
【赐保静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建安郡王宗绰生日礼物口宣】
(元二年九月二日)
有敕。位隆将相,德重宗藩,方秋律之既深,纪门弧之多庆。宜膺宠锡,以介寿祺。
【抚问刘舜卿兼赐银合茶药口宣(元二年九月二日)】
有敕。卿翰屏西服,威怀种羌。严兵盛秋,得隽戎落。往遗劳问,仍示宠颁。
【赐陕西路转运判官孙路银合茶药口宣(元二年九月五日)】
有敕。汝以职事,出按边防。属此军兴,想劳心计。宜加宠锡,以示眷怀。
【赐陕府西路转运司勾当公事游师雄银合茶药口宣(元二年九月五日)】
有敕。汝以儒臣,习知疆政。王事靡,周爰咨谋。宜有宠颁,以旌勤瘁。
【赐泾原路经略使并应守城御贼汉蕃使臣已下银合茶药兼传宣抚问口宣】
(元二年九月五日)
有敕。戎虏逆天。无故犯顺。汝等忠义所激,战守有方。掎角相望,示以形势。犬羊自遁,亭候无虞。爰念勤劳,不忘嘉叹。
【赐大辽贺正旦人使白沟驿御筵并抚问口宣(元二年九月七日)】
有敕。卿等远驰华节,冒履薄寒。眷言邮传之勤,少乐燕嘉之赐。往申宠问,式示眷存。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第一表不允批答口宣(元二年九月九日)】
有敕。朕上承慈训,下酌民言。秉国之成,非卿莫可。来请虽切,朕意不移。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元年九月十一日)】
有敕。卿望重百辟,威闻四夷。进退之间,轻重所寄。毋烦屡请,朕命不移。
【白沟驿传宣抚问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及赐御筵口宣(元二年九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远驰信币,来庆诞辰。念此修途,喜于入境。宜加燕劳,以示眷存。
【沿路抚问奉安神宗御容礼仪使吕大防已下口宣(元二年九月十二日)】
【郑州】
有敕。卿等恭持使节,祗事祠宫。远涉邮途,实劳启处。特加存问,以示眷怀。
【巩县】
有敕。卿等出使别都,展仪原庙。冲涉微凛,勤劳远途。体此眷怀,宜加调卫。
【西京】
有敕。卿等暂去阙庭,服勤邮传。奉祠之重,率礼为劳。已事遄归,式符眷遇。
【赐熙河路副总管姚兕等银合茶药口宣(元二年九月十四日)】
有敕。卿以武略过人,忠义思报。焚荡虏境,宣明国威。特示宠颁,以观来效。
【抚问秦凤等路臣寮口宣(元二年九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绥驭兵戎,布宣条教。眷惟忠荩,想极劬劳。属此早寒,各宜厚爱。
【西京会圣宫应天禅院奉安神宗御容礼毕押赐礼仪使已下御筵口宣】
(元二年九月二十一日)
有敕。卿等既成原庙,复奠神游,乃眷元臣,往严盛礼。宜均燕ぅ,以示眷存。
【赐嗣濮王宗晖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九月二十二日)】
有敕。流泽之深,积庆之厚,嘉此良日,笃生贤王。受兹多仪,永锡难老。
【赐皇弟镇宁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遂宁郡王佶生日礼物口宣】
(元二年十月一日)
有敕。乃眷贤王,惟予介弟。笃生兹日,流庆方来。往致予言,以为尔寿。
【赵州赐大辽贺兴龙节使副茶药口宣(元二年十月一日)】
有敕。卿等久勤召传,远涉风埃。既渐迩于中邦,方少安于候馆。往颁珍剂,以示眷怀。
【赐太师文彦博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十月五日)】
有敕。卿勋在庙社,名闻华夷。允储河岳之灵,宜享乔松之寿。往颁宠数,以庆佳辰。
【沿路赐奉安神宗御容礼仪使吕大防押班冯宗道并使臣已下银合茶药兼传宣抚问口宣(元二年十月七日)】
有敕。卿等祗率官常,往严像设。属此寒凝之候,眷言往返之劳。式示宠绥,特加优锡。
【接伴大辽贺兴龙节人使送伴回程与大辽贺正旦人使相逢抚问口宣】
(元二年十月十七日)
有敕。卿等并驾使轺,远敦邻好。属风霜之凝冽,历川陆之阻修。宜示眷怀,特申问劳。
【赵州赐大辽贺太皇太后正旦使副茶药口宣(元二年十月十七日)】
有敕。卿等远驰使传,方次州封。念此寒凝,艰于涉履。特申宠锡,以示眷存。
【赵州赐大辽贺皇帝正旦使副茶药口宣(元二年十月十七日)】
有敕。卿等远修聘事,来会岁元。眷言夙驾之勤,宜有中途之赐。受兹珍品,喻我至怀。
【雄州抚问大辽贺兴龙节使副口宣(元二年十月十七日)】
有敕。卿等恭修邻好,远庆诞辰。眷惟授馆之初,益喜造朝之近。往申问劳,式示眷存。
【雄州抚问大辽贺正旦使副口宣(元二年十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远会春朝,笃修邻好。言念乘轺之久,欣闻入境之初。式示眷存,往申问劳。
【赐诸路臣寮中冬衣袄口宣(元二年十月十八日)】
有敕。霜露荐至,衣褐未周。念我远臣,何以卒岁。往均安燠之赐,尚体眷怀之深。
【赐宰相吕公著生日礼物口宣(元二年十月十八日)】
有敕。卿仁以庇民,忠以卫上。诞弥之日,庆慰良深。往锡宠章,以介眉寿。
【冬季传宣抚问诸路沿边臣寮口宣(元二年十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守御边疆,忧劳夙夜。属兹寒冱,想各康强。特示眷存,往申劳问。
【抚问知河南府张ロ知永兴军韩缜口宣(元二年十月十八日)】
有敕。卿辍自庙堂,出为师帅。劳于绥御,宽我顾忧。属此寒凝,勉加颐养。
【冬季抚问陕西转运使副口宣(元二年十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岁事将毕,农工既休。永言乘传之劳,末遑退食之佚。勉加辅养,尚副眷怀。
【冬季抚问诸路沿边臣寮口宣(元二年十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分忧久外,并塞早寒。眷此勤劳,形于轸念。往加劳问,式示眷存。
【赐资政殿学士新差知成都府王安礼诏书银合茶药传宣抚问口宣】
(元二年十月二十七日)
有敕。卿西南之寄,古今所难。盖自祖宗以来,式辍钧衡之旧。与众同乐,非卿孰宜。
【赐于阗国进奉人进发前一日御筵口宣(元二年十月二十九日)】
有敕。汝等奉琛来观,已事言归。式嘉慕义之诚,宜有劳还之泽。往颁燕ぅ,祗服恩私。
【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到阙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一月四日)】
有敕。卿等夙抗使旌,少休郊馆。乃眷川途之邈,载惟骖驭之劳。特赐燕私,以旌勤瘁。
【班荆馆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一月九日)】
有敕,卿等远乘使传,方造都门。属此寒凝,久于冲涉。宜膺就赐之礼,以示劳来之恩。
【班荆馆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一月十一日)】
有敕。卿等远犯苦寒,来修旧好。载喜使华之近,特申郊劳之仪。服我恩私,少留燕ぅ。
【相州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有敕。卿等笃修旧好,少憩近邦。属冰雪之严凝,念车徒之勤。往加燕劳,式示眷怀。
【赐皇伯祖高密郡王宗晟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卿等以义重宗藩〔驸马改为戚藩〕,志存忠爱。先期诞月,归命佛乘。逮兹法会之成,宜有匪颁之宠。(宗晖以下同。)
【赐知枢密院事安焘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诞弥之庆,绵宇所同。矧我臣工,方兹燕喜。宜有柔嘉之赐,以成岂弟之欢。
【赐济阳郡王曹佾罢散兴龙节道场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卿位重戚藩,望隆耆德。归诚觉苑,增祝寿山。宜有宠颁,以昭厚眷。
【赐殿前都指挥使燕达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卿等志在爱君,忠于卫上。属诞弥之纪庆,修净供以祈年。宜有颁宠,以旌勤意。(步军副都指挥使苗授以下同。)
【赐知枢密院事安焘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弥月之祥,敷天同庆。协股肱之毕力,延释梵以祈年。申以宠颁,助其恺乐。
【赐太师文彦博已下罢散兴龙节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日)】
有敕。卿等以弼亮之重,勤劳王家。因诞庆之辰,修崇法会。宜颁芳旨,以示眷存。
【赐大辽贺兴龙节前一日内中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日)】
有敕。卿等抗旌就馆,已观车骑之华;奉币造朝,复叹威仪之美。就加宠锡,以示眷勤。
【赐大辽贺兴龙节十日内中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日)】
有敕。卿等奉币讲欢,造廷称寿。嘉礼仪之闲习,宜宠锡之便蕃。受此珍甘,以旌眷遇。
【赐大辽贺兴龙节朝辞讫归驿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日)】
有敕。卿等使事既终,陛辞而复。少休宾馆,将整归骖。特示至怀,更颁嘉燕。
【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瀛洲回程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日)】
有敕。卿等已修旧好,复改北辕。虽候馆之少休,眷归途之尚邈。往颁燕俎,以示至怀。
【相州赐大辽贺兴龙节使副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四日)】
有敕。卿等犯寒远道,弭节近邦。少休夙驾之劳,式示加笾之惠。服我宠数,以增使华。
【相州赐大辽贺兴龙节使副却回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四日)】
有敕。卿等聘事告成,还车言迈。改辕北道,弭节近邦。眷言行役之劳,宜有燕私之宠。
【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射弓例物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六日)】
有敕。卿等怀四方之志,挟五善之能。终日射侯,于是观礼。宜申宠锡,以佐宾欢。
【班荆馆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六日)】
有敕,卿等已事言旋,改辕兹始。冒寒远涉,轸念良深。少憩近郊,复陈燕豆。
【赐诸路臣寮春季银呈兼抚问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八日)】
有敕。卿等各竭乃心,久劳于外。属此寒凝之候,永惟绥驭之勤。式示眷存,往加劳问。
【抚问知大名府冯京口宣】
有敕。卿以元老,卧护北门。宽我顾忧,想劳绥御。属兹寒冱,益务保颐。
【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朝辞归驿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八日)】
有敕。卿等已事言旋,指期夙驾。岁寒远道,良用轸怀。宜有宠颁,以旌勤瘁。
【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班荆馆却回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十日)】
有敕。卿等聘事已成,征骖言迈。往饯于馆,以华其归。仍有宠颁,式昭厚眷。
【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到阙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十日)】
有敕。卿等远修邻好,来会岁元。久涉冰途,少休郊馆。宜颁芳旨,以劳骖。
【就驿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宴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有敕。佳辰纪庆,聘事告成。申敕臣邻,往就舍馆。同兹ぅ乐,服我惠慈。
【就驿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宴花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有敕。卿等远勤使传,来庆诞辰。临遣重臣,往颁燕俎。仍加宠锡,以示至怀。
【赐大辽贺正旦使副银钅沙锣等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有敕。卿等通两国之欢,不远千里。驱一乘之传,来庆三朝。宜有宠颁,以昭异眷。
【相州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却回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有敕。卿等复理归鞍,少休辅郡。念北辕之首路,犯西陆之余寒。往致恩勤,宜留燕ぅ。
【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却回雄州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有敕。卿等远勤邮传,冒涉冰霜。眷言往复之劳,已次封圻之上。宜颁嘉燕,以示至怀。
【赐大辽贺兴龙节使副钅沙锣等口宣(元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解骖授馆,方讲于邻欢。遣使劳来,宜敦于主礼。往加优锡,以示眷怀。
【赐大辽贺正旦人使生饩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有敕。卿等邮传远勤,舍馆既定。宜敦主礼,以犒驭徒。往锡饩牵,少纾劳瘁。
【送伴正旦使副沿路与贺北朝生辰并正旦使副相逢传宣抚问口宣】
(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有敕。卿等衔命出使,徂冬涉春。适寒苦之倍常,知勤劳之加旧。勉驱邮传,来造会朝。
【赐大辽贺正旦入贺毕使副就驿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有敕。卿等既觐阙庭,少安馆舍。宜行庆赐,以乐春朝。往致甘芳,式华觞豆。
【赐大辽贺正旦入贺毕使副就驿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有敕。卿等远抗使旃,来陈庆币。眷东风之协应,喜上日之同欢。宜就驿亭,往颁燕豆。
【赐大辽贺正旦使副前一日内中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有敕。方兴嗣岁,既饯余寒。喜邻好之笃修,念使华之少驻。式颁珍异,以示眷怀。
【赐大辽贺正旦却回班荆馆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有敕。卿等聘事既成,归途方启。言念改辕之始,少留帐饮之欢。往推恩勤,下及徒驭。
【赐大辽贺正旦朝辞讫归驿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有敕。卿等寓馆久勤,趋庭告去。不假壶觞之乐,曷为徒驭之华。服我恩私,少留宴ぅ。
【赐大辽贺正旦朝辞讫归驿御筵酒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等聘事告成,归车夙驾。属此寒凝之末,眷言往返之勤。锡此珍芳,以将宠遇。
●卷一百十二 ◎内制口宣一百二十二首 【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雄州回程御筵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有敕。卿等聘事既成,归途尚邈。属此冰霜之候,眷言来往之勤。宜锡燕私,少纾行役。
【赐大辽贺正旦使副春幡胜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有敕。剪刻之工,风俗惟旧。眷皇华之在馆,属春阳之肇新。宜有分颁,以增贲饰。
【赐大辽贺正旦使副射弓例物口宣(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有敕。卿等出游禁御,观艺射侯。弓矢既均,礼义卒度。宜加宠锡,以侑燕欢。
【瀛洲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三年正月五日)】
有敕。卿等来修旧好,远冒初寒。涉历冬春,服勤邮传。示颁嘉燕,以答久劳。
【赐宰相吕公著上第二表乞致仕不允批答口宣(元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有敕。朕以冲眇,垂拱仰成。卿以老,图任共政。无故而去,于义未安。
【赐宰相吕公著乞致仕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一日)】
有敕。卿望重缙绅,义均休戚。如左右手,可须臾离。虽屡形于恳词,必难移于朕意。
【阁门赐新除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诰口宣(元三年四月七日)】
有敕。卿正位三公,具瞻多士。式资坐论,以副仰成。体朕眷怀,服此明命。
【阁门赐新除宰相吕大防范纯仁诰口宣(元三年四月七日)】
有敕。朕稽参众庶,登用俊良。并建宰司,同升揆路。祗承明命,仰副眷怀。
【赐新除尚书左仆射吕大防尚书右仆射范纯仁辞免恩命不允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十一日)
有敕。卿望重缙绅,才兼文武。弼亮之选,中外同然。毋或固辞,以称朕意。
【赐吕公著辞恩命上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十三日)】
有敕。卿以全德,式符具瞻。宜与师臣,共为民表。钦承明命,伫听嘉谟。
【赐范纯仁吕大防辞恩命上第二表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十三日)
有敕。卿以宏材,久与大政。擢升宰辅,实慰具瞻。宜速拜嘉,毋烦谦避。
【赐新除门下侍郎孙固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有敕。卿金华隽老,西枢旧臣。与政东台,实慰舆议。祗膺成命,毋复固辞。
【赐刘挚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有敕。稽参众言,蔽自朕志。西台之贰,无以逾卿。亟践厥官,毋烦固避。
【赐王存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有敕。卿纯忠许国,雅望在人。官以次升,义无足避。其承休宠,以副眷怀。
【赐胡宗愈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有敕。卿雅望在人,纯忠许国。既以汇进,胡为力辞。宜体至怀,即膺成命。
【赐赵瞻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有敕。朝廷用人,议论先定。不次之举,非卿孰宜。亟服休恩,毋烦固避。
【赐河北西路诸军秋季银鞋兼传宣抚问臣寮将校口宣(元三年四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忧寄之深,疆事靡。眷言劳,想各平宁。体我至怀,受兹时赐。
【宣诏许内翰入院口宣(元三年四月十九日)】
有敕。卿拔自循良,老于文学。禁林之命,儒者所荣。往祗厥司,以究所蕴。
【白沟驿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元三年四月二十二日)】
有敕。卿等远涉暑途,来陈庆币。眷言徒御,久犯风埃。往赐燕娱,少休行役。
【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生饩口宣(元三年五月十日)】
有敕。卿等肃将邻好,来庆诞辰。徒驭久劳,馆宇初定。宜颁委积,以示宠章。
【赐安焘乞退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六月一日)】
有敕。卿以旧德,首冠西枢。雅望既隆,仰成弥重。宜安厥位,以卒辅予。
【赐北京恩冀等州修河官吏及都转运使运判监丞等银合茶药并兵级等夏药特支兼】传宣抚问口宣(元三年六月十四日)
有敕。卿等夙夜河ヂ,暴露野次。属兹暑雨,深轸予怀。往示宠颁,少慰劳苦。
【抚问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冯京兼赐银合茶药口宣(元三年六月十四日)】
有敕。河役方兴,吏士在野。暑雨之际,绥御为劳。膺此宠颁,尚加慎护。
【赐太中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生日礼物口宣(元三年六月二十】二日)
有敕。乃眷良辰,笃生元辅。岂独缙绅之望,允为河岳之英。今遣尔甥,往致朕命。受兹休宠,永介寿祺。
【赐皇弟山南东道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大宁郡王亻必生日礼物口宣(元三年六】月二十二日)
有敕。乃眷贤王,笃生兹日。本枝之庆,华萼相承。宜分厩库之良,以致乔松之寿。
【赐大辽人使贺坤成节入见讫归驿御筵口宣(元三年七月八日)】
有敕。卿等初尼使车,已陈庆币。退安馆舍,往锡燕觞。式示眷怀,且旌劳。
【赐大辽人使贺坤成节入见讫归驿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八日)】
有敕。卿等趋庭致命,就馆即安。少休行役之劳,宜示眷怀之异。式昭宠数,往锡甘芳。
【班荆馆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三年七月八日)】
有敕。卿等使事毕陈,还车载启。改辕而北,弭节少留。就锡燕嘉,式昭礼遇。
【玉津园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射弓例物口宣(元三年七月九日)】
有敕。卿等既陈庆币,复展射侯。岂独娱宾,亦将观德。宜有珍良之锡,以旌审固之能。
【赐殿前司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九日)】
有敕。卿忠存卫上,义切戴君。爰祝寿山,克成梵供。宜加宠锡,以示眷怀。
【赐宗室开府仪同三司以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九日)】
有敕。卿以令德懿亲,共输诚悃。名蓝法供,虔祝寿祺。既彻净筵,宜加宠锡。
【赐马步军司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共罄臣衷,力祈慈寿。爰修法会,亦既告成。宜有宠颁,以旌诚悫。
【赐知枢密院事安焘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忠存庙社,义笃君亲。嘉法会之有成,祝圣龄于无极。宜加宠赉,以示眷怀。
【赐皇伯祖嗣濮王宗晖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为国懿亲,助我孝治。祝慈闱之永寿,成法会于兹辰。宜有宠颁,以精忠悃。
【赐皇叔扬王醴泉观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三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以周邵之亲,躬任姒之眷(一作养。)力祈寿嘏,祗扣佛乘。既彻净筵,宜膺宠眷。
【赐太师文彦博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元老在廷,百官承式。启法筵于梵宇,祝寿嘏于慈闱。宜有宠颁,以助燕喜。
【相州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却回御筵口宣(元三年七月十三日)】
有敕。卿等远饬征骖,少休近郡。载惟勤,良极轸怀。往锡宴觞,以华归骑。
【瀛洲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三年七月十三日)】
有敕。卿等远聘通欢,言归复命。改辕北道,弭节边城。宜锡燕觞,少休行役。
【赐护国军节度使济阳郡王曹佾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
(元三年七月十三日)
有敕。卿以耆德,首冠戚藩。虔祝寿祺,告成法会。宜加宠赉,以助燕私。
【班荆馆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十三日)】
有敕。卿等致命言还,改辕伊始。暑雨方作,徒驭实劳,宜有宠颁,以昭眷遇。
【就驿赐大辽国贺坤成节人使宴口宣(元三年七月十六日)】
有敕。卿等远驰使传,来会诞辰。言念勤劳,宜加旌宠。特颁燕喜,以示眷怀。
【就驿赐大辽国贺坤成节人使花酒果口宣(元三年七月十六日)】
有敕。卿等肃将庆币,来举寿觞。临遣辅臣,往颁燕豆。仍加宠赉,以示眷怀。
【赐新除殿前副都指挥使武泰军节度使苗授辞免恩命第二表不允批答口宣(元】三年七月二十日)
有敕。卿早练武经,晚著边效。进持帅节,实允佥言。矧以次迁,无烦恳避。
【抚问秦凤路臣寮口宣(元三年七月二十四日)】
有敕。卿等久以选抡,出分忧寄。疆场之重,绥御为劳。宜示眷怀,往宣指谕。
【阁门赐新除徐王诰口宣(元三年八月十二日)】
有敕。卿望隆尊属,德冠宗藩。改殿大邦,实谐群议。往服朕命,以为国华。
【赐皇叔新封徐王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八月十五日)】
有敕。朕始升徐方,以胙叔父。庶几大彭之寿,罔愧元王之贤。毋复屡辞,亟膺成命。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九月五日)】
有敕。耆老在位,华夷耸观。若听公归,恐失民望。朕命不再,公其少留。
【相州赐大辽贺兴龙节使副御筵口宣(元三年十一月六日)】
有敕,卿等将命邻邦,服勤邮传。久薄风雾,少休车徒。宜体眷怀,式同燕ぅ。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起复恩命不允批答口宣(元三年十一月十日)】
有敕。官不可旷,礼有从权。苟爱君如爱亲,则王事为家事,勉遵旧服,少屈私诚。
【赐皇伯祖宗晟辞免起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口宣(元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有敕。卿哀慕未衰,恳辞弥切,既寒暑之一变,宜忠孝之两全。勉从朕言,起服乃事。
【赐驸马都尉李玮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十月三十日)】
有敕。震夙纪辰,迩遐同祝。乃眷戚藩之重,预修净供之严。亦既告成,宜膺宠锡。
【赐殿前副都指挥使苗授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一月三十】日)
有敕。卿等以卫上之忠,属诞弥之庆。预严净会,以荐寿祺。及此告成,宜加宠赉。
【赐权管勾马军司公事姚麟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一月三十】日)
有敕。卿等率职周庐,归诚梵宇。共致延鸿之祝,出于忠爱之深。宜锡珍芳,以助燕ぅ。
【兴龙节尚书省赐知枢密院事安焘已下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一月三十日)】
有敕。卿等任重枢机,忠存庙社。属诞辰之荐寿,修法会以告成。锡以珍芳,助其燕喜。
【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生饩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卿等远持庆币,申讲邻欢。徒驭有华,舍馆方定。宜往饩牵之锡,以旌邮传之勤。
【赐济阳郡王曹佾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卿宠冠戚藩,望隆旧德。将祝无疆之寿,故修最上之乘。既彻净筵,宜膺宠锡。
【赐皇伯祖嗣濮王宗晖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眷我宗英,乃心王室。修彼龙天之供,庆兹虹电之祥。宜有颁分,以成燕喜。
【赐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一日)】
有敕。乃眷宗英,祗率藩服。庆诞辰而荐寿,修净会以告成。宜有分颁,以助燕喜。
【赐皇叔徐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二日)】
有敕。卿望隆周、召,德迈间、平。属诞庆之纪辰,仗佛乘而荐祉。助兹宴喜,锡以柔嘉。
【赐文太师已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二日)】
有敕。乃眷师臣,身先百辟。有严净供,祗荐万龄。宜有分颁,以助燕喜。
【赐枢密安焘以下罢散兴龙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二日)】
有敕。枢机之臣,社稷是卫。夙设人天之供,共祈箕翼之祥。宜膺宠颁,式助燕喜。
【班荆馆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到阙御筵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五日)】
有敕。卿等远将邻好,至止都门。属霜雾之严凝,念车徒之勤瘁。宜伸燕ぅ,以示眷怀。
【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朝辞讫就驿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五日)】
有敕。卿等毕事告旋,指期言迈。念征途之劳瘁,迫徂岁之冱寒。体我至怀,膺兹宠锡。
【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朝辞讫归驿御筵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五日)】
有敕。卿等聘事告成,陛辞言迈,念归途之云远,复宾馆之少留。体我眷怀,共兹宴喜。
【七日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内中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五日)】
有敕。卿等尼车就馆,布币造廷。既欣邻好之修,复叹使华之美。就加宠赉,式示眷存。
【玉津园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射弓御筵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五日)】
有敕。卿等使节有华,邻欢载讲。既娱宾于灵囿,将观德于射侯。宜有宠颁,以旌命中。
【相州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御筵口宣(元三年十二月六日)】
有敕。卿等春朝毕会,邻聘交驰。属徂岁之冱寒,念远勤于行李。往颁燕ぅ,以重使华。
【班荆馆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三年十二月六日)】
有敕。卿等告辞中禁,改乘北辕。属晚岁之严凝,念征途之悠缅。往颁嘉燕,可复少留。
【十日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内中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七日)】
有敕。卿等造廷称寿,率礼可观。岂惟邻好之修,亦见使华之美。且膺宠锡,以示至恩。
【班荆馆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却回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七日)】
有敕。卿等改辕北路,供帐都门。风埃浩然,徒驭勤止。宜膺宠锡,以示恩华。
【瀛洲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七日)】
有敕。卿等回车北道,弭节边亭。使事已终,归骖少憩。往颁燕ぅ,益厚眷存。
【赐皇弟普宁郡王似生日礼物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七日)】
有敕。朕之介弟,生以兹辰。眷棣萼之相辉,祝椿龄之难老。宜同庆喜,往致宠颁。
【相州赐大辽贺兴龙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九日)】
有敕。卿等夙驾归轩,少休旁郡。眷言劳,良极顾怀。往银燕嘉,以旌恩眷。
【赵州赐大辽贺正旦使副茶药口宣(元三年十二月十日)】
有敕。卿等远修旧好,属此冱寒。载历山川,久蒙霜露。宜有精良之赐,式彰轸念之怀。
【赵州赐大辽贺太皇太后正旦使副茶药口宣(元三年十二月十日)】
有敕。卿等远驰四牡,来庆三朝。属此岁寒,劳于行役。宜膺宠锡,以示眷存。
【兴龙节尚书省赐宰相已下酒果口宣(元三年十二月十日)】
有敕。诞弥之庆,中外所同。眷我臣邻,共兹燕喜。宜加宠赉,以示眷怀。
【就驿赐大辽贺兴龙节使副钅沙锣等口宣(元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有敕。卿等肃将邻好,远涉寒途。眷言授馆之初,宜有劳来之礼。往加宠锡,以示眷怀。
【玉津园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射弓例物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三日)】
有敕。射以娱宾,抑将观德。发而命中,曾不出正。宜旌审固之能,膺受珍良之赐。
【抚问知大名府冯京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八日)】
有敕。卿等夙分重寄,言念久劳。岁聿云周,王事靡。益加辅养,以副眷怀。
【冬季传宣抚问河北东路沿边臣寮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八日)】
有敕。疆场之守,职思其忧。霜露既凝,岁聿云暮。宜加厚爱,以副眷怀。
【赐大辽贺正旦人使银钅沙锣唾盂子锦被等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十八日)】
有敕。卿等远将邻好,来庆春期。眷言跋履之勤,宜有珍华之赐。受兹异宠,体我至怀。
【雄州抚问大辽贺正旦人使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
有敕。卿等肃将庆币,来会春朝。远犯风埃,实劳徒驭。欣闻入境,良慰眷怀。
【赐大辽贺正旦人使正月一日就驿御筵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
有敕。使华远至,春律肇新。即卿舍馆之安,昭我惠慈之眷。往陈燕豆,以乐佳辰。
【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内中酒果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
有敕。卿等瑞节华轩,来修旧好。醇醪珍实,以荐新春。膺此宠颁,体予异眷。
【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
有敕。卿等使事告成,旋车言迈。方改辕于北道,暂弭节于都门。昭示眷怀,少留宴ぅ。
【赐于阗国进奉人使正旦就驿御筵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
有敕。重译远来,观光戾止。属人正之改律,乐天叙之发春。宜示宠休,式同燕喜。
【雄州赐大辽国贺正旦人使回程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
有敕。卿等已事告归,尼车少憩。眷言长道,远犯余寒。宜锡燕喜,以旌劳。
【瀛洲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三年闰十二月二十九日)】
有敕。卿等已聘言还,犯寒远迈。方脂车于北道,复弭节于边城,宜锡宴嘉,以旌劳。
【班荆馆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却回酒果口宣(元四年正月一日)】
有敕。卿等还璋言迈,弭节少留。念鞭辔之方勤,涉冰霜之余凛。宜陈燕俎,以宠归轩。
【正月六日朝辞讫就驿赐大辽贺正旦人使御筵口宣(元四年正月一日)】
有敕。卿等使事告成,陛辞言迈。命近臣之往劳,庶远道之少留。体我眷怀,共兹宴ぅ。
【抚问延路臣寮口宣(元四年正月八日)】
有敕。卿等分寄边陲,辑宁吏士。眷言勤,良极轸怀。往致朕言,各宜尚慎。
【抚问延路臣寮口宣(元四年六月十一日)】
有敕。卿等各膺器使,祗服边陲。眷兹靖安,时乃忠力。特加劳问,以示顾怀。
【赐右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吕大防生日礼物口宣(元四年六月十一日)】
有敕。惟兹旦,生我元臣。爰分服食之良,往助闺门之喜。式为尔寿,宜识朕心。
【赐皇叔徐王颢生日礼物口宣(元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有敕。乃眷贤王,实为社稷之卫;载临诞日,永集邦家之休。临遣使车,往致眉寿。
【就驿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银钅沙锣等口宣(元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有敕。卿等远勤使节,展庆诞辰。畏暑长途,方即安于舍馆;精金良币,宜往致于恩私。
【赐皇弟大宁郡王亻必生日礼物口宣(元四年六月二十五日下院)】
有敕。桑蓬示喜,复临载育之辰;金币展亲,往致友于之爱。膺予宠赉,俾尔寿昌。
【班荆馆赐大辽贺坤成节国信使副到阙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四日下院)】
有敕。卿等抗旃远道,解鞅近郊。念馆舍之未安,宜骖之少憩。式颁芳旨,以示眷怀。
【赐马步军太尉姚麟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四日下院)】
有敕。卿等诞辰祗庆,法会告成。嘉与函生,同跻寿域。往颁芳旨,以劳忠勤。
【赐大辽坤成节使副生饩口宣(元四年七月七日下院)】
有敕。卿等抗旃暑路,弭节驿亭。眷惟行李之勤,往致珍鲜之馈。膺兹宠数,明我眷怀。
【雄州白沟驿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却回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元四年七月七日)】
有敕。卿等飞盖西风,改辕北道。喜山川之渐近,忘徒御之久劳。往致眷怀,少留燕ぅ。
【玉津园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射弓例物口宣(元四年七月八日下院)】
有敕。卿等圭璋致命,既已讲欢。弓矢娱宾,亦将观德。宜有珍华之赐,以旌审固之能。
【赐殿前都指挥使以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九日下院)】
有敕。诞弥之庆,海宇攸同。嘉将帅之协恭,设人天之妙果。宜均宠锡,以示褒优。
【赐皇伯祖高密郡王宗晟以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九日下】院)
有敕。眷我宗英,志存忠报。修等慈之妙供,祝难老之昌期。嘉此精诚,均其庆赐。
【赐同知枢密院事韩忠彦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九日)】
有敕。嘉我枢臣,义均一体。修兹净供,庆续千龄。不有宠颁,曷旌忠报。
【相州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却回御筵口宣(元四年七月九日)】
有敕。邻好既成,使华有耀。眷邦畿之渐远,念邮传之方勤。服我恩私,少留燕喜。
【赐大辽国贺坤成节使副时花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日)】
有敕。邻欢既展,宾馆归休。宜命盏之醇,复致瓜华之侑。少将至意,其服茂恩。
【赐平海军节度使驸马都尉李玮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日)
有敕。卿等义重戚藩,志同忠报。属诞辰之均庆,嘉法会之告成。宜示褒优,特加宠赉。
【坤成节尚书省赐宰臣已下御筵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一日)】
有敕。忠存柱石,诚贯人天。共欣诞日之临,既毕园之会。宜颁芳旨,以助燕私。
【坤成节赐同知枢密院事韩忠彦已下尚书省御筵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修佛胜因,祈天永命。既肃成于梵供,益表见于忠诚。宜有宠颁,以同燕喜。
【赐徐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亲贤莫二,忠孝实兼。馔蒲塞于园,荐椿龄于崇庆。喜成法会,宜有宠颁。
【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朝辞讫归驿御筵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已聘告归,少休就馆。即颁燕俎,临遣辅臣。式示异恩,以荣回驭。
【班荆馆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方事回辕,聊兹弭盖。念征途之尚永,加秋暑之未衰。往锡燕嘉,少休徒驭。
【赐宰相吕大防已下罢散坤成节道场香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竭诚卫上,体国均休。恪修西竺之仪,仰献南山之祝。宜膺宠锡,以示褒优。
【赐大辽贺坤成节使副内中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来陈庆币,克讲邻欢。载嘉远聘之勤,宜示宠绥之意。颁兹芳旨,服我恩私。
【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朝辞讫归驿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二日)】
有敕。卿等远敦使事,率礼无违。既上谒辞,言还有日。宜加颁锡,益示宠荣。
【坤成节就驿赐阿里骨进奉人使御筵口宣(元四年七月十四日)】
有敕。汝等来修贡篚,适遘诞辰。宜均庆赐之恩,共乐亨嘉之会。往颁燕俎,咸极欢心。
【瀛洲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御筵口宣(元四年七月十四日)】
有敕。鞭辔既劳,封疆渐迩。虽勤归念,少憩暑途。服我恩私,式同燕喜。
【坤成节就驿赐于阗国进奉人使御筵口宣(元四年七月十四日)】
有敕。汝等奉琛远至,授馆少留。适遘诞辰,宜均庆泽。钦承恩渥,共乐燕私。
【班荆馆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酒果口宣(元四年七月十七日)】
有敕。卿等奉璋来聘,弭节言还。眷此暑途,少留归驭。往颁燕俎,式示恩私。
【赐新除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辞免不允批答口宣】
有敕。朕图任元老,以表四方。以卿望在士民,心存社稷。勉膺异数,式副佥言。
【赐皇弟普宁郡王似生日礼物口宣】
有敕。岁将更端,月亦既望。实以兹日,笃生贤王。宜厚宠颁,以介多福。
【班荆馆赐大辽贺坤成节人使回程香酒果口宣】
有敕。卿等讲成聘礼,归次都门。复此少留,逝将言迈。宜颁饯,以宠行骖。
●卷一百十三 ◎内制批答七十六首 【赐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乞外郡不许批答(元元年十月八日)】
览表具之。卿以应务之才,居本兵之地。绥静中外,人无间言。何疑上章,欲求去位。未喻厥意,闻之怃然。夫荣亲莫大于功名,养志不专于甘旨。而况魏阙之下,父母之邦。退食问安,孰便于此?勉循其旧,以卒辅予。
【赐安焘乞外郡不允批答(元元年十月八日)】
省表具之。夫事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而况艰难之际,一日万几。冰渊之惧,当务同济。卿练达兵要,灼知边情。寄托之深,义难引去。亟求自便,朕何赖焉。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刘挚辞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元年十一月)】
览表具之。道有行藏,时有用舍。岁不我与,难以智求。道之将行,岂容力避。大言大利,固当安而受之;小行小廉,非所望于卿者。成命不再,可无复辞。
【赐刘挚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元元年十一月)】
省表具之。政如农耕,以既获为能事;言如药石,以愈疾为成功。若耕不获,疾不愈,朕何望焉。所以用卿者,非以富贵卿也。勉卒成业,何以辞为。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许批答(元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卿出入四世,师表万民。无羡于功名,而有厌于富贵。其所以忘身徇国,舍逸就劳者,岂有求而然哉。凡以先帝之恩,生民之故也。卿之在朝,如玉在山,如珠在渊。光景不陈,而草木自遂。去就之际,损益非轻。昔西伯善养老,而太公自至。鲁穆公无人子思之侧,而长者去之。卿自为谋则善矣,独不为朝廷惜乎?药饵有间,时游庙堂。家居之乐,何以异此。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许批答(元二年三月二十六日)】
朕修身以承六圣,虚己以听四辅。而法度未定,阴阳未和,民未乐生,吏未称职。中夜以思,方食而叹。虽不敢以事诿元老,实望其以身率百官。卿犹未即于安,孰敢不尽其力。此圣母冲人之本意,而天下有识之所望也。昔唐太宗以干戈之事,尚能起李靖于既老;而穆宗、文宗以燕安之际,不能用裴度于未病。治乱之效,于斯可见。朕意如此,卿其少安。
【赐宰相吕公著乞退不许批答(元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卿才全而德备,积厚而施博。明亮笃诚,坐屈群策。既以天下公议而用于此矣,岂以卿之私意而听其去哉。水旱之灾,不德所召。卿当助我,求所以消复之道,不当求去我也。《诗》不云乎:“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勉思厥职,以答民望。
【赐宰相吕公著乞退不允批答(元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用贤之功,必要之久远。日计不足,岁计有余。朕之用卿,期于百姓之既富;卿之自信,亦岂一日而成功。常之灾,天以警朕。夙夜祗惧,与卿同之。朕若归过于股肱,何以答天戒;卿若释政而安逸,何以塞民言。各思其忧,少安厥位。
【赐尚书左丞李清臣乞退不允批答(元二年四月十八日)】
卿以方闻之举,擢自厚陵。禁林之选,用于神考。逮受顾命,弼予冲人。义既同于戚休,身岂轻于出处。遽欲引去,闻之恻然。姑安厥常,以助予治。
【赐尚书左丞李清臣乞退不允批答(元二年四月十八日)】
祥除之初,念我圣祖。所与共政,不忘旧人。而卿博学多闻,通练古今。小心畏慎,不见过失。力求引去,为之惘然。勉留辅予,益祗厥服。
【赐文武百寮文彦博已下上第一表请皇帝御正殿复常膳不允批答(元二年四月】二十二日)
朕即位二年,水旱继作。致灾之故,实惟冲人。既延及于无辜,复贻忧于文母。是以坐不安席,食不甘味。实欲深念厥咎,岂徒见之空言。而雨不崇朝,农犹告病。欲徇来请,惕然未宁。其一乃心,勉正厥事。毋重朕之不德,以答天之深戒。
【赐文武百寮文彦博已下上第一表请太皇太后复常膳不许批答(元二年四月二】十二日)
旱之罚,自冬及夏。天之降灾,如此其久。则夫致灾之道,岂一日而然哉。虽力行罪己之文,尚恐非应天之实。而卿等以肤寸之泽,遽欲即安,览之惕然,未敢自赦。其交修不逮,务尽厥诚。期兹岁于有秋,虽复常其未晚。
【赐文武百寮文彦博已下上第五表请皇帝御正殿复常膳允批答(元二年五月二】十九日)
朕以寡昧,膺受多福。常欲损上益下,畏天之威。矧兹旱灾,咎在不德。而卿等以雨泽既至,封章屡上,勉从其意,甚愧于中。夫天之有风雨雷霆,犹朕之有号令赏罚。朕不修明其事,何以责应于天。永思其终,无忘纳诲。
【赐文武百寮文彦博已下上第五表请太皇太后复常膳许批答(元二年五月二十】九日)
德积无素。民罹其灾。精诚莫通,祷不时应。虽蒙膏泽之报,仅救焦枯之余,勉徇来章,犹虞后患。其谨视盗贼,勤恤流亡。益务交修,以裨不逮。
【赐文武百寮太师文彦博已下上第一表请举乐不许批答(元二年六月一日)】
先王之礼乐,因情而立文。君子之哀乐,自中而形外。夫有莫大之戚,则有无穷之悲。先皇帝天覆四方,子养万物。至今穷发之表,尚余流涕之民。而况宫庭之间,母子之爱,粗毕三年之制,遂讲八音之和。所未忍闻,非不欲作。卿等谨于率礼,笃于爱君,徒欲及举旧章,顾未深明吾意。三复太息,难于黾从。
【赐文武百寮太师文彦博已下上第一表请举乐不许批答(元二年六月一日)】
礼之至者无文,哀之深者无节。故礻覃而不乐,古人非以求名;琴不成声,君子以为知礼。朕以宗庙之重,勉蹈先帝之余。履其位惕然而自惊,用其物潸焉而出涕。未报昊天罔极之德,常怀终身不忘之忧。欲从众言,亟举备乐。而金石丝竹,乃凄耳之声;干戚羽旄,皆泫目之具。哀既未泯,乐何从生。再阅来章,徒增感慕。
【赐文武百寮太师文彦博已下上第二表请举乐不许批答(元二年六月四日)】
遏密之制,虽尽于三年;追怀之私,岂论于岁月。金石在御,恻然未宁。吾不以一身之忧,废天下之乐。今施之郊庙,用之军旅。州闾之会,弦歌相闻。独尽余哀,止于中禁。以为于义未害,是故行之不疑。
【赐文武百寮太师文彦博已下上第二表请举乐不许批答(元二年六月四日)】
朕少遭闵凶。仅毕祥礻覃。虽俯就企及,非以过制为贤;而创巨痛深,不能以礼自克。观过其党,圣人许之。《礼》曰:“丧三年以为极亡,则弗之忘矣。”诚重违国老之忠告,姑欲尽人子之至情。
【赐太师文彦博等请太皇太后受册第二表不许批答(元二年六月四日)】
吾闻圣人以天下为忧,未闻以位号为乐也。损己裕物,畏天检身。此吾平日之本心,非独遇灾而一发也。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卿等以是辅我,顾不美哉。
【赐文武百寮太师文彦博已下上第四表请举乐不许批答(元二年六月九日)】
吾之本性,以清净寂寞为乐。虽在平日,无游观声技之念。矧艰难之后,哀疚之余。中夜以兴,方食而叹。将不堪其忧者,岂有意于乐哉。虽欲勉从,未能自克。忠告屡却,愧叹兼深。
【赐文武百寮太师文彦博已下上第四表请举乐不许批答(元二年六月九日)】
钟鼓以导和,羽龠以饰喜。譬之饮食之节,适于口体之宜。今衰麻之除,莫敢愈制;而琴瑟之御,则有未安。卿等忠诚确然,开喻至矣。惟反求诸心而弗得,故欲行其言而未能。推之人情,当识朕意。
【赐太师文彦博等上第三表请太皇太后受册许批答(元二年六月九日)】
吾上顺帝则,下酌民言。处以无心,期于寡过。卿等以为协气既应,群谋佥同。若固违典礼之常,恐莫慰天人之望。遇灾而惧,昔者非以为谦。闻义则迁,吾亦岂敢自必。勉从故事,以副嘉言。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王存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元二年六月十二日)】
士有品目,定于佥言。置之庙堂,蔽自朕志。岂有佥言既穆,朕志不移。而用过谦之词,反已成之命。亟服乃事,宜无复云。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王存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元二年六月十二日)】
为国不患于无人,有人而不用之为患;事君非难于辞宠,居宠而无愧之为难。吾之用卿,计已守矣。卿之自信,又何疑哉。
【赐新除知枢密院安焘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览表具之。论材考德,圣人所以公天下;难进易退,君子所以善一身。权之以义,孰为轻重。训兵论将,威怀戎狄。卿以是事上,岂不贤于逡巡退避也哉。
【赐新除知枢密院安焘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览表具之。德称其服,臣主俱荣;食浮于人,上下交病。朕之为天下虑,甚于卿之自为谋也。思而后行,有出无反。成命不再,卿毋复辞。
【赐新除检校太尉守司空依前开府仪同三司致仕韩绛辞免恩命不允批答(元二】年七月七日)
国家尊异耆老,砥砺廉隅。凡致为臣,必厚其礼。而况卿出入四世,师表万民。身任安危,位兼将相。永惟三宗眷遇之重,宜极一品褒崇之荣。成命既孚,佥言惟允。宜从中外之望,罔徇谦冲之私。
【赐韩绛辞免恩命不允批答(元二年七月七日)】
朕惟老成人,虽或谢事。耄期称道,终不忘君。其在丘园,岂殊廊庙。嘉猷入告,卿其不易此心。大事就访,朕亦敢忘斯义。命秩之数,典册之文,不如此无以慰朕心而答民望。国有常典,卿毋复辞。
【赐太师文彦博辞免不拜恩命许批答(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卿义重股肱,望隆堂陛。陛廉远则堂皇峻,股肱逸而元首安。故出异恩,特镌苛礼。而卿深执恭巽,力守典刑。确然自陈,义不可夺。勉从其意,愧叹于中。
【赐太师文彦博辞免不拜恩命许批答(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朕优礼师傅,达德齿之尊,以亟拜为可略,古之道也。卿谨严朝廷,明君臣之分,以不拜为未安,礼之节也。道并行而不悖,义有重而难移。勉循所陈,不忘嘉叹。
【赐宰相吕公著乞罢相位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孔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夫以圣人,犹待三年而后成功,况其下者。今卿助我为治,自以为既成矣乎,其未也?譬如玉人雕琢玉,中道而易之,岂复成器哉!
【赐宰相吕公著乞罢相位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古者君臣之间,率常千载一遇。今圣母在位,正身虚己,仰成辅弼。虽疏远小臣,犹欲毕命自效,而卿乃以小疾求去,纵无意于功名,独不惜此时乎?勉卒乃事,使百姓富足,四夷安。然后谢事归老,岂不臣主俱荣哉!
【赐宰相吕公著乞罢相位除一外任不许批答(元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夫以才御物,才有尽而物无穷;以道应物,道无穷而物有尽。凡今之患,所乏非才。以卿笃于爱君,必能建长久之策;澹然无我,可以寄枉直之权。二年于兹,百度惟正。事既就绪,民亦小康。至于微疾之屡攻,此亦高年之常理。卿其良食自辅,为国少安。譬如止水之在,岂复劳心于鉴物。心且不劳,而况于力乎!
【赐宰相吕公著乞罢相位除一外任不许批答(元二年八月二十九日)】
朕以天下之大,知为君之难。有朽索驭六马之忧,有抱火措积薪之惧。正赖多士,协于一心。朝夕以思,弥缝其阙。凡今中外执事膂力之毕陈,视吾一二老臣进退以为节。卿若无事而引去,人将相顾以自疑。而况边鄙未宁,兵民多故。而予左右之老,先自求于便安。则夫疏远之臣,何以责其尽瘁。勉辅不逮,期于有成。
【赐宰相吕公著辞免不拜恩命允批答(元二年九月一日)】
卿执德惟一,守礼不回。不以坐论为安,而以拜上为泰。使朕不尽养老之意,而卿得畏威之道。勉从其志,嘉叹不忘。
【赐宰相吕公著辞免不拜恩命允批答(元二年九月一日)】
君之视臣,譬之手足。方责其大,不强所难。而卿深执谦恭,力求避免。深惟孔子事君尽礼之义,曲从其请,以儆惰偷。
【赐太师文彦博上第一表乞致仕不允批答(元二年九月八日)】
省表具之。卿之求去盖数矣,言不为不切,而朕终莫之从;朕之留卿亦至矣,礼不为不尽,而卿终莫之亮。君臣之际,情不相喻,朕甚疑之。夫乐丘园而厌轩冕,亦古人之一节,而非圣贤之高致;尊耆老以重朝廷,盖天下之大计,而非冲人之私欲。与其使朕屈公议以从卿,曷若卿少贬其私意以徇天下乎?
【赐太师文彦博上第一表乞致仕不允批答(元二年九月八日)】
览表具之。卿之所以欲去者二:疲于朝会,劳于应物,一也;功成身退,欲享其乐,二也。而吾之所以必留者三:卿以英杰之资,开物成务,世不可阙,一也;弼亮四朝,更涉变故,谋无遗策,二也;名冠天下,进退之间,为国休戚,三也。吾方尽养老之道,隆礼以优贤,庙堂之上,犹有足乐。则夫卿之欲去者可回,而吾之必留者,盖不可易也。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二年九月十一日)】
览表具之。为君难,为臣不易。非吾推诚无疑,不能起卿于安佚;非卿忘身徇国,不能从我于艰难。召用之初,中外相庆。绅莫不竞劝,父老至于涕流。中道而归,其义安在?宜思一身之乐,轻于社稷;毋使庶人之议,及于朝廷。
【赐太师文彦博乞致仕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二年九月十一日)】
省表具之。君子安身崇德,如山岳之镇;开物成务,如江河之流。若山岳之镇,动摇不安,江河之流,行止自便,则物将交病,人亦何观。朕之望卿,无以异此。宜守不移之志,以成可大之功。
【赐宰相吕公著上第一表乞致仕不允批答(元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省表具之。古者世臣,譬之乔木。粤自拱把,至于栋梁。杰然群材之中,夫岂一日之力。卿擢自仁祖,迨兹四朝;光辅朕躬,允有一德。不独卿无心而事自定,抑亦民既信而功易成。方今布在朝廷,岂无豪杰之士。犹当养以岁月,待其德望之隆。卿虽欲归,势未可去。宜安厥位,以副朕心。
【赐宰相吕公著上第一表乞致仕不允批答(元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览表具之。卿三世将相,一时蓍龟。不求备以取人,则房乔之比;其经远而无竞,有谢安之风。用能宁辑我家,靖共尔位。政在元老,人无异词。胡为厌事而求归,不复为国之长虑。方今官冗财匮,岁艰民贫。天步虽安,国是未定。若方勤于朴斫,而遽易于工师。人其谓何,势必不可。告老之请,吾未欲闻。
【赐宰相吕公著上第二表乞致仕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览表具之。难进易退,固君子之常节;久劳思逸,亦老者之至情。然心存社稷,则常节为轻;身系安危,则至情可夺。惟卿体国,岂待多言。苟大义之未安,虽百请而何益。宜安厥位,勿复此辞。
【赐宰相吕公著上第二表乞致仕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览表具之。宰相不自用,人主不自为。予欲识人物之忠邪,故以卿为水镜;予欲知利害之轻重,故以卿为权衡。苟明此心,虽老犹壮。与其轻去轩冕,独善其身;孰若优游庙堂,兼享其乐。益敦此义,勿复有云。
【赐新除依前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刘挚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卿蹈道深远,守节淳固。虽不留于傥来之物,而有志于行可之仕。乐告以善,勇于取为。进不求当世之名,退不叛平生之学。未尝为枉尺直寻之事,夫岂有见得忘义之嫌哉!毋复过辞,往践乃事。
【赐新除依前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刘挚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朕缵服之初,卿言责是任。历陈治道之要,以立太平之基。朕欲行其言,遂授以政。岁月未几,纪纲略陈。欲究观心术之微,宜擢居政本之地。苟无愧于允蹈,岂不贤于力辞。往服官箴,勿违朕命。
【赐新除依前中大夫守尚书左丞王存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夫志大有远略,器博无近用。以卿忠义开济,何施不宜。今以次迁,何足辞也。益坚无倦之意,以观可久之业。
【赐新除依前中大夫守尚书左丞王存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夫陛帘之增,所以隆堂奥;位次有叙,所以尊朝廷。朕既乐得于英才,复以时而迁用。庶几华国,非以宠卿。祗率厥常,毋废朕命。
【赐新除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上第一表辞免恩命不允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览表具之。夫有乌获之力,然后可以付千钧;有和、扁之功,然后可以寄死生。故宰相之任,非所以宠人臣也。无其德而当之为不智,有其材而辞之为不仁。若卿之才德,亦可谓称矣。往思其忧,以称天下之望。
【赐新除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上第一表辞免恩命不允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览表具之。吾闻之乃烈考曰:“君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虽圣人复起,不易斯言。卿将书之绅,铭之盘盂,以为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欤?则今兹爰立之命,乃所以委重投艰而已,又何辞乎!
【赐新除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夫国以得人为强,如猛兽之卫藜藿;以积贤为宝,如珠玉之茂山川。湛然无为,物自蒙利。故崔公发议,则淄青惭服,知朝廷之有人;蜀使抗词,则孙权回顾,叹张昭之不在。得失之效,岂可同日而语哉!朕之用卿,意实在此。国计之重,可无复辞。
【赐新除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吕公著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周之诗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唐之雅曰:“惟西平有子,惟我有臣。”夫父子君臣之间,光明盛大如此。载之简策,被之金石。岂独闺门之宠,足为邦国之华。再省来章,具陈先烈。虽朕寡昧,不敢庶几于仁祖;而卿忠孝,当念服勤于世官。祗率厥常,毋违朕命。
【赐新除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卿有夷狄盗贼之虞,仓廪礼乐之叹,阴阳风雨之忧。此三者,诚当今之大计,朕之所以中夜不寐,辍食太息者,正为此也。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夫既以责其君,而不以身任之者,非仁人也。愿卿慨然当古人之重,略世俗之谦。务践斯言,忧此三者。
【赐新除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夫任贤使能,天下之公义;而辞大就小,君子之自守也。惟名器爵禄,朕所不敢授以私;则劳谦退避,卿岂得必行其意。所谓唐虞三代信任之至,以致稷契伊吕德业之隆。若卿之言,朕敢不勉。请事斯语,永观厥成。
【赐新除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二日)
省表具之。卿以明哲,自托不能。非独以见君子劳谦之光,亦因以知前世用人之弊。功烈无取,诚如卿言。夫次公减于治郡,子元不如为将。非独文献不足,盖其才德有偏。如卿昔在朝廷,首谈孟轲之仁义;旋为帅守,专行羊祜之威信。慨有大志,似其先人。苟推此心,施于有政。则太平可望,而小节可略矣。
【赐范纯仁上第二表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三日)】
省表具之。自昔先帝之世,屡叹才难;及朕嗣位以来,专用德选。虽爵禄名器,出于独断;而长育成就,实在群公。长短不遗,辅相之责。苟无为国养人之意,必有临事乏使之忧。朕用慨然,当食不御。思得英隽之老,共收文武之朋。惟卿笃于忧国,明于知人。灼见朕心,宜在此位。往任天下之重,毋事匹夫之廉。
【赐新除依前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孙固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三日)
省表具之。卿奉事先帝,有劝学之旧;与闻机政,有已试之功。固非躐等之迁,独恨用卿之晚。勉循大义,毋事小廉。
【赐孙固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三日)】
省表具之。卿向自西枢,出殿蕃屏。顷由近辅,入侍燕闲。昔有未识之思,今乃日闻其语。既见君子,无逾老臣。当益励于初心,尚何辞于新命。
【赐新除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胡宗愈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省表具之。卿自天官,擢领风宪。下有庇民之意,上有爱君之忠。度其不以利回,是故可以大受。丞辖之任,非卿孰宜。毋复固辞,以就远业。
【赐胡宗愈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省表具之。人才之难,古今所病。忠厚者多乏于用,强济者或凉于德。有德适用,如卿几人。方观卿谋国之良,以成朕知人之美。深体此意,往祗厥官。
【赐新除依前中散大夫充枢密直学士佥书枢密院事赵瞻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省表具之。君子之仕也,喜于知而乐于用。如卿之言,结发从仕,而白首遇合。则君子之用舍进退,盖亦有时矣。勉行其道,无失斯时。苟能遇事而必为,则亦立功之未晚。古人之事,将见于卿。
【赐赵瞻辞免恩命不允断来章批答(元三年四月十四日)】
省表具之。卿挺然孤忠,白首一节。逝将力求于退避,夫岂有意于进取哉。特以雅望既隆,公议所在。方将度才而授任,固难越卿以用人。往践厥官,毋违朕志。
【赐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安焘乞退不允批答(元三年五月十八日)】
省表具之。宥密之司,安危所寄。虽羌酋款塞,少休烽燧之虞;而夏童跳边,犹烦策之驭。翻然求去,义有未安。夫以朕大烹优贤之资,岂不能助卿养志之具。足以毋废子职,而能兼为国谋,岂不休哉!
【赐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安焘乞退不允批答(元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省表具之。乃眷西枢,实参大柄。吾欲兵民兼利,戎夏两安。自非宿业更变之臣,惧有伤财玩寇之患。卿当念先朝委重之久,未可以亲庭归养为词。勉安厥官,以副吾意。
【赐新除殿前副都指挥使武泰军节度使苗授上第一表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
(元三年七月十九日)
省表具之。试材以旧,谋帅尤艰。故以久次用人,欲其深练于事。而卿辞以锢疾,岂所望哉。速即乃官,毋复退避。
【赐新除殿前副都指挥使武泰军节度使苗授上第一表辞免恩命不许断来章批答】
(元三年七月十九日)
览表具之。环卫之严,节制之重,诞告多士,以长万夫。朕岂轻用其人哉。确然固辞,未喻厥指。往祗朕命,毋旷乃官。
【赐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上第一表乞致仕不许批答(元三年九月二日)】
览表具之。昔师尚父九十,秉旄杖钺,犹未告老。此诸葛元逊所以屈张昭也。而卫武公百年,犹箴儆于国曰:“无以我老耄而舍我。”此左史倚相所以诲申公也。今卿寿考康宁,而退托衰病,自引求去,独不念天下之士有如彼二子者议其后乎?姑安厥官,以答公论。
【赐太师文彦博上第一表乞致仕不允批答(元三年九月二日)】
览表具之。朕闻之,成王之政,周公在前,召公在后,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子挟而维之,目见正色,耳闻正言。一日即位,天下旷然。未闻四子以老而求退,亦未闻成王以老而听其去也。朕虽不德,犹庶几成王之治。卿虽老矣,独不能以四子之心为心乎?勉卒辅朕,无愧前人。
【赐新除守司空同平章事吕公著上第一表辞免恩命不允批答】
省表具之。夫司空之官,自唐以来,虽无职事,而孔子所谓天子有争臣七人者,三公首当之。朕欲闻仁人之要言,与天下之大计,非此元老,将安取斯。卿其省思虑,慎寝食,优游庙堂,为朕谋其大者。
【赐新除守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吕大防辞免恩命不允批答】
省表具之。夫天以斯民付人主,而人主付之宰相。若不得人,为慢天之所付,朕敢乎哉!如卿瑰姿伟望,宏毅开济,朕既用之不疑,而卿自疑何也?往修厥官,毋ル朕命。
【赐新除守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吕大防上第一表辞免恩命不许批答】
览表具之。自英庙擢卿于言责,而先帝用卿于西师。则朝廷待卿之重,盖出于祖宗之意矣。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其有所试。”若卿者,可谓屡试矣。卿而不宜,其孰宜之。
【赐新除守司空同平章事吕公著上表辞免不许批答】
览表具之。天下之事,使壮者治之,老者谋之。自尧舜以来,未有易此者也。今卿议政而不及事,劳心而不及力。吾自以为得养老之礼,而不失用贤之实,卿何辞之坚也。
【生获鬼章文武百寮称贺宣答词·太皇太后(元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种羌叛涣,西鄙绎骚。首出偏师,遂擒元恶。安边之喜,与卿等同之。
【生获鬼章文武百寮称贺宣答词·皇帝】
凶狡就俘,羌戎一震。既增吏士之气,亦宽戍守之劳。靖寇息民,与卿等同喜。
【八月二十八日入内高班蔡克明传宣取批答宰臣以下贺生获鬼章表·太皇太后】
国家偃兵息民,函养中外。鬼章无故犯顺,神人弃之。虽庙社无疆之休,亦将相一心之助。封章来上,嘉叹不忘。
【八月二十八日入内高班蔡克明传宣取批答宰臣以下贺生获鬼章表·皇帝】
朕上承慈训,下尽群策。务渐宽于民力,本无意于边功。既狂狡之就擒,知休息之有日。再阅来奏,嘉叹于中。
●卷一百十四 ◎内制表本一十七首 【皇帝为冬节奏告永裕陵神宗皇帝表本】
伏以历纪天正,史书日至。感舒长于测景,增怵惕于履霜。恭惟谥号皇帝,德迈尧仁,功恢禹迹。游衣冠于原庙,徒仰威神;望松柏于桥山,永怀悲慕。
【皇太后殿夫人为冬节往永裕陵酌献神宗皇帝表本】
伏以一阳来复,万物怀生。空临观之辰,无复称觞之庆。恭惟谥号皇帝,道齐覆载,德冒华夷。从南狩于苍梧,神游已邈;望西陵于铜雀,涕慕空深。
【皇帝为十一月一日奏告永裕陵神宗皇帝旦表本】
伏以始饯余寒,复兴嗣岁。望寝园而增慕,悼日月之不留。恭惟谥号皇帝,道贯百王,泽涵万宇。永瞻帝所之乐,坐起尧墙之悲。馈奠莫由,驰诚罔极。
【皇太后殿夫人为年节往永裕陵酌献神宗皇帝表本】
伏以苇桃在户,徒讲三朝之仪;椒柏称觞,无复万年之寿。恭惟谥号皇帝,功施无外,德洽有生。随鼓漏于寝园,莫亲馈奠;望衣冠于原庙,空极涕流。
【皇帝为三月一日奏告神宗皇帝旦表本】
伏以既成春服,时方衤契洛之初;祗谒寝园,古有荐鲔之礼。恭惟谥号皇帝,配天立极,如日载阳。仰余(一作阴)泽之旁流,致群生之遂茂。光灵愈远,涕慕空深。
【皇帝为神宗皇帝大祥往永裕陵奏告表本】
伏以寝庙告成,永动廓然之感;柏城森列,遽兴拱矣之悲。恭惟谥号皇帝,泽浸函生,庆垂后裔。配天无极,奉谟训以长存;示民有终,怅神游之安在。恭修祥奠,莫诉哀诚。
【皇帝为神宗皇帝大祥内中奏告表本】
伏以追号罔极,实抱终身之忧;祥衤覃有期,盖迫先王之礼。恭惟谥号皇帝,睿明照世,神智自天。虽清庙肃雍,瞻之莫见;而威颜咫尺,凛然常存。悲慕之深,华夷所共。
【皇太后殿夫人为神宗皇帝大祥往永裕陵酌献表本】
伏以飚驭上宾,日以远矣。隙驹遄迈,祥而廓然。恭惟谥号皇帝,道始家邦,化刑夷夏。天地之运,固代谢于阴阳;草木何知,徒兴悲于霜露。莫亲馈奠,惟极哀诚。
【十月朔本殿夫人往永裕陵酌献神宗皇帝表本】
雨霜陨箨,感闭塞于天时;收潦涤场,思艰难于王业。恭惟尊谥皇帝,禹功纪地,尧则惟天。威加四夷,尚余肃物之凛;仁及万汇,永同挟纩之温。省奉无期,瞻怀靡极。
【永安永昌永熙永裕陵忌辰奏告宣祖太祖太宗神宗皇帝表本】
伏以卜年之永,恩浃于华夷;讳日之临,感深于臣子。恭惟谥号皇帝,文武经世,威灵在天。每更不乐之辰,尚有遗弓之慕。山陵永望,雨露增怀。
【永安永昌永熙陵忌辰奏告昭宪孝惠孝明孝章淑德懿德明德元德章怀章穆章懿章】惠章献明肃皇后表本(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伏以周南之化,刑恭俭于多方;渭北之游,极望思于原庙。恭惟谥号皇后,道应图史,德参圣神。顾明发之永怀,仰徽音之如在。载瞻园寝,想见衣冠。
【皇太后殿内人为神宗皇帝忌辰朝永裕陵表本】
伏以百年之思,化被于无疆。终身之忧,感深于不乐。恭惟谥号皇帝,德齐尧禹,功陋汉唐。道盖始于正家,谋方贻于并翼。追攀罔极,慨慕徒深。
【永裕陵正月旦表本】
伏以宾出日于阳谷,尧历方颁;朝计吏于原陵,汉仪具举。恭惟谥号皇帝,功恢禹迹,德迈汤仁。虽岁月之屡迁,想威神而如在。载瞻园寝,空极望思。
【永裕陵二月旦表本】
伏以时方启蛰,礼及献羔。感清ぅ之协风,怵怀思于濡露。恭惟谥号皇帝,文武纬世,圣灵在天。岱岳泥金,永讲知中之礼;荆山铸鼎,遽成脱屣之游。永望寝园,徒增感慕。
【永裕陵四月旦表本】
伏以日躔昴、毕,卦直乾、离。物蒙长养之仁,世载文明之化。恭惟谥号皇帝,功成不宰,德范无穷。执炎帝之衡,莫追往躅;秩南郊之政,空守成规。祗望寝园,惟增感慕。
【永裕陵十月旦表本】
伏以戒寒堇户,倏及于秦正。前晦行陵,祗循于汉礼。恭惟谥号皇帝,懿文纬世,厚德载时。休老劳农,追述养民之政;厉兵讲武,敢忘经国之谋。永望寝园,益增感慕。
【永裕陵十二月旦表本】
伏以商正纪历,大吕旋宫。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献民力以共宗庙之祀。恭惟谥号皇帝,至仁无外,全德难名。文物声明,但睹乘时之迹;昆虫草木,孰知成岁之功。急景易迁,永怀何极。
◎内制国书十八首
【皇帝达太皇太后贺大辽正旦书(元元年十月)】
肇易岁元,发新荣于万物;仰遵慈诲,修旧好于两朝。远饬使轺,肃将礼币。庶迎寿祉,式副愿言。
【皇帝贺大辽皇帝正旦书(元元年十月)】
献岁发春,共讲三朝之庆。宝邻继好,茂膺五福之祥。申饬使车,往陈信币。永言欣颂,曷罄谕陈。
【皇帝达太皇太后回大辽皇帝贺正旦书(元二年正月五日)】
百年之好,既讲于春朝;万寿之仪,兼陈于幄殿。恭因省侍,具述来音。感怿之怀,言宣莫罄。
【皇帝回大辽皇帝贺正旦书(元二年正月五日)】
东风协应,感徂岁之更新。远使交驰,导欢言而如旧。粲然礼币,申以书词。欣怿之深,敷陈罔究。
【皇帝达太皇太后回大辽皇帝贺坤成节书(元二年七月)】
嘉月令辰,笃生寿母;珍函重币,交庆宝邻。已恭致于德音,复钦传于慈旨。其为感怿,未易名言。
【皇帝回大辽皇帝问候书(元二年七月)】
四牡载驰,远勤于使介。尺书为问,申讲于邻欢。方履素秋,克膺纯福。益祈保护,式副愿言。
【皇帝达太皇太后贺大辽皇帝生辰书(元二年)】
寒律既周,诞辰载纪。恭被慈闱之诲,俾修庆币之仪。永介寿康,式符颂祷。更祈调卫,以副愿言。
【皇帝贺大辽皇帝生辰书(元二年)】
大吕还宫,摄提正丑。载协诞弥之庆,永膺寿考之祥。临遣使轺,往陈信币。其为欣祷,莫尽名言。
【皇帝达太皇太后贺大辽皇帝正旦书(元二年)】
岁律肇新,邻欢载讲。恭被慈闱之诲,远通庆币之诚。益冀保颐,永绥寿嘏。
【皇帝贺大辽皇帝正旦书】
三阳朋来,庆二仪之交泰;两朝继好,纳万民于阜昌。申敕使车,肃将礼币。愿符善祷,永介纯。
【皇帝回大辽皇帝贺兴龙节书(元二年十月)】
诞日载临,邻欢岁讲。封疆虽远,晷刻不逾。惟信睦之交修,识情文之两至。益深雅好,良极欣。
【皇帝达太皇太后回大辽皇帝问候书(元二年十月)】
嘉平纪月,震夙惟时。屡兹庆使之来,重以慈闱之问。寻因省侍,悉致诚言。欣感之深,敷陈罔究。
【皇帝回大辽皇帝贺正旦书(元三年)】
献岁发春,方祝永年之庆;睦邻敦好,益修奕世之欢。信币精华,书词温缛。再维雅契,良极欣。
【皇帝达太皇太后回大辽皇帝贺正旦书(三年)】
正岁履端,远勤于华使;慈闱申庆,重领于珍函。省侍之余,诚言已达。永惟欣感,莫究言宣。
【皇帝回大辽皇帝贺兴龙节书】
世睦宝邻,申以无穷之好;岁驰华使,及兹载夙之辰。阅词币之兼隆,识情文之备至。愿言欣感,难悉究陈。
【皇帝达太皇太后回大辽皇帝问候书】
遣使为寿,既欣邻好之修;因书见诚,兼致慈闱之问。侍言有次,来意毕陈。感怿之深,敷陈罔既。
【皇帝达太皇太后回大辽皇帝贺坤成节书(元四年七月)】
星火西流,庆慈闱之诞日;皇华北至,讲邻国之诚言。既达来音,俾修报礼。感铭之素,敷述难周。
【皇帝回大辽皇帝问候书(元四年七月)】
轺车重币,已修交庆之仪;尺素好音,复讲久要之信。属临素节,允迪纯禧。益冀保颐,式符企咏。
◎内制朱表三首
【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罢散朱表(元二年二月十四日)】
伏以驭风云阙,既参日月之光;弭节琳宫,尚答臣民之望。爰开法会,庶款真庭。愿推往圣之心,永锡函生之福。
【集禧观洪福殿罢散谢雨道场朱表】
伏以旱为灾,祷求屡渎。赖神之赐,霈泽以时。盖至道之无私,岂不德之能致。载陈谢恳,少答灵休。
【中太一宫真室殿为太皇太后消灾集福罢散天皇九曜道场朱表(元三年)】
伏以仁者必寿,信惟天地之心;孝无不通,宜从臣子之欲。虔遵道范,仰叩真庭。庶同海宇之诚,上集慈闱之福。天威咫尺,求聪明于我民;圣寿万年,定子孙于下地。更推博施,普及函生。
◎内制疏文十一首
【集禧观开启祈雪道场青词(元元年二月六日)】
伏以麦将覆块,雪未掩尘。嗣岁之忧,下民安诉。具严法会,祗款宫。仰冀同云,溥滋新腊。
【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御容日开启道场青词(元二年三月十四日)】
伏以天鉴不远,诚感则通。方宝构之肇新,宜神游之降格。具严法席,高咏灵篇。内安清净之居,外锡黎之福。
【集禧观开启祈雨道场青词(元二年三月二十五日)】
洞渊龙王,水府圣众。饥馑之患,民流者期年;吁嗟之求,词穷于是日。乃眷阴灵之宅,实为云雨之司。涵濡之功,俄顷而办。罔吝天泽,以答民瞻。
【集禧观洪福殿等处罢散谢雨道场青词】
德有愧于动天,敢辞屡请;道无私而应物,岂间微诚。霈一雨以咸周,起三农于既病。仰承灵贶,莫报深仁。
【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受册奏告景灵宫等处青词(元二年七月十九日)】
伏以祗是亲闱,庶几孝治。配德祖考,既务极于推崇;笃生眇冲,亦敢忘于褒显。将奉宝册,率循旧章。徼福于神,先期以告。
【神宗皇帝御容进发前一日奏告诸宫观等处青词(元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嵩洛之间,山陵所在。严道释之净宇,奉衣冠之别祠。恭择良辰,启行仙驭。敢徼福于群圣,庶流祉于含生。仰叩真灵,冀垂昭鉴。
【隆宫设庆宫醮青词(元二年)】
伏以长乐告成,光动紫宫之像;清都下照,诚通降阙之仙。祗率多仪,肃陈菲荐。永惟慈孝之本,克享天人之心。介万寿之无疆,锡五福之纯备。
【西岳庙开启祈雨道场青词(元三年七月十三日)】
伏以二华之尊,作镇于西极;兆人所急,望岁于秋成。谷既日滋,雨不时霈。敢以病告,于我有神。闵兹将槁之苗,赐以崇朝之泽。惟神之德,非我敢忘。
【中太一宫真室殿开启天皇九曜消灾集福道场青词】
臣以冲眇,嗣承列圣之休;济于艰难,实赖文母之德。临莅四载,勤劳百为。畏天之威,未尝终日而豫怠;视民如子,惟恐一夫之困穷。伏愿上帝降祥,众真垂。消禳灾,永底寿康。恭陈宝之科,仰扣神游之馆。敢祈昭鉴,下察孝心。
【皇太妃宫阁庆落成开启道场青词】
伏以良辰袭吉,华构一新。仰荷褒崇之私,得伸鞠育之报。落成告备,法会有严。请命上穹,驰神真圣。庶精诚之必达,锡寿祉于无穷。
【景灵宫罢散奉安神宗皇帝御容道场功德疏文(元二年四月七日)】
伏以肇新宝构,祗奉容。修妙供于珠庭,结胜缘于净众。真游永奠,法会告成。普冀含生,悉蒙余祉。谨疏。
◎内制斋文十七首
【冬至福宁殿作水陆道场资荐神宗皇帝斋文】
伏以圣神陟降,释梵后先。适更来复之辰,茂荐往生之福。虔修净供,仰导真游。
【正旦于福宁殿作水陆道场资荐神宗皇帝斋文】
伏以弃黄屋以上宾,莫追风驭;抱乌号而永慕,再历春朝。敢仗胜缘,式开净供。仰颂义尧之德,永追梵释之游。
【在京诸宫观开启神宗皇帝大祥道场斋文】
伏以密音如昨,新谷再升。望仙驭于帝乡,陈法筵于净宇。人天来会,共修最胜之缘;梵释同游,永锡无疆之庆。
【垂拱殿开启神宗皇帝大祥道场斋文】
伏以丧期有数,方叹于壑舟;法海无边,聊资于岸筏。有严秘殿,恭启净筵。时御六龙,徘徊宫阙。永同千佛,陟降人天。
【内中福宁殿下寒节为神宗皇帝作水陆道场斋文】
伏以甚雨疾风,感春律之将变;钻燧改火,悼丧期之不留。爰启净筵,以资冥福。愿登大觉,永济函生。
【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御容日开启道场斋文】
伏以祠宫夙启,真室告成。仗胜会于佛僧,导灵游于梵释。更推余祉,旁及含生。
【大相国寺开启祈雨道场斋文】
伏以旱既久,麦禾将空。仰惟天人之师,宜专云雨之施。庶几慈愍,宽我忧危。
【郑州超化寺祈雨斋文】
伏以常为灾,历时愈炽。秋谷未,夏苗将空。天意未回,佛慈所愍。愿以不思议智力,大解脱神通。时兴法云,普赐甘泽。
【郑州超化寺谢雨斋文】
等慈应物,不倦于祷求;神智无方,何难于膏泽。旱既弭,农民其康。仰惟不宰之功,岂待有为之报。爰修净供,少达纯诚。
【十月一日永裕陵下宫开启资荐神宗皇帝道场斋文】
桥山永望,莫瞻弓剑之余;阳月载临,徒增霜露之感。招延净众,崇建梵筵;庶集胜因,仰资真驭。
【西京会圣宫应天禅院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礼毕开启道场斋文】
原庙告成,神游既奠。虽圣灵之无碍,对越在天;从世法之有为,归依于佛。普愿幽明之域,悉登净妙之庭。集此胜因,以资仙驭。
【后苑瑶津亭开启祈雨道场斋文】
六月徂夏,方金火之争;三农望秋,乏雷雨之施。嗟人何罪,逢岁之艰。自非妙觉之等慈,孰拯疲民于重困。有严禁苑,祗建净筵。念我忧劳,锡之膏泽。非独起焦枯于田野,抑将扫疾疫于里闾。嘉与含生,永均介福。
【后苑瑶津亭开启祈雨道场斋文】
伏以常之,历月于兹。近自都畿,远及关辅。岂独西成之害,将为宿麦之忧。仰止觉慈,必垂善救。普集山川之守,来登梵释之筵。罔吝膏濡,以兴焦槁。
【后苑瑶津亭开启谢雨道场斋文】
伏以祗畏之心,格人天于影响;觉慈之力,反水旱于屈伸。周泽载濡,农田告足。既解蕴隆之患,庶无流潦之虞。仰冀能仁,曲垂昭鉴。
【显圣寺寿圣禅院开启太皇太后消灾集福粉坛道场斋文】
伏以躬俭节用,本严房闼之风;遗大投艰,猥当庙社之寄。常恐德之弗类,以召灾于厥身。敢即仁祠,肆陈净供。恭延梵释,普施人天。俾寿而康,非独辅安于寡昧;与民同利,固将燕及于华夷。仰冀能仁,曲垂昭鉴。
【景灵宫宣光殿开启神宗皇帝忌辰道场斋文】
伏以至德难名,已立配天之极。孝思永慕,盖有终身之忧。惟是佛乘,庶资冥福。属弓剑上宾之日,就衣冠出游之庭。虔设净筵,俾严胜果;庶超真觉,永庇含生。
【奉宸库翻修圣字等库了毕安慰土地道场斋文】
伏以货币所藏,有坏必葺。聪直之鉴,既成乃安。爰仗佛慈,以绥神守。庶期昭格,永底纯熙。
◎内制祝文三十三首
【奏告天地社稷宗庙宫观寺院等处祈雨雪青词斋祝文】
伏以期年以来,水旱作。迨兹徂岁,复苦常。疾疫将兴,农末俱病。方斋居而默祷,庶精意之登闻。敢祈春腊之交,沛然雨雪之赐。愿均介福,敷锡群生。
【五岳四渎等处祈雪祝文】
伏以历冬不雪,两岁之忧。疾疠将兴,麦就槁。分命守土,告于有神。下民其咨,天听不远。毋爱同云之泽,以成盈尺之祥。苟利于民,敢忘其报。
【内中添盖诸帝后神御殿告迁御容权奉安于慈氏殿祝文】
於皇帝考,肇启祠。方增筑之未宁,惧格思之有渎。别严净宇,祗奉容。式燕圣灵,永绥慈嘏。
【内中慈氏殿告迁神御于新添修殿奉安祝文】
伏以增筑告成,严有奂。俨衣冠之来复,忾叹息之疑闻。昭格穆清,永绥燕翼。
【景灵宫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祝文】
伏以恭承仙驭,奄宅殊庭。罄海宇以骏奔,俨人天之景从。愿回日月之照,少答神民之心。乃眷新宫,永垂余庆。
【天章阁权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祝文】
伏以唐虞稽古,虽绝名言。文武重光,已新崇构。下慰华夷之望,仰摹天日之容。将往宅于灵宫,永怀攀慕;愿少安于秘殿,无尽瞻依。
【内中神御殿张挂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祝文】
伏以祥祭告终,圣灵改御。ㄊ如在位,威不违颜。虽天日之光,固难形似;而神人之奉,永有瞻依。悲慕愈深,照临无极。
【神宗皇帝大祥祭讫彻馔除灵座时皇帝躬亲扶神御别设一祭祝文】
伏以俯就终丧,礼当即远。永瞻陵庙,将彻几筵。攀慕若疑,追怀罔极。
【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御容毕皇太后亲诣行礼祝文】
伏以奕奕祠宫,巍巍天像。圣灵虽远,哲命惟新。仰瞻如在之威,永锡无疆之庆。敢祈昭鉴,下烛微诚。
【天地社稷宗庙神庙等处祈雨祝文】
惟德弗类,致常之灾;斯民何辜,有荐饥之惧。浃旬不雨,麦禾皆空。循省再三,夙夜祗栗。引领云霓之望,援手沟壑之余。既穷之词,其忍弗听。
【五岳四渎等处祈雨祝文】
期年以来,水旱作。振廪同食,冠盖相望。已责劝分,公私并竭。惟待一熟之麦,以苏垂死之民。而冬不雨以徂春,苗将秀而不实。顾惟冲昧,有失政刑。感伤阴阳,延及鳏寡。既非下民之罪,亦岂上帝之心。惟神聪明,毋爱膏泽。则民有息肩之渐,神无乏祀之忧。
【五岳四渎等处祈雨祝文】
天人之交,应若影响。雨不顺,咎在貌言。失之户庭,害及寰宇。求治虽切,不当天意之中;听言虽多,未闻民病之实。刑罚有过,赋役未平。一人之愆,百姓何罪。避坐彻膳,犹当许其自修;悔祸转灾,庶或救之将坠。于神盖反掌之易,而民免挤壑之忧。仰瞻云霓,待命旦夕。
【五岳四渎等处谢雨祝文】
乃者常为灾,历时愈炽。念咎责己,宁丁我躬。求哀吁天,并走群望。果蒙膏泽之赐,一拯流亡之余。我愧于民,敢废无灾之惧;神终其赐,愿必有年之祥。
【神宗皇帝礻覃祭太皇太后亲行祝文】
寒暑之变,忽焉再期;练祥之余,复将三月。勉从即吉之典,莫遂无穷之哀。
【神宗皇帝礻覃祭皇帝亲行祝文】
既祥之余,徙月而吉。迫于先王之礼,徒有终身之忧。瞻仰圣灵,伏深感慕。
【神宗皇帝礻覃祭皇太后亲行祝文】
丧期有数,礻覃月告终。哀虽未忘,礼弗敢过。追慕之至,中外所同。
【永裕陵修移角堠门户柏窠奏告神宗皇帝祝文】
园寝之奉,巡行以时。增植所宜,卜云其吉。先事而告,亦礼之常。
【永裕陵修移角堠门户柏窠祭告土地祝文】
园寝之奉,栽植以时。惟尔有神,实严所守。敢祈昭鉴,永底平宁。
【景灵宫天兴殿开淘井眼祭告里域真官祝文】
神游之庭,井泥不食。日辰之吉,浚治以时。谂尔明灵,庶无悔吝。
【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受册奏告太庙并诸陵祝文】
伏以祗事亲闱,庶几孝治。配德祖考,既务极于推崇;笃生眇冲,亦敢忘于褒显。将奉宝册,率循旧章。涓日甚良,先期以告。
【西京应天禅院会圣宫修神御帐座毕功告迁诸神御祝文】
顷诏有司,恭修幄座。暂安别殿,以作庶工。既匠事之告成,宜真游之来复。愿垂昭鉴,及此良辰。
【西京应天禅院会圣宫修神御帐座毕功奉安诸神御祝文】
幄坐告成,允协岁时之吉;灵游永奠,复瞻天日之光。庶俾后人,仰蒙余庆。
【西京会圣宫应天禅院奉安神宗皇帝御容前一日奏告永裕陵祝文】
国家推本汉仪,立郡国之庙;参用唐制,就佛老之祠。乃眷洛都,载瞻园寝。并兴灵宇,以奉神禧。闵惟冲人,恭蹈成宪;谨择良日,临遣近臣。庶回日月之光,少答天人之望。
【神宗皇帝御容至会圣宫并应天禅院前一日奏告诸帝祝文】
三灵眷命,六圣在天。崧洛之间,仙释所馆。惟兹吉之始,当出游之庭。念彼元臣,昔皆侑食。一新惟肖之像,永陪如在之神。敢冀威灵,曲垂昭鉴。
【神宗皇帝御容进发前一日奏告天地社稷宗庙等处祝文】
祗畏天明,率循祖武。进衣冠之原庙,镇崧洛之灵祠。恭择良辰,启行仙驭。分遣执事,并告有神。
【生擒西蕃鬼章奏告永裕陵祝文】
大猕获禽,必有指踪之自;丰年高廪,孰知耘耔之劳。憬彼西戎,古称右臂。自嘉末,兀征扰边。至熙宁中,董毡方命。於赫圣考,恭行天诛。非贪尺寸之疆,盖为民除蟊贼。遂建长久之策,不以贼遗子孙。而西蕃大首领鬼章,首犯南川,北连拓拔。申命诸将,择利而行;旋闻偏师,无往不克。吏士用命,争酬未报之恩;圣灵在天,难逃不漏之网。已于八月戊戌,生获鬼章。颉利成擒,初无渭水之耻;郅支授首,聊报谷吉之冤。谨当推本圣心,益修戎略。务在服近而来远,期于偃革以息民。仰冀威神,曲垂昭鉴。
【西京会圣宫应天禅院奉安神宗皇帝御容奏告诸帝祝文】
於穆神考,陟配在天。有严祠宫,从祀我祖。时日协吉,圣灵其安。宠绥后人,永锡纯嘏。
【西京应天禅院会圣宫奉安神宗皇帝神御祝文】
於皇在天,丕冒下土。矧此山陵之近,顾瞻两都;宅于嵩洛之间,上联五圣。有严净宇,(会圣宫改为真馆。)祗奉颜。愿追梵释之游,(会圣宫改为仙圣之游。)永答人天之望。
【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受册礼毕奏谢天地社稷宗庙诸宫观并诸陵祝文】
至哉坤元,政必先于治内;养以天下,孝莫大于尊亲。昔首正于号名,今复严于典册。礼乐既具,神人允谐。分命迩臣,恭致成事。仰祗昭鉴,永锡鸿休。(诸神庙“分命迩臣”句改“分命有司”。)
【东太一宫翻修殿宇奉告十神太一真君祝文】
於穆祠宫,有严春祀。吏以时而按视,工揆日以修完。庶就洁新,永绥灵御。仰祈昭鉴,大庇含生。
【西路阙雨于济渎河渎淮渎庙祈雨祝文】
伏以水旱之事,山川所司。农服穑以有秋,天密云而不雨。愧我不德,渎于有神。愿为三日之霖,大慰一方之望。国有常报,我其敢忘。
【永定院修盖舍屋奏告诸帝后祝文】
具严净宇,祗奉寝园。眷惟焚燎之余,少缓增修之役。仰祈昭鉴,永底燕宁。
【永定院修盖舍屋祭告土地祝文】
伏以向因遗烬,延及净祠。爰择良辰,以兴众役。宜兹遣使,诏示有神。
◎内制祭文十四首
【太皇太后祭奠故夏国主祭文】
乃眷外臣,嗣守西服。袭累世之忠顺,荷先朝之宠光。惟天难忱,锡命不永。讣音遽至,闵悼良深。特遣使车,往陈奠币。庶此恩礼,贯于幽明。
【故皇叔祖昭信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开府仪同三司汉东郡王宗瑗堂祭文】
惟王之生,令德孝恭。云何不淑,罹此闵凶。无复会朝,载恻予哀。往奠其寝,维以饰终。
【故皇叔祖昭信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开府仪同三司汉东郡王宗瑗下事祭文】
呜呼,死生之变,贤愚莫逃。日月有时,义当即远。哀荣之极,礼以告终。来举奠觞,往安窀穸。
【皇叔故魏王启殡祭文】
惟灵袭累朝之余庆,兼天下之达尊。祖送之仪,哀荣斯极。永惟宅兆之卜,未逢岁月之良。参酌时宜,迁神郊馆。启殡之始,寓哀斯文。
【皇叔故魏王外殡前一夕夜祭文】
惟王之生,孝友仁慈。既没元身,举国怀思。矧予冲眇,义兼父师。天不我遗,日月如驰。出次近郊,寓此仁祠。亲奠莫及,宁知我悲。
【皇叔故魏王下事祭文】
惟灵出就外邸,二年于兹。一日不见,企予望思。矧此告终,月逝日远。虽云近郊,宁复旋返。筑室祠宫,既固既完。虽非永归,亦可少安。呜呼哀哉。
【故赠太师追封温国公司马光安葬祭文】
呜呼。元丰之末,天步惟艰。社稷之卫,中外所属。惟是一老,屏予一人。名高当世,行满天下。措国于太山之安,下令于流水之源。岁月未周,纪纲略定。天若相之,又复夺之。殄瘁不哀,古今所共。知之者神考,用之者圣母。驯致其道,太平可期。长为宗臣,以表后世。往奠其葬,庶知予怀。
【故渭州防御使宗孺出殡一夕祭文】
惟灵饬躬寡过,秉德不回。莫克永年,遂即长夜。哀荣之典,国有故常。死丧之戚,予惟恻怆。
【故渭州防御使宗孺下事祭文】
呜呼,宗枝之秀,罹此降灾。日月有时,礼当即远。奄临窀穸,肆设几筵。往致予哀,来歆此奠。
【故听宣刘氏堂祭文】
奉侍有年,肃雍靡懈,今其亡矣,良用恻然。没而有知,来举此奠。
【故听宣刘氏坟所祭文】
尽瘁内职,归全近郊。既掩诸幽,往致斯奠。贲其窀穸,极尔哀荣。
【故尚宫吴氏坟所祭文】
惟尔之生,服勤乃事。逢日之吉,归全于郊。式荣其终,往致斯奠。
【故尚服刘氏堂祭文】
惟灵选备禁廷,服勤内职。逮兹沦谢,良用愍伤。馈奠之仪,哀荣兼至。
【故尚服刘氏坟所祭文】
惟灵服勤有年,罹命不淑。窀穸之事,日月有时。念尔永归,歆予一奠。
◎内制导引歌辞二首
【奉安神宗皇帝御容赴景灵宫导引歌辞】
帝城父老,三岁望尧心。天远玉楼深。龙颜仿佛笙箫远,肠断属车音。离宫春色琐瑶林,云阙海沉沉。遗民犹唱当时曲,秋雁起汾阴。
【迎奉神宗皇帝御容赴西京会圣宫应天禅院奉安导引歌辞】
经文纬武,十有九年中。遗烈震羌戎。渭桥夹道千君长,犹是建元功。西瞻温洛与神崧,莲宇照琼宫。人间俯仰成今古,流泽自无穷。
●卷一百十五 ◎乐语十六章 【春贴子词·皇帝阁六首(元三年)】
霭霭龙旗色,琅琅木铎音。数行宽大诏,四海发生心。谷宾初日,清台告协风。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草木渐知春,萌芽处处新。从今八千岁,合抱是灵椿。
圣主忧民未解颜,天教瑞雪报丰年。苍龙挂阙农祥正,老稚相呼看藉田。
昨夜东风入律新,玉关知有受降人。圣恩与解河湟冻,共得中原草木春。
翰林职在明光里,行乐诗成拜舞中。不待惊开小桃杏,始知天子是天公。
【春贴子词·太皇太后阁六首】
雕刻春何力,欣荣物自知。发生虽有象,覆载本无私。
小殿黄金榜,珠帘白玉钩。一声双日跸,春色满皇州。
仗下春朝散,宫中昼漏稀。两厢休侍御,应下读书帏。
五日占云十日风,忧勤终岁为三农。春来有喜何人见,好学神孙类祖宗。
共道十年无腊雪,且欣三白压春田。尽驱南亩扶犁手,稍发中都朽贯钱。
不独清心能省事,应缘克己自销兵。传闻塞外千君长,欲趁新年贺太平。
【春贴子词·皇太后阁六首】
宝册琼瑶重,新庭松桂香。雪消春未动,碧瓦丽朝阳。
瑞日明天仗,仙云拥寿山。倚栏春昼永,金母在人间。
朝罢金铺掩,人闲宝瑟尘。欲知慈俭德,书史乐青春。
仙家日月本长闲,送腊迎春岂亦然(一作亦偶然)。翠管银罂传故事,金花彩胜作新年。
彤史年来不绝书,三朝德化妇承姑。宫中侍女减珠翠,雪里贫民得襦。
边庭无事羽书稀,闲遣词臣进小诗。共助至尊歌喜事,今年春日得春衣。
【春贴子词·皇太妃阁五首】
苇桃犹在户,椒柏已称觞。岁美风先应,朝回日渐长。
甲观开千柱,飞楼擢九层。雪残乌鹊喜,翔舞下觚棱。
孝心日奉东朝养,俭德应师大练(一作太姒)风。太史新年瞻瑞气,四星明润紫宫中。
九门挂月未催班,清禁风和玉漏闲。崇庆早朝银烛下,环声在五云间。
东风弱柳万丝垂,的残梅尚一枝。茧馆乍欣蚕浴后,坛犹记燕来时。
【春贴子词·夫人阁四首】
彩胜镂新语,酥盘滴小诗。升平多乐事,应许外庭知。
细雨晓风柔,春声入御沟。已漂新荇没,犹带断冰流。
扶桑初日映帘升,已觉铜瓶暖不冰。七种共挑人日菜,千枝先剪上元灯。
雪消鸳瓦已流澌,风暖犀盘尚镇帷。缥缈紫箫明月下,璧门桂影夜参差。
【端午帖子词·皇帝阁六首】
盛德初融后,潜阴未后时。侍臣占易象,明两作重离。
采秀撷群芳,争储百药良。太医初荐艾,庶草验蕃昌。
微凉生殿阁,习习满皇都。试问吾民愠,南风为解无。
西槛新来玉宇风,侍臣茗碗得雍容。庭槐似识天颜喜,舞破清阴作两龙。
讲余交翟转回廊,始觉深宫夏日长。扬子江心空百炼,只将《无逸》鉴兴亡。
一扇清风洒面寒,应缘飞白在冰纨。坐知四海蒙膏泽,沐浴君王德似兰。
【端午帖子词·太皇太后阁六首】
渐台通翠浪,暑殿转清风。帘卷东朝散,金乌未遽中。
日永蚕收簇,风高麦上场。朝来藉田令,菰黍献时芳。
舞羽诸羌伏,销兵万汇苏。只应黄纸诰,便是赤灵符。
令节陈诗岁岁新,从官何以寿吾君。愿储医国三年艾,不作沉湘《九辩》文。
忠臣谅节今千岁,孝女孤风满四方。不复巫阳占郢梦,空余仲御扣《河章》。
长养恩深动植均,只忧贪吏尚残民。外廷已拜枭羹赐,应助吾君去不仁。
【端午帖子词·皇太后阁六首】
露簟琴书冷,雕盘{ぅ食}铒新。深宫犹畏日,应念暑耘人。
万寿菖蒲酒,千金琥珀杯。年年行乐处,新月挂池台。
翠筒初窒楝,芗黍复缠菰。水殿开冰鉴,琼浆冻玉壶。
秘殿扶疏夏木深,雨余初有一蝉吟。应将嬴女乘鸾扇,更助南风长棘心。
上林珍木暗池台,蜀产吴包万里来。不独盘中见卢橘,时于粽里得杨梅。
闵楚遗风万古情,湘沅旧俗到金明。翠舆黄纟散何时幸,画飞凫尽日横。
【端午帖子词·皇太妃阁五首】
午景帘栊静,薰风草木酣。谁知恭俭德,彩缕出亲蚕。
雨细方梅夏,风高已麦秋。应怜百花尽,绿叶暗红榴。
辟兵已佩灵符小,续命仍萦彩缕长。不为祈禳得天助,要令风俗乐时康。
玉盆沉李滟清泉,金鸭嘘空袅细烟。自有梧楸障畏日,仍欣麦黍报丰年。
良辰乐事古难同,绣茧朱丝奉两宫。仁孝自应禳百,艾人桃印本无功。
【端午帖子词·夫人阁四首】
肃肃槐庭午,沉沉玉漏稀。皇恩乐佳节,斗草得珠玑。
节物荆吴旧,嬉游禁掖闲。仙风随画Ψ,拜赐落人间。
五彩萦筒秫稻香,千门结艾鬓髯张。旋开宝典寻风物,要及灵辰共祓禳。
欲晓铜瓶下井栏,铿金殿发清寒。似闻人世南风热,日上墙东问几竿。
【内中御侍以下贺冬至词语·皇帝(元二年十月二十日)】
伏以月临天统,首冠于三正;气应黄宫,复来于七日。君道浸长,阳德光亨。恭惟皇帝陛下,清明在躬,仁孝遍物。垂衣南面,天何言而四时成;问学西清,日将旦而群阴伏。裔夷奔走,年谷顺成。岂惟四海之欢心,自识三灵之阴赞。如川方至,受命无疆。妾等待罪掖庭,备员妇职。共庆一阳之节,敢陈万岁之觞。
【内中御侍以下贺冬至词语·太皇太后】
伏以消长有时,候微阳之来复;贤愚同庆,知君子之汇征。德化所加,神人并应。恭惟太皇太后陛下,睿明天纵,慈俭身先。振河岳以不倾,地无私载;顺阴阳而自化,天且不违。成功已陋于汉唐,论德盖高于任姒。《大有》上吉,方获助于三灵;《既醉》太平,当纯备于五福。妾等职参长御,心奉慈闱。庆阳德之方来,愿天寿之平格。
【内中御侍以下贺冬至词语·皇太后】
伏以蒙瞍奏功,验人和于缇室;日官占物,效岁美于黄云。庆自宫庭,泽均海宇。恭惟皇太后殿下,辅佐内治,仪刑王家。推美国风,夙茂周南之化;考祥羲易,共成坤厚之功。方迎日于三微,敢称觞于万寿。岂独宫闱之愿,实同中外之欢。妾等猥以微躯,被蒙慈渥。仰献冈陵之祝,庶殚草木之诚。
【内中御侍以下贺年节词语·皇帝(元二年十二月一日)】
伏以齐七政于玑衡,天人并应;受三朝之图籍,海宇来同。恭惟皇帝陛下,至仁无私,神武不杀。祖述尧帝,历象以授民时;仪刑文王,正家而齐天下。方肇新于岁律,宜向用于神休。妾等幸侍禁严,仰陶化育。愿上万年之寿,永膺百顺之祥。
【内中御侍以下贺年节词语·太皇太后】
伏以太簇旋宫,既赞扬而出滞;勾芒司历,方布德以缓刑。恭惟太皇太后陛下,化始六宫,风行九有。捐财振廪,救民沟壑之中;求贤审官,拔士茅茨之下。方履端之资始,膺景福于无疆。妾等幸侍禁严,粗供妇职。愿献冈陵之寿,少输草木之诚。
【内中御侍以下贺年节词语·皇太后】
伏以三元资始,磔禳以饯余寒;万宝更新,燔烈以兴嗣岁。恭惟皇太后殿下,道光沩,德配周南。辅导两朝,孝慈格于上下;仪形九御,恭俭闻于迩遐。顺履三阳,诞膺百禄。妾等幸班禁掖,久被余光。莫报生成之恩,但祝灵长之算。
【内中御侍已下贺冬至词语·皇帝(元三年十月三十日)】
伏以日合天统,时推建子之正;律中黄钟,气验微阳之应。德施自上,惠均于民。伏惟皇帝陛下,道配皇王,化行夷夏。观其来复,见乎天地之心;静以无为,待此阴阳之定。云物告瑞,宫声协和。岂惟至治之祥,自得上天之。一人有庆,万寿无疆。妾等蒙被天光,叨尘妇职。敢献如山之祝,庶同率土之欢。
【内中御侍已下贺冬至词语·太皇太后】
伏以书奏清台,验历家之邃密;日移黄道,迎化国之舒长。寰宇和平,宫闱欢豫。恭惟太皇太后陛下,教隆阴礼,位正坤仪。嗣太任之徽音,道光千古;衣明德之大练,俭化六宫。体柔静以临朝,配清明而烛物。庆云可望,共占至治之祥;彤史何知,莫赞无为之德。妾等猥参女职,仰奉慈颜。因来复之一阳,祝无疆之万寿。
【内中御侍已下贺冬至词语·皇太后】
伏以候气葭灰,喜律筒之已应;课功彩线,知宫日之初长。品物同荣,掖廷胥悦。恭惟皇太后殿下,母临四海,妇应东朝。求贤审官,但有忧勤之志;躬俭节用,岂忘浣濯之衣。宜福禄之日康,乐宫闱之无事。妾等滥尘女职,获奉慈颜。愿先柏酒以称觞,更指椿年而献寿。
○坤成节集英殿教坊词(元二年七月十五日)
【教坊致语】
臣闻视履考祥,既占衷月之梦;对时育物,必有继天之功。方大火之西流,属阴灵之既望。帝于是日,诞降仁人。意使斯民,咸归寿域。共庆千年之遇,得生二圣之朝。式燕示慈,与民同乐。恭惟皇帝陛下,文思天纵,睿哲生知。力行禹、汤之仁,常恐一夫之不获;躬蹈曾、闵之孝,故得万国之欢心。恭惟太皇太后陛下,道契天人,德超载籍。知人则哲,盖帝尧之所难;修己安民,虽虞舜其犹病。风云从而万物睹,日月照而四时行。自然动植之咸安,莫知天地之何力。三宫交庆,群后骏奔。宝邻通四牡之欢,航海致重译之赆。洞庭九奏,始识咸池之音;灵岳三呼,共献后天之祝。臣等叨居法部,辄采民言。上渎宸聪,敢陈口号。
【口号】
三朝遗老九门前,又见承平大有年。文母忧勤初化俗,曾孙仁孝已通天。史书元三千牍,乐奏坤成第一篇。欲采蟠桃归献寿,蓬莱清浅半桑田。
【勾合曲】
秋风协应,生殿阁之微凉;广乐具陈,韵金丝而间作。欲观鸟兽之率舞,愿闻笙磬之同音。上奉宸颜,教坊合曲。
【勾小儿队】
朱干玉戚,本以象功;白叟黄童,皆知颂圣。盍命髡髦之侣,来陈舞勺之仪。上侑皇欢,教坊小儿入队。
【队名】
愿同千岁乐,长奏太平谣。
【问小儿队】
镐京广燕,方云集于缙绅;沂水游童,忽凫趋于庭庑。虽云小技,必有可观。咫尺天颜,悉言汝志。
【小儿致语】
臣闻功存社稷,庆钟高密之门;泽及本枝,天祚太任之德。候西风之入律,蔼瑞气之盈庭。嘉与四方,同称万寿。恭惟皇帝陛下,文思稽古,哲在躬。日奉东朝之欢,率用家人之礼。以谓慈俭之化,无德而能名;保之功,如天之难报。惟流传于歌舞,庶仿佛其仪刑。臣等虽在弱龄,久陶孝治。敢率垂髫之侣,共陈振万之仪。未敢自专,伏取进止。
【勾杂剧】
鸾旗日转,雉扇云开。暂回缀兆之文,少进俳谐之技。来陈善戏,以佐欢声。上乐天颜,杂剧来欤?
【放小儿队】
青衿旅进,虽末技而毕陈;黄屋天临,知下情之无壅。既成文于缀兆,爰整袂以徘徊。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勾女童队】
彤壶漏箭,随鸡唱以渐移;绛节彩髦,闻凤箫而自举。宜召散花之侣,来陈回雪之姿。上奉宸欢,两军女童入队。
【队名】
金风回翠袖,玉倚清歌。
【问女童队】
凤歌谐律,方资燕俎之欢;鹭羽分庭,忽集寿山之下。低鬟有待,振袂欲前。密迩天阶,悉陈来意。
【女童致语】
妾闻涂山启夏,来玉帛于万邦;挚仲兴周,胙本枝于百世。嘉辰共乐,壮观一新。恭惟皇帝陛下,舜孝自天,尧仁浃物。膺昊穹之成命,席累圣之诒谋。惟地势坤,永载无疆之德;以天下养,躬持胥乐之觞。六乐在庭,百工奏技。妾等亲逢盛旦,获望严宸。艺虽愧于惊鸿,心已先于仪凤。愿陈舞缀,上奉天颜。未敢自专,伏取进止。
【勾杂剧】
风清羽盖,日转槐庭。欲资载笑之欢,必有应谐之妙。暂回舞缀,少进诙辞。上悦天颜,杂剧来欤?
【放女童队】
八音间作,既成绎之文;万舞毕陈,曲尽回翔之态。望彤闱而却立,敛翠袂以言归。再拜天墀,相将好去。
○集英殿春宴教坊词
【教坊词语中和化育万寿排场】
臣闻人和则气和,故王道得而四时正;今乐犹古乐,故民心悦而八音平。幸此圣朝,陶然化国。饬三农于保介,维莫之春;兴五福于太平,既醉以酒。恭惟皇帝陛下,乘乾有作,出震无私。宪章六圣之典谟,斟酌百王之礼乐。天方祚于舜孝,人已诵于尧言。故得彝伦叙而水土平,北流轨道;壬人退而蛮夷服,西旅在庭。稍宽中昃之忧,一均湛露之泽。方将麴蘖群贤而恶旨酒,鼓吹六艺而放郑声。虽《白雪阳春》,莫致天颜之一笑;而献芹负日,各尽野人之寸心。臣猥以贱工,叨尘法部。幸获望云之喜,敢陈《击壤》之音。不揆芜才,上进口号。
【口号】
万人歌舞乐芳辰,长养恩深第四春。令下风雷常有信,时来草木岂知仁。玑已正三阶泰,玉初知九奏纯。更欲年年同此乐,故应相继得元臣。
【勾合曲】
太平无象,善万物之得时;和气致祥,喜八风之从律。大合钧天之奏,克谐治世之音。上奉严宸,教坊合曲。
【勾小儿队】
斑白之老,既无负戴之忧;龆龀之童,亦遂嬉游之乐。行歌道路,联袂阙庭。仰奉宸慈,教坊小儿入队。
【队名】
初成暮春服,来献太平谣。
【问小儿队】
聚戏里闾,岂识九重之奥;成文缀兆,忽随六乐之和。宜近彤墀,悉陈来意。
【小儿致语】
臣闻春为阳中,生物各遂其性;乐以天下,圣人岂私其身。故饮食尽忠臣心,而游豫为诸侯度。方迟日之无事,矧嗣岁之有年。大启璧门,肃陈燕豆。恭惟皇帝陛下,道隆而德备,质文而性仁。总揽群才,盖天授之神策;澄清庶政,故民献以宝符。顾良辰乐事之难并,宜群臣嘉宾之并集。广场千步,方山立于众工;大乐九成,固海函于杂技。臣等沐浴膏泽,咏歌升平。幸以髡髦之微,得参舞羽之末。敢干宸听,伏俟俞音。
【勾杂剧】
胪传已久,陛将更。宜资载笑之欢,少进群优之技。缓调丝竹,杂剧来欤?
【放小儿队】
清歌屡奏,盖曲尽于下情;妙舞载陈,示不遗于小物。既毕沛风之和,稍同沂水之归。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勾女童队】
燕私之乐,下侍于臣工;靡曼之观,聊同于俚俗。审音而作,振袂稍前。上奉宸欢,两军女童入队。
【队名】
瑞日明歌扇,仙飙动舞衣。
【问女童队】
工师奏技,侍卫耸观。顾游女之何施,集彤庭而有待。欲知来意,宜悉敷陈。
【女童致语】
妾闻圣人授民以时,王者与众同乐。故仓庚鸣而蚕女出,游鱼跃而灵沼春。盖良辰岂易得哉,亦贤者而后乐此。伏惟皇帝陛下,温恭允塞,缉熙光明。学无常师,文武识其大者;仁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齐泰阶之六符,走重译之万里。天人并应,礼乐将兴。岂惟尘土之贱微,敢度乾坤之广大。万舞九奏,虽未象于成功;间歌三终,亦庶几于颂德。欲殚末技,少效寸诚。
【勾杂剧】
风斜御柳,既穷绮丽之观;日转庭槐,少进诙优之戏。再调丝竹,杂剧来欤?
【放女童队】
翠袖风回,已尽折旋之妙;文茵霞卷,尚观顾步之余。再拜天墀,相将好去。
○集英殿秋宴教坊词
【教坊致语】
臣闻天无言而四时成,圣有作而万物睹。清净自化,虽仰则于帝心;岂弟不回,亦俯同于众乐。属此九秋之候,粲然万宝之成。吾王不游,何以劳农而休老;君子如喜,则必大亨以养贤。恭惟皇帝陛下,孝通神明,仁及草木。行尧、禹之大道,守成、康之小心。华夷来同,天地并应。以谓福莫大于无事,瑞曷加于有年。南极呈祥,候秋分而老人见;西夷慕义,涉流沙而天马来。嘉与臣工,肃陈燕俎。礼元侯于三夏,谐庶尹于九成。宣示御觞,耸近臣之荣观;胪传天语,溢两庑之欢声。臣等幸觏昌辰,叨尘法部。采谣言于击壤,助蒙瞍之陈诗。仰奉威颜,敢进口号。
【口号】
霜霏碧瓦尚生烟,日泛彤庭已集仙。霭霭四门多吉士,熙熙万国屡丰年。高秋爽气明宫殿,元和声入管弦。菊有芳兮兰有秀,从臣谁和《白云篇》。
【勾合曲】
西风入律,间歌秋报之诗;南龠在廷,备举德音之器。弦匏一倡,钟鼓毕陈。上奉宸严,教坊合曲。
【勾小儿队】
皇慈下逮,罄百执以均欢;众技毕陈,示四方之同乐。宜进垂髫之侣,来修秉翟之仪。上奉威颜,教坊小儿入队。
【队名】
登歌依颂磬,下管舞成童。
【问小儿队】
大君有命,肆陈管磬之音;童子何知,入工师之末。欲祥来意,宜悉奏陈。
【小儿致语】
臣闻天行有信,正得秋而万宝成;君德无私,日将旦而群阴伏。清风应律,广乐在庭。占岁事于金穰,望天颜之玉粹。沐浴膏泽,咏歌升平。恭惟皇帝陛下,天纵聪明,日跻圣知。无一物之失所,得万国之欢心。虽击壤之民,固何知于帝力;而后天之祝,亦各抒于下情。臣等幸以龆龀之年,得居仁寿之域。咏舞雩于沂水,久乐圣时;唱铜于汉滨,空惭郢(一作俚)曲。愿陈舞缀,少奉宸欢。未敢自专,伏候进止。
【勾杂剧】
朱弦玉,屡进清音;华翟文竿,少停逸缀。宜进诙谐之技,少资色笑之欢。上悦天颜,杂剧来欤?
【放小儿队】
回翔丹陛,已陈就日之诚;合散广庭,曲尽流风之妙。歌钟告阕,羽龠言旋。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勾女童队】
锦荐云舒,来九成之丹凤;霞衣鳞集,隐三叠之灵鼍。上奉宸严,教坊女童入队。
【队名】
香云浮绣,花浪舞彤庭。
【问女童队】
清禁深严,方缙绅之云集;仙音单缓,忽簪珥之星陈。徐步香茵,悉陈来意。
【女童致语】
妾闻钧天广乐,空传帝所之游;阊阖清风,理绝庶人之共。夫何仙圣,靡隔尘凡。仰瞻八采之威,自庆千龄之运。恭惟皇帝陛下,乾健而粹,离明而文。规摹六圣之心,人将自化;仪刑文母之德,天且不违。乐兹大有之年,申以宗慈之会。虞韶既毕,夏龠将兴。妾等分缀以须,审音而作;愿俟工歌之阕,少同率舞之欢。未敢自专,伏取进止。
【勾杂剧】
弦匏迭奏,干羽毕陈。洽闻舜乐之和,稍进齐谐之技。金丝徐韵,杂剧来欤?
【放女童队】
羽觞湛湛,方陈《既醉》之诗;鼍鼓渊渊,复奏言归之曲。峨鬟伫立,敛袂却行。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兴龙节集英殿宴教坊词(元二年)
【教坊致语】
臣闻帝武造周,已兆兴王之迹;日符祚汉,实开受命之祥。非天私我有邦,惟圣乃作神主。仰止诞弥之庆,集于建丑之正。瑞玉旅庭,爰讲比邻之好;虎臣在泮,复通西域之琛。式燕示慈,与人均福。恭惟皇帝陛下,睿思冠古,浚哲自天。焕乎有文,日讲六经之训;述而不作,思齐累圣之仁。夷夏宅心,神人协德。卜年七百,方过历以承天;有臣三千,咸一心而戴后。彤庭振万,玉座传觞。诵干戈载戢之诗,作君臣相悦之乐。斯民何幸,白首太平。臣猥以微生,亲逢盛旦。始庆猗兰之会,愿赓《击壤》之音。下采民言,上陈口号。
【口号】
凛凛重瞳日月新,四方惊喜识天人。共知苦木初升旦,且种蟠桃莫计春。请吏黑山归属国,给扶黄发拜严宸。紫皇应在红云里,试问清都侍从臣。
【勾合曲】
祝尧之寿,既罄于欢谣;象舜之功,愿观于备乐。羽旄在列,管磬同音。上奉宸严,教坊合曲。
【勾小儿队】
鱼龙奏技,毕陈诡异之观;龆龀成童,各效回旋之妙。嘉其尚幼,有此良心。仰奉宸慈,教坊小儿入队。
【队名】
两阶陈羽龠,万国走梯航。
【问小儿队】
工师在列,各怀自献之能;亻辰子盈庭,必有可观之技。未知来意,宜悉奏陈。
【小儿致语】
臣闻生民以来,未有祖宗之仁厚;上帝所眷,锡以圣神之子孙。孚佑下民,笃生我后。瞻舜瞳之日月,望尧颡之山河。若帝之初,达四聪于无外;如川方至,倾万宇以来同。恭惟皇帝陛下,齐圣广渊,刚健笃实。识文武之大者,体仁孝于自然。歌《诗·思齐》,见文王之所以圣;诵《书·无逸》,法中宗之不敢康。诞日载临,舆情共祝。神策授万年之算,洛书开五福之祥。臣等嬉游天街,沐浴皇化。欲陈舞蹈之意,不知手足之随。未敢自专。伏取进止。
【勾杂剧】
金奏铿纯,既度九韶之曲;霓衣合散,又陈八佾之仪。舞缀暂停,伶优间作。再调丝竹,杂剧来欤?
【放小儿队】
游童率舞,逐物性之熙怡;小技毕陈,识天慈之广大。清歌既阕,叠鼓屡催。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勾女童队】
垂鬟在列,敛袂稍前。岂知北里之微,敢献南川之寿。霓旌坌集,金奏方谐。上奉威颜,两军女童入队。
【队名】
君臣千载遇,歌舞八方同。
【问女童队】
掺挝屡作,旌旆前临。顾游女之何能,造彤庭而献技。欲知来意,宜悉奏陈。
【女童致语】
妾闻瑞<鸟乙>来翔,共计生商之兆;群龙下集,适同浴佛之辰。佳气充庭,和声载路。辇出房而雷动,扇交翟以云开。喜动人天,春还草木。恭惟皇帝陛下,凝神昭旷,受命穆清。三后在天,宜兴王之世有;四人迪哲,知享国之无穷。乃眷良辰,欲均景福。庭设九宾之礼,乐歌《四牡之章》。妾等幸觏昌期,获瞻文陛。虽乏流风之妙,愿输率舞之诚。未敢自专,伏候进止。
【勾杂剧】
清净自化,虽莫测于宸心;诙笑杂陈,示俯同于众乐。金丝再举,杂剧来欤?
【放女童队】
分庭久立,渐移爱日之阴;振袂再成,曲尽回风之态。龙楼却望,鼍鼓屡催。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紫宸殿正旦教坊词(元四年)
【教坊致语】
臣闻行夏之时,正莫加于人统;采周之旧,王方在于镐京。惟吉月之布和,休庶工而未作。使华远集,邻好交修。萃簪笏于九门,来车书于万里。将兴嗣岁,以乐太平。恭惟皇帝陛下,躬履至仁,诞膺眷命。法天地四时之运,民日用而不知;传祖宗六圣之心,我无为而自化。九德咸事,三年有成。始御八音之和,以临元日之会。人神相庆,夷夏来同。臣等忝与贱工,得亲壮观。知舆情之愿颂,顾盛德之难形。不度荒芜,敢进口号。
【口号】
九霄清跸一声雷,万物欣荣意已开。晓日自随天仗出,春风不待斗杓回。行看菖叶催耕籍,共喜椒花映寿杯。欲识太平全盛事,振振鹭满云台。
【勾合曲】
东风应律,南龠在庭。饯腊迎春,方庆三朝之会;登歌下管,愿闻九奏之和。上悦天颜,教坊合曲。
【勾小儿队】
工师奏技,咸踊跃以在庭;稚孺闻音,亦回翔而赴节。方资共乐,岂间微情。上奉宸欢,教坊小儿入队。
【队名】
仙山来绛节,云海戏群鸿。
【问小儿队】
六乐充庭,九宾在列。何彼垂髫之侣,欲陈振袂之能。必有来诚,少前敷奏。
【小儿致语】
臣闻正月上日,万汇所以更新;群臣嘉宾,四方于是观礼。雪方占于上瑞,风已告于先春。及此良辰,设为高会。恭惟皇帝陛下,子来九有,天覆兆民。焕乎其有文章,昭然若揭日月。安西都护,来输八国之琛。南极老人,出效万年之寿。还圭璋于邻使,受图籍于春朝。击石金,奏钧天之广乐;跳球舞索,戏平乐之都场。臣等沐浴太平,咏歌新岁。鼓舞《咸》《韶》之韵,跄扬鸟兽之间。未敢自专,伏候进止。
【勾杂剧】
以雅以南,既毕陈于众技;载色载笑,期有悦于威颜。舞缀暂停,优词间作。金丝徐韵,杂剧来欤?
【放小儿队】
酒阑金殿,既均湛露之恩;漏减铜壶,曲尽风流之妙。望彤墀而申祝,整翠袖以言归。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兴龙节集英殿宴教坊词
【教坊致语】
臣闻天所眷命,生而神灵。惟三代受命之符,萃于兹日;实万世无疆之福,延及我民。候南极之祥辉,交北邻之瑞节。同趋镐燕,争颂尧封。恭惟皇帝陛下,稽古温文,乘乾刚粹。体生知而犹学,藏妙用于何言。故得六圣承休,三灵眷佑。德隆星晷,齐六符而泰阶平;河行地中,锡九畴而彝伦正。属诞弥之令旦,履长发之嘉祥。夙设九宾于庭,遍舞六代之乐。日无私于临照,葵藿自倾;天有信于发生,勾萌必达。臣等历尘法部,获造彤墀。下采民言,得三万里之谣颂;登歌寿,以八千岁为春秋。不度芜音,敢进口号。
【口号】
风卷云舒合两班,瞳瞳瑞日映天颜。观书已获千秋镜,积德长为万岁山。腊雪未消三务起,壬人不用五兵闲。相逢父老争相贺,却笑华胥是梦间。
【勾合曲】
笙磬同音,考中声于神鼓;鸟兽率舞,浃和气于敷天。上奉宸欢,教坊合曲。
【勾小儿队】
众技旅庭,振欢声于无外;游童颂圣,陶至化于自然。上奉皇威,教坊小儿入队。
【队名】
壤歌皆白发,象舞及青衿。
【问小儿队】
跳踉广陌,初疑竹马之游;合散彤墀,忽变惊鸿之状。欲知来意,宜悉敷陈。
【小儿致语】
臣闻流虹启圣,非人力所致之符;湛露均恩,与天下共享其乐。旁行海宇,外薄戎夷。咸欣载夙之辰,共献无疆之祝。恭惟皇帝陛下,神武不杀,将圣多能。天生德于予,既禀徇齐之质;人乐告以善,辅成经纬之文。法慈俭于东朝,纟由诗书于西学。载临诞日,俯答舆情。非为靡曼之观,庶备太平之福。臣等微生龆龀,学乐父师。就列纷纭,虽无殊于鸟兽;赴音俯仰,亦少效于涓尘。未敢自专,伏候进止。
【勾杂剧】
乐且有仪,方君臣之相悦;张而不弛,岂文武之常行。欲佐欢声,宜陈善谑。金丝徐韵,杂剧来欤?
【放小儿队】
末技毕陈,下情无壅。既成文于缀兆,犹敛袂以回翔。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勾女童队】
飞步寿山,起香尘于罗袜;散花御路,泛回雪于锦茵。上奉宸颜,两军女童入队。
【队名】
生商来瑞<鸟乙>,浴佛降群龙。
【问女童队】
玉座天临,虽仙凡之有隔;翠鬟云合,岂草木之无知。密迩天阶,悉陈来意。
【女童致语】
妾闻千里一曲,变澄澜于浊河;万岁三称,隐欢声于灵岳。天人并应,夷夏来同。虽云北里之微,敢献华封之祝。恭惟皇帝陛下,睿文冠古,神智无方。同尧、舜之性仁,而能济众;陋成、康之刑措,犹待积年。共欣建丑之正,再睹兴龙之会。桑田东海,倾寿而未乾;汗竹南山,书颂声而无极。妾等幸缘贱艺,获望威颜。振万于庭,欲赴干旄之节;间歌以雅,庶谐笙磬之音。未敢自专,伏候进止。
【勾杂剧】
舞缀暂停,歌钟少阕。必有应谐之妙,以资载笑之欢。上悦天颜,杂剧来欤?
【放女童队】
振袂再成,曲尽回风之妙;分庭久立,渐移爱日之阴。再拜天阶,相将好去。
【斋日致语口号】
旋复阴阳,配五支于六干;诞弥岁月,与元日为三申。神后降庆于当年,曾孙效诚于兹旦。不烦巧历,自契真符。道俗ん谣,天人协应。太皇太后陛下,功高任姒,德配唐虞。上推顾托之心,下布仰成之政。宝慈与俭,蹈光宪之成规;却狄安邦,袭烈武之余庆。三朝顺履,万寿维新。虽绛县之老人,难穷甲子;如楚南之灵木,莫计春秋。臣贱等草茅,心倾葵藿。采民讴于击壤,效乐语之陈诗。
娲皇得道自神仙,金母长生不记年。甲子会逢三朔旦,岁星行看百周天。消兵渐觉腰无犊,种德方知福有田。彤管何人书后会,椒花椿颂一时编。
【黄楼致语口号】
百川反壑,五稼登场。初成百尺之楼,适及重阳之会。高高下下,既休畚锸之劳;岁岁年年,共睹茱萸之美。恭惟知府学士,民人所恃,忧乐以时。度余力而取羡材,因备灾而成胜事。起东郊之壮观,破西楚之淫名。宾客如云,来四方之豪杰;鼓钟隐地,竦万目之观瞻。实与徐民,长为佳话。
一新柱石壮严,更值西风落帽辰。不用游从夸燕子,直将气焰压波神。山川尚绕当时国,城郭犹飘广陌尘。谁凭阑干赏风月,使君留意在斯民。
【赵ヘ成伯母生日致语口号】
昔年占梦,适当重九之佳辰;今日献香,愿祝大千之遐算。庆妇姑之同日,杂茱萸以称觞。杀鸡已效于庞公,剪发敢资于陶母。但某叨居乐部,忝预年家。不度芜材,上尘口号。
今朝寿酒泛黄花,郁郁葱葱气满家。愿得唐儿舞一曲,莫嫌国小向长沙。
【王氏生日致语口号】
人中五日,知织女之暂来;海上三年,喜花枝之未老。事协紫衔之梦,欢倾白发之儿。好人相逢,一杯径醉。伏以某人女郎,苍梧仙裔,南海贡余。怜谢瑞之早孤,潜炊相助;叹张镐之没兴,遇酒辄欢。采杨梅而朝飞,擘青莲而暮返。长新玉女之年貌,未厌金膏之扫除。万里乘桴,已慕仲尼而航海;五丝绣凤,将从老子以俱仙。东坡居士,樽俎千峰,笙簧万籁。聊设三山之汤饼,共倾九酝之仙醪。寻香而来,苒天风之引步;此兴不浅,炯江月之升楼。
罗浮山下已三春,松笋穿阶昼掩门。太白犹逃水仙洞,紫箫来问玉华君。天容水色聊同夜,发泽肤光自鉴人。万户春风为子寿,坐看沧海起扬尘。
【寒食宴提刑致语口号】
良辰易失,四者难并。故人相逢,五斗径醉。况中年离合之感,正寒食清明之间。时乎不可再来,贤者而后乐此。恭惟提刑学士,才本天授,学为人师。事业存乎斯民,文章盖其余事。望之已试于冯翊,翁子暂还于会稽。知府学士,接好邻邦,缔交册府。莫逆之契,义等于天伦;不腆之辞,意勤于地主。力讲两君之好,可无七子之诗。欲使异时,争传盛事。
云间画鼓叠春雷,千骑寻芳戏马台。半道已逢山简醉,万人争看谪仙来。淮西按部威尤凛,历下怀仁首重回。还把去年留客意,折花临水更徘徊。
●补遗 ◎诗一百七十九首 【游三游洞】
冻雨霏霏半成雪,游人屦冻苍苔滑。不辞携被岩底眠,洞口云深夜无月。
【新葺小园二首】
短竹萧萧倚北墙,斩茅披棘见幽芳。使君尚许分池绿,邻舍何妨借树凉。亦有杏花充窈窕,更烦莺舌奏铿锵。身闲酒美谁来劝,坐看花光照水光。
三年辄去岂无乡,种树穿池亦漫忙。暂赏不须心汲汲,再来惟恐鬓苍苍。应成庾信吟枯柳,谁记山公醉夕阳。去后莫忧人剪伐,西邻幸许庇甘棠。
【北亭】
谁人筑短墙,横绝拥吾堂。不作新亭槛,幽花为谁香。(旧堂北有墙,予始去之为亭。)
【横池】
明月入我池,皎皎铺缟。何日变成缁,太玄吾懒草。
【与李彭年同送崔岐归二曲马上口占】
霜乾木落爱秦川,兴发身轻逐鸟翩。贪看暮山忘远近,强陪归(查注作羽)客更流连。貂裘犯雪观形胜,骏马随鹰搏野鲜。为问南溪李夫子,壮心应未逐流年。
【溪堂留题】
三径萦回草树蒙,忽惊初日上千峰。平湖种稻如西蜀,高阁连云似渚宫。残雪照山光耿耿,轻冰笼水暗溶溶。溪边野鹤冲人起,飞入南山第几重。
【次韵子由种菜久旱不生】
新春阶下笋芽生,厨里霜AA59倒旧罂。时绕麦田求野荠,强为僧舍煮山羹。园无雨润何须叹,身与时违合退耕。欲看年华自有处,鬓间秋色两三茎。
【二月十六日与张李二君游南溪醉后相与解衣濯足因咏韩公山石之篇慨然知其所以乐而忘其在数百年之外也次其韵】
终南太白横翠微,自我不见心南飞。行穿古县并山麓,野水清滑溪鱼肥。须臾渡溪踏乱石,山光渐近行人稀。穷探愈好去愈锐,意未满足枵如饥。忽闻奔泉响巨碓,隐隐百步摇窗扉。跳波溅沫不可向,散为白雾纷霏霏。醉中相与弃拘束,顾劝二子解带围。褰裳试入插两足,飞浪激起冲人衣。君看麋鹿隐丰草,岂羡玉勒黄金几。人生何以易此乐,天下谁肯从我归。
【次韵和子由闻予善射】
中朝鹭自振振,岂信边隅事执{卉鼓}。共怪书生能破的,也如骁将解论文。穿杨自笑非猿臂,射隼良思逐马军。观汝长身最堪学,定如髯羽便超君。
【亡伯提刑郎中挽诗二首甲辰十二月八日凤翔官舍书】
才贤世有几,廊庙忍轻遗。公在不早用,人今方见思。故山松郁郁,旧史印累累。惟有同乡老,闻名尚涕Д。
挥手东门别,朱颜鬓未霜。至今如梦寐,未信有存亡。后事书千纸,新坟天一方。谁能悲楚相,抵掌悟君王。
【入馆】
黄省文书分道山,静传钟鼓建章闲。天边玉树西风起,知有新秋到世间。
【赠蔡茂先】
京城三日雨留人,吴市门前访子真。赤脚长须俱好事,新诗软语坐生春。邺侯久有牙签富,太史犹探禹穴新。不惜为君挥尺素,却忧善守备三邻。
【安平泉】
策杖徐徐步此山,拨云寻径兴飘然。凿开海眼知何代,种出菱花不计年。烹茗僧夸瓯泛雪,炼丹入化骨成仙。当年陆羽空收拾,遗却安平一片泉。
【十月二十日恭闻太皇太后升遐以轼罪人不许成服欲哭则不敢欲泣则不可故作挽】词二章
巍然开济两朝勋,信矣才难十乱臣。原庙固应祠百世,先王何止活千人。和熹未圣犹贪位,明德虽贤不及民。月落风悲天雨泣,谁将椽笔写光尘。
未报山陵国士知,绕林松柏已猗猗。一声恸哭犹无所,万死酬恩更有时。梦里天衢隘云仗,人间雨泪变彤帷。关雎卷耳平生事,白首累臣正坐诗。
【云师无著自金陵来见余广陵且遗余支遁鹰马图将归以诗送之且还其画】
道人自嫌三世将,弃家十年今始壮。玉骨犹含富贵余,漆瞳已照人天上。去年相见古长干,众中矫矫如翔鸾。今年过我竹西寺,病瘦已作霜松寒。朱颜不办供岁月,风中蒿火汤中雪。好问君家黄面翁,乞得摩尼照生灭。莫学王郎与支遁,臂鹰走马怜神骏。还君画图君自收,不如木人骑土牛。
【次韵穆父舍人再赠之什】
诏诏春温昨夜班,屋头鸣便关关。游仙梦觉月临幌,贺雨诗成云满山。怜我白头来仗下,看君黄气发眉间。凤池故事同机务,火急开樽及尚闲。
【正月八日招王子高饮】
屋雪号风苦战贫,纸窗迎日稍知春。正如エ卜林中坐,更对芙蓉城里人。昨想玉堂空冷彻,谁分银送清醇。海山知有东南角,正看归鸿作小颦。
【纵笔】
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司命宫杨道士息轩】
无事此静坐,一日似两日。若活七十牛,便是百四十。黄金几时成,白发日夜出。开眼三千秋,速如驹过隙。是故东坡老,贵汝一念息。时来登此轩,目送过海席。家山归未能,题诗寄屋壁。
【葛延之赠龟冠】
南海神龟三千岁,兆协朋从生庆喜。智能周物不周身,未免人钻七十二。谁能用尔作小冠,勾嵝耳孙创其制。君今此去宁复来,欲尉相思时整视。
【别海南黎民表】
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和钱四寄其弟和】
老来日月似车轮,此去知逢几个春。昨夜冰花犹作柱,晓来梅子已生人。
【南华老师示四韵事忙姑以一偈答之(一作投南华长老一偈)】
宿业相缠四十年,常行八棒十三禅。今著衲衣归玉局,可怜化作五通仙。
【村醪二尊献张平阳】
万户春浓酒似油,想须百瓮到床头。主人日饮三千客,应笑穷官送督邮。
诗里将军已筑坛,后来裨将欲登难。已惊老健苏梅在,更作风流王谢看。□出定知书满腹,瘦生应为语雕肝。□□洒落江山外,留与人间激懦官。
张公高躅不可到,我欲挽肩才觉难。事业已归前辈录,典刑留与后人看。诗如琢雪清牙颊,身觐飞龙吐胆肝。少负清名晚方用,白头翁竟作何官。
【失题】
独鹤南飞送好音,山中桥梓共成阴。深衣伛偻如初命,卮酒从容向晚斟。城里谁家开寿域,堂东多士作儒林。清霜未落黄花在,笑折高枝绕鬓簪。
【题王维画】
摩诘本词客,亦自名画师。平生出入辋川上,鸟飞鱼泳嫌人知。山光盎盎著眉睫,水声活活流肝脾。行吟坐咏皆自见,飘然不作世俗辞。高情不尽落缣素,连山绝涧开重帷。百年流落存一二,锦囊玉轴酬不赀。谁令食肉贵公子,不觉祖父驱熊罴。细毡净几读文史,落笔璀璨传新诗。青山长江岂君事,一挥水墨光淋漓。手中五尺小横卷,天末万里分毫厘。谪官南出止均颍,此心通达无不之。归来缠裹任纨绮,天马性在终难羁。人言摩诘是初世,欲从顾老痴不痴。桓公崔公不可与,但可与我宽衰迟。(桓玄尝窃长康画,崔圆尝使摩诘画壁。)
【和张均题峡山】
孤舟转岩曲,古寺出云坳。岸迫鸟声合,水平山影交。堂虚泉漱玉,砌静笋遗苞。我为图名利,无因此结茅。
【送虢令赵荐】
嗟我去国久,得君如得归。今君舍我去,从此故人稀。不惜故人稀,但恐晤语非。佳人西方子,佩服贝与玑。宛兮若处女,未始识户扉。何必识户扉,潜玉有光辉。
【谢张太原送蒲桃】
冷官门户日萧条,亲旧音书半寂寥。惟有太原张县令,年年专遣送蒲桃。
【读晋史】
沧海横流血作津,犬羊角出竞称真。中原岂是无豪杰,天遣群雄杀晋人。
【读王衍传】
文非经国武非英,终日虚谈取盛名。至竟开门延羯寇,始知清论误苍生。
【读后魏贺狄干传】
外敌争雄宇内残,文风犹自到长安。当时枉被诗书误,惟有鲜卑贺狄干。
【送司勋子才丈赴梓州】
别日已苦迫,见日未可期。曷不惜此日,相从把酒卮。人生初甚乐,譬若枰上棋。纵横听汝手,聚散岂吾知。胡为复嗟叹,实恨相识迟。念昔非亲旧,闻名自童儿。不见常隐忧,见之百忧披。相从未云几,别泪遽已垂。有如云间鹤,影过落寒池。举头已千里,可见不可追。我本蜀诸生,能言公少时。初为成都掾,治狱官苦卑。高才绝伦辈,邦伯忘等夷。是时最少年,白皙未有髭。风流能痛饮,敏捷好论诗。勇于鞲上鹰,不啻囊中锥。去蜀曾未久,得县复来眉。薄书纷满前,指画涣无疑。一年吏已服,渐能省鞭笞。二年民尽信,不复烦文移。三年厌闲寂,终日事桐丝。客来投其辖,醉倒不容辞。至今三十年,父老犹嗟咨。东川晚乃至,观者塞路岐。但见东人喜,不知西人悲。如今又继往,人事亦可奇。嗟此信偶然,或云数使之。王城多高爵,要路人争驰。公来席未暖,去不淅晨炊。屡为蜀人得,毋乃天见私。吾徒本学道,穷达理素推。况为二千石,所至可乐嬉。细思为县日,宾友存者谁。或终卧茅屋,或去悬金龟。或已登鬼籍,墓木如门楣。感时何倏忽,抚旧应涕Д。紫绶著更好,红颜蔚不衰。权奇玉勒马,阿那胡琴姬。逢人可与乐,慎勿苦相思。
【送宋君用游辇下】
暴雨涨荒溪,尺水生洪流。中有泼泼鲤,泛然方快游。安知赤日烁,沸浪生浮沤。石密岸狭束,鳞鬣窘若囚。一失在藻乐,遂有辙鲋忧。誓将泛江湖,雪此煦沫羞。江湖与荒溪,巨细虽不侔。此流彼之派,联接讵阻修。超然奋跃去,势若鹰离鞲。浮沉谢群蛙,窟穴依长洲。洗刷沮洳泥,被服白纹裘。谁知岁月久,涌浪生咽喉。赖尔溪中物,虽困有远谋。不似沼间,四合狱万鲰。纵知有江湖,绵绵隔山丘。人生岂异此,穷达皆有由。吾乡广平君,少与轻薄游。堆金等屋梁,AA60亚百顷秋。朝廷罴红颜,夜庖炙肥牛。落魄穷书生,多以金帛收。高赀一朝尽,里巷谁青眸。儿女号饥寒,亲友寡馈周。中夜起长叹,慷慨商声讴。我非田农家,安能事<耒且>。又非将帅种,不惯挥戈矛。平生负壮气,岂可遂尔休。今我中丞公,位隆职兼优。官爵连九族,一门千骅骝。虽云富贵殊,敢以贫贱投。姻戚苦未远,我困岂我AA61。八月秋风高,驾言动轻。将行来告别,求赠安敢。嗟子穷已甚,倚伏理亦周。溪鱼解如此,况子知公侯。马壮仆正健,去去其无留。
【咏怪石】
家有粗险石,植之疏竹轩。人皆喜寻玩,吾独思弃捐。以其无所用,晓夕空崭然。砧础则甲,砥砚乃枯顽。于缴不可{波石},以碑不可镌。凡此六用无一取,令人争免长物观。谁知兹石本灵怪,忽从梦中至吾前。初来若奇鬼,肩股何孱颜。渐闻宫隆声,久乃辨其言。云我石之精,愤子辱我欲一宣。天地之生我,族类广且蕃。子向所称用者六,星罗雹布盈溪山。伤残破碎为世役,虽有小用乌足贤。如我之徒亦甚寡,往往挂名经史间。居海岱者充禹贡,雅与铅松相差肩。处魏榆者白昼语,意欲警惧骄君悛。或在骊山拒强秦,万牛喘汗力莫牵。或从扬州感庐老,代我问答多雄篇。子今我得岂无益,震霆凛霜我不迁。雕不加文磨不莹,子盍节概如我坚。以是赠子岂不伟,何必责我区区焉。吾闻石言愧且谢,丑状去不可攀。骇然觉坐想其语,勉书此诗席之端。
【题西湖楼】
少年过了未衰颜,正在悲欢季孟间。细雨溟湖上寺,东风摇荡酒中山。千金用尽终须老,百计寻思不似闲。醉里下楼知早晚,喧喧扶路笑歌还。
【题双竹堂壁】
江上樯竿一百尺,山中楼台十二重。山僧楼上望江上,遥指樯竿笑杀侬。
【风水洞闻二禽】
林外一声青竹笋,坐间半醉白头翁。春山最好不归去,惭愧春禽解劝侬。
【法惠小饮以诗索周开祖所作】
立着巫娥多少时,安排云雨待清词。酒酣鲁叟频相忆,曲罢周郎尚不知。海鹞无踪飞过速,云龙有报发来迟。从今莫入寻春会,为欠梅花一首诗。
【次韵陈时发太博双竹】
千年谁复继夷齐,凛凛箱筠此斗奇。要识苍龙联意,拟容丹凤宿凰枝。扶持有伴雪应怕,裁剪无人风自吹。莫遣骚人说连理,君看高节孰如雌。
【周夫人挽词】
教子通经古所贤,安贫守道节尤坚。当熊遗烈传家世,投烛诸郎慰眼前。不待金花书诰命,忽惊玉树掩新阡。凯风吹棘君休咏,我亦孤怀一泫然。
【天圣二僧皆蜀人不见留二绝】
家山忘了脚腾腾,试作巴谈却解AA62。不为游人问乡里,岂知身是锦城僧。
方丈门开怪不迎,给孤邀供未还城。兴来且作寻安道,醉后何须觅老兵。
【会饮有美堂答周】
杜牧端来觅紫云,狂言惊倒石榴裙。岂知野客青筇杖,独卧山僧白簟纹。且向东皋伴王绩,未遑南越吊终军。新诗过与佳人唱,从此应难减一分。
【和吴少卿绝句】
欲伴骚人赋百篇,归心要及菊花前。明朝知覆谁家瓿,犹有桓谭道必传。
【题沈氏天隐楼】
楼上新诗二百篇,三吴处士最应贤。非夷非惠真天隐,忘世忘身恐地仙。散尽黄金犹好客,归来碧瓦自生烟。灵犀美璞无人识,蔚蔚空惊草木妍。
【和人登海表亭】
谯门对耸压危坡,览胜无如此得多。尽见西山遮岱岭,迥分东野隔新罗。花时千圃堆红锦,雪昼双城叠白波。回首毯场尤醒眼,一番风送鉴重磨。
【会双竹席上奉答开祖长官】
松柏萧萧满故丘,知君怀抱尚悲秋。算来九九无多日,唱着三三忆旧游。皓月徘徊应许共,清诗妙绝不容酬。梅花社燕难相并,莫为吴娘暗泪流。
【次韵答开祖】
泪滴秋风不为麟,虚名何用实之宾。豚未害为纯孝,首何妨助故人。好唤游湖缘路便,难邀入社为诗频。知君颇有东山兴,喝石岩前自过春。
【北山广智大师回自都下过期而归时率开祖无悔同访之因留渌净堂竹鹤二绝】
渌净堂前竹,秋期赴白云。不知缘底事,一日可无君。
渌净堂前鹤,孤栖守竹轩。胸中无限事,恨汝不能言。
【欲往湖州见孙莘老别公辅希元彦远醇之穆仲】
秋来欲见紫髯翁,待得梅花细萼红。记取上元灯火夜,道人犹在水晶宫。
【富阳道中】
清晨振衣起,起步方池侧。徘徊俯丹楹,倒影见欹仄。不识陶靖节,定非风尘格。遥怀谢灵运,本自林泉客。予生忽世事,不以形为役。顾彼冕弁人,冕弁非予适。
【赠青潍将谢承制】
吾皇有意缚单于,槌破铜山铸虎符。骁将新除三十六,精兵共领五千都。周王常德须攘狄,汉帝雄才亦尚儒。君学本兼文武术,功名不必读孙吴。
【过潍州驿见蔡君谟题诗壁上云绰约新娇生眼底逡巡旧事上眉尖春来试问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不知为谁而作也和一首
长垂玉箸残妆脸,肯为金钗露指尖。万斛闲愁何日尽,一分真态更难添。
【黄州春日杂书四绝】
楚乡春冷早梅天,柳色波光已斗妍。淮上雁行皆北向,可无消息到侬边。
中州腊尽春犹浅,只有梅花最可怜。坐遣牡丹成俗物,丰肌弱骨不成妍。
清晓披衣寻杖藜,隔墙已见最繁枝。老人无计酬清丽,夜就寒光读楚辞。
病腹难堪七碗茶,晓窗睡起日西斜。贫无隙地栽桃李,日日门前看卖花。
【晚游城西开善院泛舟暮归二首】
晚照余乔木,前村起夕烟。棋声虚阁上,酒味早霜前。远谪何须恨,来游不偶然。风光类吾土,乃是蜀江边。
放船江濑浅,城郭近连村。水槛松筠静,市桥灯火繁。谁家挂鱼网,小舫系柴门。卜筑计未定,何妨试买园。
【和人雪晴书事】
消尽琼瑶云驭归,余寒犹复助风威。垂帘渐学秋霖滴,满地犹疑夜月辉。冻坏相和开荜户,流冫斯半释拥苔矶。可怜乌鹊饥无食,日暮空林何所依。
【奉酬仲闵食新面汤饼仍闻籴麦甚盛因以戏之】
初见煌煌秀两岐,俄惊落雪霏霏。可烦都尉热承汗,绝胜临淄贫易衣。尚有清才对风月,未妨便腹贮书诗。知君货殖夸长袖,满籴千箱待一饥。
【读仲闵诗卷因成长句】
喜见西风吹麦秋,年年为逭老农忧。沾涂手足经年种,荐载珠玑一倍收。壮齿君能亲稼穑,异时我亦困<耒且>。犹怜紫竹堂前月,清夜娟娟照客愁。
【送酒与崔诚老】
雪堂居士醉方熟,玉涧山人冷不眠。送与安州泼醅酒,从今三日是三年。
【与郭生游寒溪主簿吴亮置酒郭生喜作挽歌酒酣发声坐为凄然郭生言吾恨】无佳词因为略改乐天寒食诗歌之坐客有泣者其词曰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离别处。冥漠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戏作切语竹诗】
隐约安幽奥,萧骚雪薮西。交加工结构,茂密渺冥迷。引叶油云远,攒丛聚族齐。奔鞭迸壁背,脱箨吐天梯。烟筱散孙息,高竿拱桷开。漏阑零露落,庭度独蜩啼。扫洗修纤笋,窥看诘曲溪。玲珑绿醴,邂逅盍闲携。
【山行见月四言】
吟哦傲兀,仰晤岩月。迈迎崖,银元刂玉啮。源鱼佥喁,岸雁О。卧玩我语,聱芽岌で。
【忆黄州梅花五绝】
邾城山下梅花树,腊月江风好在无。争似姑山寻绰约,四时常见雪肌肤。
一枝价重万琼琚,直恐姑山雪不如。尽爱丹铅竞时好,不如风雪养天姝。
虽老于梅心未衰,今朝谁赠楚江枝。旋倾尊酒临清影,正是吴姬一笑时。
不用相催已白头,一生判却见花羞。扬州何逊吟情苦,不枉清香与破愁。
玉琢青枝蕊缀金,仙肌不怕苦寒侵。淮阳城里娟娟月,樊口江边耿耿参。
【访散老不遇】
君来不遇我,我到不逢君。古殿依修柏,寒花对暮云。
【和王定国】
离歌添唧唧,古曲拟行行。不作相随燕,空吟久住莺。瞢腾君上马,寂寞我回城。明日东门外,空舟独自横。
【出局偶书】
急景归来早,穷阴晚不开。倾杯不能饮,留待卯君来。
【觅俞俊笔】
笔工近岁说吴俞,李葛虚名总不如。虽是玉堂挥翰手,自怜白首尚抄书。
【鼠须笔(或为苏过作)】
太仓失陈红,狡穴得余腐。既兴丞相叹,又发廷尉怒。磔肉饲饥猫,分髯杂霜兔。插架刀槊健,落纸龙蛇骛。物理未易诘,时来即所遇。穿墉何卑微,托此得佳誉。
【琴枕】
高情闲处任君弹,幽梦来时与子眠。彭泽漫知琴上趣,邯郸深得枕中仙。试寻玉轸抛何处,闲唤香云在那边。平素不须烦按抑,秦娥自解语如弦。
【书李宗晟水帘图】
宗晟一轴水帘图,寄与南舒李大夫。未向林泉归得去,炎天酷日且令无。
【书龙马图】
先皇御马三千匹,伏下曾骑玉骆骢。金鼎丹成龙亦化,圉人空栈泣西风。
【皎然禅师赠吴凭处士诗云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西方妙还如瞽者望长安长安】在东向西笑东坡居士代答云
寒时便具热时风,饥汉那知食药功。莫怪禅师向西笑,缘师身在长安东。
【灯花一首赠王十六】
金粟钗头次第多,起看缺月带斜河。悬知瑞草桥边夜,笑指灯花说老坡。
【王晋卿得破墨三昧又尝闻祖师第一义故画邢和璞房次律论前生图以寄其高趣东】坡居士既作破琴诗以记异梦矣复说偈云
前梦后梦真是一,彼幻此幻非有二。正好长松水石间,更忆前身后身事。戏赠秀老
拆却相公庵,泥却驸马竹。天下人总知,流入传灯录。
【暮归】
牛羊久已下,寂寞掩柴扉。水鹊鸣城堞,飞萤上戟衣。夜凉江海近,天阔斗牛微。何日招舟子,寒江北渡归。
【待旦】
梦破山骨冷,扶桑未放晓。披衣坐虚堂,缺月犹皎皎。扬泉漱寒冽,激齿冰雪绕。百体喜坚壮,万象觉清悄。簪履事朝谒,神魂飞渺。龛灯蚌珠剖,炉穗玉绳袅。浮念恍已消,真庭谅非杳。须臾霁霞起,赫奕射林表。高树引凉蝉,深枝ㄋ栖鸟。二虫彼何为,逐动自纷扰。悠悠天宇内,岂复论大小。覆盎舞醯鸡,浓昏恣飞绕。定知达观士,方寸常了了。世无陶靖节,此乐知者少。
【约吴远游与姜君弼吃蕈馒头】
天下风流笋饼饣炎,人间济楚蕈馒头。事须莫与缪汉吃,送与麻田吴远游。
【除夕访子野食烧芋戏作】
松风溜溜作春寒,伴我饥肠响夜兰。牛粪火中烧芋了,山人更吃懒残残。
【北归度岭寄子由】
青松盈尺间香梅,尽是先生去后栽。应笑来时无一物,手携拄杖却空回。
【丰年有高廪诗】
颂声歌盛旦,多黍乐丰年。近见藏高廪,遥知熟大田。在畴纷已获,如阜隐相连。鲁史详而记,神仓赋且全。舂人洪蓄积,祖庙享恭虔。圣后忧农切,宜哉报自天。
【万菊轩】
一轩高为黄花设,富拟人间万石君。佳本尽从方外得,异香多在月中闻。引泉北涧分清露,开迳南山破白云。此意欲为知者道,陶翁犹自未离群。
【韩干马】
少陵翰墨无形画,韩干丹青不语诗。此画此诗真已矣,人间驽骥漫争驰。
【梦中赋裙带】
百叠漪漪风皱,六铢纟徒々云轻。独立含风广殿,微闻环佩摇声。
【王定国自彭城往南都时子由在宋幕求家书仆醉不能作独以一绝句与之】
王郎西去路漫漫,野店无人霜月寒。泪尽粉笺书不得,凭君送与卯君看。
【赠黄州官妓】
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宜。却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
【六言乐语】
桃园未必无杏,银矿终须有铅。荇带岂能拦浪,藕花却解留莲。
【题领巾绝句】
临池妙墨出元常,弄玉娇姿笑柳娘。吟雪屡曾惊太傅,断弦何必试中郎。
【书裙带绝句】
任从酒满翻香缕,不顾书来系彩笺。半接西湖横绿草,双垂南浦拂红莲。
【虎跑泉】
金沙泉涌雪涛香,洒作醍醐大地凉。倒浸九天河影白,遥通百谷海声长。僧来汲月归灵石,人到寻源宿上方。更续茶经校奇品,山瓢留待羽仙尝。
【端砚诗】
披云离北岩,度岭入中夏。重藉剪楚茅,方函斫英贾。骚坛意莫逆,匠石语侈。匪垩劳运斤,如带防毁钅夸。砺□□□□,观隅整同厦。津津剖马肝,索索模羊<角圭>。气逼松滋豪,烟联雪涛姹。登堂却蹒跚,饮水何<谷甘>。守墨面宜黔,含贞口终哑。静惟有寿焉,玷尚可磨也。鲁史记获麟,晋帖题裹。供给到唐文,护持等商。眉形空爱纤,风字仍嫌哆。载观七八评,咸本六一写。退然敢摩肩,信矣俱出跨。始知尹公他,不媚王孙贾。铭诗与器传,篆刻当碑打。严韵拾孑遗,微才任聊且。(《端砚联句》既成,暮归,复拾余韵别赋一首,附录卷后。)
【张无尽过黄州徐君猷为守有四侍人姓为孙姜阎齐适张夫人携其一往婿家既暮复】还乃阎姬也最为徐所宠因书绝句云
玉笋纤纤揭绣帘,一心偷看绿萝尖。使君三尺毯头帽,须信从来只有檐。
【题铜陵陈公园双池诗】
南北山光照绿萝,濯缨洗耳不须多。天空月满宜登眺,看取青铜两处磨。
落帆重到古铜官,长是江风阻往还。要以谪仙回舞袖,千年醉拂五松山。
【咏槟榔】
异味谁栽向海滨,亭亭直干乱枝分。开花树杪翻青箨,结子苞中皱锦纹。可疗饥怀香自吐,能消瘴疠暖如薰。堆盘何物堪为偶,蒌叶清新卷翠云。
【醉中题鲛绡诗】
天地虽虚廓,惟海为最大。圣王皆祀事,位尊河伯拜。祝融为异号,恍惚聚百怪。二气变流光,万里风云快。灵旗摇红纛,赤虬喷滂湃。家近玉皇楼,彤光照世界。若得明月珠,可偿逐客债。
【无题】
帘卷窗穿户不扃,隙尘风叶任纵横。幽人睡足谁呼觉,欹枕床前有月明。
【雅安人日次旧韵二首】
人日滞留江上村,定知芳草怨王孙。题诗寄远方挥翰,扶杖登高独出门。柳色忍看成感叹,花前归思自飞翻。浮阳披冻虽才弄,已觉春工漏一元。
似闻高隐在前村,坐膝扶床戏子孙。自赏春光携桂酒,喜逢晴色款柴门。屏间带日金人活,头上迎风彩胜翻。蓬鬓扶疏吾老矣,岂能旧貌改新元。
【和代器之】
雨过郊原一番新,寻芳车马踏无尘。普天冷食闻前古,萧寺清游属两人。不作期问新历,颇同之问感余春。明年归藉梨花上,应会群贤及四邻。
【自题金山画像】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次韵借观睢阳五老图】
国老安荣心自闲,紫袍金带旧簪冠。星骑箕簸扬糠秕,斗掌权衡表汉桓。冬有愆阳嫌薄热,夏多气畏轻寒。赖得五贤清雅出,俾人敬慕肃容看。
【题金山寺回文体】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晚日晴。遥望四边云接水,碧峰千点数鸥轻。
【水月寺】
千尺长松挂薜萝,梯云岭上一声歌。湖山深秀有何处,水月池中桂影多。
【半月泉(附题名:苏轼、曹辅、刘季孙、鲍朝懋、郑嘉会、苏坚同游,元六】年三月十一日。)
请得一日假,来游半月泉。何人施大手,擘破水中天。
【游何山】
今日何山是胜游,乱峰萦转绕沧洲。云含老树明还灭,石碍飞泉咽复流。遍岭烟霞迷俗客,一溪风雨送归舟。自嗟尘土先衰老,底事孤僧亦白头。
【自题临文与可画竹】
石室先生清兴动,落笔纵横飞小凤。借君妙意写,留与诗人发吟讽。
【双井白龙】
岩泉未入井,蒙然冒沙石。泉嫩石为厌,石老生罅隙。异哉寸波中,露此横海脊。先生酌泉笑,泉秀神龙蛰。举手玉箸插,忽去银钉掷。大身何时布,大翮翔霹雳。谁言鹏背大,更觉宇宙窄。
【瑞金东明观】
浮金最好溪南景,古木楼台画不成。天籁远兼流水韵,云敖常听步虚声。青鸾白鹤蟠空下,翠草玄芝匝地生。咫尺仙都隔尘世,门前车马任纵横。
【题清淮楼】
观鱼惠子台芜没,梦蝶庄生冢木秋。惟有清淮供四望,年年依旧背城流。
【戏答佛印】
远公沽酒饮陶潜,佛印烧猪待子瞻。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
【失题三首(或谓为苏过作)】
木落沙明秋浦,云卧(原注:疑当作归)烟淡潇湘。曾学扁舟范蠡,五湖深处鸣榔。
望断水云千里,横空一抹晴岚。不见邯郸归路,梦中略到江南。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来鹤亭】
鸿渐偏宜丹凤南,冠霞帔月影毵毵。酒酣亭上来看舞,有客新名唤作耽。
【龙山补亡(并引)】
.丙子九日,客有言龙山会风吹孟嘉帽落,桓温使孙盛为文嘲之,嘉作解嘲,辞致超逸,四座惊叹,恨今世不见其文。因戏为补之。
征西大府,重九令节。驾言龙山,宴凯群哲。壶歌雅奏,缓带轻合。胡为中觞,一笑粲发。便楠竞秀,榆柳独脱。骥绿交骛,驽蹇先蹶。楚狂醉乱,陨帽莫觉。戎服囚首,枯颅茁发。惟明将军,度量豁达。容此下士,颠倒冠袜。宰夫扬觯,兕觥举罚。请歌相鼠,以侑此爵。(右嘲。)
吾闻君子,蹈常履素。晦明风雨,不改其度。平生丘壑,散发箕踞。坠车天全,颠沛何惧。腰适忘带,足适忘屦。不知有我,帽复奚数。流水莫系,浮云暂寓。飘然随风,非去非取。我冠明月,被服宝璐。不缨而结,不簪而附。歌诗宁择,请饮相鼠。罚此陋人,俾出童。(右解嘲。)
【牡丹】
小槛徘徊日自斜,只愁春尽委泥沙。丹青欲写倾城色,世上今无杨子华。
【西湖寿星院明远堂】
十年不向此凭栏,景象依然一望间。龙蜃吐云天入水,楼台倒影日衔山。僧于僻寺难为隐,人在扁舟未是闲。孤鹤似寻和靖宅,盘空飞去复飞还。
【牡丹和韵】
光风为花好,奕奕弄清温。撩理莺情趣,留连蝶梦魂。饮酣浮倒晕,舞倦怯新翻。水竹傍边意,明红似故园。
【慈云四景·甘露泉】
阶下有龙潭,一泓寒且碧。不须抚两掌,流出仙人液。
【慈云四景·白云居】
禅居何所有,户牖白云分。直待谭玄后,相随花雨纷。
【慈云四景·娑罗树】
谁从五竺国,分得一枝来。秀出重楼外,专除世上埃。
【慈云四景·鹦鹉院】
古院枫篁里,寥寥隔市喧。仙禽发异响,惊起老僧禅。
【过金山寺一首】
明月妙高台,盘涡月照开。琳宫龙久住,珠树鹤能来。云雾空中绕,帆樯槛外回。无言卷石小,江左拟蓬莱。
【过都昌】
翻阳湖上都昌县,灯火楼台一万家。水隔南山人不渡,东风吹老碧桃花。
【登庐山】
读书庐山中,作郡庐山下。平湖浸山脚,云峰对虚榭。红蕖纷欲落,白鸟时来下。犹思隐居胜,乱石惊湍泻。
【无题七绝一首】
春风寂寂夜寥寥,一望苍苔雪影遥。何处幽香飞几片,只宜月色带花飘。
【秋日寄友人】
柳条风暖会吟诗,林下池边屐齿移。别后过从更疏懒,暮蝉嘹乱不胜悲。
【雷岩】
空岩发灵籁,彷佛如风雷。只疑函宝剑,天遣六丁开。
【治易洞】
自昔遥闻太守高,明爻象彖日忘劳。洞中陈迹今如扫,斯道何曾损一毛。
【次韵钱穆父还张天觉行县诗卷】
君如天马玉花骢,万里须臾不计功。投刃皆虚有余地,运斤不辍自成风。如何十日敲榜外,已复千篇笑语中。只恐学禅余此在,卓锥犹是去年穷。
【扇】
团扇经秋似败荷,丹青彷佛旧松萝。一时用舍非吾事,举世炎时奈尔何。
【甘蔗】
老境于吾渐不佳,一生拗性旧秋崖。笑人煮箦何时熟,生啖青青竹一排。
【谢人送墨】
墨月ヲ云脱太清,海风吹上笔头轻。琐窗冷透芙蓉碧,定有新明到九成。
【送竹香炉】
枯槁形骸惟见耳,凋残鬓发只留须。平生大节堪为底,今日灰心始见渠。
【江村二首】
野水开冰出,山云带雨行。白鸥乘晓泛,黄犊试春耕。地僻民风古,年丰米价平。村居自潇洒,况有读书声。
野老幽居处,成吾一首诗。桑枝碍行路,瓜蔓网疏篱。牧去牛将犊,人来犬护儿。生涯虽朴略,气象自熙熙。
【送玉面】
北距飞狐信未通,夜来缚到藁街东。千年妖幻谁家妇,一国蒙茸亡是公。丘首可怜迷故土,帝空用起腥风。长缨俘献埋轮使,未问豺狼问此翁。
【潮中观月】
璃玻千顷照神州,此夕人间别是秋。地与楼台相上下,天随星斗共沉浮。一尘不向山中住,万象都从物外求。醉吸清华游碧落,更于何处觅瀛洲。
【献寿戏作】
终须跨个玉麒麟,方丈蓬莱走一巡。敢献些儿长寿物,蟠桃核里有双仁。
【舒啸亭】
揽胜雷山舒啸亭,诸峰秀拱透云程。啸傲池边红日伴,舒怀岩壑白云迎。满目纵观天际迥,一腔收拾岁寒清。松花香遍银阳地,剩把新诗壮此行。
【宿资福院】
月明写寺林幽,最是江湖入念头。衣染炉烟金漏迥,茶烹石鼎玉蟾留。山星几点躔官舍,僧院百年过客舟。封事未投圣主意,长安此夕亦多愁。
【金沙台】
雨后东风渐转和,扣门迁客一经过。王孙采地空璧,长者芳声动薜萝。正尔谪居怀北阙,聊同笑语说东坡。山林台阁原无异,促席论心酌叵罗。
【题陈公园二首(内有二池)】
春池水暖鱼自乐,翠岭竹静鸟知还。莫言叠石小风景,卷帘看尽铜官山。
冈陵来势远,幽处更依山。一片湖景内,千家市井间。
【雨中邀李范庵过天竺寺作二首】
步来禅榻畔,凉气逼团蒲。花雨檐前乱,茶烟竹下孤。乘闲携画卷,习静对香垆。到此忽终日,浮生一事无。
老禅趺坐处,疏竹翠冷冷。秀色分邻舍,清阴覆佛经。萧萧日暮雨,曳履绕方庭。
【安老亭】
桥下幽亭近水寒,倩谁□字在楣端。市廛得此尤堪隐,老者于今只自安。饭后徐行扶竹杖,倦来稳坐倚蒲团。眼明能展锺王帖,绝胜前人映雪看。
【大雨联句】
庭松偃盖如醉,(程)夏雨新凉似秋。(杨)有客高吟拥鼻,(轼)无人共吃馒头。(辙)
【风折松联句】
龙枝已逐风雷变,减却虚窗半日凉。(辨才)天爱禅心圆且洁,故添明月伴清光。(东坡)
【戏咏馓子赠邻妪】
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匾佳人缠臂金。
【寄崔闲】
道合何妨过虎溪,高山流水是相知。与君一别无多日,梦到琅然夜榻时。
【赠李邦直探梅(元二年人日书)】
寻花不惜命,爱雪常忍冻。三为郡太守,清似於陵仲。
【次韵答邦直、子由一首】
五斗尘劳尚足留,闭关却欲治幽忧。羞为毛遂囊中颖,未许朱云地下游。无事会须成好饮,思归时欲赋登楼。羡君幕府如僧舍,日向城南看浴鸥。
【失题二首】
足蹑平都古洞天,此身不觉到云间。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平都天下古名山,自信山中岁月闲。午梦任随鸠唤觉,早朝又听鹿催班。
【戏答佛印偈】
百千灯作一灯光,尽是恒沙妙法王。是故东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禅床。
【失题二首】
山行似觉鸟声殊,渐近神仙简寂居。门外长溪容净足,山腰苦笋耿盘蔬。乔松定有藏丹处,大石仍存拜斗余。弟子苍髯年八十,养生世世授遗书。
浮云有意藏山顶,流水无声入稻田。古木微风时起籁,诸峰落日尽藏烟。
◎词三百五十二首
【阳关曲(中秋作。本名《小秦王》,入腔即《阳关曲》)】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阳关曲(军中)】
受降城下紫髯郎,戏马台南旧战场。恨君不取契丹首,金甲牙旗归故乡。
又(李公择。)
济南春好雪初晴,才到龙山马足轻。使君莫忘溪女,时作阳关肠断声。
【如梦令】
(元丰十年十二月十八日,浴泗州雅熙塔下,戏作《如梦令》阕。此曲本唐庄宗制,名《忆仙姿》,嫌其名不雅,故改为《如梦令》。盖庄宗作此词,卒章云:“如梦,如梦,和泪出门相送。”因取以为名。)
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俱无有。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
【如梦令(同前)】
自净方能洗彼,我自汗流呀气。寄语澡浴人,且共肉身游戏。但洗,但洗,俯为人间一切。
【如梦令(有寄)】
为向东坡传语,人在画堂深处。别后有谁来,雪压小桥无路。归去,归去,江上一犁春雨。
【如梦令(春思)】
手种堂前桃李,无限绿阴青子。帘外百舌儿,惊起五更春睡。居士,居士,莫忘小桥流水。
【如梦令(题淮山楼)】
城上层楼叠,城下清淮古汴。举手揖吴云,人与暮天俱远。魂断,魂断,后夜松江月满。
【生查子·诉别(此词卷二十六作诗收,题:古别离送苏伯固)】
三度别君来,此别真迟暮。白尽老髭须,明日淮南去。 酒罴月随人,泪湿花如雾。后夜逐君还,梦绕湖边路。
【昭君怨(送别)】
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新月与愁烟,满江天。 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
【点绛唇(己已重九和苏坚)】
我辈情钟,古来谁似龙山宴。而今楚甸,戏马余飞观。 顾谓佳人,不觉秋强半。箫声远,鬓云撩乱,愁人参差雁。
【点绛唇(庚午重九,再用前韵)】
不用悲秋,今年身健还高宴。江村海甸,总作空花观。 尚想横汾,兰菊纷相半。楼船远,白云飞乱,空有年年雁。
【点绛唇(再和,送钱公永)】
莫唱阳关,风流公子方终宴。秦山禹甸,缥缈真奇观。 北望平原,落日山衔半。孤帆远,我歌君乱,一送西飞雁。
【点绛唇(杭州)】
闲倚胡床,庚公楼外峰千朵。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别乘一来,有唱应须和。还知么?自从添个,风月平分破。
【点绛唇(一说贺方回作)】
红杏飘香,柳含烟翠拖金缕。水边朱户,门掩黄昏雨。 烛影摇风,一枕伤春绪。归不去,凤楼何处,芳草迷归路。
【点绛唇(或谓秦观作)】
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点绛唇(离恨。或谓秦观作)】
月转乌啼,画堂宫徵生离恨。美人愁闷,不管罗衣褪。 清泪斑斑,挥断柔肠寸。嗔人问,背灯偷,拭尽残妆粉。
【浣溪沙(新秋)】
风卷珠帘自上钩,萧萧乱叶报新秋。独携纤手上高楼。 缺月向人舒窈窕,三星当户照绸缪。香生雾见纤柔。
【浣溪沙(游AA63水清泉寺,寺临兰溪,溪水西流)】
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浣溪沙】
(玄真子《渔父》云:“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此语妙绝,恨莫能歌者,故增数语,令以《浣溪沙》歌之。)
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 自庇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浣溪沙】
(十一月二日,雨后微雪,太守徐君猷携酒见过,坐上作《浣溪沙》三首。明日酒醒,雪大作,又作二首。)
覆块青青麦未苏,江南云叶暗随车。临皋烟景世间无。 雨脚半收檐断线,雪林初下瓦疏珠。归来冰颗乱黏须。
【浣溪沙(前韵)】
醉梦昏昏晓未苏,门前辘辘使君车。扶头一盏怎生无。 废圃寒蔬挑翠羽,小槽春酒冻真珠。清香细细嚼梅须。
【浣溪沙(前韵)】
雪里餐毡例姓苏,使君载酒为回车。天寒酒色转头无。 荐士已闻飞鹗表,报恩亦不用蛇珠。醉中还许揽桓须。
【浣溪沙(再和前韵)】
半夜银山上积苏,朝来九陌带随车。涛江烟渚一时无。 空腹有诗衣有结,泾薪如桂米如珠。冻吟谁伴捻髭须。
【浣溪沙(前韵)】
万顷风涛不记苏,雪晴江上麦千车。但令人饱我愁无。 翠袖倚风萦柳絮,绛唇得酒烂樱珠。尊前呵手镊霜须。
【浣溪沙(九月九日二首)】
珠桧丝杉冷欲霜,山城歌舞助凄凉。且餐山色饮湖光。 共挽朱︶留半日,强揉青蕊作重阳。不知明日为谁黄。
【浣溪沙(和前韵)】
霜鬓真堪插拒霜,哀弦危柱作伊凉。暂时流转为风光。 未遣清尊空北海,莫因长笛赋山阳。金钗玉腕泻鹅黄。
【浣溪沙(有感)】
傅粉郎君又粉奴,莫教施粉与施朱。自然冰玉照香酥。 有客能为神女赋,恁君送与雪儿书。梦魂东去觅桑榆。
【浣溪沙(咏橘)】
菊暗荷枯一夜霜,新苞绿叶照林光。竹篱茆舍出青黄。 香雾巽人惊半破,清泉流齿怯初尝。吴姬三日手犹香。
【浣溪沙】
(公守湖,辛未上元日作会于伽蓝中。时长老法惠在座,人有献剪伽花彩,甚奇。谓有初春兴。因作《浣溪沙》二首,寄袁公济。)
雪颔霜髯不自惊,更将剪彩发春荣。羞颜未醉已先。 莫唱黄鸡并白发,且呼张友唤殷兄。有人归去欲卿卿。
【浣溪沙(和前韵)】
料峭东风翠幕惊,云何不饮对公荣。水精盘莹玉鳞。 花影莫辜三夜月,朱颜未称五年兄。翰林子墨主人卿。
【浣溪沙(徐门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
照日深红暖见鱼,连溪绿暗晚藏乌。黄童白叟聚睢盱。 麋鹿逢人虽未惯,猿猱闻鼓不须呼。归家说与采桑姑。
【浣溪沙】
旋抹红妆看使君,三三五五棘篱门。相挨踏破茜罗裙。 老幼扶携收麦社,乌鸢翔舞赛神村。道逢醉叟卧黄昏。
【浣溪沙】
麻叶层层苘叶光,谁家煮茧一村香。隔篱娇语络丝娘。 垂白杖藜抬醉眼,捋青捣软饥肠。问言豆叶几时黄。
【浣溪沙】
蔌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柳卖黄瓜。 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谩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
【浣溪沙】
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 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使君元是此中人。
【浣溪沙(春情)】
道字娇讹苦未成,未应春阁梦多情。朝来何事绿鬟倾。 彩索身轻长趁燕,红窗睡重不闻莺。困人天气近清明。
【浣溪沙(菊节别元素)】
缥缈危楼紫翠间,良辰乐事古难全。感时怀旧独凄然。
璧月琼枝空夜夜,菊花人貌自年年。不知来岁与谁看。
【浣溪沙(春情)】
桃李溪边驻画轮,鹧鸪声里倒清尊。夕阳虽好近黄昏。
香在衣裳妆在臂,水连芳草月连云。几人归去不销魂。
【浣溪沙(荷花)】
四面垂杨十里荷,问君何处最花多。画楼南畔夕阳和。 天气乍凉人寂寞,光阴须得酒消磨。且来花里听笙歌。
【浣溪沙(赠闾邱朝议,时过徐州)】
一别姑苏已四年,秋风南浦送归船。画帘重见水中仙。 霜鬓不须催我老,杏花依旧驻君颜。夜阑相对梦魂间。
【浣溪沙(有赠)】
惟见眉间一点黄,诏书催发羽书忙。从教娇泪洗红妆。 上殿云霄生羽翼,论兵齿颊带风霜。归来衫袖有天香。
【浣溪沙(忆旧)】
长记鸣琴子贱堂,朱颜绿发映垂杨。如今秋鬓数茎霜。 聚散交游如梦寐,升沉闲事莫思量。仲卿终不避桐乡。
【浣溪沙】
(绍圣元年十月十三日,与程乡令侯晋叔、归安簿谭汲游大口寺,野饮松下,设松黄汤,作此阕。余近酿酒名万家春,盖岭南万户酒也。)
罗袜空飞洛浦尘,锦袍不见谪仙神。摧壶藉草亦天真。 玉粉轻黄千岁药,雪花浮动万家春。醉归江路野梅新。
【浣溪沙(重九)】
白雪清词出坐间,爱君才器两俱全。异乡风景却依然。 可恨相逢能几日,不知重会是何年。茱萸子细更重看。
【浣溪沙(元丰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芽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浣溪沙(送梅庭老赴潞州学官)】
门外东风雪洒裾,山头回首望三吴。不应弹铗为无鱼。 上党从来天下脊,先生元是古之儒。时平不用鲁连书。
【浣溪沙(徐州藏春阁园中)】
惭愧今年二麦丰,千畦翠浪舞晴空。化工余力染夭红。 归去三公应倒载,阑街拍手笑儿童。甚时名作锦薰笼。
【浣溪沙(扬州赏芍药樱桃)】
芍药樱桃两斗新,名园高会送芳辰。洛阳初夏广陵春。 红玉半开菩萨面,丹砂点柳枝唇。尊前还有个中人。
【浣溪沙(赠楚守田待制小鬟)】
学画鸦儿正妙年,阳城下蔡困嫣然。凭君莫唱短因缘。 雾帐吹笙香袅袅,霜庭按舞月娟娟。曲终红袖落双缠。
【浣溪沙(和前韵)】
一梦江湖费五年,归来风物故依然。相从一醉是前缘。 迁客不应常毛,使君为出小婵娟。翠鬟聊著小诗缠。
【浣溪沙(端午)】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浣溪沙(感旧)】
徐邈能中酒圣贤,刘伶席地幕青天。潘郎白璧为谁连。 无可奈何新白发,不如归去旧青山。恨无人借买山钱。
【浣溪沙(自适)】
倾盖相逢胜白头,故山空复梦松楸。此心安处是菟裘。 卖剑买牛真欲老,乞浆得酒更何求。愿为辞社宴春秋。
【浣溪沙(寓意和前韵)】
炙手无人傍屋头,萧萧晚雨脱梧楸。谁怜季子敝貂裘。 顾我已无当世望,似君须向古人求。岁寒松柏肯惊秋。
【浣溪沙(即事)】
画隼横江喜再游,老鱼跳槛识清讴。流年未肯付东流。 黄菊篱边无怅望,白云乡里有温柔。挽回霜鬓莫教休。
【浣溪沙(端午)】
入袂轻风不破尘,玉簪犀璧醉佳辰。一番红粉为谁新。 团扇只堪题往事,新丝那解系行人。酒阑滋味似残春。
【浣溪沙】
几共查梨到雪霜,一经题品便生光。木奴何处避雌黄。 北客有来初未识,南金无价喜新尝。含滋嚼句齿牙香。
【浣溪沙】
山色横侵蘸晕霞,湘川风静吐寒花。远林屋散尚啼鸦。 梦到故园多少路,酒醒南望隔天涯。月明千里照平沙。
【浣溪沙(重阳)】
晚菊花前敛翠蛾,ソ花传酒缓声歌。柳枝团扇别离多。 拥髻凄凉论旧事,曾随织女度银梭。当年今夕奈愁何。
【浣溪沙(春情)】
风压轻云贴水飞,乍晴池馆燕争泥。沈郎多病不胜衣。 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此情惟有落花知。
【浣溪沙】
缥缈红妆照浅溪,薄云疏雨不成泥。送君何处古台西。 废沼夜来秋水满,茂林深处晚莺啼。行人肠断草凄迷。
【浣溪沙(送叶淳老)】
阳羡姑苏已买田,相逢谁信是前缘。莫教便唱水如天。 我作洞霄君作守,白头相对故依然。西湖知有几同年。
【减字木兰花】
(自钱塘被召,林子中作郡守,有会。坐中营妓出牒,郑容求落籍,高莹求从良。子中呈东坡。东坡索笔,为《减字木兰花》书牒后,时用“郑容落籍,高莹从良”八字于句端也。兼赠润守许仲途。)
郑庄好客,容我尊前先堕帻。落笔生风,籍籍声名不负公。 高山白早,莹骨冰肤那解老。从此南徐,良夜清风月满湖。
【减字木兰花(寓意)】
云鬟倾倒,醉倚阑干风月好。凭仗相扶,误入仙家碧玉壶。 连天衰草,不走湖南西去道。一舸姑苏,便逐鸱夷去得无。
【减字木兰花(荔枝)】
闽溪珍献,过海云帆来似箭。玉座金盘,不贡奇葩四百年。 轻红酿白,雅称佳人纤手擘。骨细肌香,恰是当年十八娘。
【减字木兰花(送东武令赵晦之)】
贤哉令尹,三仕已之无喜愠。我独何人,犹把虚名玷绅。 不如归去,二顷良田无觅处,归去来兮,待有良田是几时。
【减字木兰花(送别)】
玉觞无味,中有佳人千点泪。学道忘忧,一念还成不自由。 如今未见,归去东园花似霰。一语相开,匹似当初本不来。
【减字木兰花(送赵令)】
春光亭下,流水如今何在也。岁月如梭,白首相看拟奈何。 故人重见,世事年来千万变。官况阑珊,惭愧青松守岁寒。
【减字木兰花(过吴兴,李公择生子,三日会客,作此词戏之)】
惟熊佳梦,释氏老君会抱送。壮气横秋,未满三朝已食牛。 犀钱玉果,利市平分沾四座。多谢无功,此事如何到得侬。
【减字木兰花(得书)】
晓来风细,不会鹊声来报喜。却羡寒梅,先觉春风一夜来。 香笺一纸,写尽回纹机上意。欲卷重开,读遍千回与万回。
【减字木兰花(送别)】
天台旧路,应恨刘郎来又去。别酒频倾,忍听阳关第四声。 刘郎未老,怀恋仙乡重得到。只恐因循,不见如今劝酒人。
又(钱塘西湖,有诗僧清顺居其上,自名藏春坞。门前有二古松,各有凌霄花络其上。顺常昼卧其下。子瞻为郡,一日屏骑从过之,松风骚然。顺指落花觅句,子瞻为赋此词。)
双龙对起,白甲苍髯烟雨里。疏影微香,下有幽人昼梦长。 湖风清软,双鹊飞来争噪晚。翠红轻,时下凌霄百尺英。
【减字木兰花(赠小鬟琵琶)】
琵琶绝艺,年记都来十一二。拨弄么弦,未解将心指下传。 主人嗔小,欲向东风先醉倒。已属君家,且更从容等待他。
【减字木兰花(立春)】
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便与春工,染得桃红似肉红。 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
【减字木兰花(雪词)】
雪容皓白,破晓玉英纷似织。风力无端,欲学杨花更耐寒。 相如未老,梁苑犹能陪俊少。莫惹闲愁,且折江梅上小楼。
【减字木兰花】
玉房金蕊,宜在玉人纤手里。淡月朦胧,更有微微弄袖风。 温香熟美,醉慢云鬟垂两耳。多谢春工,不是花红是玉红。
【减字木兰花(春月)】
春庭月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轻风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减字木兰花(赠胜之)】
天然宅院,赛了千千并万万。说与贤知,表德元来是胜之。 今来十四,海里猴儿奴子是。要睹休痴,六只骰儿六点儿。
【减字木兰花(琴)】
神闲意定,万籁收声天地静。玉指冰弦,未动宫商意已传。 悲风流水,写出寥寥千古意。归去无眠,一夜余音在耳边。
【减字木兰花】
银筝旋品,不用缠头千尺锦。妙思如泉,一洗闲愁十五年。 为公少止,起舞属公公莫起。风里银山,摆撼鱼龙我自闲。
【减字木兰花(赠君猷家姬)】
柔和性气,雅称佳名呼懿懿。解舞能讴,绝妙年中有品流。 眉长眼细,淡淡梳妆新绾髻。懊恼风情,春著花枝百态生。
【减字木兰花】
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微雨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休辞醉倒,花不看开人易老。莫待春回,颠倒红英间绿苔。
【减字木兰花】
江南游女,问我何年归得去。雨细风微,两足如霜挽衣。 江亭夜语,喜见京华新样舞。莲步轻飞,迁客今朝始是归。
【减字木兰花(赠徐君猷三侍人、一妩卿)】
娇多媚煞,体柳轻盈千万态。主尤宾,敛黛含颦喜又嗔。 徐君乐饮,笑谑从伊情意恁。脸嫩肤红,花倚朱阑裹住风。
【减字木兰花(胜之)】
双鬟绿坠,娇眼横波眉黛翠。妙舞蹁跹,掌上身轻意态妍。 曲穷力困,笑倚人旁香喘喷。老大逢欢,昏眼犹能仔细看。
【减字木兰花(庆姬)】
天真雅丽,容态温柔心性慧。响亮歌喉,遏住行云翠不收。 妙词佳曲,啭出新声能断续。重客多情,满劝金卮玉手擎。
【减字木兰花】
空床响琢,花上春禽冰上雹。醉梦尊前,惊起湖风入坐寒。 转关镬索,春水流弦霜入拨。月堕更阑,更请宫高奏独弹。
【减字木兰花】
(五月二十四日,会于无咎之随斋。主人汲泉置大盆中,渍白芙蓉,坐客然,无复有病暑意。)
回风落景,散乱东墙疏竹影。满坐清微,入袖寒泉不湿衣。 梦回酒醒,百尺飞澜鸣碧井。雪洒冰麾,散落佳人白玉肌。
【减字木兰花(以大琉璃杯劝王仲翁)】
海南奇宝,铸出团团如栲栳。曾到昆仑,乞得山头玉女盆。 绛州王老,百岁痴顽推不倒。海口如门,一派黄流已电奔。
【减字木兰花(一说上半阙亦刘泾作)】
凭谁妙笔,横扫素缣三百尺。天下应无,此是钱塘湖上图。(苏轼) 一般奇绝,云淡天高秋夜月。费尽丹青,只这些儿画不成。(仲殊)
【诉衷情(送述古,迓元素)】
钱塘风景古来奇,太守例能诗。先驱负驽何在,心已浙江西。 花尽后,叶飞时,雨凄凄。若为情绪,更问新官,向旧官啼。
【诉衷情(海棠)】
海棠珠缀一重重,清晓近帘栊。胭脂谁与匀淡,偏向脸边浓。 看叶嫩,惜花红,意无穷。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诉衷情(琵琶女)】
小莲初上琵琶弦,弹破碧云天。分明绣阁幽恨,都向曲中传。 肤莹玉,鬓梳蝉,绮窗前。素蛾今夜,故故随人,似斗婵娟。
【菩萨蛮(歌妓)】
绣帘高卷倾城出,灯前潋艳横波溢。皓齿发清歌,春愁入翠蛾。 凄音休怨乱,我已先肠断。遗响下清虚,累累一串珠。
【菩萨蛮】
碧纱微露纤纤玉,朱唇渐暖参差竹。越调变新声,龙吟彻骨清。 夜来残酒醒,惟觉霜袍冷。不见敛眉人,胭脂觅旧痕。
【菩萨蛮(西湖)】
秋风湖上萧萧雨,使君欲去还留住。今日谩留君,明朝愁杀人。 尊前千点泪,洒向长河水。不用敛双蛾,路人啼更多。
【菩萨蛮(杭妓往苏)】
玉童西迓浮丘伯,洞天冷落秋萧瑟。不用许飞琼,瑶台空月明。 清香凝夜宴,借与韦郎看。莫便过姑苏,扁舟下五湖。
【菩萨蛮(席上和陈令举)】
天怜豪俊腰金晚,故教月向松江满。清景为淹留,从君都占秋。 身闲惟有酒,试问遨游首。帝梦已遥思,匆匆归去时。
【菩萨蛮(代妓送陈述古)】
娟娟缺月西南落,相思拨断琵琶索。枕泪梦魂中,觉来眉晕重。 画堂堆烛泪,长笛吹新水。醉客各西东,应思陈孟公。
【菩萨蛮(感旧)】
玉笙不受珠唇暖,离声凄咽胸填满。遗恨几千秋,恩留人不留。 他年京国酒,泫泪攀枯柳。莫唱短因缘,长安远似天。
【菩萨蛮(新月)】
画檐初挂弯弯月,孤光未满先忧缺。还认玉帘钩,天孙梳冼楼。 佳人言语好,不愿求新巧。此恨固应知,愿人无别离。
【菩萨蛮(七夕)】
风回仙驭云开扇,更阑月坠星河转。枕上梦魂惊,晓檐疏雨零。 相逢虽草草,长共天难老。终不羡人间,人间夜似年。
【菩萨蛮(有寄)】
城隅静女何人见,先生日夜歌彤管。谁识蔡姬贤,江南顾彦先。 先生那久困,汤沐须名郡。惟有谢夫人,从来见拟伦。
【菩萨蛮】
买田阳羡吾将老,从来只为溪山好。来往一虚舟,聊随物外游。 有书仍懒著,水调歌归去。筋力不辞诗,要须风雨时。
【菩萨蛮(回文)】
落花闲院春衫薄,薄衫春院闲花落。迟日恨依依,依依恨日迟。 梦回莺舌弄,弄舌莺回梦。邮便问人羞,羞人问便邮。
【菩萨蛮(夏景回文)】
火云凝汗挥珠颗,颗珠挥汗凝云火,琼暖碧纱轻,轻纱碧暖琼。 晕腮嫌枕印,印枕嫌腮晕。闲照晚妆残,残妆晚照闲。
【菩萨蛮(回文)】
峤南江浅红梅小,小梅红浅江南峤。窥我向疏篱,篱疏向我窥。 老人行即到,到即行人老。离别惜残枝,枝残惜别离。
【菩萨蛮(回文。春闺怨)】
翠鬟斜幔云垂耳,耳垂云幔斜鬟翠。春晚睡昏昏,昏昏睡晚春。 细花梨雪坠,坠雪梨花细。颦浅念谁人,人谁念浅颦。
【菩萨蛮(回文。夏闺怨)】
柳庭风静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 手红冰腕藕,藕腕冰红手。郎笑藕丝长,长丝藕笑郎。
【菩萨蛮(回文。秋闺怨)】
井桐双照新妆冷,冷妆新照双桐井。羞对井花愁,愁花井对羞。 影孤怜夜永,永夜怜孤影。楼上不宜愁,愁宜不上楼。
【菩萨蛮(回文。冬闺怨)】
雪花飞暖融香颊,颊香融暖飞花雪。欺雪任单衣,衣单任雪欺。 别时梅子结,结子梅时别。归不恨开迟,迟开恨不归。
【菩萨蛮】
娟娟侵鬓妆痕浅,双颦相媚弯如剪。一瞬百般宜,无论笑与啼。 酒阑思翠被,特故腾腾地。生怕促归轮,微波先泥人。
【菩萨蛮(咏足)】
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 偷穿宫样稳,并立双趺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
【菩萨蛮】
玉堕耳黄金饰,轻衫罩体香罗碧。缓步困春醪,春融脸上桃。 花钿从委地,谁与郎为意。长爱月华清,此时憎月明。
【菩萨蛮(或谓朱淑真作)】
湿云不动溪桥冷,嫩寒初透东风影。桥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 人怜花似旧,花比人应瘦。莫凭小栏干,夜深花正寒。
【采桑子(润州东景楼与孙巨源相遇)】
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楼中。樽酒相逢,乐事回头一笑空。停杯且听琵琶语,细捻轻拢。醉脸春融,斜照江天一抹红。
【卜算子(感旧)】
蜀客到江南,长忆吴山好。吴蜀风流自古同,归去应须早。 还与去年人,共藉西湖草。莫惜尊前仔细看,应是容颜老。
【卜算子】
(惠州有温都监女,颇有色。年十六不肯嫁人。闻坡至,甚喜。每夜闻坡讽咏,则徘徊窗下,坡觉而推窗,则其女逾墙而去。坡从而物色之曰:吾当呼王郎与之子为姻。未几,而坡过海,女遂卒,葬於沙滩侧。坡回惠,为赋此词。)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好事近(送君猷)】
红粉莫悲啼,俯仰半年离别。看取雪堂坡下,老农夫凄切。 明年春水漾桃花,柳岸隘舟楫。从此满城歌吹,看黄州阗咽。
【好事近】
烟外倚危楼,初见远灯明灭。却跨玉虹归去,看洞天星月。 当时张范风流在,况一樽浮雪。莫问世间何事,与剑头微。
【好事近(湖上)】
湖上雨晴时,秋水半篙初没。朱槛俯窥寒鉴,照衰颜华发。 醉中欲堕白纶巾,溪风漾流月。独棹小舟归去,任烟波飘兀。
【华清引(感旧)】
平时十月幸莲汤,玉琼梁。五家车马如水,珠玑满路旁。 翠华一去掩方床,独留烟树苍苍。至今清夜月,依旧过缭墙。
【谒金门(秋夜)】
秋帷里,长漏伴人无寐。低玉枕凉轻绣被,一番秋气味。 晓色又侵窗纸,窗外鸡声初起。声断几声还到耳,已明声未已。
【谒金门(秋兴)】
秋池阁,风傍晓庭帘幕。霜叶未衰吹未落,半惊鸦喜鹊。 自笑浮名情薄,似与世人疏略。一片懒心双懒脚,好教闲处著。
【谒金门(秋感)】
今夜雨,断送一年残暑。坐听潮声来别浦,明朝何处去。 辜负金尊绿醑,来岁今宵圆否?酒醒梦回愁几许,夜阑还独语。
【清平乐(秋词)】
清淮浊汴,更在江西岸。红旆到时黄叶乱,霜入梁王故苑。 秋原何处携壶,停骖访古踟蹰。双庙遗风尚在,漆园傲吏应无。
【双荷叶】
双溪月,清光偏照双荷叶。双荷叶,红心未偶,绿衣偷结。 背风迎泪珠滑,轻舟短棹先秋折。先秋折,烟鬟未上,玉杯微缺。
【更漏子(送孙巨源)】
水涵空,山照市,西汉二疏乡里。新白发,旧黄金,故人恩义深。 海东头,山尽处,自古客槎来去。槎有信,赴秋期,使君行不归。
【占春芳】
红杏了,夭桃尽,独自占春芳。不比人间兰麝,自然透骨生香。 对酒莫相忘,似佳人、兼合明光。只忧长笛吹花落,除是宁王。
【乌夜啼(寄远)】
莫怪归心甚速,西湖自有蛾眉。若见故人须细说,白发倍当时。 小郑非常强记,二南依旧能诗。更有鲈鱼堪切脍,儿辈莫教知。
【阮郎归(初夏)】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又圆。
【阮郎归(集句梅花)】
暗香浮动月黄昏,堂前一树春。东风何事入西邻?儿家常闭门。 雪肌冷,玉容真,香腮粉未匀。折花欲寄陇头人,江南日暮春。
【阮郎归(苏州席上作)】
一年三度过苏台,清尊长是开。佳人相问苦相猜,这回来不来。
情未尽,老先催,人生真可咳。他年桃李阿谁栽,刘郎双鬓摧。
【阮郎归(或谓黄庭坚作)】
歌停檀板舞停鸾,高阳饮兴阑。兽烟喷尽玉壶干,香分小凤团。
雪浪浅,露珠圆,捧瓯春笋寒。绛纱笼下跃金鞍,归时人倚栏。
【虞美人影(暮春)】
华胥梦断人何处,听得莺啼红树。几点蔷薇香雨,寂寞闲庭户。
暖风不解留花住,片片著人无数。楼上望春归去,芳草迷归路。
【西江月(真觉赏瑞香)】
公子眼花乱发,老夫鼻观先通。领巾飘下瑞香风,惊起谪仙春梦。
后土祠中玉蕊,蓬莱殿后呈红。此花清绝更纤,把酒何人心动。
【西江月(坐客见和,复次韵)】
小院朱栏几曲,重城画鼓三通。更看微月转光风,归去香云入梦。
翠袖争浮大白,皂罗半插斜红。灯花零落酒花,妙语一时飞动。
【西江月(再用前韵,戏曹子方。坐客云瑞香为紫丁香,遂以此曲辩证之)】
怪此花枝怨泣,托君诗句名通。凭将草木记吴风,继取相如云梦。点笔袖沾醉墨,谤花面有惭红。知君却是为情,怕见此花撩动。
【西江月】
闻道双衔凤带,不妨单著鲛绡。夜香知与阿谁烧,怅望水沉烟袅。
鬓风前绿卷,玉颜醉里红潮。莫教空度可怜宵,月与佳人共撩。
【西江月(重九)】
点点楼头细雨,重重江外平湖。当年戏马会东徐,今日凄凉南浦。
莫恨黄花未吐,且教红粉相扶。酒阑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间今古。
【西江月(送茶并谷帘与王胜之)】
龙焙今年绝品,谷帘自古珍泉。雪芽双井散神仙,苗裔来从北苑。
汤发云腴酽白,盏浮花乳轻圆。人间谁敢更争妍,斗取红窗粉面。
【西江月(姑熟再见胜之,次前韵)】
别梦已随流水,泪巾犹香泉。相如依旧是瞿仙,人在瑶台阆苑。
花雾萦风缥缈,歌珠滴水清圆。蛾眉新作十分妍,走马归来便面。
【西江月(黄州中秋)】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西江月(送钱待制)】
莫叹平原落落,且应去鲁迟迟。与君各记少年时,须信人生如寄。
白千茎相送,深杯百罚休辞。拍浮何用酒为池,我已为君德醉。
【西江月(梅花)】
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
素面翻嫌粉ネ,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惠州梅花上珍禽曰倒挂子,似绿毛凤而小。)
【西江月】
(春夜行蕲水中,过酒家,饮酒醉,乘月至一溪桥上,解鞍曲肱少休。及觉已晓,乱山葱茏,不谓人世也。书此词于桥柱上。)
照野イイ浅浪,横空暖暖微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明月,莫教踏碎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数声春晓。
【西江月(平山堂)】
三过平山堂下,半生弹指声中。十年不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
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西江月(苏州交代林子中席上作)】
昨日扁舟京口,今朝马首长安。旧官何物与新官,只有湖山公案。
此景百年几变,个中下语千难。使君才气卷波澜,与把新诗判断。
【西江月(咏梅)】
马趁香微路远,沙笼月淡烟斜。渡波清彻映妍华。倒绿枝寒凤挂。
挂北凤寒枝绿倒,华妍映彻清波。渡斜烟淡月笼沙。远路微香趁马。
【西江月(佳人。或谓非苏轼作)】
碧雾轻笼两凤,寒烟淡拂双鸦。为谁流睇不归家。错认门前过马。
有意偷回笑眼,无言强整衣纱。刘郎一见武陵花。从此春心荡也。
【少年游(端午赠黄守徐君猷)】
银塘朱槛麴尘波,圆绿卷新荷。兰条荐浴,菖花酿酒,天气尚清和。
好将沉醉酬佳节,十分酒,十分歌。狱草烟深,讼庭人悄,无吝宴游过。
【少年游】
(黄之侨人郭氏,每岁正月迎紫姑神,以箕为腹,箸为口,画灰盘中,为诗敏捷,立成。余往观之,神请予作《少年游》,乃以此戏之。)
玉肌铅粉傲秋霜,准拟凤呼凰。伶伦不见,清香未吐,且糠秕吹扬。
到处成双君独只,空无数,烂文章。一点香檀,谁能借箸,无复似张良。
【少年游(润州作)】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恰似嫦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
【瑶池燕(琴曲有《瑶池燕》,变其词,作闺怨,寄陈季常)】
飞花成阵,春心困。寸寸,别肠多少愁闷。无人问,偷啼自、残妆粉。抱瑶琴,寻出新韵。玉纤趁,南风未解幽愠。低云鬓,眉峰敛晕、娇和恨。
【南柯子(游赏)】
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
菰黍连昌蜀,琼彝倒玉舟。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留。
【南柯子(湖景,和前韵)】
古岸开青葑,新渠走碧流。会看光满万家楼,记取他年扶病、入西州。 佳节连梅雨,余生寄叶舟。只将菱角与鸡头,更有月明千顷、一时留。
【南柯子(寓意)】
雨暗初疑夜,风回忽报晴。淡云斜照著山明,细草软沙溪路、马蹄轻。 卯酒醒还困,仙材梦不成。蓝桥何处觅云英,只有多情流水、伴人行。
【南柯子(和前韵)】
日出西山雨,无晴又有晴。乱山深处过清明,不见彩绳花板、细腰轻。 尽日行桑野,无人与目成。且将新句琢琼英,我是世间闲客、此闲行。
【南柯子(再用前韵)】
带酒冲山雨,和衣睡晚晴。不知钟鼓报天明,梦里栩然蝴蝶、一身轻。 老去才都尽,归来计未成。求田问舍笑豪英,自爱湖边沙路、免泥行。
【南柯子(晚春)】
日薄花房绽,风和麦浪轻。夜来微雨洗郊,正是一年春好、近清明。 已改煎茶火,犹调入粥饧。使君高会有余清,此乐无声无味、最难名。
【南柯子(八月十八日观潮)】
海上乘槎侣,仙人萼绿华。飞升元不用丹砂,住在潮头来处,渺天涯。 雷辊夫差国,云翻海若家。坐中安得弄琴牙,写取余声归向、水仙夸。
【南柯子(再用前韵)】
苒苒中秋过,萧萧两鬓华。寓身化世一尘沙,笑看潮来潮去、了生涯。 方士三山路,渔人一叶家。早知身世两聱牙,好伴骑鲸公子、赋雄夸。
【南柯子】
(东坡守钱塘,无日不在西湖。尝携妓谒大通禅师,大通愠形于色。东坡作长短句,令妓歌之。)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板与门槌,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 溪女方偷眼,山僧莫贬眉。却愁弥勒下生迟,不见老婆三五、少年时。
【南柯子(别润州许仲途)】
欲执河梁手,还升月旦堂。酒阑人散月侵廊,北客明朝归去、雁南翔。 窈窕高明玉,风流郑季庄。一时分散水云乡,惟有落花芳草、断人肠。
【南柯子(湖州作)】
山雨潇潇过,溪桥浏浏清。小园幽榭枕苹汀,门外月华如水、彩舟横。苕岸霜花尽,江湖雪阵平。两山遥指海门青,回首水云何处、觅孤城。
【南柯子(暮春)】
紫陌寻春去,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惟见石榴新蕊、一枝开。 冰簟堆云髻,金樽滟玉醅。绿阴青子莫相催,留取红巾千点、照池台。
【南柯子(黄州腊月八日,饮怀民小阁)】
卫霍元勋后,韦平外族贤。吹笙只合在缑山,闲驾彩鸾归去、趁新年。 烘暖烧香阁,轻寒浴佛天。他年一醉画堂前,莫忘故人憔悴、老江边。
【南柯子(有感)】
笑怕蔷薇,行忧宝瑟僵。美人依约在西厢,只恐暗中迷路、认余香。 午夜风翻幔,三更月到床。簟纹如水玉肌凉,何物与侬归去、有残妆。
【南柯子(感旧)】
寸恨谁云短,绵绵岂易裁。半年眉绿未曾开,明月好风闲处、是人猜。 春雨消残冻,温风到冷灰。樽前一曲为谁哉,留取曲终一拍、待君来。
【南柯子(楚守周豫出舞鬟,因作二首赠之)】
绀绾双蟠髻,云欹小偃巾。轻盈红脸小腰身,叠鼓忽催花拍、斗精神。 空阔轻红歇,风和约柳春。蓬山才调最清新,胜似缠头千锦、共藏珍。
【南柯子(同前)】
琥珀装腰佩,龙香入领巾。只应飞燕是前身,共看剥葱纤手、舞凝神。 柳絮风前转,梅花雪里春。鸳鸯翡翠两争新,但得周郎一顾、胜珠珍。
【南柯子(舞妓)】
云鬓裁新绿,霞衣曳晓红。待歌凝立翠筵中。一朵彩云何事、下巫峰。 趁拍鸾飞镜,回身燕漾空。莫翻红袖过帘栊,拍被杨花勾引、嫁东风。
【南柯子】
见说东园好,能消北客愁。虽非吾土且登楼,行尽江南南岸、此淹留。 短日明枫缬,清香暗菊球。流年回首付东流,凭仗挽回潘鬓、莫教秋。
【望江南】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望江南(暮春)】
春已老,春服几时成。曲水浪低蕉叶稳,舞雩风软苎罗轻。酣咏乐升平。微雨过,何处不催耕。百舌无言桃李尽,柘枝深处鹁鸪鸣。春色属芜菁。
【浪淘沙(探春)】
昨日出东城,试探春情,墙头红杏暗如倾。槛内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绮陌敛香尘,雪霁前村,东君用意不辞辛。料想春光先到处,吹绽梅英。
【鹧鸪天(时谪黄州)】
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蕖细细香。村舍外,古城傍,杖藜徐步转斜阳。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鹧鸪天(陈公密出侍儿素娘歌紫玉箫曲劝老人酒老人饮尽因为赋此词)】
笑捻红牙翠翘,扬州十里最妖娆。夜来绮席亲曾见,撮得精神滴滴娇。娇后眼,舞时腰,刘郎几度欲魂消。明朝酒醒知何处,肠断云间紫玉箫。
【鹧鸪天(佳人)】
罗带双垂画不成,人娇态最轻盈。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无限事,许多情,四弦丝竹苦丁宁。饶君拨尽相思调,待听梧桐叶落声。
【玉楼春(次欧公西湖韵)】
霜余已失长淮阔,空听潺潺清濑咽。佳人犹唱醉翁词,四十三年如电抹。草头秋露流珠滑,三五盈盈还二八。与予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
【玉楼春(次马中玉韵)】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故将别语恼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自诉。明朝归路下塘西,不见莺啼花落处。
【玉楼春(宿造口,闻夜雨,寄子由、才叔)】
梧桐叶上三更雨,惊破梦魂无觅处。夜凉枕簟已知秋,更听寒蛩促机杼。梦中历历来时路,犹在江亭醉歌舞。尊前必有问君人,为道别来心与绪。
【玉楼春】
元宵似是欢游好,何况公庭民讼少。万家游赏上春台,十里神仙迷海岛。平原不似高阳傲,促席雍容陪语笑。坐中有客最多情,不惜玉山拚醉倒。
【玉楼春】
经旬未识东君信,一夕薰风来解愠。红绡衣薄麦秋寒,绿绮韵低梅雨润。瓜头绿染山光嫩,弄色金桃新傅粉。日高慵卷水晶帘,犹带春醪红玉困。
【玉楼春】
高平四面开雄垒,三月风光初觉媚。园中桃李使君家,城上亭台游客醉。歌翻杨柳金尊沸,饮散凭阑无限意。云深不见玉关遥,草细山重残照里。
【玉楼春(游寒溪改乐天诗)】
乌啼雀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离别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南乡子(春情)】
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认得岷峨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暮雨暗阳台,乱洒高楼湿粉腮。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开。
【南乡子(梅花词和杨元素)】
寒雀满疏篱,争抱寒柯看玉蕤。忽见客来花下坐,惊飞,踏散芳英落酒卮。痛饮又能诗,坐客无毡醉不知。花尽酒阑春到也,离离,一点微酸已著枝。
【南乡子(席上劝李公择酒)】
不到谢公台,明月清风好在哉。旧日髯孙何处去?重来,短李风流更上才。秋色渐摧颓,满院黄英映酒杯。看取桃花春二月,争开,尽是刘郎去后栽。
【南乡子(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
霜降水痕收,浅碧鳞鳞露远洲。酒力渐消风力软,飕飕,破帽多情却恋头。佳节若为酬,但把清尊断送秋。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南乡子(送述古)】
回首乱山横,不见居人只见城。谁似临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来送客行。临路晚风清,一枕初寒梦不成。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秋雨晴时泪不晴。
【南乡子(有感)】
冰雪透香肌,姑射仙人不似伊。濯锦江头新样锦,非宜,故著寻常淡薄衣。暖日下重帏,春睡香凝索起迟。曼倩风流缘底事,当时,爱被西真唤作儿。
【南乡子(和杨元素)】
东武望余杭,云海天涯两杳茫。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今夜送归灯火冷,河塘,堕泪羊公却姓杨。
【南乡子(自述)】
凉簟碧纱厨,一枕清风昼睡余。卧听晚衙无一事,徐徐,读尽床头几卷书。搔首赋归欤,自觉功名懒更疏。若问使君才与术,何如?占得人间一味愚。
【南乡子】
(沈强辅雯上出犀丽玉作胡琴,送元素还朝,同子野各赋一首。)
裙带石榴红,却水殷勤解赠侬。应许逐鸡鸡莫怕,相逢,一点灵犀必暗通。何处遇良工?琢刻天真半欲空。愿作龙香双凤拨,轻拢,长在环儿白雪胸。
【南乡子(赠行)】
旌旆满江湖,诏发楼船万舳舻。投笔将军因笑我,迂儒,帕首腰刀是丈夫。粉泪怨离居,喜子垂窗报捷书。试问伏波三万语,何如?一斛明珠换绿珠。
【南乡子(双荔枝)】
天与化工知,赐得衣裳总是绯。每向华堂深处见,怜伊,两个心肠一片儿。自小便相随,绮席歌筵不暂离。苦恨人人分析破,东西,怎得成双似旧时。
【南乡子(集句)】
寒玉细凝肤(吴融),清歌一曲倒金壶(郑谷。)杏叶菖条遍相识(李商隐),争如,豆蔻花梢二月初(杜牧。) 年少即须臾(白居易,)芳时偷得醉工夫(白居易。)罗帐细垂银烛背(韩渥,)欢娱,豁得平生俊气无(杜牧。)
【南乡子(集句)】
怅望送春杯(杜牧,)渐老逢春能几回(杜甫。)花满楚城愁远别(许浑),伤怀,何况清丝急管催(刘禹锡。) 吟断望乡台(李商隐,)万里归心独上来(许浑)。景物登临闲始见(杜枚,)徘徊,一寸相思一寸灰(李商隐。)
【南乡子(集句)】
何处倚阑干(杜枚,)弦管高楼月正圆(杜枚。)蝴蝶梦中家万里(崔涂,)依然,老去愁来强自宽(杜甫。) 明镜借红颜(李商隐),须著人间比梦间(韩愈)。蜡烛半笼金翡翠(李商隐,)更阑,绣被焚香独自眠(许浑。)
【南乡子(用韵和道辅)】
未倦长卿游,漫舞天歌烂不收。不是使君能矫世,谁留?教有琼梳脱麝油。香粉缕金裘,花艳红笺笔欲流。从此丹唇并皓齿,清柔,唱遍山东一百州。
【南乡子(用前韵赠田叔通家舞鬟)】
绣鞅玉游,灯晃帘疏笑却收。久立香车催欲上,还留,更且檀唇点杏油。花遍六么球,面旋回风带雪流。春入腰肢金缕细,轻柔,种柳应须柳柳州。
【南乡子(宿州上元)】
千骑试春游,小雨如酥落便收。能使江东归老客,迟留,白酒无声滑泻油。飞火乱星球,浅黛横波翠欲流。不似白云乡外冷,温柔,此去淮南第一州。
【鹊桥仙(七夕)】
缑山仙子,高情云渺,不学痴牛女。凤箫声断月明中,举手谢、时人欲去。客槎曾犯,银海微浪,尚带天风海雨。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鹊桥仙(七夕和苏坚韵)】
乘槎归去,成都何在?万里江沱汉漾。与君各赋一篇诗,留织女、鸳鸯机上。还将旧曲,重赓新韵,须信吾侪天放。人生何处不儿嬉,看乞巧、朱楼彩舫。
【瑞鹧鸪(观潮)】
碧山影里小红旗,侬是江南踏浪儿。拍手欲嘲山简醉,齐声争唱浪婆词。西兴渡口帆初落,渔浦山头日未欹。侬欲送潮歌底曲,尊前还唱使君诗。
【瑞鹧鸪(此篇卷四收作七律,题寒食未明至湖上太守未来两县令先在)】
城头月落尚啼乌,朱舰红船早满湖。彭吹未容迎五马,水云先已漾双凫。映山黄帽螭头舫,夹岸青烟鹊尾炉。老病逢春只思睡,独求僧榻寄须臾。
【翻香令】
金炉犹暖麝煤残,惜香更把宝钗翻。重闻处、余熏在,这一番、气味胜从前。背人偷盖小蓬山,更将沉水暗同燃。且图得,氤氲久,为情深、嫌怕断头烟。
【虞美人(琵琶)】
定场贺老今何在?几度新声改。新声坐使旧声阑,俗耳只知繁手、不须弹。断弦试问谁能晓?七岁文姬小。试教弹作辊雷声,应有开元遗老、泪纵横。
【虞美人(送马中玉)】
归心正似三春草,试著莱衣小。橘怀几日向翁开?怀祖已嗔文度、不归来。禅心已断人间爱,只有平交在。笑论瓜葛一枰同,看取灵光新赋、有家风。
【虞美人】
(陈述古守杭,已及瓜代。未交前数日,宴僚佐于有美堂,因请贰车苏子瞻赋词。子瞻即席而就,寄《摊破虞美人》。)
湖山信是东南美,一望须千里。使君能得几回来,便使樽前醉倒、且徘徊。沙河塘里灯初上,水调谁家唱。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虞美人】
(东坡与秦少游维杨,饮别作此词。一说或贺方回,或黄庭山谷,或秦淮海,或晏小山作。)
波声拍枕长淮晓,隙月窥人小,无情汴水自东流,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竹溪花浦曾同醉,酒味多于泪。谁教风鉴在尘埃,酝造一场烦恼、送人来。
【虞美人】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袅晴空。殷勤花下重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歌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虞美人】
冰肌自是生来瘦,那更分飞后。日长帘幕望黄昏,及至黄昏时候、转销魂。君还知道相思苦,怎忍抛奴去。不辞迢递过关山,只恐别郎容易、见郎难。
【虞美人】
深深庭院清明过,桃李初红破。柳丝搭在玉栏干,帘外潇潇微雨、做轻寒。晚晴台榭增明媚,已拚花前醉。更阑人静月侵廊,独自行来行去、好思量。
【虞美人】
持杯遥劝天边月,愿月圆无缺。持杯更复观花枝,且愿花枝长在、莫离披。持杯月下花前醉,休问荣枯事。此欢能有几人知,对酒逢花不饮、待何时?
【一斛珠】
洛城春晚,垂杨乱掩红楼半,小池轻浪纹如篆。烛下花前,曾醉离歌宴。自惜风流云雨散,关山有限情无限。待君重见寻芳伴,为说相思,目断西楼燕。
【醉落魄(席上呈元素)】
分携如昨,人生到处萍飘泊。偶然相聚还离索,多病多愁,须信从来错。樽前一笑休辞却,天涯同是伤沦落。故山犹负平生约,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
【醉落魄(苏洲阊门留别)】
苍头华发,故山归计何时决?旧交新贵音书绝,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离亭欲去歌声咽,潇潇细雨凉吹颊。泪珠不用罗巾,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
【醉落魄(离京口作)】
轻云微月,二更酒醒船初发。孤城回望苍烟合,公子佳人,不记归时节。巾偏扇坠藤床滑,觉来幽梦无人说。此生飘荡何时歇?家在西南,长作东南别。
【醉落魄(述怀。或谓王仲甫作)】
醉醒醒醉。恁君会取这滋味。浓斟琥珀香浮蚁。一到愁肠,别有阳春意。须将幕席为天地。歌前起舞花前睡。从他落魄陶陶里。犹胜醒醒,若得闲憔悴。
【临江仙】
(龙丘子自洛之蜀,载二侍女,戎装骏马,至溪山佳处,辄留数日,见者以为异人。后十年,筑室黄冈之北,号曰静庵居士。作此赠之。)
细马远驮双侍女,青巾玉带红靴。溪山好处便为家。谁知巴峡路,却见洛城花。 面旋落英飞玉蕊,人间春日初斜。十年不见紫云车。龙邱新洞府,铅鼎养丹砂。
【临江仙(赠送)】
诗句揣来磨我钝,钝锥不解生芒。欢颜为我解冰霜。酒阑清梦觉,春草满池塘。 应念雪堂坡下老,昔年共采芸香。功成名遂早还乡。回车来过我,乔木拥千章。
【临江仙(辛未离杭至润,别张弼秉道)】
我劝髯张归去好,从来自己忘情。尘心消尽道心平。江南与塞北,何处不堪行。 俎豆庚桑真过矣,凭君说与南荣。愿闻吴越报丰登。君王如有问,结袜赖王生。
【临江仙(冬日即事)】
自古相从休务日,何妨低唱微吟。天垂云重作春阴。坐中人半醉,帘外雪将深。 闻道分司狂御史,紫云无路追寻。凄风寒雨更。问囚长损气,见鹤总惊心。
【临江仙(送王缄)】
忘却成都来十载,因君未免思量。恁将清泪洒江阳。故乡知好在,孤客自悲凉。 坐上别愁君未见,归来欲断无肠。殷勤且更尽离觞。此身如传舍,何处是吾乡。
【临江仙(夜到扬州,席上作)】
尊酒何人怀李白,草堂遥指江东。珠帘十里卷香风。花开花又谢,离恨几千重。 轻舸度江连夜到,一时惊笑衰容。语音犹自带吴侬。夜阑相对处,依旧梦魂中。
【临江仙】
九十日春都过了,贪忙何处追游。三分春色一分愁。雨翻榆荚阵,风转柳花球。 阆苑先生须自责,蟠桃动是千秋。不知人世苦厌求。东皇不拘束,肯为使君留。
【临江仙(风水洞作)】
四大从来都遍满,此间风水何疑。故应为我发新诗。幽花香涧谷,寒藻舞沦漪。 借与玉川生两腋,天仙未必相思。还恁流水送人归。层巅余落日,草露已沾衣。
【临江仙】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临江仙(疾愈,登望湖楼,赠项长官)】
多病休文都瘦损,不堪金带垂腰。望湖楼上暗香飘。和风春弄袖,明月夜闻箫。 酒醒梦回清漏永,隐床无限更潮。佳人不见董娇娆。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怜宵。
【临江仙】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临江仙】
冬夜夜寒冰合井,画堂明月侵帏。青明灭照悲啼。青挑欲尽,粉泪还垂。 未尽一尊先掩泪,歌声半带清悲。情声两尽莫相违。欲知肠断处,梁上暗尘飞。
【临江仙(赠王友道)】
谁道东阳都瘦损,凝然点漆精神。瑶林终自隔风尘。试看披鹤氅,仍是谪仙人。 省可清言挥玉尘,真须保器全真。风流何似道家纯。不应同蜀客,唯爱卓文君。
【临江仙】
昨夜渡江何处宿?望中疑是秦淮。月明谁起笛中哀。多情王谢女,相逐过江来。 云雨未成还又散,思量好事难谐。凭陵急桨两相催。想伊归去后,应似我情怀。
【蝶恋花(春景)】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飞一作来。)
【蝶恋花(佳人)】
一颗樱桃樊素口。不爱黄金,只爱人长久。学画鸦儿犹未就,眉尖已作伤春皱。 扑蝶西园随伴走。花落花开,渐解相思瘦。破镜重圆人在否?章台折尽青青柳。
【蝶恋花(送春)】
雨过春容清更丽。只有幽人,幽恨终难洗。北固山前三面水,碧琼梳拥青螺髻。 一纸乡书来万里。问我何年,真个成归计。白首送春拚一醉,东风吹破千行泪。
【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
蔌蔌无风花自。寂寞园林,柳老樱桃过。落日多情还照座,山青一点横云破。 路尽河回千转柁。系揽渔村,月暗孤灯火。凭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
【蝶恋花(密州上元)】
灯火钱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帐底吹笙香吐麝,此般风味应无价。 寂莫山城人老也。击鼓吹箫,乍入农桑社。火冷灯希霜露下,昏昏雪意云垂野。
【蝶恋花(密州冬夜,文安国席上作)】
帘外东风交雨霰。帘里佳人,笑语如莺燕。深惜今年正月暖,灯光酒色摇金盏。 掺鼓渔阳挝未遍。舞褪琼钗,汗湿香罗软。今夜何人吟古怨,清诗未就冰生砚。
【蝶恋花(通涟水赠赵晦之)】
自古涟漪佳绝地。绕郭荷花,欲把吴兴比。倦客尘埃何处洗,真君堂下寒泉水。 左海门前酤酒市。夜半潮来,月下孤舟起。倾盖相逢拚一醉,双凫飞去人千里。
【蝶恋花(述怀)】
云水萦回溪上路。叠叠青山,环绕溪东注。月白沙汀翘宿鹭,更无一点尘来处。 溪叟相看私自语。底事区区,苦要为官去。尊酒不空田百亩,归来分得闲中趣。
【蝶恋花(离别)】
春事阑珊芳草歇。客里风光,又过清明节。小院黄昏人忆别,落红处处闻啼。 咫尺江山分楚越。目断魂消,应是音尘绝。梦破五更心欲折,角声吹落梅花月。
【蝶恋花(送潘大临)】
别酒劝君君一醉。清润潘郎,又是何郎婿。记取钗头新利市,莫将分付东邻子。 回首长安佳丽地。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帅。为向青楼寻旧事,花枝缺处余名字。
【蝶恋花(同安生日放鱼,取金光明经救鱼事)】
泛泛东风初破五。江柳微黄,万万千千缕。佳气郁葱来绣户,当年江上生奇女。 一盏寿觞谁与举?三个明珠,膝上王文度。放尽穷鳞看圉圉,天公为下曼陀雨。
【蝶恋花】
记得画堂初会遇。好梦惊回,望断高唐路。燕子双飞来又去,纱窗几度春光暮。 那日绣帘相见处。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
【蝶恋花】
昨夜秋风来万里。月上屏帏,冷透人衣袂。有客抱衾愁不寐,那堪玉漏长如岁。 羁舍留连归计未。梦断魂销,一枕相思泪。衣带渐宽无别意,新书报我添憔悴。
【蝶恋花(一说晏几道作)】
玉枕冰寒消暑气。碧簟纱厨,向午朦胧睡。莺舌惺忄如会意,无端画扇惊飞起。 雨后初凉生水际。人面桃花,的的遥相似。眼看红芳犹抱蕊,丛中已结新莲子。
【蝶恋花】
雨霰疏疏经泼火。巷陌秋千,犹未清明过。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ネ。 苦被多情相折挫。病绪厌厌,浑似年时过。绕遍回廊还独坐,月笼云暗重门锁。
【蝶恋花】
蝶懒莺慵春过半。花落狂风,小院残红满。午醉未醒红日晚,黄昏帘幕无人。 云鬓松眉黛浅。总是愁媒,俗诉谁消遣。未信此情难系绊,杨花犹有东风管。
【荷华媚(荷花)】
霞苞霓荷碧,天然地、别是风流标格。重重青盖下,千娇照水,好红红白白。每恨望、明月清风夜,甚低迷不语,妖邪无力。终须放、船儿去,清香深处住,看伊颜色。
【渔家傲(金陵赏心亭送王胜之龙图。王守金陵,视事一日,移南郡)】
千古龙蟠并虎踞,从公一吊兴亡处。渺渺斜风吹细雨。芳草渡,江南父老留公住。 公驾飞车凌彩雾,红鸾骖乘青鸾驭。却讶此洲名白鹭。非吾侣,翻然欲下还飞去。
【渔家傲(送台守江郎中)】
送客归来灯火尽,西楼淡月凉生晕。明日潮来无定准。风未稳,舟横渡口重城近。 江水似知孤客恨,南风为解佳人愠。莫学时流轻久困。频寄问,钱塘江上须忠信。
【渔家傲】
皎皎牵牛河汉女,盈盈临水无由语。望断碧云空日暮。无寻处,梦回芳草生春浦。 鸟散余花纷似雨,汀洲苹老香风度。明月多情来照户。但揽取,清光长送人归去。
【渔家傲(送张元唐省亲秦州)】
一曲阳关情几许,知君欲向秦川去。白马皂貂留不住,回首处,孤城不见天霖雾。 到日长安花似雨,故关杨柳初飞絮。渐见靴刀迎夹路。谁得似,风流膝上王文度。
【渔家傲(赠曹光州)】
些小白须何用染,几人得见星星点。作郡浮光虽似箭。君莫厌,也应胜我三年贬。 我欲自嗟还不敢,向来三郡宁非忝。婚嫁事稀年冉冉。知有渐,千钧重担从头减。
【渔家傲】
临水纵横回晚,归来转觉情怀动。梅笛烟中闻几弄。秋阴重,西山雪淡云凝冻。 美酒一杯谁与共,尊前舞雪狂歌送。腰跨金鱼旌旆拥。将何用,只堪妆点浮生梦。
【定风波】
(十月九日,孟亨之置酒秋香亭,有拒霜独向君猷而开。坐客喜笑,以为非使君莫可当此花,故作是词。)
两两轻红半晕腮,依依独为使君回。若道使君无此意,何为,双花不向别人开。 但看低昂烟雨里,不已,劝君休诉十分杯。更问尊前狂副使,来岁、花开时节与谁来?
【定风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潇洒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定风波(重阳,括杜牧之诗)】
与客携壶上翠微,江涵秋影雁初飞。尘世难逢开口笑,年少,菊花须插满头归。 酩酊但酬佳节了,云峤,登临不用怨斜晖。古往今来谁不老,多少,牛山何必更沾衣。
【定风波(感旧)】
莫怪鸳鸯绣带长,腰轻不胜舞衣裳。薄幸只贪游冶去,何处,垂杨系马恣轻狂。 花谢絮飞春又尽,堪恨,断弦尘管伴啼妆。不信归来但自看,怕见,为郎憔悴却羞郎。
【定风波(送元素)】
千古风流阮步兵,平生游宦爱东平。千里远来还不住,归去,空留风韵照人清。 红粉尊前深懊恼,知道,怎生留得许多情。记得明年花絮乱,须看,泛西湖是断肠声。
又(元丰六年七月六日,王文甫家饮酿白酒,大醉,集古句作墨竹词。)
雨洗涓涓嫩叶光,风吹细细绿筠香。秀色乱侵书帙晚,帘卷,清阴微过酒尊凉。 人画竹身肥拥肿,何用?先生落笔胜萧郎。记得小轩岑寂夜,廊下、月和疏影上东墙。
【定风波(咏红梅)】
好睡慵开莫厌迟,自怜冰脸不时宜。偶作小红桃杏色,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 休把闲心随物态,何事?酒生微晕沁瑶肌。诗老不知梅格在,吟咏,更看绿叶与青枝。
【定风波】
(余昔与张子野、刘孝叔、李公择、陈令举、杨元素会于吴兴。时子野作《六客词》,其卒章云:“见说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旁有老人星。”凡十五年,再过吴兴,而五人者皆已亡矣。时张仲谋与曹子方、刘景文、苏伯固、张秉道为坐客,仲谋请作《后六客词》。)
月满苕溪照夜堂,五星一老斗光芒。十五年间真梦里,何事?长庚对月独凄凉。 绿鬓苍颜同一醉,还是、六人吟笑水云乡。宾主谈锋谁得似?看取、曹刘今对两苏张。
【定风波】
(王定国歌儿曰柔奴,姓宇文氏。眉目娟丽,善应对,家世住京师。定国南迁归。余问柔广南风土,应是不好。柔对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因为缀词云。)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时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十拍子(暮秋)】
白酒新开九酝,黄花已过重阳。身外倘来都似梦,醉里无何即是乡,东坡日月长。 玉粉旋烹茶乳,金齑新捣橙香。强染霜髭扶翠袖,莫道狂夫不解狂。狂夫老更狂。
【苏幕遮(咏《选仙图》)】
暑笼晴,风解愠,雨后余清,暗袭衣裾润。一局选仙逃暑困。笑指尊前,谁向青霄近? 整金盆,轮玉笋。凤驾鸾车,谁敢争先进。重五休言升最紧,纵有碧油,到了输堂印。
【调笑令(通常分上下阙为二首词)】
渔父,渔父,江上微风细雨。清蓑黄箬裳衣,红酒白鱼暮归。归暮,归暮,长笛一声何处。 归雁,归雁,饮啄江南南岸。将飞却下盘旋,塞外春来苦寒。寒苦,寒苦,藻荇欲生且住。
【行香子】
(密云龙,茶名。极为甘馨。宋廖正一,字明略,晚登苏东坡之门,公大奇之。时黄、秦、晁、张号苏门四学士,东坡待之厚,每来必令侍妾朝云取密云龙,家人以此知之。一日,又命取密云龙,家人谓是四学士,窥之,乃廖明略也。)
绮席才终,欢意犹浓。酒阑时,高兴无穷。共夸君赐,初拆臣封。看分香饼,黄金缕,密云龙。 斗赢一水,功敌千钟。觉凉生,两腋清风。暂留红袖,少却纱笼。放笙歌散,庭馆静,略从容。
【行香子(寓意)】
三入承明,四至九卿。问书生,何辱何荣。金张七叶,纫绮貂缨。无汗马事,不献赋,不明经。 成都卜肆,寂莫君平。郑子真、岩谷躬耕。寒灰炙手,人重人轻。除竺乾学,得无念,得无名。
【行香子(述怀)】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休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行香子(秋兴)】
凉夜霜风,先入梧桐。浑无处,回避衰容。问公何事,不语书空。但一回醉,一回病,一回慵。 秋来庭下,光阴如箭,似无言,有意伤侬。都将万事,付与千钟。任酒花白,眼花乱,烛花红。
【行香子(冬思)】
携手江村,梅雪飘裙。情何限,处处销魂。故人不见,旧曲重闻。向望湖楼,孤山寺,涌金门。 寻常行处,题诗千首,绣罗衫、与拂红尘。别来相忆,知是何人?有湖中月、江边柳、陇头云。
【行香子(过七里滩)】
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重重似画,曲曲如屏。算当年、空老严陵。君臣一梦,今古虚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行香子(与泗守过南山晚归作)】
北望平川,野水荒湾。共寻春、飞步孱颜(一作潺。)和风弄袖,香雾萦鬟。正酒酣适,人语笑,白云间。 飞鸿落照,相将归去。澹娟娟,玉宇清闲。何人无事,晏坐空山。望长桥上,灯火乱,使君还。
【青玉案(和贺方回韵,送伯固归吴中故居)】
三年枕上吴中路,遣黄耳,随君去。若到松江呼小渡,莫惊鸥鹭。四桥尽是、老子经行处。 辋川图上看春暮,常记高人右丞句。作个归期天已许。春衫犹是,小蛮针线,曾湿西湖雨。
【人娇(王都尉席上赠侍人)】
满院桃花,尽是刘郎未见。于中更一枝纤软。仙家日月,笑人间春晚。浓睡起、惊飞乱红千片。 密意难窥,羞容易见。平白地为伊肠断。问君终日、怎安排心眼?须信道、司空自来见惯。
【人娇(赠朝云)】
白发苍颜,正是维摩境界。空方丈散花何碍。朱唇箸点,更髻鬟生采。这些个、千生万生只在。 好事心肠,著人情态。闲窗下敛云凝黛。明朝端午,学纫兰为佩。寻一首、好诗要书裙带。
【人娇(戏邦直)】
别驾来时,满城灯火无数。向青琐隙中偷觑。元来便是,共采鸾仙侣。方见了、管须低声说与。 百子流苏,千枝宝炬。人间有洞房烟雾。春来何事,故抛人别处?坐望断、楼中远山归路。
【江城子】
(陶渊明以正月五日游斜川,临流班坐,顾瞻南阜,爱曾城之独秀,乃作《斜川诗》,至今使人想见其处。元丰壬戍之春,余躬耕于东坡,筑雪堂居之,南挹四望亭之后丘,西控北山之微泉,慨然而叹,此亦斜川之游也。乃作长短句,以《江城子》歌之。)
梦中了了醉中醒。只渊明,是前生。走遍人间,依旧却躬耕。昨夜东坡春雨足,乌鹊喜,报新晴。 雪堂西畔暗泉鸣。北山倾,小溪横。南望亭丘、孤秀耸曾城。都是斜川当日境,吾老矣,寄余龄。
【江城子(述古去余杭,为去思者作)】
翠蛾羞黛怯人看。掩霜纨,泪偷弹。且尽一尊,收泪唱阳关。谩道帝城天样远,天易见,见君难。 画堂新构近孤山。曲栏干,为谁安?飞絮落花、春色属明年。欲棹小舟寻旧事,无处问,水连天。
【江城子(湖上与张先同赋)】
凤皇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 忽闻江上弄哀筝。苦舍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江城子(猎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江城子(恨别)】
天涯流落思无穷。既相逢,却匆匆。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为问东风余几许?春纵在,与谁同。 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望彭城、清泗与淮通。寄我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
【江城子(冬景)】
相逢不觉又初寒。对尊前,惜流年。风紧离亭、冰结泪珠圆。雪意留君君且住,从此去,少清欢。 转头山下转头看。路漫漫,玉花翻。银海光宽、何处是超然?知道故人相念否,携翠袖,倚朱栏。
【江城子】
(大雪有怀朱康叔使君,亦知使君之念我也,作《江神子》以寄之。)
黄昏犹是雨纤纤。晓开帘,欲平檐。江阔天低、无处认青帘。孤坐冻吟谁伴我?揩病目,捻衰髯。 使君留客醉厌厌。水晶盐,为谁甜?手把梅花,东望忆陶潜。雪似故人人似雪,虽可爱,有人嫌。又
(陈直方妾嵇,钱塘人也。丐新词,为作此。钱唐人好唱《陌上花》、《缓缓曲》,余尝作数绝以纪其事矣。)
玉人家在凤皇山。水云间,掩门闲。门外行人、立马看弓弯。十里春风谁指似?斜日映,绣帘斑。 多情好事与君还。悯新鳏,拭余潜。明月空江、香雾著云鬟。陌上花开看尽也,闻旧曲,破朱颜。
【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江城子(或谓叶梦得,或谓张元干作)】
银涛无际卷蓬瀛。落霞明,暮云平。曾见青鸾、紫凤下层城。二十五弦弹不尽,空感慨,惜离情。 苍梧烟水断归程。卷霓旌,为谁迎?空有千行、流泪寄幽贞。舞罢鱼龙云海晚,千古恨,入江声。
【江城子】
前瞻马耳九仙山。碧连天,晚云间。城上高台、真个是超然。莫使匆匆云雨散,今夜里,月婵娟。 小溪鸥鹭静联拳。去翩翩,点轻烟。人事凄凉、回首便他年。莫忘使君歌笑处,垂柳下,矮槐前。
【江城子】
墨云拖雨过西楼。水东流,晚烟收,柳外残阳、回照动帘钩。今夜巫山真个好,花未落,酒新ド。 美人微笑转星眸。月华羞,捧金瓯。歌扇萦风、吹散一春愁。试问江南诸伴侣,谁似我,醉扬州。
【江城子】
腻红匀脸衬檀唇。晚妆新,暗伤春。手捻花枝、谁会两眉颦?连理带头双□□,留待与、个中人。 淡烟笼月绣帘阴。画堂深,夜沉沉。谁道□□,□系得人心。一自绿窗偷见后,便憔悴、到如今。
【千秋岁(湖州暂来徐州,重阳作)】
浅霜侵绿,发少仍新沐。冠直缝,巾横幅。美人怜我老,玉手簪黄菊。秋露重,真珠落袖沾余馥。 座上人如玉,花映花奴肉。蜂蝶乱,飞相逐。明年人纵健,此会应难复。须细看,晚来月上和银烛。
【又(次韵少游)】
岛边天外,未老身先退。珠泪溅,丹衷碎。声摇苍玉佩,色重黄金带。一万里,斜阳正与长安对。 道远谁云会,罪大天能盖。君命重,臣节在。新恩犹可觊,旧学终难改。吾已矣,乘桴且恁浮于海。
【河满子(湖州作)】
见说岷峨凄怆,旋闻江汉澄清。但觉秋来归梦好,西南自有长城。东府三人最少,西山八国初平。 莫负花溪纵赏,何妨药市微行。试问当垆人在否?空教是处闻名。唱著子渊新曲,应须分外含情。
【祝英台近(惜别)】
挂轻帆,飞急桨,还过钓台路。酒病无聊,欹枕听鸣橹。断肠簇簇云山,重重烟树。回首望、孤城何处? 间离阻,谁念萦损襄王,何曾梦云雨。旧恨前欢,心事两无据。要知欲见无由,痴心犹自,倩人道、一声传语。
【一丛花】
今年春浅腊侵年。冰雪破春妍。东风有信无人见,露微意、柳际花边。寒夜纵长,孤衾易暖,钟鼓渐清圆。 朝来初日半含山。楼阁淡疏烟。游人便作寻芳计,小桃杏、应已争先。衰病少情,疏慵自放,惟爱日高眠。
【皂罗特髻(采菱拾翠)】
采菱拾翠,算似此佳名,阿谁消得?采菱拾翠,称使君知客。千金买、采菱拾翠,更罗裙、满把真珠结。采菱拾翠,正髻鬟初合。 真个、采菱拾翠,但深怜轻拍。一双手、采菱拾翠,绣衾下、抱著俱香滑。采菱拾翠,待到京寻觅。
【洞仙歌(咏柳)】
江南腊尽,早梅花开后。分付新春与垂柳。细腰肢、自有入格风流。仍更是、骨体清英雅秀。 永丰坊那畔,尽日无人,惟见金丝弄晴昼。断肠是,飞絮时,绿叶成阴,无个事、一成消瘦。又莫是、东风逐君来,便吹散眉间,一点春皱。
【洞仙歌】
(仆七岁时,见眉山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余。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花蕊夫人夜起避暑摩诃池上,作一词,朱具能记之。今四十年,朱已死矣,人无知此词者,独记其首两句。暇日寻味,岂《洞仙歌令》乎?乃为足之。)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是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劝金船(和元素韵,自撰腔命名)】
无情流水多情客,劝我如曾识。杯行到手休辞却,这公道难得。曲水池上,小字更书年月。如对茂林修竹,似永和节。 纤纤素手如霜雪,笑把秋花插。尊前莫怪歌声咽,又还是轻别。此去翱翔,遍赏玉堂金阙。欲问再来何岁?应有华发。
【意难忘(妓馆)】
花拥鸳房,记驼肩髻小,约鬓眉长。轻身翻燕舞,低语转莺簧。相见处,便难忘,肯亲度瑶觞。向夜阑、歌翻郢曲,带换韩香。 别来音信难将,似云收楚峡,雨散巫阳。相逢情有在,不语意难量。些个事,断人肠,怎禁得ゐ惶?待与伊、移根换叶,试又何妨。
【满江红】
(董义夫名钺,自漕得罪归鄱阳,遇东坡于齐安。怪其丰暇自得。曰:“吾再娶柳氏,三日而去官。吾固不戚戚,而忧柳氏不能忘怀于进退也。已而欣然同忧患,如处富贵,吾是以益安焉。”乃令家僮歌其所作《满江红》。东坡嗟叹之,次其韵。)
忧喜相寻,风雨过、一江春绿。巫峡梦、至今空有,乱山屏簇。何似伯鸾携德耀,箪瓢未足清欢足。渐烂然、光彩照阶庭,生兰玉。 幽梦里,传心曲。肠断处,凭他续。文君婿知否?笑君卑辱。君不见《周南》歌《汉广》,天教夫子休乔木。便相将、左手抱琴书,云间宿。
【满江红(寄鄂州朱使君)】
江汉西来,高楼下、蒲萄深碧。犹自带、岷峨云浪,锦江春色。君是南山遗爱守,我为剑外思归客。对此间、风物岂无情,殷勤说。 《江表传》,君休读。狂处士,真堪惜。空洲对鹦鹉,苇花萧瑟。独笑书生争底事,曹公黄祖俱飘忽。愿使君、还赋谪仙诗,追黄鹤。
【满江红(东武会流杯亭)】
东武南城,新堤固、莲漪初溢。隐隐遍、长林高阜,卧红堆碧。枝上残花吹尽也,与君更向江头觅。问向前、犹有几多春?三之一。 官里事,何时毕。风雨外,无多日。相将泛曲水,满城争出。君不见兰亭修禊事,当时座上皆豪逸。到如今、修竹满山阴,空陈迹。
【满江红(怀子由作)】
清颍东流,愁目断、孤帆明灭。宦游处、青山白浪,万重千叠。辜负当年林下意,对床夜雨听萧瑟。恨此生、长向别离中,添华发。 一樽酒,黄河侧。无限事,从头说。相看恍如昨,许多年月。衣上旧痕余苦泪,眉间喜气添黄色。便与君、池上觅残春,花如雪。
【满江红(正月十三日,送姜安国还朝)】
天岂无情,天也解、多情留客。春向暖、朝来底事,尚飘轻雪。君过春来纡组绶,我应归去耽泉石。恐异时、杯酒忽相思,云山隔。 浮世事,俱难必。人纵健,头应白。何辞更一醉,此欢难觅。欲向佳人诉离恨,泪珠先已凝双睫。但莫追、新燕却来时,音书绝。
【满庭芳】
(元丰七年四月一日,余将自黄移汝,留别雪堂邻里二三君子。会李仲览自江东来别,遂书以遗之。)
归去来兮,吾归何处?万里家在岷峨。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坐见黄州载闰,儿童尽、楚语吴歌。山中友、鸡豚社饮,相劝老东坡。 云何、当远去?人生底事,来往如梭。待闲看、秋风洛水清波。好在堂前细柳、应念我、莫剪柔柯。仍传语、江南父老,时与煞渔蓑。
【满庭芳】
(余居黄五年,将赴临汝,作《满庭芳》一篇,以别黄人。既至南都,蒙恩放归阳羡,复作一篇。)
归去来兮,清溪无底,上有千仞嵯峨。画桥西畔,天远夕阳多。老去君恩未报,空回首、弹铗悲歌。船头转、长风万里,归马驻平坡。 无何、何处是?银潢尽处,天女停梭。问人间何事,久戏风波。顾问同来稚子,应烂汝、腰下长柯。青衫破、群仙笑我,千缕挂烟蓑。
【满庭芳(佳人)】
香雕盘,寒生冰箸,画堂别是风光。主人情重,开宴出红妆。腻玉圆搓素颈,藉丝嫩,新织仙裳。双歌罢,虚檐转月,余韵尚悠。 人间、何处有?司空见惯,应谓寻常。坐中有狂客,恼乱愁肠。报道金钗坠也,十指露、春笋纤长。亲曾见、全胜宋玉,想像赋高唐。
【满庭芳(警悟)】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满庭芳】
(有王长官者,弃官三十三年,黄人谓之王先生。因送陈忄造来过余,因赋。)
三十三年,今谁存者,算只君与长江。凛然苍桧,霜干苦难双。闻道司州古县,云溪上、竹坞松窗。江南岸、不因送子,宁肯过吾邦。 枞枞、疏雨过,风林舞破,烟盖云幢。愿持此邀君,一饮空缸。居士先生老矣,真梦里、相对残。歌舞断、行人未起、船鼓已逄逄。
【满庭芳】
(余年十七,始与刘仲达往来于眉山,今年四十九,相逢于泗上。洛水浅冻,久留郡中,晦日同游南山,话旧感叹,因作此词。)
三十三年,漂流江海,万里烟浪云帆。故人惊怪,憔悴老青衫。我自疏狂异趣,君何事、奔走尘凡?流年尽,穷途坐守,船尾冻相衔。 、淮浦外,层楼翠壁,古寺空岩。步携手林间,笑挽纤纤。莫上孤峰尽处,萦望眼、云水相搀。家何在?因君问我,归步绕松杉。
【水调歌头(快哉亭作)】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水调歌头】
(余去岁在东武,作《水调歌头》以寄子由,今年子由相从彭城百余日,过中秋而去,作曲以别余。以其语过悲,乃为和之。其意以不早退为戒,以退而相从之乐为尉云耳。)
安石在东海,从事鬓惊秋。中年亲友难别,丝竹缓离愁。一旦功成名遂,准拟东还海道,扶病入西州。雅志因轩冕,遗恨寄沧洲。 岁云暮,须早计,要褐裘。故乡归去千里,佳处辄迟留。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惟酒可忘忧。一任刘玄德,相对卧高楼。
【水调歌头】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水调歌头】
(欧阳文忠公尝问余:“琴诗何者最善?”答以退之《颖师琴》诗最善。公曰:“此诗最奇丽,然非听琴,乃听琵琶也。”余深然之。建安章质夫家善琵琶者乞为歌词,余久不作,特取退之词,稍加隐括,使就声律,以遗之。)
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恩冤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忽变轩昂勇士,一鼓填然作气,千里不留行。回首莫云远,飞絮搅青冥。 众禽里,真彩凤,独不鸣。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水调歌头(子由徐州中秋作)】
离别一何久,七度过中秋。去年东武今夕,明月不胜愁。岂意彭城山下,同泛清河古汴,船上载《凉州》。鼓吹助清赏,鸿雁起汀洲。 坐中客,翠羽被,紫绮裘。素娥无赖西去,曾不为人留。今夜清尊对客,明夜孤帆水驿,依旧照离忧。但恐同王粲,相对永登楼。
【雨中花慢】
(初至密州,以旱蝗斋素者累月,方春牡丹盛开,不获一赏。至九月,忽开千叶一朵,雨中为置酒作。)
今岁花时深院,尽日东风,荡漾茶烟。但有绿苔芳草,柳絮榆钱。闻道城西,长廊古寺,甲第名园。有国艳带酒,天香染袂,为我留连。 清明过了,残红无处,对此泪洒尊前。秋向晚、一枝何事,向我依然。高会聊追短景,清商不假余妍。不如留取、十分春态,付与明年。
【雨中花慢】
邃院重帘何处,惹得多情,愁对风光。睡起酒阑花谢,蝶乱蜂忙。今夜何人?吹笙北岭,待月西厢。空怅望处,一株红杏,斜倚低墙。 羞颜易变,傍人先觉,到处被著猜防。谁信道,些儿恩爱,无限凄凉。好事若无间阻,幽欢却是寻常。一般滋味,就中香美,除是偷尝。
【雨中花慢】
嫩脸羞蛾因甚,化作行云,却返巫阳。但有寒灯孤枕,皓月空床。长记当初,乍谐云雨,便学鸾皇。又岂料、正好三春桃李,一夜风霜。 丹青画,无言无笑,看了谩结愁肠。襟袖上,犹存残黛,渐灭余香。一自醉中忘了,奈何酒后思量。算应负你,枕前珠泪,万点千行。
【八声甘州(寄参寥子)】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 记取西湖西畔,正算山好处,空翠烟霏。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约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西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
【醉蓬莱(重九上君猷)】
笑劳生一梦,羁旅三年,又还重九。华发萧萧,对荒园搔首。赖有多情,好饮无事,似古人贤守。岁岁登高,年年落帽,物华依旧。 此会应须烂醉,仍把紫菊茱萸,细看重嗅。摇落霜风,有手栽双柳。来岁今朝,为我西顾,酹羽觞江口。会与州人,饮公遗爱,一江醇酎。
【三部乐(情景)】
美人如月,乍见掩暮云,更增妍绝。算应无恨,安用阴晴圆缺。娇甚空只成愁,待下床又懒,未语先咽。数日不来,落尽一庭红叶。 今朝置酒强起,问为谁减动,一分香雪?何事散花却病,维摩无疾?却低眉、惨然不答,唱金缕一声怨切。堪折便折,且惜取、少年花发。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念奴娇(中秋)】
凭高眺远,见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玉宇琼楼,乘鸾来去,人在清凉国。江山如画,望中烟树历历。 我醉拍手狂歌,举杯邀月,对影成三客。起舞徘徊风露下,今夕不知何夕。便欲乘风,翻然归去,何用骑鹏翼。水晶宫里,一声吹断横笛。
【水龙吟】
(昔谢自然欲过海,求师蓬莱。至海中,或谓自然:“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不可到。天台有司马子微,身居赤城,名在绛阙,可往从之。”自然乃还,受道于子微,白日仙去。子微著《坐忘论》七篇、《枢》一篇。年百余将终,谓弟子曰:“吾居玉霄峰,东望蓬莱,尝有真灵降焉。今为东海青童君所召。”乃蝉脱而去。其後李太白作《大鹏赋》云:“尝见子微于江陵,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元丰七年冬,予过临淮,而湛然先生梁公在焉,童颜清彻,如二三十许人然,人亦有自少见之者。善吹铁笛,嘹然有穿云烈石之声。乃作《水龙吟》一首,记子微、太白之事,倚其声而歌之。)
古来云海茫茫,蓬山绛阙知何处,人间自有,赤城居士,龙蟠凤举。清净无为,坐忘遗照,八篇奇语。向玉霄东望,蓬莱ㄙ霭,有云驾、骖风驭。 行尽九州四海,笑纷纷落花飞絮。临江一见,谪仙风采,无言心许。八表神游,浩然相对,酒酣箕踞。待垂天赋就,骑鲸路稳,约相将去。
【水龙吟】
(岭南大守闾丘公显,致仕居姑苏。东坡每过必留连。尝言过姑苏不游虎丘,不谒闾丘,乃二欠事,其重之如此。一日,出其后房佐酒,有懿卿者,甚有才色,善吹笛,因作《水龙吟》赠之。一云赠赵晦之吹笛侍儿)
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龙须半剪,凤膺微涨,玉肌匀绕。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自中郎不见,桓伊去后,知辜负、秋多少? 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绮窗学弄,《梁州》初遍,《霓裳》未了。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为使君洗尽,蛮风瘴雨,作《霜天晓》。
【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街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水龙吟】
(闾丘大夫孝直公显,尝守黄州,作栖霞楼,为郡中胜绝。元丰五年,予谪居于黄。正月十七日,梦扁舟渡江,中流回望,楼中歌乐杂作,舟中人言,公显方会客也。觉而异之,乃作此词。公显时已致仕,在苏州。)
小舟横截春江,卧看翠壁红楼起。云间笑语,使君高会,佳人半醉。危柱哀弦,艳歌余响,绕云萦水。念故人老大,风流未减,独回首、烟波里。 推枕惘然不见,但空江、月明千里。五湖闻道,扁舟归去,仍携西子。云梦南州,武昌南岸,昔游应记。料多情梦里,端来见我,也参差是。
【水龙吟】
小沟东接长江,柳堤苇岸连云际。烟村潇洒,人间一哄,渔樵早市。永昼端居,寸阴虚度,了成何事。但丝莼玉藕,珠粳锦鲤,相留恋,又经岁。 因念浮丘旧侣,惯瑶池、羽觞沉醉。青鸾歌舞,铢衣摇曳,壶中天地。飘堕人间,步虚声断,露寒风细。抱素琴,独向银蟾影里,此怀难寄。
【水龙吟(咏雁)】
露寒烟冷兼葭,老天外征鸿寥唳。银河秋晚,长门灯悄,一声初至。应念潇湘,岸遥人静,水多菰米。望极平田,徘徊欲下,依前被、风惊起。 须信衡阳万里,有谁家,锦书遥寄。万里云外,斜行横阵,才疏又缀。仙掌月明,石头城下,影摇寒水。念征衣未捣,佳人拂杵,有盈盈泪。
【归朝欢】
(公尝有诗与苏伯固,其序曰:“昔有九江,与苏伯固唱和,其略曰:‘我梦扁舟浮震泽,雪浪横江千顷白。觉来满眼是庐山,倚天无数开青壁。’盖实梦也。然公诗复云:‘扁舟震泽定何时?满眼庐山觉又非。’”)
我梦扁舟浮震泽,雪浪摇空千顷白。觉来满眼是庐山,倚天无数开青壁,此生长接淅,与君同是江南客。梦中游,觉来清赏,同作飞梭掷。 明日西风还挂席,唱我新词泪沾臆。灵均去后楚山空,澧阳兰芷无颜色。君才如梦得,武陵更在西南极。竹枝词,莫摇新唱,谁谓古今隔?
【永遇乐(寄孙巨源)】
长忆别时,景疏楼下,明月如水。美酒清歌,留连不住,月随人千里。别来三度,孤光又满,冷落共谁同醉?卷珠帘,凄然顾影,共伊到明无寐。 今朝有客,来从淮上,能道使君深意。凭仗清淮,分明到海,中有相思泪。而今何在,西垣清禁,夜永云华侵被。此时看、回廊晓月,也应暗记。
【永遇乐】
(夜宿燕子楼,梦眄眄,因作此词。一云:徐州梦觉,北登燕子楼作。)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莫无人见。沈沈三鼓,飘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觅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南楼夜景,为余浩叹。
【永遇乐(眺望)】
天末山横,半空箫鼓,楼观高起。指点裁成,东风满院,总是新桃李。纶巾羽扇,一尊饮罢,目送断鸿千里。揽清歌,余音不断,缥缈尚萦流水。 年来自笑,无情何事,犹有多情遗思。绿鬓朱颜,匆匆拚了,却记花前醉。明年春到,重寻幽梦,应在乱莺声里。拍阑干,斜阳转处,有谁共倚。
【无愁可解】
(国士范日新作越调解愁、洛阳刘九伯寿闻而悦之,戏作俚语之诗,天下传咏,以谓几于达者。龙丘子犹笑之,此虽免乎愁,犹有所解也者。夫游于自然而托于不得已,人乐亦乐,人愁亦愁,彼且恶乎解哉。乃反其词,作无愁可解。)
光景百年,看便一世,生来不识愁味。问愁何处来,更开解个甚底?万事从来风过耳,何用不著心里。你唤做展却眉头,便是达者?也则恐未。 此理、本不通言,何曾道、欢游胜如名利。道则浑是错,不道如何即是?这里元无我与你。甚唤做物情之外?若须待醉了、方开解时,问无酒、怎生醉?
【沁园春】
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ゼ锦,朝露清清。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沁园春】
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甚时是休。也不须惊怪,沈郎易瘦;也不须惊怪,潘鬓先愁。总是难禁,许多魔难,奈好事教人不自由。空追想,念前欢杳杳,后会悠悠。 凝眸,悔上层楼。谩惹起、新愁压旧愁。向彩笺写遍,相思字了,重重封卷,密寄书邮。料到伊行,时时开看,一看一回和泪收。须知道,□这般病染,两处心头。
【贺新郎】
(余ヘ杭日,府僚湖中高会,群妓毕集,惟秀兰不来,营将督之再三,乃来。仆问其故,答曰:“沐浴倦卧,忽有扣门声,急起询之,乃营将催督也。整妆趋命,不觉稍迟。”时府僚有属意于兰者,见其不来,恚恨不已。云:“必有私事。”秀兰含泪力辩,而仆亦从旁冷语,阴为之解。府僚终不释然也。适榴花开盛,秀兰以一枝藉手献座中。府僚愈怒,责其不恭。秀兰进退无遽,但低首垂泪而己。仆乃作一曲,名《贺新郎》,令秀兰歌以侑觞,声容妙绝,府僚大悦,剧饮而罢。)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 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蔌蔌。
【稍遍】
(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皆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隐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使家僮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愿。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其词,盖世所谓般瞻之稍遍也。般瞻,龟兹语也。华言为五声,盖羽声也,于五音之次为第五。今世作般涉,误矣。稍遍三叠,每叠加促字,当为稍,读去声。世作哨,或作涉,皆非是。)
【稍遍(春词)】
睡起画堂,银蒜押帘,珠幕云垂地。初雨歇,洗出碧罗天,正溶溶养花天气。一霎暖风回芳草,荣光浮动,卷皱银塘水。方杏靥勺酥,花须吐绣,园林翠红排比。见乳燕捎蝶过繁枝,忽一线炉香逐游丝。昼永人间,独立斜阳,晚来情味。便乘兴携将佳丽,深入芳菲里。拨胡琴语,轻拢慢捻总伶俐。看紧约罗裙,急趣檀板,霓裳入破惊鸿起。颦月临眉,醉霞横脸。歌声悠扬云际。任满头红雨、落花飞坠,渐鹊楼西玉蟾低。尚徘徊、未尽欢意。君看今古悠悠,浮幻人间世。这些百岁光阴几日,三万六千而已。醉乡路稳不妨行,但人生、要适情耳。
【戚氏】
玉龟山,东皇灵媲统群仙。绛阙,翠房深迥,倚霏烟。幽闲、志萧然,金城千里锁婵娟。当时穆满巡狩,翠华曾到海西边。风露明霁,鲸波极目,势浮舆盖方圆。正迢迢丽日,玄圃清寂,琼草芊绵。 争解绣勒香鞯。鸾辂驻跸,八马戏芝田。瑶池近、画楼隐隐,翠鸟翩翩。肆华筵,□间作管鸣弦,宛若帝所钧天。稚头皓齿,绿发方瞳,圆极恬淡高妍。 尽倒琼壶酒,献金鼎药,固大椿年。缥缈飞琼妙舞,命双成奏曲醉留连。云敖韵响泻寒泉。浩歌畅饮,斜月低河汉。渐渐倚霞,天际红深浅。动归思,回兮尘寰。烂熳游,玉辇东还。杏花风,数里响鸣鞭。望长安路,依稀柳色翠,点春妍。
【天仙子】
走马探花花发未,人与化工俱不易。千回来绕百回看,蜂作婢,莺为使。谷雨清明空屈指。 白发卢郎情未已,一夜剪刀收玉蕊。尊前还对断肠红,人有泪,花无意。明日酒醒应满地。
【踏青游】
□火初晴,绿遍禁池芳草。斗锦绣、火城驰道。踏青游,拾翠惜,袜罗弓小。莲步袅,腰支佩兰轻妙,行过上林春好。 今困天涯,何限旧情相恼。念摇落、玉京寒早。任刘郎、目断蓬山难到。仙梦杳。良宵又过了,楼台万家清晓。
【踏莎行(或谓贺铸作)】
山秀芙蓉,溪明罨画,真游洞穴沧波下。临风慨想斩蛟灵,长桥千载犹横跨。解佩投簪,求田问舍,黄鸡白酒渔樵社。元龙非复少时豪,耳根洗尽功名话。
【踏莎行(或谓非东坡作)】
这个秃奴,修行忒煞,云山顶上空持戒。一从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毒手伤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
◎赋四首
【酒隐赋(并叙)】
.凤山之阳,有逸人焉,以酒自晦。久之,士大夫知其名,谓之酒隐君,目其居曰酒隐堂,从而歌咏者不可胜纪。隐者患其名之著也,于是投迹仕途,即以混世,官于合肥郡之舒城。尝与游,因与作赋,归书其堂云。
世事悠悠,浮云聚沤。昔日浚壑,今为崇丘。眇万事于一瞬,孰能兼忘而独游?爰有达人,泛观天地。不择山林,而能避世。引壶觞以自娱,期隐身于一醉。且曰封侯万里,赐璧一双。从使秦帝,横令楚王。飞鸟已尽,弯弓不藏。至於血刃膏鼎,家夷族亡。与夫洗耳颍尾,食薇首阳。抱信秋溺,徇名立僵。臧之异,尚同归于亡羊。于是笑蹑糟丘,揖精立粕。酣羲皇之真味,反太初之至乐。烹混沌以调羹,竭沧溟而反爵。邀同归而无徒,每踌躇而自酌。若乃池边倒载,瓮下高眠。背后持锸,杖头挂钱。遇故人而腐胁,逢曲车而流涎。暂托物以排意,岂胸中而洞然。使其推虚破梦,则扰扰万绪起矣,乌足以名世而称贤者耶?
通其变使民不倦赋(通物之变民用无倦。)
物不可久,势将自穷。欲民生而无倦,在世变以能通。器当极弊之时,因而改作;众得日新之用,乐以移风。昔者世朴未分,民愚多屈,有大人卓尔以运智,使天下群然而胜物。凡可养生之具,莫不便安;然亦有时而穷,使之弗郁。下迄尧舜,上从轩羲。作纲罟以绝禽兽之害,服牛马以纾手足之疲。田焉而尽百谷之利,市焉而交四方之宜。神农既没,而舟楫以济也;后圣有作,而弧矢以威之。至贵也,而衣裳之有法;至贱也,而臼杵之不遗。居穴告劳,易以屋庐之美;结绳既厌,改从书契之为。如地也,草木之有盛衰;如天也,日星之有晦见。皆利也,孰识其所以为利;皆变也,孰诘其所以制变?五材天生而并用,或革或因;百姓日用而不知,以歌以。岂不以俗狃其事,化难以神。疾从古之多弊,俾由吾而一新。观《易》之卦,则圣人之时可以见;观卦之象,则君子之动可以循。备物致功,盖适推移之用;乐生兴事,故无怠惰之民。及夫古帝既遥,后王继踵。虽或不由于圣作,而皆有适于民用。以瓦屋则无茅茨之敝漏,以骑战则无军徒之错综。更皮弁以圜法,周世所宜;易古篆以隶书,秦民咸共。乃知制器者皆出于先圣,泥古者盖生于俗儒。昔之然今或以否,昔之有今或以无。将何以鼓舞民志,周流化区?王莽之复井田,世滋以惑;房之用车战,众病其拘。是知作法何常,视民所便。苟新令之可复,虽旧章而必擅。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夫何懈倦?
三法求民情赋(王用三法断民得中。)
民之枉直难其辩,王有刑罚从其公。用三法而下究,求舆情而上通。司刺所专,精测浅深之量;人心易晓,断依狱讼之中。民也性失而习奸邪,讼兴而干狱犴。残而肌肤,不足使之畏;酷而宪令,不足制其乱。故先王致忠羲以核其实,悉聪明以神其断。盖一成不可变,所以尽心于刑;此三法以求民情,孰有不平之叹?若夫老幼之类,蠢愚之人。或过失而冒罪,或遗忘而无伦。或顽而不识,或冤而未伸。一蹈禁网,利口不能肆其辩;一定刑辟,士师不得私其仁。孰究枉弊,孰明伪真?刑宥舍以尽公,与原其实;轻重中而制法,何滥于民。虽入钩金,未可谓之坚;虽入束矢,孰可然其直?召伯之明,犹恐不能以意察;皋陶之贤,犹恐不能以情得。必也有秋官之联,赞司寇之职。臣民以讯,谳国宪以何疑;宽恕其愆,断人中而无惑。然则圜土之内,听有狱正之良。棘木之下,议有九卿之详。五辞以原其诚伪,五声以观其否臧。尚由哀矜而不喜,悼痛以如伤。三宽然后制邦辟,三舍然后施刑章。盖念罚一非辜,则民情郁而多怨;法一滥举,则治道汩而不纲。故折狱致刑,本丰亨而御世;赦过宥罪,取解象以为王。得非君示天下公,法与天下共?当赦则赦,奸不吾惠;可杀则杀,恶非汝纵。议狱缓死,以《中孚》之意;明罚敕法,以《噬嗑》之用。彼吕侯作训,赦者止五刑之疑;而《王制》有言,本此听庶人之讼。噫,刑德济而阴阳合,生杀当而天地参。后世不此务,百姓无以堪。有苗之暴,以虐民者五;叔世之乱,以酷民者三。因嗟秦氏之峻刑,丧邦甚速;傥踵周家之故事,永世何惭。大哉!唐之兴三覆其刑,汉之起三章而法。皆除三代之酷暴,率定一时之检押。然其犹夷族之令而断趾之刑,故不及前王之浃洽。
六事廉为本赋(先圣之贵廉也如此。)
事有六者,本归一焉。各以廉而为首,盖尚德以求全。官继条分,虽等差而立制;吏功旌别,皆清慎以居先。器尔众才,由吾先圣。人各有能,我官其任。人各有德,我目其行。是故分为六事,悉本廉而作程;用启庶官,俾厉节而为政。善者善立事,能者能制宜。或靖恭而不懈,或正直而不随。法则不失,辨别不疑。第其课兮,事区别矣;举其要兮,廉一贯之。蔽吏治之否臧,必旌美效;为民极之介洁,斯作丕基。所谓事者,各一人之攸能;所谓贤者,通众贤之咸暨。拟之网罟,先纲而后目;况之布帛,先经而後纬。于冢宰处八法之末,厥执既分;在西京同大孝之科,于斯为贵。乃知功废于贪,行成于廉。苟务渎货,都忘属厌。若是则善与能者为汗而为滥,恭且正者为讠皮而为忄佥。法焉不能守节,辨焉不能明贤。故圣人恶彼败官,虽百能而莫赎;上兹洁行,在六计以相兼。此盖周公差次之,小宰分掌者。考课则以是黜陟,大比则以为用舍。彼六条四曰洁,晋法有所亏焉;四善二为清,唐制未之得也。曷曰独В兹道,分贯其余?始于善而迄辨,皆以廉而为初。念厥德之至贵,故他功之莫如。譬夫五事冠于周家,闻之诗雅;九畴统之皇极,载自箕书。噫,绩效皆烦,清名至美。故先责其立操,然后褒其善理。是以古者之治,必简而明,其术由此。
◎记二首
【讷斋记】
钱塘有大法师曰辩才,初住上天竺,以天台法化吴越,吴越人归之如佛出世,事之如养父母,金帛之施,不求而至。居天竺十四年。有利其富者,迫而逐之,师欣然舍去,不以为恨。吴越之人,从之者如归市,天竺之众,分散四去。事闻于朝,明年俾复其旧。师黾亻免而还,如不得已。吴越之人,争出其力以成就废阙,众复大集。无几何,师告其众曰:“吾虽未尝争也,不幸而立于争地,久居而不使去,人以己是非彼,非沙门也。天竺之南山,山深而木茂,泉甘而石峻,汝舍我,我将老于是。”言已,策杖以往,以茅竹自覆,声动吴越。人复致其所有,岭堙圮,筑室而奉之。不期年,而荒榛岩石之间,台观飞涌,丹垩炳焕,如天帝释宫。师自是谢事,不复出入。高邮秦观少游,名其所居曰讷斋,道潜师参寥属予为记。余闻之,师始以法教人,叩之必鸣,如千石钟,来不失时,如沧海潮。故人以辩名之。及其居此山,闭门燕坐,寂默终日,果落根荣,如冬枯木,风止波定,如古涧水,故人以讷名之。虽然,此非师之大全也。彼其全者,不大不小,不长不短,不垢不净,不辩不讷,而又何以名之。虽然,乐其出而高其退,喜其辨而贵其讷,此众人意也,则其以名斋也亦宜。乃作颂曰:
.以辩见我,既非见我。以讷见我,亦几于妄。有叩而应,时止而止。非辩非讷,如如不动。诸佛既然,我亦如是。
【黄州雪堂记】
苏子得废圃于东坡之胁,筑而垣之,作堂焉,号其正曰雪堂。堂以大雪中为之,因绘雪于四壁之间,无容隙也。起居偃仰,环顾睥睨,无非雪者。苏子居之,真得其所居者也。苏子隐几而昼瞑,栩栩然若有所适而方兴也。未觉,为物触而寤,其适未厌也,若有失焉。以掌抵目,以足就履,曳于堂下。
客有至而问者曰:“子世之散人耶,拘人耶?散人也而天机浅,拘人也而嗜欲深。今似系马而止也,有得乎而有失乎?”苏子心若省而口未尝言,徐思其应,揖而进之堂上。客曰:“嘻,是矣,子之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予今告子以散人之道。夫禹之行水,庖丁之投刀,避众碍而散其智者也。是故以至柔驰至刚,故石有时以泐。以至刚遇至柔,故未尝见全牛也。予能散也,物固不能缚,不能散也,物固不能释。子有惠矣,用之于内可也。今也如猬之在囊,而时动其脊胁,见于外者,不特一毛二毛而已。风不可抟,影不可捕,童子知之。名之于人,犹风之与影也,子独留之。故愚者视而惊,智者起而轧,吾固怪子为今日之晚也。子之遇我,幸矣,吾今邀子为藩外之游,可乎?”
苏子曰:“予之于此,自以为藩外久矣,子又将安之乎?”客曰:“甚矣,子之难晓也。夫势利不足以为藩也,名誉不足以为藩也,阴阳不足以为藩也,人道不足以为藩也。所以藩予者,特智也尔。智存诸内,发而为言,而言有谓也,形而为行,则行有谓也。使子欲嘿不欲嘿,欲息不欲息,如醉者之恚言,如狂者之妄行,虽掩其口执其臂,犹且喑呜踞蹙之不已,则藩之于人,抑又固矣。人之为患以有身,身之为患以有心。是圃之构堂,将以佚子之身也?是堂之绘雪,将以佚子之心也?身待堂而安,则形固不能释。心以雪而警,则神固不能凝。子之知既焚而烬矣,烬又复然,则是堂之作也,非徒无益,而又重子蔽蒙也。子见雪之白乎?则恍然而目眩,子见雪之寒乎,则竦然而毛起。五官之为害,惟目为甚。故圣人不为。雪乎,雪乎,吾见子知为目也。子其殆矣!”
客又举杖而指诸壁,曰:“此凹也,此凸也。方雪之杂下也,均矣。厉风过焉,则凹者留而凸者散,天岂私于凹而厌于凸哉,势使然也。势之所在,天且不能违,而况于人乎?子之居此,虽远人也,而圃有是堂,堂有是名,实碍人耳,不犹雪之在凹者乎?”苏子曰:“予之所为,适然而已,岂有心哉,殆也,奈何!”
客曰:“子之适然也,适有雨,则将绘以雨乎?适有风,则将绘以风乎?雨不可绘也,观云气之汹涌,则使子有怒心。风不可绘也,见草木之披靡,则使子有惧意。睹是雪也,子之内亦不能无动矣。苟有动焉,丹青之有靡丽,水雪之有水石,一也。德有心,心有眼,物之所袭,岂有异哉?”苏子曰:“子之所言是也,敢不闻命。然未尽也,予不能默。此正如与人讼者,其理虽已屈,犹未能绝辞者也。子以为登春台与入雪堂,有以异乎?以雪观春,则雪为静。以台观堂,则堂为静。静则得,动则失。黄帝,古之神人也。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南望而还,遗其玄珠焉。游以适意也,望以寓情也。意适于游,情寓于望,则意畅情出,而忘其本矣。虽有良贵,岂得而宝哉。是以不免有遗珠之失也。虽然,意不久留,情不再至,必复其初而已矣,是又惊其遗而索之也。余之此堂,追其远者近之,收其近者内之,求之眉睫之间,是有八荒之趣。人而有知也,升是堂者,将见其不溯而ㄊ,不寒而栗,凄凛其肌肤,洗涤其烦郁,既无炙手之讥,又免饮冰之疾。彼其趑趄利害之途、猖狂忧患之域者,何异探汤执热之俟濯乎?子之所言者,上也。余之所言者,下也。我将能为子之所为,而子不能为我之为矣。譬之厌膏粱者,与之糟糠,则必有忿词。衣文绣者,被之皮弁,则必有愧色。子之于道,膏粱文绣之谓也,得其上者耳。我以子为师,子以我为资,犹人之于衣食,缺一不可。将其与子游,今日之事,姑置之以待后论。予且为子作歌以道之。”歌曰:
雪堂之前后兮,春草齐。雪堂之左右兮,斜径微。雪堂之上兮,有硕人之颀颀。考盘于此兮,芒鞋而葛衣。挹清泉兮,抱瓮而忘其机。负顷筐兮,行歌而采薇。吾不知五十九年之非而今日之是,又不知五十九年之是而今日之非。吾不知天地之大也,寒暑之变,悟昔日之癯,而今日之肥。感子之言兮,始也抑吾之纵而鞭吾之口,终也释吾之缚而脱吾之几。是堂之作也,吾非取雪之势,而取雪之意。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吾不知雪之为可观赏,吾不知世之为可依违。性之便,意之适,不在于他,在于群息已动,大明既升,吾方辗转,一观晓隙之尘飞。子不弃兮,我其子归。
客忻然而笑,唯然而出,苏子随之。客顾而颔之曰:“有若人哉。”
【传一首·蔡使君传】
使君讳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也。父讳那,宋益州刺史。使君少宽厚,有大量,仕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梁武帝起兵,萧颍胄以使君素著威略,专任以事。齐和帝即位,为右卫将军,出为司州刺史。
梁天监初,论功封汉寿县伯,进号平北将军。三年,魏围司州,时城中众不满五千,食裁半岁。魏人攻之昼夜不息,作大车载土,四面俱前,欲以填堑。使君于堑内作艨艟斗舰以待之,魏人不得进,潜作伏道以决堑水,使君以土犭屯塞之。相持百余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人大造梯冲,攻围日急。使君用四石乌漆大弓射之,所中皆洞甲,饮羽一发,或贯两人,魏人望弓皆靡。又于城内起土山,多作大槊,长二丈五尺,施长刃,使壮士执以刺魏人。
魏人将退。会使君病笃,乃呼兄子僧勰、从弟灵恩及将帅谓曰:“吾所苦势不能久,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又令取所持节授僧勰曰:“禀命出疆,既不得奉以还朝,意欲与之俱逝,可以是殉我。”众皆流涕。其年五月卒。
魏人知使君没,攻之愈急。初,朝廷遣郢州刺史曹景宗援之,景宗不前。八月粮尽,城陷。赠镇西将军,且购其丧。八年,魏人归其丧,葬襄阳。传国至孙固,固早卒,国除。
◎传一首·策问三首
【古乐制度】
问。圣人之治天下,使风淳俗美者,莫善于乐也。去圣既远,咸茎韶,间无遗声。所可见者周之制。而《周官》苦战国附益,传籍出暴秦之煨烬,其记载亡几,又复驳异难较,虽传称神瞽考中声以立钧出度,则律先于度,《周官》由嘉量然后见声,则量先于律。传载先王作七声,而《周官》之法,则曰“黄钟为官,大吕为角,大簇为徵,应钟为羽”。则声止于四而阙其三,律同其三而异其二。至于其间虽有制度,反复可见,而先儒说释,又加谬妄。歌奏二事而曰相通,其音果和耶?圜极两统皆有所避,其法果当耶?法之二三,乐不可正,后世虽欲淳天下风,美天下俗,将何以哉?
【汉封功臣】
问。汉皇尝言:吾运筹得子房,给馈饷得萧相国,而攻取以韩信。此其所以取天下,则诸臣就功,宜无与三杰比矣。及平定次功,何以守关为第一,是亦宜矣。于功次宜在子房、韩信,而良位乃居六十四,信复不为位次,乃用曹参次何。功出信下,则高祖当言战必胜攻必取在参矣。且十八侯功次,以周勃、樊哙、郦商、灌婴非次参为诸公上,宜若未安也。如张敖、奚涓、靳歙、王吸、薛欧、虫达辈非无显功于世,而先诸公,何谓也?且书丹血盟山河并久,宜其次功无轻重差缪,乃可以安天下雄杰而无怨谋,岂张、奚辈大功在世而难于料耶,不然,何甚也?又高祖始封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及文、景世,诸侯号为强盛,乃大者至三四万户,小国者自倍耳。及功臣不能自终,七国谋衅,议者常咎高皇封国过制使然耳。《周礼》“公五百里”,盖不啻三四万户矣,奚至卒长久安宁而汉易为闲隙耶?
【复古】
问。《春秋》之法,变古则讥之,复古则大之。明乎古之不可易,易则乱矣。观秦、汉之治,率然以其制易古之制,故卒以是至于败乱者,有由然矣。虽然,由秦、汉而下距至今,去古愈远,幸一旦思复,则又惧牵制泥古之失,否则《春秋》之所讥,然而果复之为可耶,抑亦从时之变为可也?幸究微以要圣人之中。
◎表状十四首
【同天节进绢表】
伏以大人之德,莫得而名;万寿之觞,无物可称。前件绢,土地所出,赋租之余。敢输向日之诚,少备充庭之末。
【代普宁王贺冬表三首·太皇太后】
效五物以观云,咸知岁美;备八能而合乐,益验人和。顾兹百乐之生,实助两宫之庆。(中贺。)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至诚待物,博爱临民。保佑神孙,已致无为之治;守持大业,匪居不世之功。宜福禄之日来,与天地而同久。臣早被恩勤之赐,莫知补报之方。跪奉玉觞,仰祈眉寿。
【代普宁王贺冬表三首·皇太后】
阳气应时,验灰轻而权拥;日表如度,知岁美而人和。庆自宫闱,泽流寰宇。(中贺。)伏惟皇太后陛下,性服慈俭,体安礼仪。同太姒之母周,慕涂山之兴夏。仰推圣子,坐底于成功;抑损外家,共陶于至化。得天人之共助,享福禄之无疆。臣猥以孱虚,夙承教育。敢效冈陵之祝,永同葵藿之倾。
【代普宁王贺冬表三首·皇太妃】
玉律灰除,验阳微之协应;土圭景至,迎初日之舒长。福禄所钟,宫闱同庆。(中贺。)伏惟皇太妃殿下,夙彰懿德,早事先朝。仁孝外全,曲尽两宫之养;温文内备,下刑九御之风。茂对休辰,允绥眉寿。凡托庇庥之赐,不胜颂咏之情。
【徐州贺改元表】
祗勤国本,已获顺成之年;奉若天休,更新统始之序。庆均夷夏,欢洽神人。(中谢。)切以为政急于爱民,改元所以表信。非有年无以致家给人足,非盛德无以贻时和岁丰。鸿惟徽称,独冠前代。恭惟皇帝陛下,和布治法,底修事功。辟土而任三农,顺时而佐五谷。天用眷佑,秋常大登。蜡通八方之神,民足四釜之养。乃顺休命,著为始年。臣等均被至恩,共膺优禄。祗奉诏诰,更形颂言。非特降康,已类商王之福;行观嗣岁,复兴周室之隆。
【登州谢宣召赴阙表】
仕路崎岖,群言摧沮。虽死生不变乎己,况用舍岂累其怀。(中谢。)臣草野微生,雕虫末学。昔从仁庙,误蒙拔擢之恩;旋至神宗,亦荷优嘉之礼。祗合俯身从众,卑论趋时。奈何明不自知,谏于未信。屡遭尤谴,实自己为。力常勉于苟安,悔欲追而何及。以此迁延岁月,荏苒尘埃。望已绝于朝端,志必期于老死。此盖皇帝陛下,躬成王之幼,赖文母之贤。辅成天纵之才,训导日跻之圣。斯民多幸,神断至公。凡所有为,稍复用旧。况秉节推忠之士,将欲甄收;而作新立法之人,旋行降黜。如臣者擢从远郡,俯届大邦。岂意寒灰之复燃,试其驽马之再驾。每思至此,其念尤深。敢不云云。
【杭州贺兴龙节表】
帝武造周,已肇兴王之迹;日符胙汉,实开受命之祥。弥月载临,普天同庆。(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体乾刚粹,稽古温文。信顺尚贤,已获三灵之助;神武不杀,益修六圣之仁。愿承天休,永作神主。臣叨尘法从,出守郡章。身在江湖,梦想钧天之奏;心同葵藿,远倾向日之诚。
【贺正表二首(之一)】
献岁发春,天有信于生物;盛德在木,君无为而法天。嘉与含生,日陶至化。(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肇修人纪,祗畏天明。日月运行,物被无私之照;雷风鼓舞,民知不杀之威。有万斯年,惟一厥德。臣久尘从橐,出领藩符。身寄江湖之间,神驰卫仗之下。
【贺正表二首(之二)】
若考箕畴,正月为王极之象;玩占羲易,三阳为交泰之期。顺履春朝,诞膺天禄。(中贺。)恭惟太皇太后陛下,道高载籍,恩浃含生。进贤退愚,蛮夷率服。下贱以贵,施舍自平。臣出领郡符,承宣天泽。吏民鼓舞,共瞻崇庆之光;海宇骏奔,永托坤元之载。
【贺冬表】
消长有时,德刑并用。庆一阳之来复,知万物之向荣。(中贺。)恭惟太皇太后陛下,道配皇王,化行夷夏。以用人而考治忽,自正身而刑家邦。何劳五物之占,坐知岁美;不待八音之奏,始验人和。臣率职海Й,驰诚天阙。默诵万年之庆,远同百辟之欢。
【乞常州居住表】
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骑都尉臣苏轼。右臣向以狂妄得罪,伏蒙圣恩,赐以余生,处之善地。岁月未几,又蒙收录,量移近都。再生之赐,万死难酬。臣以家贫累重,须至乘船赴安置所。自离黄州,风涛惊恐,举家重病,幼子丧亡。今虽已至扬州,而费用竭罄,无以出陆。又汝州别无田业,可以为生,犬马之忧,饥寒为急。窃谓朝廷至仁,既已全其性命,必亦怜其失所。臣先有薄田,在常州宜兴县,粗给饣粥,欲望圣慈特许于常州居住。若罪戾之余,稍获全济,则捐躯论报,有死不回。臣今来不敢住滞,一面前去至南京以来听候指挥。干犯天威,臣无任俯伏待罪战恐之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元丰七年十月十九日,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骑都尉臣苏轼状奏。
【论高强户应色役疏】
诸路多称高强户同是第一等,而家业钱数与本等人户大段相远。若止应第一等色役,显属侥幸,有亏其余人户,乞下详定役法所相度申尚书省,应高强户随逐处第一等家业钱数如及一倍外,即计其家业,每及一倍,即展所应役一年,除元役年限外,展及五年为止。投募衙前,即依展年法,将展年应本等合入诸般色役。假如本处以家业及二千贯为第一等,其高强户及四千贯以上计其家业,又及四千贯,即展役一年。通计家业及二万四千贯,即展五年以上,更不展。如投募衙前,亦自四千贯以上计其家业,不及四千贯,方应诸般色役一年,仍以五年为止。其休役年限,依本等体例。
【荐毛滂状】
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臣苏轼。右臣伏睹新授饶州司法参军毛滂,文词雅健,有超世之韵,气节端丽,无徇人之意。及臣尝见其所作文论骚词,与闻其议论,皆于时可用。今保举堪充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如蒙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甘伏朝典,不辞。谨录奏。
【听政札子(与范祖禹同上)】
臣等伏以天下不幸,大行太皇太后登遐,陛下号慕哀毁,孝性天至,在廷闻者,无不摧陨。今将总揽庶政,延见群臣,四方之民,倾耳而听,拭目而视。此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消长进退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呜呼,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臣等久备讲读,职在论思,首当献言以助万一。陛下宜先诚意正心,推广圣孝,发为德音,行为仁政,以尉答天下生民之望。此在陛下加意而已,非有所难也。愿陛下循其本而行之,则其末可以无难。昔周公以成王幼弱,故位冢宰,治天下七年,制礼作乐,以致太平,其功德至隆。周公既没,成王追念周公之勋劳,赐鲁以天子礼乐,使世世祀周公,以为非此不足以称周公之德也。成王所以报周公如此,故天下莫不归心。汉大将军霍光尊立宣帝,霍光既没,宣帝亦葬以天子之礼。帝始亲政事,又思报大将军功德。夫周公、霍光,皆人臣也,有非常之功。故成王、宣帝皆报以非常之礼,而况太皇太后,英宗之配,神宗之母,陛下之祖母,有大功于宗庙社稷,有大德于亿兆人民,于陛下之恩,与天地无极,岂人臣之比哉!然则今陛下所宜先者,莫如报太皇太后之德也。
自仁宗以来,三后临朝,皆有大功。章献明肃之于仁宗,慈圣光献之于英宗,鞠育扶持,勤劳<喜>难,亦未得如太皇太后之于陛下也。元丰之末,神宗寝疾,已不能出号令。陛下年始十岁,太皇太后内定大策,拥立陛下,储位遂定。陛下之有天下,乃得之于太皇太后也。听政之初,诏令所下,百姓无不欢呼鼓舞。自古母后,多私外家,惟太皇太后未尝有毫发假借族人。不唯族人而已,徐王、魏王,皆亲子也,以朝廷之故,疏远隔绝。魏王病既殁,然后一往。太皇太后疾已革,然后徐王得入。进退群臣,必从天下人望,不以己意为喜怒赏罚。故至公无私之德,虽匹夫匹妇之口,亦能道之。临朝九年,未尝少自娱乐,焦劳刻苦,以念生民,所以如此,岂有他求哉!凡皆为赵氏社稷宗室宗庙,专心一意以保佑陛下也。故身当其劳苦而使陛下享其安逸。昔章献明肃时,亲党多侥幸滥恩,仁宗既亲万几,不免厘革,故小人不能无怨。今太皇太后自临朝以来,左右请求,一切拒绝,内外肃然。盖以朝廷不可无纪纲,故身当其怨而使陛下坐收肃清之功。
陛下如欲报太皇太后之德,莫若循其法度而谨守之。祖宗以来,惟以德泽结百姓之心,欲四海安静无事。仁宗行之四十二年,天下至今思之。恭惟太皇太后之政事,乃仁宗之政事也。然而仁宗圣性宽裕,不忍拒人,内降滥恩,其后亦比比而有。惟太皇太后严正至静,不可干犯,故能外斥逐奸邪,以清朝廷,内裁抑侥幸,以肃宫禁,九年之间,终始如一。故虽德泽深厚结于百姓,而小人怨者亦不为少矣。
今必有小人进言曰:“太皇太后不当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乃离间之言,陛下不可不察也。当陛下嗣位之初,太皇太后同听政,中外臣民,上书者以万数。皆言政令有不便者。太皇太后因天下人心欲改,故与陛下同改之,非以己之私意而改也。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及主其法者有罪当逐,陛下与太皇太后亦以众言而逐之。其所逐者,皆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仇疾,众庶所欲同去者也,太皇太后岂有憎爱于其间哉!顾不如此,则天下不安耳。惟陛下清心照理,辨察是非,斥远佞人,深拒邪说,有敢以奸言惑圣听者,宜明正其罪,付之典刑,痛惩一人,以儆群慝,则帖然无事矣。陛下若稍入其语,不正其罪,则恐奸言邪说,继进不已,万一追报之礼,小有不至,此于太皇太后圣德无损,而于陛下孝道有亏,必大失天下人心。陛下岂不见司马光以公忠正直为天下所信服。陛下与太皇太后用以为相,海内之人无不欣悦,光没之日,无不悲哀,乃至茶坊酒肆之中,亦事其画像。光所以得人心如此者,为其能辅佐陛下与太皇太后,功及天下也。以光之功,比之太皇太后,止是万分之一,而百姓思之如此,而况太皇太后有天地之恩于陛下,有父母之德于生民,四海爱戴,思慕无穷,陛下若听小人谗说,或追报有所不至,或轻改其政事,岂不大失天下人心乎!人心离于下,则天变见于上,陛下虽欲为善以救之,改过以补之,亦无及矣。孝者万行之本,本既不立,则其余何足观焉。
夫小人之情,非为朝廷之计,亦非为先帝之事,皆为其身之利也。日夜伺候,欲逞其憾者久矣。今太皇太后,新弃天下,陛下初揽政事,乃小人乘间伺隙之时也,故不可不预防之。此等即上误先帝,今又欲复误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耶!
臣等恭闻陛下自太皇太后寝疾,朝夕不离左右,躬亲药膳,衣不解带,忧瘁泣涕,形于颜色。自遭变故以来,哀慕毁瘠,中外具闻,丧服之礼,务从至隆。又下诏发扬太皇太后盛德,推恩高氏,此大孝之极也。至亲之际,无所间然,然而臣等犹言及此者,窃以小人众多,恐置陛下于有过之地也。如臣等所言,虽万万无之,然不敢不虑于未然,或有纤芥流闻于外,则臣等上负陛下不先言之罪大矣。不胜忧国爱君之至,唯陛下深留圣恩。取进止。
.贴黄。臣等伏见英宗即位之初,小臣中有张唐英者,上《慎始书》,预言不宜追尊濮王。近臣中唯司马光先言之。其后建议者上误英宗。追尊濮庙,举朝皆以为不可。朝廷虽尽逐台谏,而言者不息,英宗终不能夺众论,圣意但悒怏而已。及神宗即位,深悔英宗不从众言,遂擢张唐英为御史,而司马光大被信任。今小人进言,臣等固未知其有无,然不敢不预言者,亦虑朝廷既有其端,则忠正之士必争论不已。不唯上挠圣怀,亦使天下闻而不平,人心一离,不可复收,陛下他日追悔无及。臣等忧惧危栗,实在于此,唯陛下深察。
【启八首·谢诸秀才启】
鹿鸣食野,方主礼之粗陈;骊驹在门,叹宾欢之莫尽。遽辱移书之重,益惭为具之疏。即遂远言,徒增铭佩。
【启八首·贺欧阳枢密启(代大中公作)】
伏审拜恩王庭,署事兵府。非徒儒者之盛节,实为天下之殊休。苟居下风,孰不欣。切以国家分设二府,纪纲百官。凡奉法循令,所以抚民于内者,皆效节于中书;秉义蹈忠,所以捍城于外者,皆受制于枢密。未有不能文而能干兵事,未有不知兵而能为宰臣。职虽或偏,道未始异。盖近古之制,兵农混于一民;自汉以还,文武分为二职。所上者系乎其世,所长者存乎其人。求其兼通,岂复容易。恭以枢密侍郎,名冠当代,才雄万夫。通习世务,而皆有本源;讲明经术,而不为迂阔。擢居大位,实快群心。武夫悍卒,自以为能尽其才;贤士大夫,皆以为得行其道。某分守远郡,寓居近畿。仰大贤之登庸,助率士之欢咏。
【启八首·杭州与莫提刑启】
罢直禁中,本缘衰病;分符浙右,更窃宠荣。顾惟顽钝之资,岂任繁剧之寄。仰凭多可,或赐曲全。恭惟某官,德望在人,才猷简上。肃高风于列郡,浃厚德于齐民。千佛题名,昔忝游从之末;三吴按郡,想蒙润泽之余。会见有期,瞻依愈切。
【启八首·回苏州黄龙图启】
伏审政成京口,诏徙吴都。眷惟疆境之邻,首被风声之美。亟蒙音诲,良慰望思。伏惟某官,赋才敏明,秉德仁厚。践扬台省,既久简于上心;偃息江湖,尚历试以民事。仰膺殊用,以协群言。欣颂之诚,口占难尽。
【启八首·黄州还回大守毕仲远启】
五年严谴,已甘鱼鸟之乡;一舸生还,复与缙绅之末。屡将通问,辄复自疑。方兹入境之初,遽已诲音之辱。披缄惊眩,抚己汗惶。恭惟某官,师帅斯民,表仪多士。道德龚、黄之右,牢圄坐空;风流王、谢之间,啸歌自得。岂特居人之安堵,固将迁客之忘归。路转湖阴,益听风谣之美;神驰铃下,如闻謦咳之音。瞻咏实劳,敷宣罔既。
【启八首·回同官先状】
幸因联事,得遂依仁。瞻奉匪遥,欣愉良极。
【启八首·回叶运使启】
近审下车,辄尝进记。徒欲闻名于将命,未皇尽意以占词。不图谦光,遽锡褒宠。感铭既切,愧惕并深。恭惟某官以旧德之贤,当圣朝之选。恩足以济众,法足以理财。先声所临,公议同庆。凡ム属部,实有赖于庇庥;惟是孤踪,更曲蒙于优借。此为过幸,岂复胜言。
【启八首·洛尹到任谢宰相启】
滥司留钥,茂著事功,易处藩方,敢论治效。省循甚惧,无容。伏念某起自孤生,期于平进。猥奉前席之对,遂膺圣上之知。首置郎曹,旋升内史。缀七臣之近列,亚八座之崇资。暨出绾于郡章,亦参荣于法从。载惟侥冒,一出奖成。恭惟某官光辅熙朝,宠膺睿眷。金声掷地,共推华国之文;玉德照人,自是礼神之器。尚怜衰陋,特为保全。某敢不祗奉彝章,恪循分守。誓仰酬于天造,庶旁答于已知。
◎尺牍四百九十三首
【与司马温公二首(之一)】
某顿首。孟冬,薄寒。伏惟门下侍郎台候万福。某即日蒙恩,罪戾之余,宠命逾分,区区尺书,岂足上谢。又不敢废此小礼,进退恐栗。未缘趋侍,伏冀上为宗社精调寝兴,下情祝颂之至。谨奉启,不宣。
【与司马温公二首(之二)】
某启。去岁临去黄州,尝奉短启,尔后行役无定,因循至今,闻公登庸,特与小民同增鼓舞而已。亦不敢上问,想识此意。
【与王荆公】
某启。某游门下久矣,然未尝得如此行,朝夕闻所未闻,慰幸之极。已别经宿,怅仰不可言。伏惟台候康胜,不敢重上谒。伏冀顺时为国自重。不宣。
【与范子丰二首(之一)】
黄州少西山麓,斗入江中,石室如丹。《传》云“曹公败所”所谓赤壁者。或曰:非也。时曹公败归华容路,路多泥泞,使老弱先行,践之而过,曰:“刘备智过人而见事迟,华容夹道皆葭苇,使纵火,则吾无遗类矣。”今赤壁少西对岸,即华容镇,庶几是也。然岳州复有华容县,竟不知孰是?今日李委秀才来相别,因以小舟载酒饮赤壁下。李善吹笛,酒酣作数弄,风起水涌,大鱼皆出。山上有栖鹘,亦惊起。坐念孟德、公瑾,如昨日耳。适会范子丰兄弟来求书字,遂书以与之。李字公达云。元丰六年八月五日。
【与范子丰二首(之二)】
轼启。人还辱书,承起居佳胜为慰。承盐局乃尔繁重,君何故去逸而就劳,有可以脱去之道乎?外郡虽粗俗,然每日惟早衙一时辰许纷纷,余萧然皆我有也。四明既不得,欲且徐乞淮浙一郡,不能,胜暑中登舟耳。其余,书不能尽万一,惟保爱!不一!不一!轼再拜子丰正字亲家翁足下。
【录诗寄范纯父】
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鹤峰新居成,自嘉佑寺迁入。咏渊明《时运》诗曰:“斯晨斯夕,言息其庐。”似为予发也。长子迈与予别三年,携诸孙万里远至,老朽忧患之余,不能无欣然,乃次其韵:“我卜我居,居匪一朝。龟不吾欺,食此江郊。废井已塞,乔木干霄。昔我伊何,谁其裔苗。下有澄潭,可漱可濯。江山千里,供我遐瞩。木固无胫,瓦岂有足。陶匠自至,笑歌相乐。我视此邦,如洙如沂。邦人劝我,老我安归。自我幽独,倚门或麾。岂无亲友,云散莫追。旦朝丁丁,谁款我庐。子孙远至,笑语纷如。剪鬃垂结,覆此瓠壶。三年一梦,乃复见予。”予在都下,每谒范纯夫,子孙环绕,投纸笔求作字。每调之曰:“诉旱乎?诉涝乎?”今皆在万里,欲复见此,岂可得乎?有来请纯夫书,因录此数纸寄之。丁丑闰三月五日。多难畏人,此诗慎勿示人也。
【与苏子容六首(之一)】
久不奉状,疏慢之罪,尚蒙宽恕否?即日起居佳胜。承已新拜命,虽未即大用,舆议尚洋然,沮劝有法,足以汗奸谀,鼓勇忠义,非小补也。某蒙芘如昨,但久不闻谈诲,僻郡,亲友莫至,日以顽鄙矣。渐冷,惟冀为国自重,不宣。
【与苏子容六首(之二)】
某顿首。违去左右,已逾周岁矣,怀仰之心,惟日深剧。比来伏计机务多暇,台候胜常。向闻登擢,常附启事,少致区区,想获闻彻。未由趋侍,伏望为国保重。不宣。
【与苏子容六首(之三)】
某顿首。广陵令侄出所赐教,劳问备至,感戴无量。兼闻比来台候康胜,以慰下情。某欲径往毗陵,而河水未通,留家仪真,轻舟独行耳。未即伏谒门下,岂胜驰仰。乍热,伏冀为道自重。谨奉手启。不宣。
【与苏子容六首(之四)】
适见人言,宗叔坠马,寻遣人候问门下,又知有少损,不胜忧悬,又不敢便上谒。家传接骨丹,极有神验,若未欲饮食,且用外帖,立能止痛、生肌、正骨也。匆匆奉启,不宣。
【与苏子容六首(之五)】
向来罪谴皆自取,今此量移之命,已出望外。重承示谕,感愧增剧。以久困累重,无由陆去,见作舟行,沂洛夏末可到也。公所苦,想亦不深,但庸医不识,故用药不应耳。蕲水人庞安时者,脉药皆精,博学多识,已试之验,不减古人。度其艺,未可邀致,然详录得疾之因,进退之候,见今形状,使之评论处方,亦十得五六。可遣人与书,庶几有益。此人操行高雅,不志于利,某颇与之熟,已与书令候公书至,即为详处也。更乞裁之,仍恕造次。
【与苏子容六首(之六)】
颖师书数纸,得之惊喜,雏猊奋鬣,已降老彪矣。冗中未及作书,勿讶!勿讶!
【与刘贡父四首(之一)】
某启。久不奉书,直是懒堕耳,更无可借口。蒙问所以然,但有愧悚。厚薄之说既无有,公荣之比亦不然,老兄吾所畏者,公荣何足道哉。人心真不可放纵,闲散既久,毛发许事,便自不堪,欲写此书久矣,可笑!可笑!兄被命还史局,甚慰物论,然此事当专以相付,乃为当耳。示谕,三宿恋恋,人情之常,谁能免者。然吏民之去公尤难耳。何日遂行,惟万万以时自重。谨奉启。
【与刘贡父四首(之二)】
某启。向闻贡父离曹州,递中附问,必已转达。即日,不审起居何如?闻罢史局,佐天府,众人为公不平。某以为文字议论,是非予夺,难与人合,甚于世事。南司廨舍甚佳,浮沉簿书间,未必不佳也。至于进退毁誉,固无足言者。贡父聪明洞达,况更练世故,岂待言者耶!但区区之心,不能不云尔。某蒙庇无恙,但秋来水患,仅免为鱼,而明年之忧,方未可测。或教别乞郡脱去,又恐遗患后人,为识者所讥。已附诏使奏牍,乞以石城脚,周回一丈,其役甚大且艰,但成则百余年利也。此去又须昼夜劳苦,半年乃成。成后丐一宫观,渐谋归田耳。穷蹇迂拙,所值如此,奈何!奈何!何时面言,以散蕴结。乍寒,惟万万自重。不宣。
【与刘贡父四首(之三)】
某启。示及回文小阕,律度精致,不失雍容,欲和殆不可及,已授歌者矣。王寺丞信有所得,亦颇传下至术,有诗赠之,写呈,为一笑。老弟亦稍知此,而子由尤为留意。淡于嗜好,行之有常,此其所得也。吾侪于此事,不患不得其诀及得而不晓,但患守之不坚,而贼之者未净尽耳。如何?子由已赴南都,十六日行矣。
【与刘贡父四首(之四)】
某启。近辱教,并和王仲素诗,读之欣然有得也。久不裁谢,为愧多矣。向时令押纲人候信者附书信,不审达否?即日起居佳胜。诗格愈奇古,可令令子录示数十首否?仆蒙恩粗遣,水退城全,暂获息肩。然来岁之忧,方未可量。虽知议闭曹村口,然不敢便恃其不来。
有一事,须至干清听:去岁,曾擘画作石岸,用钱二万九千五百余贯,夫一万五百余人,粮七千八百余硕,于十月内申诏使,仍乞于十二月已前画旨,乃可干办。雇募人匠,计置物料,正月初下手,四五月间可了。虽费用稍广,然可保万全,百年之利也。今已涉春,杳未闻耗,计日月已迫,必难办集。又闻有旨下淮南、京东,起夫往澶州,其势必无邻郡人夫可以见及。(前来本州,下南京沂、宿等州差夫八千人,并本州差夫三千五百人,共役一月可毕。)以此知前来石岸文字必不遂矣。
今别相度,裁减作木岸,工费仅减一半,用夫六千七百余人,(仍差三千五百余人,以常平钱召募。)粮四千三百余硕,钱一万四千余贯,虽非经久必安之策,然亦足以支持岁月,待河流之复道也。若此策又不行,则吾州之忧,亦未可量矣。
今寄奏检一本奉呈,告贡父与令侄仲冯力言之。此事必在户房,可以出力。万一不当手,亦告仲冯力借一言,此事决不可缓。若更下所属相度,往反取旨,则无及矣。况所乞止百余纸祠部,其余本州皆已有备。若作而不当,徐行遣官吏,亦未晚。惟便得指挥,闰月初便可下手为佳。
某岂晓土功水利者乎?职事所迫,不得不尔,每自笑也。若朝廷选得一健吏善兴利除害者见代,一郡之幸也。然不敢自乞,嫌于避事尔。言轻不足以取信,惟念此一城生聚,必不忍弃为鱼鳖也。仆于朝中,谁为可诉者,惟贡父相爱,必能为致力。仍乞为调其可否,详录,付去。人回,不胜日夜之望。未缘会面,万万以时自重。人行,奉启。不宣。
【与曾子宣十首(之一)】
某启。日欲作《塔记》,未尝忘也。而别后纷纷,实无少暇。既请宽限而自违之,惭悚无地。数日来,方免得详定役法,自此庶有少闲,得应命也。屡烦诲谕,知罪深矣。
【与曾子宣十首(之二)】
某启。上党、雁门出一草药,名长松,治大风,气味芳烈,亦可作汤常服。近岁河东人多以为饷,若不甚难致,乞为求一斤许。仍恕造次。
【与曾子宣十首(之三)】
某再拜启。张ヘ损其父应之名谷者,欧阳文忠公之友也。文行清修,有古人风,而仕不遂。损亦守家法,令子弟也。与之久故,幸得在左右,想蒙顾眄。适有少冗,而张ヘ行速,不尽区区。非久,别奉状。不宣。
【与曾子宣十首(之四)】
某启。涉暑疲病,久阙上问,曲蒙存录。远赐手教,感怍深至。比日镇抚多暇,起居清胜。某托庇粗如,直舍块处,游从稀少,西望旌,临书惘惘。伏暑尚炽,伏惟顺序保练,少慰下情。不宣。
【与曾子宣十首(之五)】
某蒙庇如昨,幸与子开同省,孤拙当有依赖,幸甚!幸甚!衮衮过日,无毫发之补,甚不自安。又未敢乞郡。何时款奉,少尽所怀,临书惘惘。寄惠长松、榛实、天花菜,皆珍异之品,捧当感怍。
【与曾子宣十首(之六)】
某启。昨日又辱宠顾,感幸殊深。仍审台候康胜,为慰。《塔记》重承来谕,敢不禀命。承借发愿文,幸得敬阅。人还,迫夜奉谢。
【与曾子宣十首(之七)】
某启。昨日辱台旆临顾,不及拜迎,方欲裁谢不敏,遽枉手教,感悚无地。且审比日起居佳胜。启行有日,终当卜一邂逅,续驰问次。人还,草草,不宣。
【与曾子宣十首(之八)】
某再启。退辱示谕,读之汗流洽背,非所以全芘不肖也。《塔记》如河之誓,岂敢复渝,惟深察之。
【与曾子宣十首(之九)】
某深欲往会,属以约数相知在净因矣,不罪!不罪!后旬更不敢有所如,谨俟命耳。来日必获望见,并留面谢,悚息!悚息!
【与曾子宣十首(之十)】
某本不敢通问,特承不鄙废放,手书存问,乃敢裁谢万一。《塔记》久草下,因循未曾附上。今不敢复寄,异时万一北归,或可录呈,为一笑也。旦夕离南郡,西望怅然,言不能尽意。
【与刘仲冯六首(之一)】
某启。早秋,微凉。伏惟机务多暇,台候万福。高才盛德,进贰西府,有识共庆,岂惟区区契旧之末。未缘伏谒门下,但有驰仰。伏冀顺时为国保练。不宣。
【与刘仲冯六首(之二)】
某拜违期岁,衰病疲曳,书问不继,愧负深矣。到扬数病在告,出辄困于迎送,犹幸岁得半熟,公私省力,可以少安,皆德庇所逮也。
【与刘仲冯六首(之三)】
某启。近奉赐教,奖予过重,感怍不已。比日机务多暇,台候胜常。某蒙庇如昨,未缘接侍,但有驰仰。乍暄,伏冀为国自重。谨奉手启。不宣。
【与刘仲冯六首(之四)】
某再启。将官杜宗辅,讷于言词,而治军严整,有足观者。趋阙参见,幸略赐问,当备驱使也。
【与刘仲冯六首(之五)】
某启。近将官赴阙,附状,不审已开览否?比日履兹薄暑,台候何似。某蒙庇粗遣,民虽饥乏,盗窃衰止。若旦夕得一麦熟,遂大稔矣。未缘瞻望,伏冀为国自重,不宣。
【与刘仲冯六首(之六)】
某近奏弓箭社事,必已降下。旦夕又当奏乞修军营。频渎朝听,悚息待罪。利害具状中,此不缕陈。邻近诸路,皆时有北贼,小小不申报者尤多,民甚患之。惟武定一路绝无者,以有弓箭社人故也。近承指挥开禁山事,此正事,本司举察,方欲从长酌中处置奏闻次,走马者闻之,遂以为己见耳。此弊所从来远矣。起税为永业者,已数百家,若骤以法绳治,起遣其人,搔扰失业,有足虑者。自某到任后,斫伐开耕者四五火,无不依法编管。前此皆置而不问,纵有本县寨解到,亦平治小了耳。其人开耕已成业者,见别作擘画,旦夕回申次。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一)】
某启。近因使还,奉状必达。比日想惟轩旆已达太原,镇抚之余,起居佳胜。某此月出都,今已达泗上,淮山照眼,渐闻吴歌楚语,此乐公当见羡也。吴中有干,幸不外。方暑,千万为时自重。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
某再启。东武今岁蝗灾尤甚,而官吏多方绳以微文,蠲放绝少。自到任,不住有人户告诉,既非检覆之时,已奏乞体量减放,仍已申闻去讫,或更得明公一言,尤幸也。新法,队伍已团结次,然有州县不得干预之说,自古岂有郡守而不得管兵者?其他不便,未可以一二数也。咫尺无缘一见,以尽所怀。昨日得舍弟书,王殿丞又恐却赴任,果尔,则辟命又未可知也。穷蹇图事,无适而不龃龉,好笑!好笑!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
某启。新法,将官所管兵,更不差出,而本州武卫差在巡检者千余人,若抽还,则威勇、忠果之类,必填不足。已申安抚司去讫,为论列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四)】
某启。违远已久,瞻仰日深。即辰履兹凝冱,台候何如。某孤拙无状,得在麾下,盖天幸也。但门庭咫尺,无缘驰候,岂胜怅然。唯冀上为庙社,益加自重。谨奉启上谢。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五)】
某再拜。舍弟仰玷辟书,荷恩至深。不唯得所托附以为光宠,又兄弟久别,得少相近,私喜殊深,但未知可决得否?渠朝中更无人,可与问逐,明公怜之,少为留意,当不难得也。久违左右,所怀千万,非书所能尽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六)】
某启。辄有少事奉白。向在密州,有都巡检王述崇班者,以逾滥体量致仕,不得荫子。述乃庆历名将王仲宝之孙,咸之子。咸为盐贼李小三所杀,述不肯发丧,手擒此贼,刳心祭其父,乃肯成服。仆具以此奏,其略云:“忠孝,臣子之大节;逾滥,武夫之小过。舍小录大,先王之政也。”先帝为特官其子璋。璋有武干,慷慨有父风,而颇畏法。今闻其在公部内巡盐,料未有人知之。愿公呼来与语,若果可采,望特与提拔剪拂,异日必亦一快辣将官也。想知我之深,不罪造次。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七)】
某启。冗迫,不时上状。伏想台候胜常。某蒙庇如昨,未还老哲,舆论缺然。更冀为国顺时自重。区区,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八)】
某启。乍冷,共惟台候万福。近因还使,拜状必达。某蒙庇如昨,废放虽久,忧畏不衰,见且杜门以全衰拙,诸不烦垂念。何时展奉,临纸菀结,尚冀以时自重,少慰区区。奉启上问。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九)】
某启。孟震亨之朝散,与之黄州故人,相得极欢。今致仕在部下,且乞照管,其人真君子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
某启。专使,辱示手书。且审比日台候康胜,甚慰下情。某蒙庇如昨,但旬日来亲客数人相过,又李公择在此,不免往还纷纷,裁谢少稽,谅未深讶。未缘展奉,惟冀顺时为国自重。谨奉手启上问,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一)】
某再启。蜀僧遂获大字以归,不肖增重矣。感怍之至。萧相楼诗固见之,子由又说楼之雄杰,称公之风烈。记文固愿挂名,岂复以鄙拙为解。但得罪以来,未尝敢作文字。《经藏记》皆迦语,想酝酿无由,故敢出之。若此文,当更俟年载间为之,如何?仲殊气诀,必得其详,许传授,莫大之赐也。此道人久欲游庐山,不知有行期未?若蒙他一见过,又望外之喜也。数年来,觉衰,不免回向此道矣。不一一。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二)】
某恃旧眷,辄复少恳。本州ヘ孟承议震,老成佳士。有一子应武举,未有举主,欲出门下,辄纳其家状,幸许其进,特为收录。孟ヘ以未尝拜见,不敢便上状。其子颇有学行,更乞详酌。累有干渎,悚息不可言,不一一。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三)】
某启。孟生还,领书教,并赐大字二墨,喜出望外。从游不厌,而不得公大字,以为阙典,故辄见意始望数字耳,岂敢觊许大卷乎?张君又有假虎之说,每不敢当。公若不嫌,有何不可。比日台候何如?李婴长官乞告改葬,过府欲求防护数人,乞不阻。乍暄,万乞为国自重。冗中,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四)】
某启。专人复来,承已过信阳,跋涉风雨,从者劳矣。比日起居何如?某比谓公有境上之约,必由黄陂遂径来此,拙于筹量,遂失一见,愧恨可知。然所言者,岂有他哉,徒欲望见颜色,以慰区区,且欲劝公屏黜浮幻,厚自辅养而已。想必深照此诚。人还,忽忽,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五)】
某启。近专人还,奉状必达。比日台候何如?连月阴雨,旅怀索寞,望德驰情,如何可言。尚冀保练,以慰微愿。因孟生行,少奉区区。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六)】
某启。专使至,远辱手诲累幅,伏读感慰。所喜比来起居康胜,不足云也。某凡百如常,杜门谢客已旬日矣。承见教,益务闭藏而已。近得筠州舍弟书,教以省事,若能省之又省,使终日无一语一事,则其中自有至乐,殆不可名。此法奇秘,惟不肖与公共之,不可广也。画本亦可摹,为省事故,亦纳去耳。今却付来使,不罪。吴画谩附去。冬至后,斋居四十九日,亦无所行运,聊自反照而已。愿公深自爱养。区区难尽言,想识此意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七)】
某近张处,蒙寄贶四壶,今又拜赐,虽知不违条,然屡为烦费,已不惶矣。酒味极佳,此间不可仿佛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八)】
某启。所示文字,辄以意裁减其冗,别录一本,因公之成,又稍加节略尔。不知如何?漕司根鞫捃摭微琐,于公尤为便也。缘此圣主蛟然,知公无过矣。非特不足恤,乃可喜也。但静以待命,如乞养疾之类,亦恐不宜。荷异眷,不敢不尽。璋师《罗汉堂记》,俟试思量仍作伽语,莫不妨否?然废人之文章,未必喜之。如何?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十九)】
某启。公忠义皎然,天日共照,又旧德重望,举动当为世法,不宜以小事纷然自辨。若如来喻,引罪而乞宽司僚,于义甚善,卑意如此。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
罪废之余,杜门省愆,人事殆废。久不修问,亦非怠慢。舍弟来,具道动止甚详,如获一见。移守安陆,日问首耗,忽蒙惠书,承已到郡,且审起居康胜。初不知轩旆过黄陂,既是州界一走,见亦不难,此事甚可惋叹也。某旅寓凡百粗遣,不烦忧念。咫尺时得别书,亦可喜也。苦寒,万乞为时自重。谨奉手启上谢,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一)】
辄有少恳,甚属率易,惟宽恕。自得罪以来,不敢作诗文字。近有成都僧惟简者,本一族兄,甚有道行,坚来要作《经藏碑》,却之不可。遂与变格都作迦语,贵无可笺注。今录本拜呈,欲求公真迹作十大字,以耀碑首。况蜀中未有公笔迹,亦是一缺。若幸赐许,真是一段奇事。可否,俟命。见有一蜀僧在此,旦夕归去,若获,便可付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二)】
缺人写公状,乞矜恕。示谕邸报下京东保明,此初不见,乞录示可否。所问未狎字,亦不得其详。但云为吴兴典田千余缗,田主欲卖,不许为人所言耳,亦不知的否?契璋亦自与之熟,罗汉堂壮丽之极,或与旁作四字记之,亦无害,但副团衔位,不称其意,如何?如何?此书到后,乞递中略示数字,贵知达耳。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三)】
杜甫诗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谓张镐也。萧嵩荐之云:“用之则为帝王师,不用则穷谷一叟耳。”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四)】
某到黄陂,闻公初五日便发,由信阳路赴阙,然数日如有所失也。欲便归黄州,又雨雪间作。向僧房中明窗下,拥数块熟炭,读《前汉书·戾太子传赞》,深爱之。反复数过,知班孟坚非庸人也。方感叹中,而公书适至,意思豁然。稍晴暖,当阳罗江上放舟还黄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五)】
某启。近日人还,奉状必达。雪后寒苦,伏想起居佳胜。岁复行尽,展奉何时,旅怀索然,但有倾系。尚冀为时自重,别膺新祉。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六)】
某再拜。见戒不为外境所夺,佩此至言,何时忘乎?王经臣者,观其语论微似飒飒,然其言未足全信也。所传小词,为伪托者,察之。然自此亦不可不密也。回文比来甚奇,尝恨其主不称。若归吾人,真可喜,可谓得其所哉,亦须出也。元素若果来,一段奇事,当预以一书约之。今携俊生来,一夔足矣。冗迫,久不上状。伏想台候胜常。某蒙庇如昨,未还老哲,舆望缺然。更冀顺时为国自重。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七)】
某启。示喻夏中微恙,即日想全清快。近闻元素开ト放出四人,此最卫生之妙策。其一姓郭者,见在野夫处。元素欲醒,而野夫方醉尔。颁示二小团皆新奇。苏合酒亦佳绝。每蒙辍惠,惭感可量。今日见报蒲传正般出天寿院,何耶?张梦得尝见之,佳士!佳士!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八)】
某启。仆买田阳羡,当告圣主哀怜余生,许于此安置。幸而许者,遂筑室荆溪之上而老矣。仆当闭户不出,君当扁舟过我。醉甚,书不成字。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二十九)】
某再拜。承示喻盛字,见耘老,云改作达道,不知尚未定耶?欲令重议。此朋友之事,某于公为晚辈,岂敢当此。然公有命不敢违,当徐思之。先以书布闻左右,然后敢作说也。惶恐!惶恐!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
某启。久不奉状,愧仰日深。辱专人手书,具审比来台候胜常,感慰兼集。自闻公得吴兴,日望一见于中途。而所至以贱累不安,迟留就医,竟失一婴儿。又老境所迫,归计茫然,故所至求田问舍,然卒无成。十四日决当离此,真州更不敢住。恐真守坚留,当住一日。不知公犹能少留,以须一见否?死罪!死罪!若到扬,闻公犹在,亦须当轻舟往见也。若又失此期,则遂远别矣。渐凉,惟顺时为国自重。人还,谨奉状布谢。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一)】
某去岁所买田,已早损一半,更十日不雨,则已矣。奇穷所向如此,可笑!可笑!耘老远去,此意岂可忘。老病憔悴,得公厚顾,翘然增气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二)】
某启。叠蒙遣人赐书,忧爱厚甚,感怍不已。比日履兹新凉,台候胜常,深慰下情。丧子之戚,寻已忘之矣。此身如电泡,况其余乎?闻今日渡江,恨不飞去。风逆不敢渡,又与一人期于真州,有少急切之干,度非十九日不可离真。早发暮可见,公以二十日行,犹可趁上官日也。不知能少留否?若得略见,喜幸不可言也。余冀为时自重。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三)】
某启。专使至,辱手诲,伏承起居佳胜,大慰驰仰。某受命已一月,甚欲速去,而远接人未至,船亦未足,督之矣。向虽有十日之约,势不可住,愧负无限。区区之学,顷亦试之矣。竟无丝毫之补,复此强颜,归于无成,徒为纷纷,益可愧也。心之伊郁,非面莫能道,想识此意。唯万万为人自重。人还,奉启上谢。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四)】
某启。前者使还,醉中裁谢,极于散慢,至今恐愧。不审比日台候何似?某已被命,实奖借之素。已奏候远接人,计不过七月中下旬行。伏恐知之。士论望公入觐,久未闻,何也?想亦不远。无由面别,瞻望惋怅,溽暑方炽,万冀顺时为国自重。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五)】
某启。入春来,连日雨,今日忽晴快。所居江山爽秀,怅然怀公,不知颇作乐否?近得安道公及张郎书,甚安健。子由想已过矣。青州资深,相见极欢。今日赴其盛会也。闲恐要知。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六)】
某再拜。自承哀疚,日欲拜疏,以不审知从者所至,以故至今。日月如昨,忽复徂暑。伏惟追慕摧切,触物增恸,奈何!奈何!即日伏料孝履支福。明公声望隐然,虽未柄用,坐镇一方,犹足以携持人心。今兹退归,有识所共叹,而孤拙无状,尤为失巨庇也。唯冀节哀自重,少慰区区。谨奉手启上问。不次。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七)】
某本作此书,托一同人带去,既而其人却留滞淮南,近复带还,岂胜惭悚。今复附上前疏,贵察其非懈怠也。忽然秋尽,起居何似?向承示谕斤斧鄙词,非见爱之深,岂能尔耶?向示自有一本,云“且斗尊前见在身”,恐闲知之。东方有干,乞示下。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八)】
某启。此去见有方药可以起公之微疾者,专为访之,如所谕也。四月中所报及却罢之由,未闻其实,到都下当驰白也。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三十九)】
某慰言。不意祸故,奄及闺阁,闻问怛然,悲惋不已。窃惟恩义之重,哀痛难堪。日月如昨,屡易弦望。追恸无及,触物增感。奈何!奈何!未由躬诣吊问,临纸哽塞。谨奉疏陈慰。谨疏。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四十)】
某启。惊闻郡封倾逝,悲怆无量,恨不躬往慰问,但以至理宽譬左右也。平日学道,熟观真妄,正为今日。但当审察本心,无为客尘幻垢所污,况公望重中外,今者人物雕丧,耆老殆尽,切须自爱。若使缠绵留恋,不即一刀两段,乃是世俗常态,非所望于杰人也。顾三复此语而已。余非面能尽。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四十一)】
某以馆伴北使半月,比出,方闻公有闺中之戚,慰问后时,本欲别作令子昆仲慰疏,秦君行速,作书未及,惟千万节哀以慰亲意也。相次别奉状。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四十二)】
某启。迫冗,稍疏上问,愧仰增极。切想下车以来,静治多暇,有以自适。即日履兹酷暑,台候何似。某忝冒过分,非提奖有素,何以及此。明公旧德伟望,尚在外服,舆论未允。伏冀以时倍加保啬,以慰区区。不宣。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四十三)】
某启。近数奉状,一一闻达。比日切惟镇莅多暇,台候万福。某蒙庇粗遣,但躐次骤进,处必争之地,非久安计,但脱去无由,公必念之。蒙惠地黄煎,扶衰之要药。若续寄,尤幸。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四十四)】
某再启。瀛州之命,既以先讳为辞,想当易地耶?所云杭,已除元素,计必闻之矣。佳梦,岂特公爱我之深,发于想念尔。批示党人,甚堪一笑而已。子由除户侍,方欲辞免也。闲恐知之。孔经甫外制,顾将军夕拜,张仲举待制,皆恐要知。广大格岂敢望李憨子耶?然亦有一长从来,不敢使幸及赖耳,想当一笑。寄惠地黄煎,感服厚念。
【与滕达道四十五首(之四十五)】
某启。部民董迁,笃学能文,下笔不凡,非复世俗气韵。如请见,愿加奖励,遂成就之。其兄复溱,学道屏居,不与俗交,其文亦秀迈可观。皆公所欲知者,故敢以闻。近因亲情王承议行,托附书信,必达。某衰病短才,任用过量,论议疏阔,所向难合,日俟汰遣而已。辱知之厚,故粗及之。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一)】
某已过满。苏明之来。近闻明之已除台直;果尔,替期未可决也。上主人如不厌客,当去叨聒。闻已举姚掾,非老兄风义,谁肯举此孤寒木讷之士也哉?闻往来者奉谈不容口,足为交游之庆。《墨妙堂记》并诗,各告求数本。向时莘老屡寄,然皆墨淡不光,告令指挥如法打。道场何山,时复一游否?某虽未得即替,然更得于西湖过一秋,亦自是好事。景色如此,去将安往,但有著衣吃饭处,得住且住也。但恨舍弟相远,然亦频得信,亦甚好,恐要知。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二)】
某顿首。某忝命皆出推借,知幸!知幸!始者深欲一到吴兴,缘舍弟在济南,须一往见之,然后赴任。济南路由清河,而冬深即当冻合,须急去乃可行,遂不得一去别。所怀千万,非书所能尽也。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三)】
某再拜。孝叔丈向有径山之约,今已不遂。无缘一别,且乞致意。陈令举有书来云,相次去奉谒相聚,必款。东莱所乏茶与柑橙,而君地生焉,可各致少许为赆。若要瓜AA59,到任后当寄献。呵呵。李君行时,不及奉书,兼醉后挥抹,殊鲜礼。悚!悚!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四)】
某已到扬州,此行天幸,既得李端叔与老兄,又途中与完夫、正仲、巨源相会,所至辄作数剧饮笑乐。人生如此有几,未知他日能复继此否?乍尔暌违,临纸于邑。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五)】
某顿首。久不得来诲,亦稍忧悬,料公必不暇尔。近领手教,果尔劫劫,殊不及为郡之乐。比日起居佳胜否?贵眷各无恙,且喜九郎壮健胜往日,深可庆。某辄有一孙,体甚硕重,决可以扶犁荷锄,想公亦为我喜也。八月十二日生,名楚老。六郎不见,应举得失如何?迈往南京,为舍弟此月十一日嫁一女与文与可子,呼去干事。宪局寻常少事,何为乃尔纷纷,想不常如此也。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六)】
某再拜。舍弟得信,无恙。但因议公事,为一ヘ所怒,日夜欲倾之,念脱去未能尔。子由拙直之性,想深知之,非公孰能见容者,然实无他尔。而人或不亮。牢落如此,为一农夫而不可得,岂复有意与人争乎?亦不足言,聊可一笑而已。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七)】
某启。春夏多苦疮疖、赤目,因此杜门省事。而传者遂云病甚者,至云已死,实无甚恙。今已颇健,然犹欲谢客,恐传者复云云以为公忧,故详之。郑公虽已逾八旬,然耆旧雕丧,想当为国凄怆。公择、莘老进用,皆可喜,然亦汇征之渐,殆恐未尔知首,料台阁殊不闻,果尔,甚可喜。元素若能力止其行,极佳,亦当走书道此也。所要新诗,实无一字,小词、墨竹之类,皆不复措思,惟于饱食甘寝中得少三昧,一笑!一笑!文编一阅,洒然自失,濯喧埃而起衰思也。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八)】
某再拜。谕养生之法,虽壮年好访问此术,更何所得。然比年流落瘴地,苦无他疾,似亦得其力尔。大约安心调气,节食少欲,思过半矣,余不足言。某见在东坡,作陂种稻,劳苦之,亦自有乐事。有屋五间,果菜十数畦,桑百余本,身耕妻蚕,聊以卒岁也。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九)】
某启。杜门谢客,甚安适。气术又近得其简妙者,早来此面传,不可独不死也。子由无恙,十月丧其小女,三岁矣。屡有此戚,固难为情,须能自解尔。所谕曹光州亲情,与卑意会,已作书问子由,次第必成也。凫率纳少许去,然终未知其实,不知所谕果然否,犹赖不曾经服食也。效刘十五体,作回文《菩萨蛮》四首寄去,为一笑。不知公曾见刘十五词否?刘造此样见寄,今失之矣。得渠消息否?莘老必时得书,在徐乐乎?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十)】
某启。累获来教,佩戴至意。比日起居佳胜。雪屡作,足慰劝耕之怀。昨日船到,送惠木奴人瓮,算已作三百疋绢看矣。新岁不及奉觞,唯祝晚途遇合,使退耕穷士与民物并受其赐也。寒苦,万万自重。
【与李公择十一首(之十一)】
与可之亡,不惟痛其令德不寿,又哀其极贫,后事索然。而子由婿其少子,颇有及我之累。所幸其子贤而文,久远却不复忧,唯目下不可不助他尔。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一)】
某启。久以使客纷纷,不奉书,愧仰不可言。辱手教,且审台候胜常。爱子襁负夭丧,想深痛割,惟深照浮幻,一洗无益之悲,至望!至望!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
某启。前日辱书及次公到,颇闻动止之详,慰浣无量。微疾想由不忌口所致,果尔,幸深戒之。某亦病寒嗽,逾月不除,衰老有疾难愈,岂复如昔时耶?承和揉菊词,次公处幸见之。未由会合,千万顺候自重。匆匆,奉启。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
某启。辱书,伏承比来尊体安佳,甚慰所望。毒暑不可过,使客纷纷然,殆不能堪。数日以热毒发疮数处,且告谒休养,以备坤成终日之劳也。奉羡清闲,独无此福。惠茶既丰且精,除寄与子由外,不敢妄以饮客,如来教也。然细思之,子由既作台官,亦不合与吃。薛能所谓“赖有诗情”尔。呵呵。公久外,召还当在旦夕,扫榻奉候矣。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
某启。长至祝颂之意则深矣,不敢上状,惧烦回答。辱手简,甚荷知照。比日起居佳胜。河间之命,料必难辞,日企来音,少慰久阔。未问,万乞为国自重。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
某近得家报,王郎子立暴卒于奉符,为之数日悲恸,在告亦缘此也。此君受知于公,想亦为之凄惋。子由远使归来,闻之,烦恼可知。子立只一女子,竟无儿,可伤!可伤!冗中,来使告回。不一一。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六)】
某启。两日台候何如?知药力已行,必遂轻安。饮食不减否?何日可出,告令郎写一二字示下。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七)】
某启。辱示雄篇,古人所谓味无穷而炙逾出者,不肖何敢庶几乎?然三五日间,当试和谢也。入夜布启,草略,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八)】
两日不奉接,思仰不可言。既无缘往见,空致手启,以为无益而烦还答,故不复讲。日闻府中僚佐,知小疾渐复常,又得手教,有作诗兴,甚慰喜也。诗纳去,如蒙和,何幸如之!诸公诗无他本,却乞封示。旦夕朝会,必遂款话。不一。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九)】
朝会疏阔,遂不获际见,企渴可量。岁律既尽,殊无以为乐,甚惘惘也。比日起居何如?中前云今日当见过。若果耳,人回略谕,当不出也。或未暇,亦不敢固屈。匆匆,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
两日不果诣见,倾仰不可言。乍凉,台候胜常。承已拜命,正得所欲,想惬雅怀。但朋友怀公之去,不能无惘惘然。似闻明主知照极深,其他想不复计较也。明日、后日皆休务,可以往谒。而魏邸将出,不可远去,过此,虽非假日,亦可以因访僧郊外,得邂逅也。想公行李亦不即办,当少留耶?冗中奉启,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一)】
会稽平日欲乞,岂易得哉。小生奉羡之意,殆不可言,然亦行当继公也。舍弟差阙下试官,不及奉启,计其出,公未行也。余非面莫悉。倩仲、蒙仲昆仲,不克一别,意甚不足。侍奉外,千万珍爱。蒙仲更砺赋笔,遂取魁甲,至望。旦夕入文字乞郡。江湖之东,行亦得之,但恨会稽为君家所夺耳。呵!呵!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二)】
令子至,出答教,感慰良极。乍冷,且喜台候康胜。此行知适所愿,但有一事,当在意者。梅月宜颇居高燥,郡中常所偃息处,皆宜易新也。余具令子口白。某意在沿流扬、楚,不可得,潭、洪亦所乐也。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三)】
川公服一段,茶两团,酒二壶,蜀纸三百幅,聊相区区,恕其浼渎。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四)】
子由试院来日出,或能一见子容诸公,欲二十日出饯,公已出城,莫须少留否?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五)】
别后书问简废,到官百冗,未皇上状,先枉教墨,得闻比日起居佳胜,感慰兼集。闻坐啸竟日,孟公绰岂可屈在滕、薛,而衰病坐苦烦剧。当易地而后安。又天官司徒皆阙人,当令公厌事矣。大热不可出,初到略须锄治纷纷,湖山咫尺,尚未见也。思企谈笑,起望西兴蔼蔼,若闻謦。尚冀珍卫,少慰区区。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六)】
路中见三郎,甚安。渠道过瓜洲复来相见。江口恨不款曲,然亦被捉住写数纸。东来绝不作诗,公必富作,何不寄示。闻公今年造茶,奇甚,愿分绝品少许。子由遂作北扉,甚不皇,方辞免也。两小儿迨、过在此,迈此月当替,非久亦来此。承问及,感!感!四郎及诸季各安,未及书也。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七)】
久不奉书,忽辱教字并次公具道盛意,并增感怍。比日起居佳胜,两邦相望,衰拙自知,常有绝尘之叹。惟腰脚蹒跚,略不相让,可以一笑也。近亦渐平复,惟用温补药,颇觉宜人。闻公每用朴消、大黄,昼夜洞下乃愈,此岂卫生之计哉!愿于不发时,常进一温平药,令不发为佳。然已发,想亦非下不愈也。无由面尽,临纸惘惘。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十八)】
专人来,辱书,且审比日起居清胜。知暂在告,想无苦恙,聊欲闭阁宴坐耳。求紫雪,纳五两去。尚有数两,不欲多驰去。中年岂宜数进此药乎?相望虽咫尺,所欲言者,非笔舌可究。时登中和东庑望西兴,屋瓦可数,相思何穷。子由本欲请外觐得公处,今又北扉,此殆谬悠矣。公简上心岂能久外耶?余热,千万为国自重,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九)】
某启。多日不上问,辱书,感慰之至。比日起居益佳,微疾已痊复。新诗妙曲,得于敲榜间,欣承加惠也。辄复一篇,惟不示人为望。雅奏已行遣,因毁所集也。知之。冬来,全少事,时复开樽湖上,但少佳客尔。未由会集,千万以时保卫。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
承录示元之诗,旧虽曾见之,今得公亲书,甚喜。令跋尾。诗词如此,岂敢挂名其间。呵呵。惠示江瑶,极鲜,庶得大嚼,甚快。北方书问几绝,况有苞苴见及乎?昨日忽得两壶,谨分其一,不罪微浼。某再拜。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一)】
令子不及奉书,昨日与杨次公书,有少事托面白,必达。春夏之交,米价必大长,可畏。公必有以待之,幸预以教我。数郡闭籴,大为杭病,江东尤为害也。屡移不报,录得其榜,已削去。依条,灾伤免力胜。民甚悦,恐知。杭酥不佳,已督之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二)】
今日得宪檄,亦以闽盗恐轶至衢、睦为戒,度亦未遽尔也。惟浙西数郡,水潦既甚,而七月二十一、二、三三日大雨暴风,几至扫尽,灾伤既不减去岁,而常平之备已空。此忧在仆与中玉。事有当面议不可以尺书尽者,屡以此意招之,绝不蒙留意云。冬初方过,浙西虽子功旦夕到,然此大事,得聚议乃济。数舍之劳,譬如来一看潮,亦自佳事,试告公以此意劝之,勿云仆言也。如何?如何?吾侪作事,十分周备,仅可免过,小有不至,议者应不见置也。米方稍平,更一月必贵。日夜望中玉来。放脚手籴得十余万石,相次漕司争籴军粮及上供,必大翔涌。其他合行遣事,未易一一遽言。愿公因会,度可言即言之。幸甚!幸甚!此事,某已两削矣。诸公虽未必喜,然度无不行下之理。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三)】
某蒙令子寄示五赋,幸甚,且为矩范也。后举又预高等矣。近本州举子数百人来陈状,以习赋者多,乞发解各立分数,已为削去矣。闲知之。小儿差遣,蒙留意,以递中问之矣。非久得报,即驰白也。悚息!悚息!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四)】
迈拙而愿,既备门下人,又日夕左右,想蒙提诲如子侄,不在区区干祷也。乍到颍,不能无少冗。速遣此人,未能尽意。令子相见都下,不款曲,计今已赴任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五)】
新刻特蒙颁惠,不胜珍感。竹萌亦佳贶,取笋簟菘心与鳜相对,清水煮熟,用姜芦服自然汁及酒三物等,入少盐,渐渐点洒之,过熟可食。不敢独味此,请依法作,与老嫂共之。呵呵。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六)】
蒙仲过此,以急欲省觐,不敢攀留,甚愧。闻试得甚佳,旦夕驰贺也。两小儿本令闲看场屋,今日榜出皆捷,新学妨占解名,可愧也。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七)】
日望来音,此怀可知。岁暮寒栗,起居何似?递筒既失,必降子,岁前可得迎见否?未间,伏惟为国自重,冗中,不一。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八)】
某在杭,虽少劳而意思自得。此来极安逸,然多忧愧,想识此心也。只在兴国浴室独居,大暑中殊清也。蒙仲在公翊所见之。公翊今得符离,不知当同往否?承辟召,小儿感戴不可言,得否犹未可知也?浙西水灾殊甚,已差岑、杨二君,朝论甚留意救恤也。知之。边上秋熟,可庆!可庆!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二十九)】
某启。示谕丽使裁减事,既不出船,何用借买许多什物。已令本州一一依仿裁定矣,幸甚!幸甚!条式指定事,既未敢擅减,知之。稍暇,别奉状。不罪。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
某启。匿犀伏蜃之句,所不到也。钦羡!钦羡!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一)】
某启。多日不接奉,思企之深。伏计台候日就康复。欲往见,恐倦接客。乞此示数字。炷艾,必得力也。新诗想多有。不一一。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二)】
子功数日不相见,省中殊岑寂也。公何日可出乎?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三)】
某近蒙回教,令记新斋,恐必不堪用,然亦当试抒思也。曾干告丰令郭纟延、支使孟易一京削。恐新年求者必多,略乞记录。令子必已到,温秀老成,真远器也。冗迫,不尽区区。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四)】
某启。多日不接奉,思企不可言。辱教字,承起居佳胜。浴会不得暇赴,盖除夜有婚会,两日纷纷也。嘉篇幸蒙录示,“愁人泪眼”之句,读之惘然。公达者,何用久尔戚戚。嘉节,且一笑为乐,区区之祝也。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五)】
某启。前日辱简,以妻孥皆病不即答,悚息!悚息!阴雨,起居何似?寄颖叔诗,和得,纳去。与公咫尺胡越,何论颖叔也。可叹!可叹!某一章未允,方再上也。不一一。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六)】
某启。伏承莅事之初,虽稍劳神,而吏民欣悚,实为盛事。无由诣贺,但有企渴。辱简,且审起居佳胜。余俟八日廷中可谈。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七)】
某启。辱示,承起居佳胜。熙帅,鄙意亦欲饯之。公用二日即当趋赴,元日殿门外更议之也。惠贶山芋柑梨,感刻之至。匆匆布谢,不谨。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八)】
某启。伏暑,伏想起居康胜。老妇病稍加,某亦自伤暑,殊无聊,遂且谒告免词事也。一诗谩呈。电扫庭讼,响答诗筒,亦数年来故事也。呵呵。草,不谨。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三十九)】
某启。知盛会早散,能过家庖煮菜夜话否?匆匆,不罪。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
某启。辱简,承起居佳胜。所约,敢不如教。绝早,到门惟少设食了两碑也。醵饯用二十四。谨诺。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一)】
数日不接奉,渴仰之至。苦寒,起居佳胜。欲见近岁天下户口数,告为录示,早得为佳。不知几日与颖叔、仲至见临?匆匆,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二)】
久别倾企。辱书,乃知舟御在此,起居佳胜。甚欲少留以须一见,而舟人以潮平风正,当速过,遂且渡。承谕,当复来会,岂当重烦从者。匆匆,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三)】
尊丈台候计安。闻甚乐会稽,不知有书见赐否?某又上。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四)】
轻大江,重相别,谁如君者。此意岂可忘耶?然迫夜涉险,悔不坚留君一宿也。二轴谩写数字,付来人,乍远,千万保爱。不一。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五)】
前日作《米元章山砚铭》。此砚甚奇,得之于湖口石钟山之侧。有盗不御,探奇发瑰。攘于彭蠡,斫钟取追。有米楚狂,即盗之隐。因山作砚,其理如云。过扬且伸意元章,求此砚一观也。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六)】
远接人未到,阙书吏,止用手状,达诚而已,亦幸仁明不深责也。久留吴越,谣颂蔼然,想不日召还密近,幸益为民自爱。迫行,冗甚,不尽区区。到官别上问也。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七)】
亲情柳子立秀才,寓居属部,或去相见,略望与进,幸甚。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八)】
辱简,承起居佳胜。示谕容面白,正苦暑不能坐。近夜稍凉,访及为幸,不一。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四十九)】
奉书不数,然日闻动止,以慰饥渴。比来台候胜常,秋高诸况必佳。太闲逸否?某五鼓辄起,平明亦无事,粗得永日啸咏之乐。今日重九,一尊远相属而已。新诗必多,幸寄示。乍冷,千万为国自重,不宣。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十)】
两日不接奉,思仰不可言。雨冷,起居佳安。昨日小诗与通叔为戏,重烦属和,感服可量。来日无会,可于何处相聚,退之所谓“此日足可惜”,愿未遽相别也。不一。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十一)】
漕任虽非众望,然有一事有望于公。浙江流殍之忧,来年秋熟乃免。日月尚远,恐来年春夏间可忧,赈之则无还,贷之则难索,皆官力所不逮,惟多擘画,使数郡粜场不绝,则公私皆蒙利,事甚易知,但才不迨,且无是心,敢以累公,况榆所在,当留念也。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十二)】
今日早不免谒告,今已颇安,来晨幸同颖、至二公临访,早屈为佳,不能遍致简,恐烦回答,只告穆父转呈也。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十三)】
经宿台候万福,十日之约,却为昨晚奉敕旬休致斋,翌日,定光行事,须至退日。惭悚不已。一会何微末,而艰故如此。乃知永叔“鼎彝”之句,真非虚语。公转呈颖、至二公,此简芭蕉之诮,不能逃也。呵呵!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十四)】
此中近忽有一人,能画山水,极可爱。本无人知,仆始擢之。居人过客,争求其笔,遂渐艰难,异时必为奇物也。今将一轴奉献,如要六幅图,但与一匹细画绢,钱两千省,便可也,于轼犹未敢劣也。轼又上穆父内翰兄执事。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十五)】
轼启。久不闻问,奉怀怅然。忽人来,辱手书,承比日起居佳胜,感慰无量。示谕欲令纪述新庙记,不敢以浅陋固违,但迫行,冗甚,不暇。俟到扬州,得少静息,当下笔,成,即递中寄去也。会合未缘,千万自重,不宣,轼启上穆父内翰执事。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十六)】
适承见访,偶出,岂胜怅然。新茶少许纳上,幸俟至事空,当往同啜也。轼启上穆父内翰兄执。
【与钱穆父五十七首(之五十七)】
某启。昨日远勤从者,草草就别,慨怅不已。使至,又辱手诲,仍以高篇宠行,读之增恨怆也。欲和答,人客如织,当俟前路。惠茶,已戒儿曹别藏之矣,非良辰佳客,不轻啜也。令子昆仲,特烦远至,感怍不已。所欲言,非可以笔墨既,想已目击,自余惟若时自爱而已。不宣。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一)】
领书,所以教谕之者备矣。感佩之意,非书可尽,谨当遵用。然所云“领发谢章,不待到任”,私意不欲尔也。谢章有过无功,而礼不可缺,到任一章足矣。空言不足上报,万一徒为纷纷耳。诸公启事,自到后一发,亦备数而已。谪居六年,无一日不乐,今复促令作郡,坐生百忧。正如农夫小人,日耕百亩,负担百斤,初无难色,一日坐之堂上,与相宾飨,便是一厄。公之意可复劝令周旋委曲以求售乎?子由赴阙之命,亦是虚传耳。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
辱书,惊闻乐全先生薨背,悲恸不已。元老凋丧,举世所痛,岂独门下义旧。虽寿禄如此,而吾侪不复见此师范,奈何!奈何!方欲乞移南都,往见之,今复何及!尚赖定国在彼,差慰其临没之意。闻属纩之际,犹及某与舍弟,痛哉!仰惟宽怀,且助厚之、迷中干后事也。执笔,怆塞不次。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三)】
专人来,辱书,且审起居佳胜。张公《行状》,读之感慨,内有数处,须至商量签帖,持去,乞细予批鉴。附来高文,固佳妙,无可指摘,但其间不免有愚意未安者,必是老谬不足晓,烦公开谕,仍不深讶。盖张公文,《志》又不可不尽心同虑也。惶悚!惶悚!仍须索便下笔也。未由瞻晤,千万加爱,不一。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四)】
不见定国一年,不与定国书半年,每得来书,辄愧满面,取纸欲答,又懒而止。每想君熟知我此态,不复以为怪也。即日,起居何如?知受任安肃,庙堂既未能置君于所宜,独无一稍佳处乎?料亦都不计较。许时见过之语,似稍的,今岁必不失望矣。河水既不至,此间诸事稍可乐,幸早临。仆秋中,当再乞南中一郡耳!屡蒙寄诗,老笔日可畏,殆难陪奉。字法亦然,异日当配古人矣。酷热,万万自重。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五)】
有一事拜托,杭人欲开葑田,盖五六十年矣。但有志于民者,无不经营,亦有数公下手开凿,终于不成。惟不肖偶得其要。开之月余,有必成之势,吏民欢快,如目去翳。近奏乞度牒五十道,终成之,一奏状,一申三省,皆详尽利害。告公为一见莘老,痛致此意。仍求此二状一观之。近奏事多蒙开允,想必莘老之力。更乞应副此一事,便西湖一旦尽复有唐之旧,际山为界,公他日出守此邦,亦享其乐,切望痛与留意。近说与子由,令为老兄力言,而此人懒慢谬悠,恐不尽力,故以托定国,彼此非为身事,力言何嫌也。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六)】
某启。自到黄州,即属岸人日伺舟驭消耗,忽领手教,顿解忧悬。仍审比来体气清强,且能自适,至慰。知未决东西,计其迂直佥易,相去必不悬绝,而得一见,乃是不肖大幸,不识果安从。某寓一僧舍,随僧蔬食,甚自幸也。感恩念咎之外,灰心杜口,不曾看谒人。所云出入,盖往村寺沐浴,及寻溪傍谷钓鱼采药,聊以自娱耳。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七)】
某启。宾州必薄有瘴气,非有道者处之,安能心体泰健以俟否亨耶?定国必不以流落为戚戚,仆不复忧此。但恐风情不节,或能使腠理虚怯以感外邪。此语甚蠢而情到,愿君深思先构付属之重,痛自爱身啬气。旧既勤于道引服食,今宜倍加功,不知有的便可留桂府否?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八)】
某启。君本无罪,为仆所累尔。想非久,必渐移善地也。仆甚顽健,居处食物皆不恶。但平生不营生计,贱累即至,何所仰给。须至远迹颜渊、原宪,以度余生。命分如此,亦何复忧虑。在彭城作黄楼,今得黄州;欲换武,遂作团练。皆先谶。因来书及之,又得一笑也。子由不住得书,必已出大江,食口如林,五女未嫁,比仆又是不易人也。奈何!奈何!惠京法二壶,感愧之至。欲求土物为信,仆既索然,而黄又陋甚,竟无可持去,好笑!好笑!儿子迈亦在此,不敢令拜状,恐烦渎也。承新诗甚多,无缘得见,耿耿。仆不复作,此时复看诗而已。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九)】
某作书了,欲遣人至江州。李奉职言,定国必已从江西行,必不及矣。故复写此纸,递中发去。闻得此中次第,人皆言西江渐近上水,石湍激,佥恶不可名,大不如衡、潭之善安。然业已至彼,不可复回也。若于临江军出陆,乃长策也。贵眷不多,不可谓山溪之佥而避陆行之劳也。众议如此,切请子细问人,毋以不赀之躯,轻犯忧患也。前书所忧,惟恐定国不能爱身啬色,愿常置此书于座右。如君美材多文,忠孝天禀,但不至死,必有用于时。虽贤者明了,不待鄙言。但目前日见可欲而不动心,大是难事。又寻常人失意无聊中,多以声色自遣。定国奇特之人,勿袭此态。相知之深,不觉言语直突,恐欲知。他日不讶也。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
某受张公知遇至深。罪废,累辱其门下,独不复摈绝否?如何!如何!想时得安问,贵眷在彼必安。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一)】
桂砂如不难得,致十余两尤佳。如费力,一两不须致也。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二)】
某递中领书及新诗,感慰无穷。得知君无恙,久居蛮夷中,不郁郁足矣。其他不足云也。马处厚行,曾奉书,必便达。不知今者为在何许,且盘桓桂州耶,为遂还任耶?重九登栖霞楼,望君凄然,歌《千秋岁》,满坐识与不识,皆怀君。遂作一词云:“霜降水痕收。浅碧鳞鳞欲见洲。酒力渐消风力软,飕飕。破帽多情却恋头。佳节若为酬。但把清樽断送秋。万事回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其卒章,则徐州逍遥堂中夜与君和诗也。来诗要我画竹,此竟安用,勉为君作一纸奉寄。子由甚安。吾侪何尝不禅,而今乃始疑子由之禅为鬼为佛,何耶?丹砂若果可致,为便寄示。吾药奇甚,聊以为闲中诡异之观,决不敢服也。张公久不得书,彼必得安问。乍冷,万万以时自重。夜坐,醉中作此书,仍以君遣我墨书也。不宣。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三)】
某启。如闻晋卿已召还都,月给百千,其女泣诉,圣主为恻然也。恐要知。来诗愈奇,欲和,又不欲频频破戒。自到此,惟以书史为乐,比从仕废学,少免荒唐也。近于侧左得荒地数十亩,买牛一具,躬耕其中。今岁旱,米贵甚。近日方得雨,日夜垦辟,欲种麦,虽劳苦却亦有味。邻曲相逢欣欣,欲自号鏖糟陂里陶靖节,如何?君数书,笔法渐逼晋人,吾笔法亦少进耶?画不能皆好,醉后画得一二十纸中,时有一纸可观,然多为人持去,于君岂复有爱,但卒急画不成也。今后当有醉笔,嘉者聚之,以须的信寄去也。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四)】
《耕荒田》诗有云:“家童烧枯草,走报暗井出。一饱未敢期,瓢饮已可必。”又有云:“刮毛龟背上,何日得成毡。”此句可以发万里一笑也。故以填此空纸。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五)】
某启。昨日递中得子由书,封示定国手简,承已到江西,尊体佳健。忠信之心,天日所照,既遂生还,晚途际遇,未可量也。容采老少比旧不带黄茅气色否?呵呵。前此发书,并令子由转去,必达。来教云,此月五六可到九江,而子由书十一月方达。今且谩遣人,不知犹及见否?无缘一的为贺。引领神驰,惟万万自爱。速遣此人,书不能尽言,递中续上问也。不宣。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六)】
某启。张公壅嗽,经月未已,虽饮食不退,然亦微瘦。数日来亦渐损,想必无虑。然有书宜令劝固胃气,勿服疏利药,仆屡以劝之。仍劝夏秋间,先多作善事斋僧、施贫之类,然后开眼。公后日相见时,亦可以此劝之。旦夕遂与之别,情味极不佳。公得暇早来,与之相聚,若得此间一差遣,亦非小补也。留意!留意!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七)】
某启。数日闻舟驭入城,适患疮,未溃,坐起无聊,不克修问,不审起居何如?既无由往见,而公又未朝觐,企渴不可言。当以酒洗泥,而久在告,酒尽,只有大小团密云五饼,双井一饼,亦为高人无泥可洗尔。呵呵。病中,不尽区区。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八)】
某启。前日欲附南京书,来人不告而去,因循至今。比日起居何如?张丈且喜少安。且令安乐几年,慰四方士大夫心,岂非好事。近日都下,又一场纷纷,何时定乎?颍虽闲僻去都下近,亲知多特来相看者,殊倦于应接,更思远去而未能也。未缘言面,千万保啬。不一一。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十九)】
某启。近遣人奉书,未达间,领来诲,伏承起居佳胜。旋得厚之书,知从者入都,想已还宋矣。某见报移郓,老病岂堪此剧郡。方欲力辞而请越,不惟适江湖之思,又免过都纷纷,未知允否?老境欲少安,何时定乎?未由言面,菀结可知。乍暖,千万保练。不一。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
某启。别来纷纷,未即奉状。两辱手教,感愧深矣。且审比来起居佳胜,为慰!为慰!公失郡去国,士友所叹。然自是计少安,其他无足言者。某已得颍州,极慰所欲,但不副张公之意。盖旬日前得子开书,极来相祷,方安于彼,不欲移也。故不敢乞。闻张公已安,庆慰无量。会合未可期,惟千万保啬。不宣。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一)】
某启。自公去后,事尤可骇。平生亲友,言语往还之间,动成坑阱,极纷纷也。不敢复形于纸笔,不过旬日,自闻之矣。得颍藏拙,余年之幸也。自是刳心钳口矣。此身于我稍切,须是安处,千万相信。日与乐全翁游,当熟讲此理也。某甚欲得南都,而侄女子在子开家,亦有书来,云子开欲之,故不请。想识此意。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二)】
某启。数辱书,一一收领。亦一上状,知已达。风俗恶甚,朋旧反眼,不可复测,故不欲奉书,畏浮沉尔。不罪!不罪!比日起居佳胜。公敝屣浮名,一寄之天,不过淮上上回文,以无为有尔。然亦未必如此,但恐流俗观望,复作两楹之说,皆不足道也。某所被谤,仁圣在上,不明而明,殊无分毫之损。但怜彼二子者,遂与舒、李定同传尔,亦不足云,可默勿语也。余惟千万保爱。不宣。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三)】
某启。平生欲著一书,少自表见于来世,因循未成。两儿子粗有文章材性,未暇督教之。从来颇识长年养生妙理,亦未下手。三者皆大事,今得汝阴,无事,或可成,定国必贺我也。言此者,亦欲公从事于此尔。书至此,中心欣跃,如有所得。平生相知,不敢独飨,当领此意,不复念余事也。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四)】
公自此无忧患矣,不须复过虑。《砚铭》,到颍当寄上也。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五)】
某启。辱书,具审起居佳胜。诬罔已辩,有识稍慰。宠示二诗,读之耸然。醉翁有言,穷者后工,今公自将达而诗益工,何也?莫是作诗数篇以饷穷鬼耶?喜不寐。诗甚欲和,又碍亲嫌,皆可一笑也。张公今虽微瘦,然论古今益明,不惟识虑过人,定国亦可见矣。人事纷纷,书不尽言,非面莫究。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六)】
某甚欲赴乐全之约,请南都,而子开有书切戒不可。又侄女亦有书云,舅姑方安于彼,不可夺也,故不欲请。承乐全乃尔见望,读之极不皇,且为致此恳,余具公书矣。定国云有二诗,元不封示,何也?公平生不慎口,好面折人,别后深觉斯人极力奉挤。公临行时,亦自觉仆始信之可骇也。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七)】
某启。别来三辱书,劳问之厚,复过畴昔矣。衰缪日退,而公相好日加,所未谕也。又中间一书,引物连类,如见当世大贤。意谓是封题之误,必非见与者,而其後姓字则我也,尤所不谕。然三复其文,词韵甚美,正似苏州何充画真,虽不全似,而笔墨之精,已可奇也。谨当收藏,以俟讲此者而与之。如何?如何?公行复旧官矣,差遣亦必自如意。可喜!可喜!但此去不知会合何日,不能无耿耿也。真赞辄作得数句,如何?可用,即令一善写小字人代书绢上可也。张公《集引》、厚之《字说》皆未作。别后日纷纷,可厌!可厌!神膏方纳上,余勤勤自爱。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八)】
张公所戒,深中吾病,虽甚顽狠,岂忍不听,愿为致此意也。公向令作《滕达道埋铭》,已诺之,其家作行状送至此矣。又欲作《孙公神道碑》,皆不敢违。只告密之,勿令人知是某作,仍勿令以润笔见遗,乃敢闻命。来诗甚奇,真得冲替气力也。呵呵。故后诗未及和。朝夕别遣人,并致糟淮,白所欲宜兴田。某岂敢有爱于此等,然此田见元主昏赖。某见有公文在浙漕处理会,未见了绝,当亦申都省也。田在深山中,去市七十里,但便于亲情蒋君勾当尔。不知在公时,蒋能如此干否?更筹之。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二十九)】
某启。示教,承起居佳胜。子由疾少间,惠药,感刻。二方谨秘之。五方续写得,纳上。祝它它卫子鱼,贤者也,佞才也?以为佞人,盖流俗之误。山梁雌雉,子路以馈孔子。孔子知子路将不得其死,雉亦好斗,斗丧其生。故曰“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若此雉,岂时之罪哉。其余义尽于文,初无注解马,或留意少试。仆子不肯,已遣回,一面商量,可公意即可也。李希元已付一简与子中矣。某适与安国说,欲来早略到净因,今又头昏,去否未可知。旱疠将作,人多不安。将爱!将爱!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三十)】
某启。近者崇庆大故,中外哀墓,想同此悲痛。某蒙被知遇,尤增殒灭。人来,领书,承起居无恙。某本自月初赴任,今须俟殿赞毕,乃敢朝辞。后会何时,临书怆恨。惟万万自重。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三十一)】
某启。疲曳之余,即困睡尔。寻酒对菊,岂复梦见。君真世外人也。诗亦奇,欲和而未暇。使事始欲辞免,又若无说,然衰病极畏此。后日未可预刻,至时驰问也。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三十二)】
某启。甘草,已如所谕削去矣。参四板,聊致远诚,并一诗为笑。雪浪斋亦求一篇,为塞上华宠。厚之本欲作书,适有少冗,又笔冻甚,俟稍和暇也。幸致意。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三十三)】
某启。辱教,承起居佳胜。昨夕黄昏径睡,五更马上赏嘉月尔。事已,一笑。出疆已有旨,完夫同行也。别纸已领。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三十四)】
某启。递中,忽领三月五日手教,喜知尊候佳胜,贵眷各康健,并解悬情,幸甚。一官为贫,更无可择。知生计渐有涯,可喜!可喜!某到此八月,独与幼子一人、三疱者来。凡百不失所。风土不甚恶。某既缘此绝弃世故,身心俱安,而小儿亦遂超然物外,非此父不生此子也。呵呵。书中所谕,甚感至意,不替畴昔而加厚也。幸甚!幸甚!子由不住得书,极自适,道气有成矣。余无足道者。南北去住定有命,此心亦不念归,明年买田筑室,作惠州人矣。伏暑中,万万加爱。不宣。
【与王定国三十五首(之三十五)】
某一味绝学无忧,归根守一,乃无一可守。此外皆是幻。此道勿谓渺漫,信能如此,日有所得,更做没用处,亦须作地行仙,但屈滞从狗窦中过尔。勿说与人,但欲老弟知其略尔。问所欲干,实无可上烦者。必欲寄信,只多寄好干枣、人参为望。如无的便,亦不须差人,岂可以口腹万里劳人哉。所云作书自辩者,亦未敢便尔。“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张十七绝不闻消耗,怀仰乐全之旧德,故欲其一箴之否?
【答黄鲁直】
某启。前日文潜、无咎见临,卧病久之,闻欲牵公见过,所深愿也。便欲作书奉屈,而两日坐处苦一疮极痛,至今未穴,殊无聊赖。得教并诗,慰喜不已。疮两日当穴,又数日可无苦。诸公自可准法来问疾,然欲来,当先见语。公择舅作宪,甚可喜,因见,为道区区。君实尝言,破题当似“日五色”,莫作“运启元圣天临兆民”也。余非面不尽。
【答秦太虚五首(之一)】
某启。别后数辱书,既冗懒且无便,不一裁答,愧悚之至。参寥至,颇闻动止,为慰。然见解榜,不见太虚名字,甚惋叹也。此不足为太虚损益,但吊有司之不幸尔。即日起居何如?参寥真可人,太虚所与之,不妄矣。何时复见,临纸惘惘,惟万万自爱而已。谨奉手启上问。诸事可问参寥而知,入夜,困倦,书不详悉。程文甚美,信非当世君子之所取也。仆去替不远,尚未知后任所在,意欲东南一郡尔。得之,当遂相见。
【答秦太虚五首(之二)】
某昨夜偶与客饮酒数杯,灯下作李端叔书,又作太虚书,便睡。今日取二书覆视,端叔书犹粗整齐,而太虚书乃尔杂乱,信昨夜之醉甚也。本欲别写,又念欲使太虚于千里之外,一见我醉态而笑也。无事时寄一字,甚慰寂寥。不宣。
【答秦太虚五首(之三)】
某启。昨晚知从者当往何山。辱示,方悟以雨辍行,悔今日不相从也。闻只今遂行,故不敢奉谒。分韵诗语,益妙,得之殊喜。拙诗令儿子录呈。暑湿,惟万万慎护,早还为佳。不一一。
【答秦太虚五首(之四)】
某启。别后欲奉书,纷纷无暇,且谓即见,无所事书,而日复一日,遂以至今。叠辱手教,具闻动止甚慰。某宜兴已得少田,至扬附递,乞居常,仍遣一侄孙子赍钱往宜兴纳官,(盖官田也。)须其还,乃行。而至今未来,计亦无他,特其子母难别尔。见舣舟竹西待之,不过更三两日必至,必能于冬至前及见公也。小儿子不历事,亦微忧,故不欲舍之前去。迟见之意,殆以日为岁也。传神奇妙之极。赞若思得之,当奉呈也。余非面不尽。不一一。
【答秦太虚五首(之五)】
某启。近累得书教,海外孤老,志节朽败,何意复接平生钦友。伏阅妙迹,凛凛有生意,幸甚!幸甚!比日毒暑,尊候佳否?前所闻果的否?若信然,得文字后,亦须得半月乃行。自此径乘蛋船至徐闻出路,不知犹及一见否?示谕二范之贤,不惟喜公得婿小范,且以庆吾友梦得之有子为不死也。言之泪落不已。过蒙许与,恐不副所期,实能躬劳辱以佚厥考尔。令子想大成,曾寄所作来否?借一二亦佳。文潜、无咎得消耗否?鲁直云,宣义监鄂酒。吴子野自五羊来云,温公赠太尉,曾子宣右揆。的否?未可知也。廉州若得安居,取小子一房来,终焉可也。生如暂寓,亦何所择。果行,冲冒慎重。
【答张文潜四首(之一)】
某启。久不奉书,忽辱专人手教,伏读感叹。且审为郡多暇,起居佳胜,至慰!至慰!疾久已扫除,但凡害生者无复有,则真气日滋骨髓,余益形神,卓然复壮,无三年之功也。某清净独居,一年有半尔。已有所觉,此理易晓无疑也。然绝欲,天下之难事也,殆似断肉。今使人一生食菜,必不肯。且断肉百日,似易听也,百日之后,复展百日,以及期年,几忘肉矣。但且立期展限,决有成也。已验之方思以奉传,想识此意也。蒙远致儿子书信,感激不可言。子由在筠,甚自适,养气存神,几于有成,吾侪殆不如也。闻淳父、鲁直远贬,为之凄然。此等必皆有以处之也。某见寓监司行馆,下临二江,有楼,刘梦得《楚望赋》句句是也。瘴疠虽薄有,然不恶,与小儿不曾病也。过甚有干蛊之才,举业亦少进。侍其父亦然。恐欲知之,解忧尔。会合未期,临书怅惘。惟万为道自重。不宣。
【答张文潜四首(之二)】
某启。屏居荒服,真无一物为信。有桄榔方杖一枚,前此土人不知以为杖也。勿诮微陋,收其远意尔。荔枝正出林下,恣食亦一快也。罗浮曾一游,每出劳人,不如闭户之有味也。术不辍服。无咎竟坐修造,不肖累之也,愧怍。家有婢,能造酒,极佳,全似王晋卿家碧香,但乏可与饮者尔。罗浮有道士邓守安,虽朴野,养练有功,至行清苦,常欲济人,深可钦爱。见邀之在此,又颇集医药,极有益也。曾子开、陆农师俱不免,以知默定非智力所能避就也。小儿承问,不欲令拜状烦览也。
【答张文潜四首(之三)】
少游得信否?奉亲必不失所。
【答张文潜四首(之四)】
来兵王告者,极忠厚。方某流离道路时,告奉事无少懈,又不惮万里再来,非独走卒中无有也。愿公以某之故,少优假之,置一好科坐处。当时与同来者顾成,亦极小心。今来江海者,亦谨恪。远来极不易,可念,愧愧。
【答李端叔二首(之一)】
某启。辱简,承起居佳胜。近读近稿,讽味达晨,辄附小诗。更蒙酬和,益深感叹,朝夕就局中会话也。
【答李端叔二首(之二)】
子由近得书,度已至岳矣。养炼极有功,可喜!可喜!三儿子在此,甚安健,不敢令拜状。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各得信否?文潜旧疾,必已全愈乎?
【与赵德麟八首(之一)】
《字说》改多,写了纳去。背时两叶,实糊合之,仍用皂绫夹衤票纪之。(一片皂绫夹之衤票两面也。)仍请前后各着一空叶。
【与赵德麟八首(之二)】
某启。钦服下风,为日久矣。迟暮相从,倾盖如故。非独气类自然,抑亦夙昔缘契。人来,辱手教,得闻起居佳胜,堂上康福,感慰深矣。某凡百如昨。又得无咎相切磨之,幸德麟替后,想必有殊命。万一尚未,一来为无咎交承亦佳,又闻欲寄居此间,可先示谕也。万万自重。不宣。
【与赵德麟八首(之三)】
惠示二诗,伏读慰不可言。某途中及到此,绝少暇,止有数首,不佳。又未有工夫录去,容稍积多,并奉呈也。今且次韵二首,为一笑。
【与赵德麟八首(之四)】
某启。宦游无定,得友君子,又复别去,怅惘可量。数日,窃想起居佳胜。到寿淮山,渐有佳思。懒不作诗,亦无人唱和也。乍远,万万自重。不宣。
【与赵德麟八首(之五)】
淮南夏颇熟,然积欠为害,疾瘵殆未有安理。浙西疲甚,岁事亦未可知。余非书所能尽。德麟孤风超然,愿少贬以忍济为念。必亮此意。此中有干,幸示及。杭州买物人已回,内中所欠俞君钱,此有便,当先为寄还之。如遣还之,可速示,免重寄也。滑盏,得钱都正书,已琢磨,兼与钱讫。非久必寄来。即附上。
【与赵德麟八首(之六)】
文广狱断敕下,可略示也。李尉推恩有耗否?尹遇案必已上。古人云:雷霆之下,恐难独当。愿挂一名。以今观之,此人真难得也。亦勿深怪之。知颍尾夏田损半,秋有望否?淮南东西秋夏皆大熟,亦一乐土也。狱官不惟庇为前勘,乃是深为不待结案而移司者周虑也。若勘作故出,则指挥移司官不得不问。上下欺罔,不得不令人愤愤,某亦无由入文字。亦有以论之,恐不济事,太息而已。
【与赵德麟八首(之七)】
某启。鲁直寄书来,甚安,并得少双井,今附纳上。蒙惠奇茗,绝妙。因见太守,为致意。为适病在告,数日未果。奉书,要《临淄堂记》,秋凉稍暇,可作也。月老亦致意。热甚,又多病,未暇作《法施堂铭》。不一一。
【与赵德麟八首(之八)】
某启。近承专使手书,为使者云,往西洛还,当取书,故未答。辱教字,具审起居佳胜,感慰兼集。公未即解去,与俗子久处,良不易。然有忍乃济,愿以不见不同无尽待之。某到此半月,无可乐者。过大礼,即重乞会稽尔。无缘面谢,幸恕草草。
【与陈伯修五首(之一)】
辱书,承孝履如宜。日月如昨,奄换新岁,追慕摧怛,愈远无及,奈何。未缘面慰,伏冀简哀自重。不宣。
【与陈伯修五首(之二)】
盐官尉以阻节诉灾,致邑民纷然喧讼,不得不问。然已州罚讫,奏知而已。承谕及,幸悉!幸悉!
【与陈伯修五首(之三)】
某启。久不通问,愧仰深矣。远辱专使手书,眷念之重,不减畴昔,幸甚!幸甚!比日履兹暑溽,起居佳胜。始闻出使畿甸,旋又移守解梁。伯修平生厄滞,得丧毫末,本不足云,但恨材用不展,有孤天授。今兹小试,已恨迟暮,惟勉之一日千里,副士友之望也,秋热,万万以时保重。不宣。
【与陈伯修五首(之四)】
某谪居粗遣。筠州时得书甚安。长子已授仁化令,今挈家来矣。某以买地结茅,为终焉之计,独未墓尔。行亦当作。杜门绝念,犹治少饮食,欲于适口。近又丧一庖婢,乃悟此事亦有分定,遂不复择。脱粟连毛,遇辄尽之尔。惠示佳茗,极感厚意,然亦安所施之。扇子极妙,奉养村陋,凡百不能称也。佩公高义,不忘于心。千里劳人,以致口腹之养,甚非所安也。
【与陈伯修五首(之五)】
某近日甚能刳心省事,不独省外事也,几于寂然无念矣。所谓诗文之类,皆不复经心,亦自不能措辞矣。辱示清风堂石刻,幸得荣观,仍传之好事以为美谈。然竟无一字少答来贶,公见知之深,必识鄙意也。新居在一峰上,父老云,古白鹤观基也。下临大江,见数百里间。柳子厚云:“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丘也欤?”只此便是东坡新文也。谭文之,南方之瑚琏杞梓也,恨老尔,颇相欢否?毛泽民高文,恨知之者少,公能援达之乎?徐得之书信已领,当递中答谢也。
【与张嘉父六首(之一)】
某启。都下纷纷,不遂款奉,别来思渴深矣。比日起居何如?某凡百粗遣,汝阴僻陋,但一味闲,真衰病所乐也。合会未期,千万保重。不宣。
【与张嘉父六首(之二)】
某启。今日与嘉父道别,浩然笑仆醉后草书,虽不通他心,信手乱书,亦有祸福也。公少年高才,不患不达,但志于存养,孟子所谓“心勿忘勿助长”者,此当铭之坐右。世人学道,非助长也,则忘而已矣。仆少时曾作《杂说》一首送叔毅,其首云“曷尝观于富人之稼者”是也,愿一阅之。承过听,见语甚重,不敢不尽。
【与张嘉父六首(之三)】
某启。君为狱吏,人命至重,愿深加意。大寒大暑,囚人求死不获;及病者多,为吏卒所不视,有非病而致死者。仆为郡守,未尝不躬亲按视。若能留意于此,远到之福也。
【与张嘉父六首(之四)】
某启。君年少气盛,但愿积学,不忧无人知。譬如农夫,是キ是{艹衮},虽有饥馑,必有丰年。敢以为赠。
【与张嘉父六首(之五)】
某启。公文章自已得之于心,应之于手矣。譬之百货,自有定价,岂小子区区所能贵贱哉。“潜虽伏矣,亦孔之章。”足下虽欲不闻于人,不可得。愿自信不疑而已。
【与张嘉父六首(之六)】
某启。借示赋论诸文,遂得厌观,殊发老思。西汉一首尤精确。文帝不诛七国,世未有知其说者,独张安道尝言之于神考,其疏,人亦莫之见也。今公所论,若合符节,非学识至到,不能及此。仰钦!仰钦!
【与陈季常二首(之一)】
某启。昨日人还,拜书,想已达。今日见马铺报,公择二十一日入光州界,计今已在光。辄于太守处借人持书约会于岐亭。某决用初一日早离州,初二日晚必造门,此会殆为希有。然第一请公勿杀物命,更与公择一简邀之,尤妙。人速,不尽所怀。恕之。不宣。
【与陈季常二首(之二)】
早来宿酒殊昏倦,得佳篇一洗,幸甚。昨日醉中口占,忘之矣。写一首为笑。
【答毛泽民】
再辱示手教,伏审酷热起居清胜。见谕,某何敢当,徐思之,当不尔。非足下相期之远,某安得闻此言,感愧深矣。体中微不佳,奉答草草。
【答李方叔三首(之一)】
侄婿王适子立,近过此,往彭城取解,或场屋相见。其人可与讲论,词学德性,皆过人也。其弟名,字子敏,亦不甚相远。承问及儿子,属令干事,未及奉书,王文甫已与简,令持前所留奉纳矣。
【答李方叔三首(之二)】
某启。辱书累数百言,反复寻味,词气甚伟,虽不肖,亦已粗识。君子志义所在,然仆以愚不闻过,故至黜辱如此。若犹哀怜之,当痛加责让,以感厉其意,庶几改往修来,以尽余年。今乃粉饰刻画,是益其疾也,愧悚!愧悚!承持制甚苦,哀慕良深。便欲走诣,而自谪官以来,不复与往还庆吊,杜门省愆而已。谨遣小儿问左右,当以亮察。不宣。
【答李方叔三首(之三)】
某启。昨日辱书,不即答为愧。乍晴,孝履安稳。所示,反复思之,亦欲有以少慰孝子之心,而某所不敢作者,非独铭志而已。至于诗赋赞咏之类,但涉文字者,举不敢下笔也。忧患之余,畏怯弥甚,必望有以亮之。少选,更令儿子去面述。不一一。
【与刘壮舆六首(之一)】
某启。久阔,但有怀企,窃惟起居佳胜。便欲造门,以器之率入山,还当奉谒。谨奉启候问,匆匆,不宣。
【与刘壮舆六首(之二)】
某昨夜苦热减衣,晨起得头痛病,故不出见客,然疾亦不甚也。方令小儿研墨为君写数大字。旋得来教及纸,因尽付去。恐墓表小字中亦有题目,则额上恐不当复云墓表,故别写四大字,以备或用也。舍弟所作词,当续写去。人还,匆匆。
【与刘壮舆六首(之三)】
旦来枕上,读所借文篇,释然遂不知头痛所在。曹公所云,信非虚语。然陈琳岂能及君耶?
【与刘壮舆六首(之四)】
某启。辱手教,仍以茶簟为贶,契义之重,理无可辞。但北归以来,故人所饷皆辞之。敬受茶一袋以拜意。此陆宣公故事,想不讶也。仍寝来命,幸甚。
【与刘壮舆六首(之五)】
诗文二卷并纳上,后诗已别写在卷。后检得旧本,改定数字。
【与刘壮舆六首(之六)】
某疾虽轻,然头痛畏风也。承与李君同见过,不果见,不深讶否?悚息!悚息!来日若无风,当侵夜发去,更不及走别。一诗,取笑。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一)】
某近以痔疾,发歇不定,亦颇无聊,故未和近诗也。郡中急足,有书并顾掾寄碑文,达否?成都宝月大师孙法舟者,远来相看,过筠,带子由一书来。他由循州行,故不得面达。今附上。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
寄贶酥梨、猫笋、五味煎、榴枣等北方珍奇,物意两重,感佩无穷。轼近来眠食颇佳,痔疾亦渐去矣。兄去此后,恐寓行衙,亦非久安之计,意欲结茅水东山上,但未有佳处,当徐择尔。侄孙既丧母,当令长子迈来此指射差遣,因挈小儿子房下来。次子迨,且令试法赴举也,恐欲知之。今有一书与迈,辄已作兄封题,乞令本司邸吏分明付之,迈必已到都下也。不罪!不罪!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
某启。本州黄焘推官,实甚廉干,郡中殊赖之。不知今岁举削能及之否?孤进无缘自达,不免僭言,不罪!不罪!博罗正月一日夜,忽失火,一邑皆为灰烬,公私荡然。林令在式假,高簿权县。飓风猛烈,人力不加,众所知也。百姓千人,皆露宿沙滩,可知!可知!盖屋固未能,茅竹皆不可得,一壶千金之时,黄焘擘划得竹三万竿往济之,极可佳。火后事极多,林令有心力,可委。他在式假,自不当坐此。愿兄专牒此子,令修复公宇、仓库之类,及存抚被灾之民,弹压寇贼,则小民受赐矣。又,起造物料,若不依实价和买而行科配,则害民又甚于火矣。愿兄严切约束本州,或更关牒漕司,依实支破,或专委黄推官提举点检催促及觉察科配。幸恕僭易。黄焘有一申状,为催促广州检昙颍公案,附来人去此文字。盖广州不应副,非本官拖延也。至孝通直蒙惠书,极于感慰,深欲裁答,为连写数书,灯下目昏,容后信也。不罪!不罪!六郎亦蒙问及,不殊此意。惟千万节哀自重。幸恕简略。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
正辅要墨竹,固不惜,为近年不画,笔生,往往画不成。候有佳者,当寄上也。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五)】
某启。近因人来,附状,必达。比日伏惟尊体佳胜,眷聚各康宁。某凡百如昨,北徙已绝望,作久计矣。宝月师孙法舟来,子由有书并刘朝奉书,今附舟去。宝月已化矣。舟甚佳士,语论通贯,可喜!可喜!开岁忽将一月,瞻奉无时,临书惘惘。兄北归,别得近耗否?惟万万自重。冗中奉启,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六)】
某启。往还接奉,其乐无量。既别,甚凄断,亦不可言也。旦夕到广,想不留两日。尊候必佳健。十郎侍行不易,六郎甚渴一见也。某到家无恙。乞不赐念,惟万万为时自重。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七)】
某别时饮过,数日病酒,昏昏如梦中也。且速发此书,不周谨,恕恕。家酿,尝之微酸,不敢寄去。二诗,以发一笑。幸读讫,便毁之也。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八)】
某启。老兄留意浮桥事,公私蒙利,未易遽数。本州申漕司,乞支阜民监买粪土钱,若蒙支与,则邓道士者可以力募缘成之矣。告与一言,某不当僭管。但目见冬有覆溺之忧,太守见祷,故不忍默也。但邓君肯管,其工必坚久也。不罪!不罪!仍乞密之,勿云出于老弟也。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九)】
某近因宜兴回人卓契顺者奉状,想达视览。即日起居佳胜,老嫂诸侄各计康靖。某与幼子亦如昨。迁居已八日,坐享安便,知愧!知愧!非兄巨庇,何以得此。未由面谢,临纸怅仰。乍暄,万万为国自重。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
某启。本州近申乞支阜民监粪土钱用修桥,未蒙指挥。告与漕使一言,此桥不成,公私皆病,敢望留意。近又体问得一事,本州诸军,多阙管房,多二人共一间,极不聊生。其余即散居市井间,赁屋而已。不惟费耗,军人因此窘急作过。又本都无缘部辖,靡所不为,公私之害,可胜言哉。某得罪居此,岂敢僭管官事,但此事俗吏所忽,莫教生出一事,即悔无及也。兄弟之情不可隐,故具别纸冒闻,千万亮其本心恕罪,幸甚。此数十年积弊,难以责俗吏,非老兄才气,常欲追配古人,即劣弟亦不轻发也。然千万密之。若少漏泄,即劣弟居此不安矣。告老兄作一手书,说与二漕,但只云指使蓝生经过廉得,或更以一书与詹守,稍假借之,令尽力为妙。自兄过此,詹亦知惧厉精也。
本州管六头项兵,却一半无营房。其间有营房者,皆两人住一间,颇不聊生。其余只在民间赁屋散住,每月出赁房钱百五十至三百。其间赁官屋者,即于月粮钱内刻。(非官中指挥,盖掠房钱者,自擅如此。)不惟军人缘此贫乏,又都将上下,无繇部辖,饮博逾违,急即逃走作贼,民不安居。又军妻缘此犯奸者众,远方吏不得人,从来如此,非今官吏之过也。问得,数十年来如此矣。约度大略,少三百来间好屋。若与擘划砖瓦,官自烧,林木亦可下县采斫。(只恐难为足用。)又阜民废监,亦有木植,此外官买足之。度三百间瓦屋,每间可用三贯省钱,不过千缗,此事可了。愿兄与漕司商量,先行文字下本州作访。闻惠州自来军人阙少营房,多在民间赁居。又广州、泉州、信州三处,差来客军,各无营房。本州清化一指挥,虽有营房一二十间,又每年遭水,军人家累,难为存活,深为不便。令本州知州职官都监子细勘会,逐一指挥去处及少营房数目,子细画一开具。若干指挥全无营房,见今若干兵士赁屋,各具见今赁屋人数供申及相度。未有营房指挥,合于何处起造营房。及清化指挥,年年遭水,合与不合迁移,如合迁移,即今来已废阜民监地位可与不可迁就。仍约度合用砖瓦材料人工钱数,先将本州见有砖瓦材料豁除外,仍更具管下县分,有无可以采斫材木去处,兼见差是何人,如何采斫,及相度添置瓦窑,差兵匠烧变。本州皆荒茅地,虽有主,百姓自来不采茅,官若日差兵士数十人,专留充烧瓦之用,于公私并无妨害。此外只具合支官中见钱的确数目供申,仍于本州应系诸般钱物内划支拨,系提转提举司钱物具若干数目供申。若似此行遣,料得不过支转运司钱四五百贯,思量此事,若不稍处置,致稍有意外之患,则于监司诸公,岂得为稳便。然此事积弊久矣,非今官吏之过。切告吾兄,勿怪责此中官吏,万告!万告!如以卑言为然,及漕司商量得行,即须专差一精干官吏来此,与权都监王约者(此子甚勤干。)同干之。今且体问得逐营事件如后。
一、本州管澄海两指挥,禁军皆有营房,不外住。然皆是废茅屋,常忧火烛,亦当为瓦屋。又本营逐年多有水患,亦当相度,合如何疏理沟渎或筑防,令军人安居。
一、清化指挥见管二百三十人,只有官屋二十间。见有五十五人兵级,在外赁屋住。及年年遭水,及地僻远,并无篱墙,不可不迁,若迁于废阜监,极为稳便。
一、牢城指挥见管二百六十人,只有官屋四十间,二人共一间。外有三十六人兵级,见赁屋住。
一、泉州客军一百五人,并无营房,只有官屋三间,余并赁屋住。
一、信州客军九十六人,见管营房七间。
一、广州客军九十人,元因岑探反后添差,不曾与置营房。此等客军,多在知州都监及场务地分窠坐,故只于窠坐处宿食,以此不肯赁屋居住。然体访得客军既无营房,才有病患,易得失所,是致死损人众,不可不为动心。
江海之间,寇攘渊薮。近日盐贼,幸而皆已获,不尔岂细故哉。谪居之人,只愿安帖。如惠州兵卫单寡,了无城郭,奸盗所窥,又若营房不立,军政堕坏,安知无大奸生心乎?此孤旅之人,所以辄贡缕言也。与指使蓝生语,觉似了了,可令来此与王约者同干否?不揆僭言,非兄莫能容之。然此本乞一详览,便付火,虽二外甥,亦勿令见。若人知其自劣弟出,大不可不可。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一)】
某启。近指使还左右,奉书必已闻达。比日履兹炎燠,尊体佳胜。某蒙庇如昨。筠州时得信,甚安。暑雨不常,蒸烧可厌,曲江想少清爽否?何时会合,少解驰结,尚冀保练,姑慰愿言。因何推官行,奉启上问。不宣。
再启。桥钱必不足用,学钱且告老兄留取。切告!切告!前所问者,已得实状,本州必已申去,盖亦只止是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二)】
某启。近苦痔疾逾旬,牢落可知,今渐安矣,不烦深念。荔枝正熟,就林恣食,亦一快也,恨不同尝。六郎、十郎昆仲各安。知六郎已拜恩命,深增庆忭。病倦,未及别启。兼十郎要字,尚未暇写,不讶!不讶!岐下、湖北,想频得信。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三)】
某启。柯推良吏,冠一郡也。兄许一纸乞济其垂成,他虽细满内太守一削,恐以他年及不使,若非兄特达,谁复成之。某不合僭言,实见其有风力廉干,可惜其去,故为一言也。切望!切望!若非公论以柯为可举,某亦不敢频烦,乞恕察。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四)】
近酿酒,甚酽白而醇美。或教入大麦蘖,而此中绝无大麦。如韶州有此物,因便人为置数斗。不罪!不罪!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五)】
某启。违别忽复数月,思仰日积。递中辱书,伏审尊体佳胜,甚慰驰想。示谕《碧落洞》诗,却未寄贶,必封书时忘之也。窃望寄示。老弟却曾有一诗,今录呈,乞勿示人也。惠贶新茶,极为佳品,感佩之至。未由会见,万万为国自重。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六)】
某启。近因柯推行,奉状必达。示谕修桥事,问得才元,行牒已到本州,差官估所费,盖八九百千。除有不系省诸般钱外,犹少四五百千。除有不系省诸般外,于法当提、转分认。见说估得却是的确合用之数,若减省,即做不成,纵成,不坚久矣,体问是实。然老弟以卑见度之,恐不能成。何者?吏暗而孱,胥狡而横,若上司应副,破许多钱,必四六分入公私下头,做成一坐河楼桥也,必矣!必矣!才元必欲成之,选一健干吏令来权签判,专了此事。不宜,且勿应副此钱,但令只严切指挥,且令牢系添修竹浮桥也。(竹贱易成,创新,不过二十千,一两月修一次,每次不过费三千,惟频修为要。)前日指挥使去时,曾拜闻营房事,后来思之,亦与此同,度官吏必了不得也。深不欲言,恐误老兄事。故冒言,千万密之。与才元言,但只作兄意也。至恳!至恳!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七)】
某启。伏暑,切惟起居清胜。某凡百如昨,近指使柯推及郡中买药兵士三次奉状,一一达否?十郎递中书未到。新什此篇尤有功,咄咄逼鲍、谢矣。不觉起予,故和一诗,以致钦叹之意,幸勿广示人也。未由瞻奉,万万以时保练,麾汗不谨。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八)】
德孺、懿叔近得耗否?子由频得安问,云亦有书至兄处,达否?邓道士州中住两月,已归山。究其所得,亦无他奇,但归根宁极,造次颠倒,心未尝离尔。此士信能力行,又笃信不欺,常欲损己济物,发于至诚也。知之!知之!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十九)】
某启。专人辱书,感慰无量。比日履兹新凉,尊体何如?某一向苦痔疾,发歇未定,殊无聊也。所论退闲之乐,固终身无厌,但道气未胜,宿疾尚缠,想亦灾数。或言冬深当出厄,傥尔时勿药乎?何时一迓来旆,少解羁困。万万以时自重。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
某启。近因蜀使奉状,必达。惠新茶绝品,石耳异味,感荷之极也。扇二十柄,书画殆遍,然终不佳,病倦少思也。《遗事》更少凉写纳。懿叔近得书,甚安。德孺久不闻耗也,令子各计安,未及别书。小儿荷问及,宜兴两儿服阕后欲南来。又赦后痴望量移稍北,不知可望否?兄闻众议如何,有所闻批示也?报言者论寿州配买茶一事,已施行仁圣之意,亦可仰测万一也。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一)】
广ヘ书报,近日飓风异常,公私屋倒二千余间,大木尽拔。乾明诃子树已倒,此四百年物也。父老云:“生平未见此异。”老兄莫缘此一到南海,拊视为佳,惠人亦望使车一到。若早来,民受赐多矣。必察此意。狱事辱老兄按正,远近心服,暗缪之人,亦缘兄免此冤债,当没齿荷戴,乃更恨耶?好笑!好笑!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二)】
某启。昨日附来使,上状,必达。稍凉,起居佳胜。见严推言,邑君尝服药,寻已平愈,今想益康健。秋色渐佳,惟冀倍加寝膳。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三)】
某启。严令清约,恤民之心,必蒙顾虑也。有两事托面闻,幸恕草次。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四)】
某启。近奉慰必已达。比日悼念之余,起居如宜。吾兄学道久矣,必不使无益之悲,久留怀抱。但劣弟未克面论,不免悬情,惟深察此理。宽中强饭,不胜区区。再奉手启布闻。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五)】
某启。知已登舟岁巡连州,切望不惜数日之劳,一游罗浮。家居悒悒,触物增怀,不如且徜徉山水间散此伊郁也。仍望先令人来约,径去山下伺候也。少事干告,此中太守已借数人白直,仅足使令,欲更告兄,辄借两人,如许,即乞彼中先减两白直,却牒州差两厢军借使也。不罪!不罪!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六)】
某启。近两奉状,必相断尘闻。比来切惟尊候康安。闺门之戚,想已平遣。前云过重九启行,计已在途,罗浮之游,果如约否?不胜望。余暑跋涉,惟冀若时自重。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七)】
某目见之事,恐可以助仁政之万一,故敢僭言。不罪!不罪!今来秋大熟,米贱已伤农矣。所纳秋米六万三千余石,而漕府乃令五万以上折纳见钱,余纳正色,虽许下户取便纳钱,然纳米不得过五千硕元科之数,则取便之说,乃空言尔。岭南钱荒久矣,今年又起纳役钱,见今质库皆闭,连车整船,载米入城,掉臂不顾,不知如何了得赋税役钱去。朝廷新行役法,监司宜共将傍人户令易为征催,准条支移折变,委转运司相视收成丰歉,务从民便。据此敕意,即是丰则约米,歉则约钱。今乃反之,岂为稳便。闻范君指挥,非傅同年意也。本州詹守,极有恤民之意,闻说申乞第二等以下人户纳钱与米,并从其便,不知元科米数。此实一州人户众愿,非詹守私意,及非专斗要计会多纳米也。望兄力赐一言,特从其请及乞提、转共行一条,戒约州县大估米价,以致百姓重困,须得依在市见卖实直。如牒到日,已估价太高者,许依实改正,庶几疲民尽沾实惠。切望兄留意,仍密之,勿令人知自弟出也,千万!千万!问得本州支米,每年不过九千,若五万全纳正色,则有积弊之忧,若以积滞之故,年年多纳钱,少纳米,则农民益困,岭南之大患也。(见说广东诸郡,皆患米多支少。)请兄与诸公商量,具此利害,共入一奏,乞今后应役人、公人庸钱及重法钱并一半折米,却以见钱还运司,则公私皆便,免得税米积滞,年年抑勒,人户多纳见钱,此大利也。但当立条,常令提举、提刑司常切觉察转运司及州县大估米价及支恶弱米,免亏损役人、公人,则尽善矣。
本州申乞桩定第一等丁米,二万九千余硕,并须得纳见钱。其余第一等税米,及第二等以下丁税米,共约计三万四千余硕,任从民便,纳钱纳米。近下零碎者,多愿纳钱,且以少计之,三万四千硕中,必有一万以上硕纳见钱矣,与漕司元科数目不大相悬,而第二等以下户,皆得任便,不拘元科数目,人情必大悦。奈何!一年役钱及重法等钱,共计支一万三千四百余贯,若一半折支米,即是每年有六千七百贯钱折米,米每斗极贵时,不过折五十,约计折支,得一万三千余硕也。
大郎兄弟有来耗未?六郎、十郎侍下孝履如何?不及作书,且乞宽节哀思,强食自爱。宜兴一书,烦为入一皮角递。儿子辈开岁前皆入京授差遣,此书告为便发,庶速得达也。不罪!不罪!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八)】
某启。自闻尊嫂倾背,三发慰书矣。比日起居何如,怀抱渐开否?倾仰之至。辄有少意,不胜私忧过计之心,故复发此书,必加恕亮,余无异前恳也。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二十九)】
某今日伏读赦书,有责降官量移指挥,自惟无状,恐可该此恩命,庶几复得生见岭北江山矣。幸甚。
又见赦文云:“访闻诸路转运司,有折科二税过重,致民间输纳倍费涉于掊克刂者,令提举司举察关提、转先次改正,依条折科讫奏。”此一节非常赦语,必是圣主新意。主上自躬听断以来,事从仁恕。如孙载不奏灾伤冲替,庐、寿等州罢配买茶之类,皆非有司所及。乃天衷英发,恤民之深意,恨远不尽闻。然亦得北方故人书,皆云仁圣日跻,兼有昭、裕二陵德美。某虽废弃,曾忝侍从,大恩未报,死不敢忘,闻此美政,不胜踊跃。正辅忠爱之深,想同此意。
然惠州近日科折秫米一事,正违着此赦文,甚可惧也。赦文云:“访闻折科二税过重,致民间倍费,涉于掊克刂者,令觉察改正。”今惠州秋田大熟,米贱伤农,而秋米六万余硕,九分二厘以下纳人户卖米,(众人皆云今年米实无价,若官中价钱紧急,人户更不敢惜米,得钱便卖,下稍不过三十文足。)二斗已上,方纳得一斗。岂非赦文所谓折科过重,使民倍费者乎?谓之掊克刂,显见圣意疾之甚矣。赦文榜在衢路,读者已有此谤,可不惧乎?
谨按《编敕》,支移折变,令转运司相视丰歉,务从民便。详此敕意,专务便民,丰则纳米,歉则纳钱。今乃返之,违条甚矣。某切谓提刑、提举司当依赦文检坐此条,改正施行。
昨日惠守詹君,申转运司乞指定第一等丁米二万九千余硕纳钱,其余第一等以下税米及第二等以下米三万余硕,并从民便,任纳米钱。(詹欲某与兄一言,时已致书具论矣。)此虽少苏疲民,然亦未依得今来赦敕也。如赦敕意,第一等人户,岂可令倍费乎?某恃兄洞照,不避僭易,请兄与傅、萧二公面议共行下一文字云:“所有今年折科秋米,并只依见在市卖实直估定。其第五等人户,并听情愿,任纳钱米,更不拘前来元科数目。”如此,方依得今来赦文外编赦指挥,而一路之民遂少纾也。
但闻得东路州郡,大率米多支少,故运司常有积滞腐败之忧,不可不为之深虑。若能权利害之轻重,取舍从宜,则拘多补少,固自有术,何至作此违条害民之事乎?(昨日书中所陈役人见钱,奏乞一半折米,此公私两利之策也。)大凡人户,去州县远者,及下户税米零碎者,皆愿纳钱。只为州郡估得价高,(大抵官吏皆畏惧上司,但加三以上估价。滑胥俗吏,结为一片,靡不如此。须是上司痛加约束,则此风庶几或可革也。)致人户只愿纳米。今运司既患米多支少,归于腐败,所损不小,即须权此利害。不知估价稍低,而常得见钱,以救运司阙乏,与空估高价,而令人户只愿纳米,积滞腐败,终为粪土者,得失孰多?若能痛加打骂郡中俗吏,令中平估价,则人户必有大半愿纳钱者。岂非运司大利乎?今惠州每年支米,不过九千,九千之外,累百钜万,虽未腐败,而无可支遣,与粪土何异。若上等人户,必欲纳又不失高价,则须是州县盲枷瞎棒,以膏血偿填,纵忍为之,奈赦文何。
某不避僭易,欲兄专为此,一到广州,与傅、萧面议,反覆究竟,权利害。二公皆仁人君子也,必商量得成。即愿三司连衔入一文字,专牒逐州知通,大略云:今年秋熟,恐米贱伤农,所以听从民便,任纳钱米。又缘逐州米多支少,恐有腐败积滞之忧,深虑仓专斗级等,意欲多纳正色,用幸计会司属及行人等高估米价,令人户纳钱倍费,只愿纳米,致将来纳多支少,积滞腐败,不委逐官专切觉察须管。一依见在市卖中价,不得辄有丝毫加抬,仍具结罪保明申上。如牒来到日,已曾高估者,许改正裁减,务令便民讫,申其高估干系人,并与免罪。如经逐官保明後,却察探得知依旧高抬大估,比见卖直价有加分文,致人户不愿纳钱,将来积滞官米,即官吏并须勘奏,乞行朝典。若蒙采用刍荛,一路生灵受赐也。
恃眷知,如此率易,死罪!死罪!此事切勿令人知出不肖之言也。切告!切告!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
某启。近四奉状,必一一达。比日起居何似?闻东行已决,但未闻离五羊的日,故未敢往迎。旦夕闻的耗,即轻舟径前也。区区,并俟面道。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一)】
某启。罗浮之游,不知先往而后入州耶?抑俟回日也?弟惟兄马首之视,无不可者。旦日乘舫,径至泊头以来也。匆匆,未能尽意。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二)】
某启。多日不上问,但积驰仰。不审比来尊候何似,眷聚各佳否?德孺、懿叔想时有安问。某蒙庇粗遣,子由亦安,秋凉使旆出按否?倘又一见,何幸如之。未间,万冀自重。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三)】
某旧苦痔疾,盖二十一年矣。近日忽大作,百药不效,虽知不能为甚害,然痛楚无聊两月余,颇亦难当。出于无计,遂欲休粮以清净胜之,则又未能遽尔。但择其近似者,断酒断肉,断盐酢酱菜,凡有味物,皆断,又断粳米饭,惟食淡面一味。其间更食胡麻、伏苓少许取饱。胡麻,黑脂麻是也。去皮,九蒸曝白。伏苓去皮,捣罗入少白蜜,为,杂胡麻食之,甚美。如此服食已多日,气力不衰,而痔渐退。久不退转,辅以少气术,其效殆未易量也。此事极难忍,方勉力必行之。惟患无好白伏苓,不用赤者,告兄为于韶、英、南雄寻买得十来斤,乃足用,不足且旋致之,亦可。已一面于广州买去。此药时有伪者。柳子云尽老芋是也。若有松根贯之,却是伏神,亦与伏苓同,可用,惟乞辨其伪者。频有干烦,实为老病切要用者,敢望留念。幸甚!幸甚!
蜜,此中无有,亦多伪。如有真者,更求少许。既绝肉五味,只啖此及淡面,更不消别药,百病自去。此长年之真诀,但易知而难行尔。弟发得志愿甚坚,恐是因灾致福也。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四)】
某再启。承谕,感念至泣下,老弟亦免如此蕴结之怀,非一见,终不能解也。见劝作诗,本亦无固必,自懒作尔。如此候虫时鸣,自鸣而已,何所损益,不必作,不必不作也。吾兄作一两篇见寄,当次韵尔。兼寄佳酿川芎,大济所用,物意两重,增感激也。问所干,亦别无事,恐三四月间,告求一两般家人至筠及常州。至时,当拜书干扣也。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五)】
某近颇好丹药,不惟有意于却老,亦欲玩物之变,以自娱也。闻曲江诸场,亦有老翁须生银是也。甚贵,难得,兄试为体问,如可求,买得五六两,为佳。若费力难求即已,非急用也。不罪!不罪!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六)】
某慰疏言。不意变故,表嫂寿安县君遽捐馆舍,闻讣悲怛,感涕并怀。切惟恩义深笃,追悼割裂,哀痛难堪,日月流速,奄毕七供,感动逾远,奈何。某限以谪居,莫缘奔诣吊问,愧恨千万。幸冀省节悲悼,强食自重,不胜区区。谨奉疏慰。不次,谨疏。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七)】
某启。不谓尊嫂忽罹此祸。惟兄四十年恩好,所谓老身长子者,此情岂易割舍。然万般追悼,于亡者了无丝毫之益,而于身有不赀之忧,不即拂除,譬之露电,殆非所望于明哲也。谴地不敢辄舍去,无缘面析此理,愿兄深照痛遣,勿留丝毫胸中也。惟有速作佛事,升济幽明,此不可不信也,惟速为妙。老弟前年悼亡,亦只汲汲于此事,亦不必尽之。佛僧拯贫苦尤佳,但发为亡者意,则俯仰之间,便贯幽显也。忝至眷,必不讶。草次。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八)】
某辄附上绫刻丝各一疋,用与表嫂斋僧,表区区微意。不罪!不罪!淡面经月,疾不减,却稍肉食,近却颇安。天凉灾退,自然安适,茯苓亦不服食也。承寄遗并蜜已领,极佳。近严推官者,托口陈二事,曾道便人寄书画扇子去,必达。八十哥化去,感念畴昔,为之出涕。史嗣立宅表娣一十一县君亦有事。羁寓岭海,那堪时时闻此。知兄已出巡,千万勿惮远,一来游罗浮。弟候闻来耗,便去山下奉候。表侄必未到,且请决意一来。恐明年兄必北归,无由来也。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三十九)】
《遗事》已用澄心纸、廷墨写成,纳去。尉掾子孙一句,不须出,彼自不知也。必欲去者,摹刻时落之。并有《江月》五首,录呈为一笑。吾侪老矣,不宜久郁,时以诗酒自娱为佳。亡者俯仰之间,知在何方世界,而吾方悲恋不已,岂非系风捕影之流哉!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十)】
某启。别后,因本州便人一次上状,并《香积》诗,必已达尊览。两辱赐教,具审起居佳胜,甚慰驰仰。轼入冬,眠食甚佳,几席之下,澄江碧色,鸥鹭翔集,鱼虾出没,有足乐者。又时走湖上,观作新桥。掩骼之事,亦有条理,皆粗慰人意。盖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知之,免忧。药钱亦已如请。比来数事,皆蒙赐左右,此邦老稚,共荷戴也。乍寒,万万自重,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十一)】
某启。长至伊迩,不获称觞,祝颂之怀,难以言谕。比日起居增胜。宪掾顾君至,辱手书,感慰倍常。顾君信佳士,伯乐之厩,固无凡足也。老弟凡百如昨,但痔疾不免时作。自至日便杜门不见客,不看书,凡事皆废。但晓夕默坐作少乘定,虽非至道,亦且休息。平生劳弊,且作少期百日。兄忧爱之深,故白其详,不须语人也。所谓以得为失者,梦幻颠倒,类皆如此尔。未由瞻奉,万万若时自重。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十二)】
某启。蒙惠冠簪甚奇,即日服之,但衰朽不称尔。全面极佳,感怍之至。岑茶已领。杭人送到《表忠观碑》,装背作五大轴,辄送上。老兄请挂之高堂素壁,时一睨之,如与老弟相见也。附顾君的信,封角草草。不讶!不讶!升卿之问,已答之矣。已白顾君其详。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十三)】
某启。别来三得书教,眷抚愈重,感慰深矣。想已达韶,起居佳胜。《桃花诗》,再蒙颁示,诵咏不能释手。“菅”字韵拙句,特蒙垂和,句句奇警,谨用降服,幸甚!幸甚!《一字》虽戏剧,亦人所不逮也。轼凡百如昨,十九日迁入行衙。再会未期,惟望顺时为国自重。因苏州卓行者奉问。不宣。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十四)】
三诗因感微物,以寄妙理,读之然自失。以病未和得,愧怍。执政小简,中近人之病,听不听在他,兄不可不言也。如闻前削监事,亦颇行,是否?寄惠大黄丸等、糟姜法、鱼麦蘖,并已捧领,感荷!感荷!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十五)】
近得柳仲远书,报妹子小二娘四月十九日有事于定州,柳见作定签也。远地闻此,情怀割裂,闲报之尔。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十六)】
某启。闻归サ到岸,喜不自胜。辱手教,承起居佳适。值夜乏人,未可前诣。新诗辄次韵,取笑!取笑!前本附纳,匆匆。
【与程正辅四十七首(之四十七)】
某启。漂泊海上,一笑之乐固不易得,况义兼亲友如公之重者乎?但治具过厚,惭悚不已。经宿,尊体佳胜。承即解舟,恨不克追饯。涉履慎重,早还为望。不宣。
【与冯祖仁三首(之一)】
某启。辱手教,承晚来起居佳胜。惠示珠榄,顷所未见,非独下视沙糖矣。想当一笑,匆匆,不宣。
【与冯祖仁三首(之二)】
某启。前日辱下顾,尚未果走谢,悚息不已。捧手教,承起居佳胜。卑体尚未甚清快,坐阻谈对,为怅惘也。惠示妙剂,获之,喜甚。从此衰疾有瘳矣。人还,不宣。
【与冯祖仁三首(之三)】
某启。辱手教,具审尊体佳胜,甚慰驰仰。拙疾亦渐平矣。来日当出诣。番烧羊蒙珍惠,下逮童稚矣。谨奉启谢,不宣。
【与章质夫三首(之一)】
某启。承喻慎静以处忧患。非心爱我之深,何以及此,谨置之座右也。《柳花》词妙绝,使来者何以措词。本不敢继作,又思公正柳花飞时出巡按,坐想四子,闭门愁断,故写其意,次韵一首寄去,亦告不以示人也。《七夕》词亦录呈。药方付徐令去,惟细辨。覆盆子若不真,即无效。前者路傍摘者,此土人谓之插秧莓,三四月花,五六月熟,其子酸甜可食,当阴乾其子用之。今市人卖者,乃是花鸦莓,九月熟,与《本草》所说不同,不可妄用。想{奄}子已寄君猷矣。
【与章质夫三首(之二)】
某启。伏承被召,移漕六路,舆论所期,虽未厌满,而脱屣炎州,归觐阙庭,兹可庆也。比日启途之暇,起居佳胜。某谪籍所拘,未由攀饯,北望旌驭,此怀可知。伏冀若时为国保重而已。谨奉手启代违,不宣。
【与章质夫三首(之三)】
某启。近承手书,以侍者化去,曲垂开喻,感佩深矣。比来皆已忘去。凡百粗遣。但方营新居,费用百端,独力干办,尤为疲,冬末乃毕工。尔时遂杜门默坐,虽邻不觌。荷公忧爱之深,恐欲知其略也。万一有南来便人,为致人参、干枣数斤,朝夕所须也。不罪!不罪!
【与章子厚二首(之一)】
某启。仆居东坡,作陂种稻,有田五十亩,身耕妻蚕,聊以卒岁。昨日一牛病几死,牛医不识其状,而老妻识之,曰:“此牛发豆斑疮也,法当以青蒿粥啖之。”用其言而效。勿谓仆谪居之后,一向便作村舍翁。老妻犹解接黑牡丹也。言此,发公千里一笑。
【与章子厚二首(之二)】
某启。闲居无人写得公状及圆封,又且不便于邮筒,不以为简慢也。丈丈尊候,闻愈康健,不敢拜书。江淮间岁丰物贱,百须易致,但贫窭所迫,营干自费力耳。舍弟自南都来,挈贱累缭绕江淮,百日至此,相聚旬日,即赴任到筠。不数日,丧一女,情怀可知。碎累满眼,比某尤为贫困也。荷公忧念,聊复及之耳。其余,非尺书所能尽也。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一)】
某启。咫尺不时上问,特枉手书,愧汗不已。比日起居何如?某老病日增,殊厌繁剧,方艰食中,未敢乞闲郡,日俟谴逐尔。未由面言,临纸惘惘。千万为国自爱。不宣。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二)】
某启。久阔,幸经过一见,殊慰瞻仰。违去未几,复深驰系。比日,伏惟起居佳胜。到官数月,公私衮衮,殆非衰病所堪。然湖山风物依然,足慰迟暮也。未由接奉,千万为国自重。不宣。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三)】
某启。稍疏上问,伏惟台候万福。积雨不少,害稼否?想极忧劳。杭虽多高原,已厌水矣。未缘瞻奉,惟剧思仰。毒暑,万万自重。挥汗,恕不谨。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四)】
某启。杨同年至,出所教赐,且审比日起居佳胜,感慰兼极。某百凡如昨。秋暑向衰,官事亦渐简,差有可乐。湖山之胜,恨不与老兄共之也。金鱼池上,数寺亦洁雅,未宜嫌弃,余非书所能究。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五)】
某再启。前日曲蒙厚待,感怍兼至,辄有小恳拜闻。本州于潜县柳豫,极有文行,近丁忧贫甚,食口至众,无所归,可代曾君管秀学否?闻曾君不久服阕入京,如未有人,幸留此阙也。此人词学甚富,而内行过人,诚可以表帅学者。率易干闻,必不深讶。可否略示谕。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六)】
某少事试干闻。京口有陈辅之秀才,学行甚高,诗文皆过人,与王荆公最雅素。荆公用事,他绝不自通。及公退居金陵,日与之唱和,孤介寡合,不娶不仕,近古独行。然贫甚,薪水不给。窃恐贵郡未有学官,可请此人否,如何?乞示及。月给几何,度其可足,即当发书邀之。如已有人,或别有所碍,即已。哀其孤高穷苦,故谩为之一言。不罪!不罪!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七)】
某再启。叠蒙示谕,但得吾兄不见罪,幸矣,岂复有他哉!某自是平生坎坷动致烦言者,吾兄不复云尔,读之不觉绝倒也。舍弟孤拙,岂堪居此官,但力辞不得免尔。承谕及,感怍!感怍!船子甚荷留念,已差人咨请。知之。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八)】
葑脔初无用,近以湖心叠出一路,长八百八十丈,阔五丈,颇消散此物,相次开。路西葑田想有余可为田者,当如教揭榜示之。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九)】
某疏拙多忤,吾兄知之旧矣。然中实无他,久亦自信。示谕别纸,读之甚惶恐。某接契末非一日,岂复以人上浮言为事,而况无有耶?此必告者过也。当路纷纷,易得喜,愿彼此一切勿听而已。余非面不究。令子辱访,不尽款曲。悚息!悚息!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十)】
某启。公见劝开西湖,今已下手成伦理矣,想不惜见助。赃罚船子,告为尽数刷,多多益佳,约用四百只也。仍告差人驾来,本州诸般,全然阙兵也。至恳!至恳!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十一)】
某启。昨日远烦从者,感愧之极。辱书,承起居佳胜。渡江非今晚即来晨,岂可再烦枉顾。贶鹅肉,极济所乏,遂与安国、几先同飨。乍远,千万保爱不宣。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十二)】
某启。久别,复此邂逅为喜。病疮,不果往见,只今解去,岂胜怅惘。子由寄今年赐茗,辄分一团,愧微少也。二陈恨不一见之,且为致区区。乍远,千万自爱。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十三)】
某顿首致平学士。某自仪真得暑毒,困卧如昏醉中。到京口,自太守以下,皆不能见,茫然不知致平在此。得书,乃渐醒悟。伏读来教,感叹不已。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所增损也。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但以往者,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主上至仁至信,草木豚鱼所知也。建中靖国之意,可恃以安。又海康风土不甚恶,寒热皆适中。舶到时,四方物多有,若昆仲先于闽客、广舟准备,备家常要用药百千去,自治之余,亦可以及邻里乡党。又丞相知养内外丹久矣,所以未成者,正坐大用故也。今兹闲放,正宜成此。然只可自内养丹。切不可服外物也。(舒州李惟熙丹,化铁成金,可谓至矣,服之皆生胎发。然卒为痈疽大患,皆耳目所接,戒之!戒之!)某在海外,曾作《续养生论》一首,甚欲写寄,病困未能。到毗陵,定叠检获,当录呈也。所云穆卜,反覆究绎,必是误听。纷纷见及已多矣,得安此行,为幸!为幸!更徐听其审。又见今病状,死生未可必。自半月来,日食米不半合,见食却饱,今且速归毗陵,聊自憩。此我里,庶几且少休,不即死。书至此,困惫放笔,太息而已。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十四)】
《续养生论》乃有遇而作,论即是方,非如中散泛论也。白术一味,(舒州买者,每两二百足,细碎而有两丝。舒人亦珍之。然其膏润肥厚,远不及宣、湖所出。每裹二斤,五六百足,极肥美,当用此耳。若世所谓茅术,不可用。)细捣为末,余筋滓难捣者弃之。或留作香,其细末曝日中,时以井花水洒润之,则膏液自上,谨视其和合,即入木臼杵数千下,便丸,如梧桐子大。(不入一物。)此必是仙方。日以井花水咽百丸,渐加至三百丸,益多尤佳。此非有仙骨者不传。《续养生论》尤为异书,然要以口授其详也。
【与章子平十五首(之十五)】
某再启。比来道气如何?用新术有验否?何生写真,逮十分矣,非公与子中指レ,亦不至是也。感服!感服!所云观音验已久,公何知之晚,丘诵之久矣。一笑!一笑!令侄节推甚安,幕中极烦他也。
【与蹇授之二首(之一)】
某慰疏言。不意变故,令阁盛年遽至倾殒,闻问悲愕,如何可言。窃惟感悼之深,触物增恸。日月逝矣,追想无及,奈何!奈何!未缘诣慰,但增哽塞。谨奉启少布区区。不宣。
【与蹇授之二首(之二)】
某启。得季常书,知公有闺门之戚,内外积庆,淑德著闻,乃遽尔耶?公去亲远,动以贻忧为念,千万麾遣,无令生疾。此区区至意,惟聪明察之。季常悲恨甚矣,亦常以书痛解之。适苦目疾,上问极草草,不罪!不罪!舍弟每有书来,甚荷德庇。尊丈待制,必频得信,因家书为道区区。
【与张君子五首(之一)】
某启。别后公私纷冗,有阙上问,敢谓存记,远枉书教,奖与隆重,足为衰朽之光。比日履兹寒凝,起居佳胜。某凡百粗遣。但杭之烦剧,非抱病守拙者所堪。行丐闲散,以避纷纷耳。湖山虽胜游,而浙民饥歉,公帑窘迫,到郡但闭阁清坐而已,甚不为过往所悦。然老倦谋退,岂复以毁誉为怀。公知照之深,聊复及此。未由展会,尚冀为国自爱。不宣。
【与张君子五首(之二)】
某春来多病,时复谒告,乞宣城,或一宫观差遣。盖拙者虽在远外,尚忝剧郡,故不为用事者所容。近者言陈师道,因复见及。又去年黥二凶人,一路为之肃然。今乃为其所讼,盖必有使之者。不然,顽民不知为此也。以此,不得不为求闲散以避其锋。素荷知照,聊复及之。亦恐都下相识,不知其由,以为无故复求退,欲公粗知其心耳。
【与张君子五首(之三)】
某承欲令写先茔神道碑,如公家世,不肖以得附托为宠,更复何辞。但从来不写,除诏旨外,只写景仁一《志》,以尽先人研席之旧,义均兄弟,故不得免,其余皆辞之矣。今若为公家写,则见罪者必众,唯深察悚息。不肖为俗所憎,独公相视亲厚,岂复惜一运笔。但业已辞他人,嫌若有所择耳。千万见恕。惠贶小团佳酝,物意两重。捧领惭荷。
【与张君子五首(之四)】
某守郡粗遣,去国稍久,矧怀家弟,老病岂不念归。但闻以眷知之深,颇为当路所忌,纵复归觐,不免侧目,忧患愈深,不若在外之安也。蒙念最深,故及此,幸密之。
【与张君子五首(之五)】
某启。别纸示喻,爱念之深,欲其归阙。某之思念家弟,怀仰亲友,岂无归意。但在内实无丝毫补报。而为郡粗可及民。又自顾衰老,岂能复与人计较长短是非,招怒取谤耶?若缄口随众,又非平生本意。计之熟矣,以此不如且在外也。子由想亦不久须出,则归亦谁从。浙西灾伤殊甚,不减熙宁。然备御之方,亦粗设矣。俟到夏,流殍不大作,则别乞一小僻郡,少安衰拙也。蒙知照之深,故缕。因见晋卿道此,亦佳。冗懒殊甚,不别拜书,想不罪也。惠贶团茗御香,皆所难得,感佩之至。
【与杨元素】
某启。忽闻舟驭至鄂,喜不自胜。想见笑语,发于寤寐。寻遣人驰书,未达间,令弟庆基来,闻已往安州,怅然失望,至今情况不佳。想公爱我之深,亦自悔之也。比日起居佳胜。与元法相聚之乐,独不得与樽俎之间,想孜孜见说而已。然领手教累幅,及见和新词,差以喜慰。乍寒冲涉,保练为祷。不宣。
【与林子中五首(之一)】
某启。近遣人奉书,必达。乍暖,台候佳胜。某被命维扬,差复相近,颇以为喜。召命过我,当为十日留也。未间,万万自重。不宣。
【与林子中五首(之二)】
某启。以病在告,不与朝会,莫克望见,瞻企之极。前日辱手教,不即答,悚息!悚息!比来起居何如?二图奇妙绝世,辄作二绝句其后,答去。幸批一二字,要知达也。匆匆,不宣。
【与林子中五首(之三)】
某启。惠贶二团,领意至厚,感怍无已。所要鸡肠草,未有生者。此有一惑炉火。人收得少许,纳去。老兄亦有此惑故耶?邦直耽此极深。仆有一方,遂为取去,可就问传取也。奇绝!奇绝!(消罔,雌相伏者。)写书至此,忽见报,当使高丽。方喜得人,又见辞免,何也?不知得请否?此本劣弟差遣,遂为老兄所挽,然比公之还,仆亦不患贫矣。呵呵。且寄数字,贵知此行果决如何?若不能免,遂浮沧海、观日出,使绝域知有林夫子,亦人生一段美事也。
【与林子中五首(之四)】
某启。承别纸示喻,知大事虽已毕,而聚族至众,费用不赀。吾兄平时仅足衣食,况经此变故,窘迫可知,闻之但办得空忧,可量愧叹。昆仲才行,岂久困者。天下何尝有饥寒官人耶?惟宽怀顺变而已。故人勉强一慰,此乃世俗之常悲,何知之晚耶!所要元素方,本非亲授于元素。盖往岁得之于一道人,后以与单骧,骧以传与可。与可云试之有验,仍云元素,即此方也。某即不曾验,今纳元初传本去,恐未能有益,而先奉糜垂竭之囊也。又初传者,若非绝世隐沦之人为之,恐有灾患,不敢不纳去,又不敢不奉闻,慎之!慎之!某在京师,已断作诗,近日又却时复为之,盖无以遣怀耳。固未尝留本,今蒙见索,容少暇也。
【与林子中五首(之五)】
某启。子中既忧居,情味可知。又加以贫乏。而值此时,百事难碍,奈何。近得正仲书,亦如此。此乃吾曹分限,殆不可逃也。某始到此,俸亦粗给,为欲聘一外生,亦忙窘。此事亦不足言,要亦不至饥寒。近日逐出数讲僧,别请长老,此亦小事,系何休戚。而文移问难如织。今差人请瑞光本师,见说,已有人向道此僧不赴,是何闲事,但欲沮此公耳。请子中缓颊,力为致之,有一别纸,或可示本也。其余,非面不悉。
【与杨康功二首(之一)】
某启。浙右之别,遂失上问,至今想必察其情也。特枉书问,感愧兼集。比日起居何如?众论翕然,知忠信之可恃,名实之相副也。雅故之末,欣慰可量。未缘趋奉,惟冀顺时为国自重。不宣。
【与杨康功二首(之二)】
某启。自闻国恤,哀慕摧殒,不知所措。惟公忠孝体国,想同此情。某无状,自取大戾,非先帝哀矜,岂有今日矣。谁复知我者,公知之深,故及此耳。嗣皇继圣,圣化日新,勉就功业,遂康斯民,知识之望也。
【与杜子师四首(之一)】
某启。辱书,承晚来起居佳胜。示及画图,览之愧汗,不惟犯孟子、柳宗元之禁,又使多言者得造风波,甚非相爱之道也。谨却封纳。从者已多日离亲侧,唯以早还为宜。进道外,千万倍加爱养。入夜,草草。不宣。
【与杜子师四首(之二)】
某启。辱书,因循不即裁谢。专人惠简,只增愧悚。比日起居佳胜。某今晚到泗州,来日随早晚行,不出十六七日到扬。如欲相见,可少留相待,或附客舟沿路邂逅也。若已由天长路奔还,即不及矣。惟千万保爱,更进学术以就远业。不宣。
【与杜子师四首(之三)】
某启。贬窜皆愚暗自取,罪大罚轻,感恩念咎之外,略不置胸中也。得丧常理,正如子师及第落解尔。如别纸所谕,甚非见爱之道。此等语切冀默之。余非面莫悉。
【与杜子师四首(之四)】
某启。泗上为别,忽已八年,思企深矣。专人辱手书,承起居佳福,至慰。某已到仪真少干,当留旬日。舍弟欲同居颍昌,月末遂北上矣。非久会面,欣惬之极。人还,谨奉启。不宣。
【与孙志同三首(之一)】
某启。衰朽困穷,故人不遗,远辱临访,旅泊两月,勤厚至矣。明旦决行,料公必欲追饯。古语云:“千里远送,归于一别。”而吾辈学道人,不欲有所留恋,况公去家往返已千里矣,慎勿更至前路舟次执手足矣。惟万万自重。不宣。
【与孙志同三首(之二)】
僧监大师行解高明,得数月相从,殊慰所怀。已曾告别,更不再诣,与志举为舟次执别,慎勿前去。浮屠不三宿桑下,尤忌牵联也。
【与孙志同三首(之三)】
煮菜羹已熟,奉待同啜了,往道场烧香,供小团,可速来。诗改一联补两字,重写纳去,却示旧本。
【与孙志康】
某慰言。不意变故,尊丈节推遽捐馆舍,士友悲恸,有识叹惋,奈何!奈何!伏惟至孝志康节推,纯诚笃至,罹此凶酷,哀慕摧裂,何以堪处。日月有时,已讫襄事,攀号逾远,触物增怆,孝思罔极,奈何!奈何!某以窜逐海上,莫由赴吊,临纸哽噎,言莫能谕。尚冀宽中以继志为大,以时节哀强食,庶全生理。谨奉疏,不次。
【与王敏仲五首(之一)】
某启。久以病倦,阙于上问。窃惟镇抚多暇,起居万福。春来雨调适,必善岁也。想慰勤恤之怀。莫由瞻奉,惟冀若时为国保练。不宣。
【与王敏仲五首(之二)】
某启。自幼累到后,诸孙病患,纷纷少暇,不若向时之AA64然也。小儿授仁化,又碍新制不得赴,盖惠、韶亦邻州也。食口猥多,不知所为计。数日,又见自五羊来者,录得近报,舍弟复贬西容州,诸公皆有命,本州亦报近贬黜者,料皆是实也。闻之,忧恐不已,必得其详,敢乞尽以示下。不知某犹得久安此乎否?若知之,可密录示,得作打叠擘划也。忧患之来,想皆前定,犹欲早知,少免狼狈。非公风义,岂敢控告,不罪!不罪!人回,乞数字。
【与王敏仲五首(之三)】
某启。比闻政誉甚美,仁明之外,济之以勤,想日有及物之益。许录示丹元近事,幸早寄贶。此月十四日迁入新居。江山之观,杭、越胜处,但莫作万里外意,则真是,非独似也。又长子迈将家来,已到虔,近遣幼子过往循迎之,闰月初可到此。老幼复得相见,又一幸事也。迈到后,当遣入府参候。余非书所能究。不宣。
【与王敏仲五首(之四)】
某虑患不周,向者竭囊起一小宅子。今者起揭,并无一物,狼狈前去,惟待折支变卖得二百余千,不知已请得未?告公一言,傅同年必蒙相哀也。如已请得,即告令许节推或监仓郑殿直,皆可为干卖。缘某过治下,亦不敢久留也。猥末干冒,恃仁者恕其途穷尔。死罪!死罪!
【与王敏仲五首(之五)】
某启。有二事,殊冗,未尝以干告,恃厚眷也。某为起宅子,用六七百千,囊为一空,旦夕之忧也。有一折支券,在市舶许节推处,托勘请。自前年五月请,不得,至今云未有折支物。此在漕司一指挥尔。告为一言于志康也。又有医人林忠彦者,技颇精,一郡赖之,欲得一博士助教名目,而本州无阙,不知经略司有阙可补否?如得之,皆谪居幸事也。不罪!不罪!
【与陈大夫八首(之一)】
某启。秋暑尚尔,不敢造门。伏想起居清胜。借示丞相手简,又承弥勒偈,笔势峻秀,实为奇观。手简谨却驰纳,偈必有别本,辄留箱箧之珍,且欲诵味以洗从来罪垢业障,幸甚!幸甚!旦夕当得造谢。人还,不一一。
【与陈大夫八首(之二)】
某启。辱简,伏承起居清胜。召往山间陪清游,夙昔所愿也。但晚来儿妇病颇加,须且留家中与斟酌药饵。小儿辈不历事,未可委付。不免有违尊命,当蒙仁者情恕也。匆匆布谢。不一一。
【与陈大夫八首(之三)】
某启。递中奉状,不审已达否?比日起居何如?奉违如宿昔尔,遂两改岁。浮幻变化,念念异观,闲居静照,想已超然。某蒙庇粗遣,遂为黄人矣。何时握手一笑,临书怅然,惟万万珍重。因周宣德行,奉状上问。周令行速,殊草略,乞恕之。比虽不作诗,小词不碍,辄作一首,今录呈,为一笑。九郎不及奉启。
【与陈大夫八首(之四)】
某启。闲居阙人修写,每用手简通问,甚为率易,想不深责。见报,公遂乞还事,不知信否?然不待引手,脱屣世路,此固烈丈夫之事,回视鄙懦,增愧叹也。园宅日益葺,子孙满前,此乐岂易得哉!唐守常相见否?九郎淹滞,盖其举术之未精富尔。
【与陈大夫八首(之五)】
某启。近人从南丰来,获手教累幅。存念之厚,不替夙昔,感服深矣。比日伏惟履兹隆暑,起居胜常。某凡百如昨,贱累俱无恙。子由亦时得安讯,皆托余庇也。公微疚,闻已除,且当指射湖外一郡,胡为遂入宫观也?未缘瞻奉,万万以时自重。谨奉启上问。不宣。
【与陈大夫八首(之六)】
某启。闲居阙人写启,必以情恕。公去愈久矣,贫羸之民,思公益深,真古人在官无赫赫之誉者也。九郎别来计安。今岁科诏,当就何处下文字。明伟已被恩命,欣贺殊深。日望渠过此,不闻来耗,何也?儿子蒙问及,无事,不敢令拜状,恐烦清览。知生事渐缉,仍用画叉藏瓶之法否?此法至要妙。非其人,不可妄传,非复戏言,乃真实语也。
【与陈大夫八首(之七)】
某启。蒙惠竹簟、剪刀等,仰服眷厚。欧阳文忠公云“凉竹簟之暑风”,遂得此味。近日尤复省事少出。去岁冬至,斋居四十九日,息命归根,似有所得。旦夕复夏至,当复闭关却扫。古人云:“化国之日舒以长。”妄想既绝,颓然如葛天氏之民,道家所谓延年却老者,殆谓此乎?若终日汲汲随物上下者,虽享耄期之寿,忽然如白驹之过隙尔。不敢独享此福,辄用分献,想当领纳也。呵呵。
【与陈大夫八首(之八)】
某启。多日不获请见。伏惟尊候康胜。借示绣佛,奇妙之极,当由天工神俊,非特寻常女工之精丽者也。凡目瞻礼,一洗尘障,幸矣。谨却驰纳,少暇诣谢次。谨奉启,不宣。
【与鲁元翰二首(之一)】
某启。元翰少卿,宠惠谷帘一器、龙团二枚,仍以新诗为贶,叹咏不已,次韵奉谢。
岩垂疋练千丝落,雷起双龙万物春。此水此茶俱第一,共成三绝鉴中人。通前共三篇矣。可与一碗豉汤吃。呵呵。
【与鲁元翰二首(之二)】
公昔遗予以暖肚饼,其直万钱,我今报公,亦以暖肚饼,其价不可言。中空而无眼,故不漏;上直而无耳,故不悬。以活泼泼为内,非汤非水;以赤历历为外,非铜非铅;以念念不忘为项,非解非缚;以了了常知为腹,不方不圆。到希领取,如不肯承当,却以见还。
【与监丞事】
示谕,赵宗有化去久矣,为一怅然。终南昔尝久居,往来、虢、二曲,三邑山川草木,可以坐而默数也。当时李庠彭年监官,与之往还甚熟,斯人今亦不可得也。关中后来豪俊为谁乎?某日夜念归蜀尔,终当一过岐、雍间,倘徉少留,以偿宿昔之意也。君自名臣子,才美渐著,岂复久浮沉里中,宜及今为乐。异时一为世故所縻,求此闲适,岂可复得耶?偶记旧与彭年一诗,彭年读之,盖泪下也。斯人有才而病废,故多感慨,可念!可念!聊复录此奉呈,想亦为之惘然也。
【与石幼安】
某启。近日连得书札,具审起居佳胜。春夏服药,且喜平复。某近缘多病,遂获警戒持养之方,今极精健。而刚强无病者,或有不测之患。乃知羸疾,未必非长生之本也,惟在多方调适。病后须不少白乎?形体外物,何足计较,但勿令打坏《画苑记》尔。呵呵。因王承制行,奉启,不宣。
【与袁真州四首(之一)】
某罪废流落,不复自比数缙绅间。公盛德雅望,乃肯屈赐书问,愧感不可言也。比日履兹新凉,尊体佳胜。某更三五日离此,瞻望不远,踊跃于怀。更乞以时保练,区区之祷。人还,布谢。不宣。
【与袁真州四首(之二)】
某到金陵一月矣,以贱累更卧病,竟卒一乳母。劳苦悲恼,殆不堪怀。渴见风采,恨不飞去。公仁厚愍恻,劳问加等,无状,何以获此,悚息!悚息!无人写谢书裁谢,多不如礼。惟加察。
【与袁真州四首(之三)】
某启。叠辱手教,具审比来起居佳胜,感慰兼怀。某虽已达长芦,然江流湍驶,犹当相风而行。瞻奉不远,欣可量。人还,复谢。不宣。
【与袁真州四首(之四)】
某再启。承示谕,胜之少驻,恨不飞驰,然须风熟乃敢行尔。太虚书已领,却有一书,乞送与太虚,不在金山,即在润州也。不罪。频烦不一。
【与上官彝】
某再启。闻名久矣,谪居幸获相近,而不相通问。先辱教诲,感愧不可言。比来起居佳否?足下雄文妙论,当与作者并驱。过求不肖,莫晓所谓,凡所称道,举不敢当,悚息不已。闲居,阙人修写,又病中,亲书不周谨,望一一恕之。
【与王子高三首(之一)】
某启。多懒少便,久不奉状。儿子自北还,辱手书,且审起居佳安,为慰。游刃一邑,风谣之美,即自闻上,翘俟殊擢,以塞众望。会合未涯,伏冀倍万自爱。区区之祷。不宣。
【与王子高三首(之二)】
某惊闻大郎监簿,遽弃左右,伏惟悲悼痛裂,酸苦难堪,奈何!奈何!逝者已矣,空复追念,痛苦何益,但有损尔。窃望以明识照之,纵不能无念,随念随拂,勿使久留胸中。子高高才雅度,此去当一日千里,以发久滞。愿深自爱,以慰亲友之望。无由面慰,临书哽塞。不一一。
【与王子高三首(之三)】
率尔乱道,何足上石,有书可劝令罢也。若更刻却二红饭一帖,遂传作一世界笑矣。
【与段约之】
某启。辱书累幅,教以所不及,为赐大矣。某平生与公不相识,一见便能数责其过,此人与此语,岂可多得也。蜀江湍悍,卒夫牵挽,最为劳苦。若一一以钱与之,则力不能给,故不免少为此尔。事有疑似,人言良可畏,得公一言则已。无缘亲拜厚意,谨奉手启上谢。不宣。
【与王佐才二首(之一)】
某启。前日蒙惠雄文,伏读钦耸,且使为诗,固愿托附。近来绝不作文,如忏赞引、藏经碑,皆专为佛教,以为无嫌,故偶作之,其他无一字也。君辞力益老,字画益精,老拙亦自不敢出手也。今复枉专人辱书,并新诗小篆石画,览味欣然,忘疾之在体。示谕《维摩题跋》,无害。偶患一疮,腿上甚痛,行坐皆废,强起写赞,已拓然疲AA65,以是未果。奉书亦不复缕。严寒,万万自重。不宣。
【与王佐才二首(之二)】
某启。自岁初附书及《维摩赞》,尔后不领音耗,不知达否?今蒙遣人惠书,并不言及,料必中间曾赐教,不达也。
【与蔡朝奉二首(之一)】
某启。寄示士民所投牒,与韩公庙图,此古人贤守,留意于教化,非簿书俗吏所及也。顾不肖何以托此。公意既尔,众复过听,亦不敢固辞。但迫冗未暇成之,幸稍宽假,途中寄上也。子野诚有过人,公能礼之,甚善。自蒙寄惠高文,钦味不已,但老懒废学,无以塞盛意,愧怍不已。
【与蔡朝奉二首(之二)】
某启。示谕《韩公庙记》。辍忙为了之,已付来人。来人日饭之,以需此文。其一乃遁去。足下书中云,王守六月替,此二人乃云二月替,不知果如何?若万一已得替,即请足下与勾当摹刻,已于太守书中细言矣。初到扬州,冗迫,书不尽所怀。
【与知监宣义】
某启。流落生还,得见君子,喜老成典刑,凛然不坠,幸甚。既不往谢,又枉手教,契好益厚。且审起居佳胜,感慰兼集。风便解去,瞻恋莫及。惟万万以时自重。匆匆,不宣。
【与毅父宣德二首(之一)】
某启。递中复辱手教,感悚。比日起居佳安。明日便重九,每缘相对,耿耿也。来书推予过重,公欲避文人相轻之病,而不度不肖所不能任,甚无谓也。以敫日之誓,故复不自隐,想当一笑也。近侄婿曹君行,曾奉状,必达。乍冷,惟万万自重。不一一。
【与毅父宣德二首(之二)】
子由信笼敢烦求便附与。内有系婿一带,乞指挥去人,勿令置润湿处也。烦渎,至悚!至悚!祖守便行否?因书,示谕。中前曾托购一碑石,不知得否?因见,乞试问看。
【与程懿叔三首(之一)】
某启。长至,不获展庆。伏惟顺履初阳。百福来集。知浙中人事简静,颇得溪山之乐,但有仰羡。全翁已得文字,吏民甚惜其去,江潮未应,速去无益,不如少留也。问及儿子,感怍,不敢令拜状。不宣。
【与程懿叔三首(之二)】
某启。叠辱车骑,皇悚不可言。晚来起居佳胜。公诗清拔,范老奇雅,真一段佳事也。盛制必自有本,辄留范诗纳上。风色未稳,来日必未成行。不一一。
【与程懿叔三首(之三)】
发勾承议,数日欲往谒,泥冻方甚,寸步艰阻,思企无量。辱教,且喜起居佳胜。子由省中试人锁宿,初一日方出,户侍之命,必辞免也。
【与徐得之三首(之一)】
某启。始谪黄州,举目无亲。君猷一见,相待如骨肉,此意岂可忘哉!恨谪籍所縻,不克千里会葬。诸令侄皆少年,未甚更事。得之既手足之爱,事事处置令合宜,若有分毫不如法者,人不责之诸子,而责得之也。幸深留意,切不可惜人情,顾形迹,而有所不尽也。十三、十四皆可,俊性,不宜令失学。闻其舅仲谟户部君之雅望久矣,但未相见,不敢致书。欲望得之致恳。若候葬毕,迎君猷阁中,与其三子置之左右,而教以学,则君猷为不死矣。士契之深,不避僭易,悚息之至。
【与徐得之三首(之二)】
某启。不意君猷文止于此,伤痛不可言。丧过此,行路挥涕,况于亲知如仆与君者。见其诸子,益复伤心。然其弟六秀才,虽骤面,颇似佳士。郡人赙之百余千,已附秀才收掌,专用办葬事也。志文已是杨元素许作,专为干致次,公仪必来会葬,幸与六秀才者商议,令如法也。既葬之后,邑君与十三、十四等,可暂归张家,为长策,幸更与详议。闲人不当僭管,但平昔蒙君猷相待如骨肉,不可不尽所怀。书不可尽谈,想深照此意也。不一一。
【与徐得之三首(之三)】
作此书讫,得二月二十八日所惠书,知仙舟靠阁滞留,不易!不易!即日想已离岸。天色稍旱,江水殊未甚长,奈何。更冀勉力。李乐道篆字等不来,恐妨使,且纳志文去,可就近别求也。
【与李通叔二首(之一)】
某启。叠辱从者推与甚厚,患难多畏,又废笔砚,无以少答来贶,愧恨深矣。颁示篆字,笔势茂美,深得二李本意。虽已捧领,当为箧笥之华。无缘诣谢,惟万万慎夏自爱。匆匆,不宣。
【与李通叔二首(之二)】
某启。久不奉书,为愧。春物妍丽,奉思无穷。比日起居佳否?中间蒙寄示雪堂篆字,笔势茂美,足为郊薮之光。不即裁射,未见罪否?会合未由,万万以时自重。不宣。
【与徐仲车】
某启。伏辱奇篇,伏读惊叹,愧何以当之,以太守会上,不即裁谢。继枉手教,益深感怍。晚来起居佳胜。公穷约至老,居甚卑,节独高。某忝冒过分,实内自愧,相见不免,来示何谦损之过也。迫行不再诣,惟厚自爱。入夜,不宣。
【与吴将秀才】
某启。某少时在册府,尚及接奉先侍讲下风,死生契阔,俯仰一世。与君相遇江湖,感叹不已。辱访山中,愧不能款。数日,起居佳否?以拙疾畏风,不果上谒。解去渐远,万万自重。
【与杨耆秀才醵钱帖】
杨耆秀才,谋学未成,行橐已竭,欲率昌宗、兴宗、公颐及何、韩二君,各赠五百,如何?
【与文叔先辈二首(之一)】
某启。叠辱顾访,皆未及款语。辱教,且审尊候佳胜。新诗绝佳,足认标裁,但恐竹不如肉,如何?所示前议更不移,十五日当与得之同往也。
【与文叔先辈二首(之二)】
某启。闻公数日不安,既为忧悬,又恐甲嫂见骂,牵率冲冒之过,闻已渐安,不胜喜慰。得之亦安矣。大黄丸方录去,可常服也。惠示子鹅,感服厚意,惭悚不已。入夜,草草,不宣。
【与李先辈】
某启。辱示,感怍。此石一经题目,遂恐为世用,便有戕山竭泽之忧,为石谋之,殆非所乐也。愿密勿语。世所少者,岂此石哉。临行匆匆,不果奉别。幸自爱。
【与徐十二】
今日食荠极美。念君卧病,面、酒、醋皆不可近,唯有天然之珍,虽不甘于五味,而有味外之美。《本草》:荠和肝气,明目。凡人,夜则血归于肝,肝为宿血之脏,过三更不睡,则朝旦面色黄燥,意思荒浪,以血不得归故也。若肝气和,则血脉通流,津液畅润,疮疥于何有。君今患疮,故宜食荠。其法,取荠一二升许,净择,入淘了米三合,冷水三升,生姜不去皮,捶两指大,同入釜中,浇生油一蚬壳多于羹面上,不得触,触则生油气,不可食,不得入盐、醋。君若知此味,则陆海八珍,皆可鄙厌也。天生此物,以为幽人山居之禄,辄以奉传,不可忽也。朝奉公昨奉状,且为致意。区区遣此,不一一。羹以物覆则易熟,而羹极烂乃佳也。
【与黄师是】
某已决意北行,从子由居。但须令儿子往宜兴干事,舣舟东海亭下,以待其归,乃行矣。行期约在六月上旬,不知其时,使舟已到真否?或犹得一见于扬、楚间尔。穷途百事坎坷,望公一救之,亦参差如此,信有命也。犹欲仰干一事,为绝少挽舟人。四舟行淮汴间,每舟须添五人,乃济。公能为致此二十人否?乞裁之。可否,幸早示谕。此间亦可求五七人,公若致得十五人,亦足用。恃眷干挠,死罪!死罪!子由一书,乞便送与舟中。热甚,修问草略。不谨。
【与沈睿达二首(之一)】
某启。近辱书,伏承退居安隐,尊候康健,甚慰所望。某去岁不记日月,递中奉书,并封公择小简去,谓必达。今承示谕,岂浮沉耶?某今年一春卧病,近又得时疾,逾月方安。浮念灰灭无余,颓然闭户,又非复相见时意思矣。临纸惘惘,乍热,惟万万自重不宣。
【与沈睿达二首(之二)】
某启。公所须拙文记云巢,向书中具道矣,恐不达,故再云云。某自得罪,不复作诗文,公所知也。不惟笔砚荒废,实以多难畏人,虽知无所寄意,然好事者不肯见置,开口得罪,不如且已,不惟自守如此,亦愿公已之。百种巧辨,均是绮语,如去尘垢,角复措意为佳也。令子今在何许?渐就迁擢,足慰迟暮。小儿亦授德兴慰,且令分房减口而已。孙运判行,病起乏力,未能详尽。
【与翟东玉】
马,火也。故将火而梦马。火就燥,燥而不已则穷,故膏油所以为无穷也。药之膏油者,莫如地黄,以啖老马,皆复为驹。乐天《赠采地黄者》诗云:“与君啖老马,可使照地光。”今人不复知此法。吾晚觉血气衰耗如老马矣,欲多食生地黄而不可常致。近见人言,循州兴宁令欧阳叔向于县圃中,多种此药。意欲作书干求而未敢,君与叔向故人,可为致此意否?此药以二八月采者良。如许以此时寄惠,为幸,欲烹以为煎也。不罪!不罪!
【与杭守】
某启。近有自浙中来者,颇能道杭人之语。数年饥馑,若非公,尽为鱼鳖蝼蚁矣。比公之去,涕慕殆不可胜,公何施而及此,钦仰!钦仰!闻俞主簿者,附少信物,如果为带得来,乞尽底送与范子礼正字。偶索得此冷债,信天养穷人也。呵呵。
不知信物果带得来?此中已打破瓮也。一噱!一噱!
【与傅质】
某启。再辱示手教,伏审酷热,起居清胜。见谕,某何敢当,徐思之,当不尔。然非足下相期之达,某安得闻此言,感愧深矣。体中微不佳,奉答草草。
【与吴君采二首(之一)】
惠花已领,影灯未尝见,与其见此,何如一阅《三国志》耶?
【与吴君采二首(之二)】
近日黄州捕私酒甚急,犯者门户,立木以表之。临皋之东有犯者,独不立木,怪之,以问酒友,曰:“为贤者讳。”吾何尝为此,但作蜜酒尔。
【与高梦得】
某启。人来,领教,开谕累幅,足见相属之厚。然称述过当,皆非敢当。仆举动疏谬,龃龉于世,既忝相知,惟当教语其所不逮,反更称誉如此,是重不肖之罪也,悚息!悚息!新阕尤增咏叹,然柏舟之讽,何敢当此诸事,幸且慎默于事,既无补,益增嫉尔。
【与欧阳知晦四首(之一)】
某启。近日屡获教音。及林增城至,又得闻动止之详,并深感慰。桃、荔、米、醋诸信皆达矣,荷佩厚眷,难以言喻。今岁荔子不熟,土产早者,既酸且少,而增城晚者绝不至,方有空寓岭海之叹。忽信使至,坐有五客,人食百枚,饱外又以归遗。皆云,其香如陈家紫,但差小尔。二广未有此,异哉!异哉!又使人健行,八百枚无一损者,此尤异也。林令奇士,幸此少留,公所与者,故自不凡也。蒸暑异常,万万以时珍啬。不宣。
【与欧阳知晦四首(之二)】
合药须鹅梨,岭外固无有,但得凡梨梢佳者,亦可用,此亦绝无。治下或有,为致数枚,无即已。栗子或蒙惠少许,亦幸。
【与欧阳知晦四首(之三)】
闻公服何首乌,是否?此药温厚无毒,李习之传正尔,啖之。无炮制,今人用枣或黑豆之类蒸熟,皆损其力。仆亦服此,但采得阴干,便杵罗为末,枣肉或炼蜜和入木臼中,万杵乃丸,服,极有力,无毒。恐未得此法,故以奉白。
【与欧阳知晦四首(之四)】
某乏人写先状,不罪!不罪!去思之声,喧于两郡,古人之事,复见于今矣。贵眷各惟安胜。
【与欧阳元老】
秋暑,不审起居佳否?某与儿子八月二十九日离廉,九月六日到郁林,七日遂行。初约留书欧阳晦夫处,忽闻秦少游凶问,留书不可不言,欲言又恐不的,故不忍下笔。今行至白州,见容守之犹子陆斋郎云,少游过容留多日,饮酒赋诗如平常,容守遣般家二卒送归衡州,至藤,伤暑困卧,至八月十二日,启手足于江亭上。徐守甚照管其丧,仍遣人报范承务。(范先去,已至梧州。)范自梧州赴其丧。此二卒申知陆守者,止于如此,其他莫知其详也。然其死则的矣,哀哉痛哉,何复可言。当今文人第一流,岂可复得。此人在,必大用于世,不用,必有所论著以晓后人。前此所著,已足不朽,然未尽也,哀哉!哀哉!其子甚奇俊,有父风,惟此一事,差慰吾辈意。某不过旬日到藤,可以知其详,续奉报次。尚热,惟万万自重。无聊中奉启,不谨。某再拜元老长官足下。九月六日。
【与杜道源】
某无人写得启状,即用手简,甚属简慢,想恕其不逮也。令子孟坚,必已得县。向者小累,固知无事,然非君相之明,不照其情也。可贺!可贺!九郎兄弟为学益精,犹复记老朽否?爱孙想亦长进,每想三人旅进折旋俯仰之状,未尝不怅然独笑也。此中凡事如昨,其详,托江令口陈。必须作数日聚会于京口,奉羡!奉羡!儿子蒙批问,感感。
江令处甚有竹石可取,看比旧何如。
【与俞奉议】
某启。回教,拜示先志,得见前人遗烈,幸甚!幸甚!又蒙分遗珍食,以荐冥福。在家出家,古有成言,有发无发,俱是佛子。公能均施凡陋,如斋佛僧,只此功德,已无边际。但恨檀越未送衬钱,是故老僧只转半藏。人还,聊此一噱。
【与杜孟坚三首(之一)】
某启。前日方欲饮茶道话,少顷,忽然疾作,殊不可堪忍。欲勉强出见,竟不能而止,惭悚不可言。辱手教,重增反侧。稍凉,起居何如?承明日解舟,病躯尚未能走别,非久当渡江奉见也。不一一。
【与杜孟坚三首(之二)】
某乏人写大状,必不深罪。郡中凡百如旧,每见同僚及游从题壁处,未尝不怅然怀想也。侍下无事,必多著述,无缘请观,为恨尔。今岁亲知相过,人事纷纷,殊不如去年块处闲寂也。
【与杜孟坚三首(之三)】
朱守饷笋,云潭州来,岂所谓猫头之稚者乎?留之,必为庖僧所坏,尽致之左右,馔成,分一盘足矣。
【与岩老】
船中弯卧一日,便言闷杀,不知如何净瓶里澡洗去。某在东坡,深欲一往。示疾未瘳,聊致一问而已。法鱼一瓶,恐欲下饭。
【与陆秘校】
某再启。颍州人回,曲蒙书示,感怍不已。窃惟才美过人,晚乃少达,勿致毁灭,以就显扬之报,区区之祷也。
【与杜几先】
某启。奉别逾年,思企不忘。不审比日起居佳否?去岁八月初,就逮过扬,路由天长,过平山堂下,隔墙见君家纸窗竹屋依然,想见君黄冠草屦,在药墟棋局间,而鄙夫方在缧绁,未知死生,慨然羡慕,何止霄汉。既蒙圣恩宽贷,处之善地,杜门省愆之外,萧然无一事,然酒醒梦觉也。子由特蒙手书累幅,劳问至厚,即欲裁谢,为一老乳母病亡,而舍弟亦丧一女子,悼念未衰,复闻堂兄之丧,忧哀相仍,致此稽缓,想未讶也。承六月中官满赴阙,不知今安在?托子骏求便达此书尔。未由会面,万万以时自重。不宣。
【与周文之二首(之一)】
某启。昨暮已别,回策凄断,谨令小儿候违。来年春末,求般家二卒,送少信至子由,乞为选有家而愿者,至时当别奉书也。喧聒为愧,不罪。
【与周文之二首(之二)】
惠栗极佳,梨,无则已,不烦远致也。惠米五硕,可得醇酒三十斗,日饮一胜,并旧有者,已足年计。既免东篱之叹,又无北海之忧,感怍可知也。食米已领足,今附纳二十千省还宅库足外,余缗尽用致此物,幸甚。来年食口稍众,又免在陈,不惟软饱,遂可硬饱矣。(浙中谓饮酒为软饱。仆有诗云: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以代相对一笑。
【与李亮工六首(之一)】
某启。特沐专使手书,具审起居佳胜,甚慰驰仰。江路滩涩,寸进而已,更半月乃可造谒。未间,乞保卫。人还,布谢草草。不宣。
【与李亮工六首(之二)】
某乏人修状,手启为答,幸望宽恕。见孙叔静言,伯时顷者微嗽,不知得近信否?已全安未?余非面莫究。
【与李亮工六首(之三)】
某启。近别,起居佳胜。向者匆匆,不一诣违,至今为恨。旌旆之还,想已新岁,伏冀尊重以迎多福。临行,冗迫,不宣。
【与李亮工六首(之四)】
某启。近辱书,承比日起居佳胜。仍示和诗,词指高妙,有起衰疲,幸甚!幸甚!某更旬日乃行,逾远,怅望。意决往龙舒,遂见伯时为善也。余惟万万以时自重。不宣。
【与李亮工六首(之五)】
伯固必频见,告致恳南华师,亦略道意。行役未休,疲厌甚矣,何时复见一洗濯耶?或转示此纸,幸甚!幸甚!
【与李亮工六首(之六)】
曾见伯固言,欲炼钟乳,果然否?告求少许,或只寄生者亦可。为两儿妇病,皆饵此得效也。陈公密来时,可附致否?
【与游嗣立二首(之一)】
某启。谪居瞻望不远,屡欲上问,不敢。忽辱手教,劳慰周厚,感仰深矣。比日履兹初凉,起居佳胜。某蒙庇粗遣,未缘披奉,惟冀若时自重。谨奉手启布谢。不宣。
【与游嗣立二首(之二)】
某启。使人久留海丰,裁谢稽缓,想不深责。舍弟谪居部中,尤荷存庇。家书已领,并增感怍。余非笔墨可究。
【与张景温二首(之一)】
某启。久不上问,倾仰增剧。比日窃惟按抚多暇,起居佳胜。某罪大责薄,复窜海南,知舟御在此。以病不果上谒,愧负深矣。谨奉手启,布谢万一。不宣。
【与张景温二首(之二)】
某垂老投荒,岂有复见之期,深欲一拜左右。自以罪废之余,当自屏远,故不敢扶病造前,伏冀垂察。
【与冯大钧二首(之一)】
某启。经由烦溷,铃下佩荷深矣。比惟起居佳胜。某来早发去,自是岭海阔绝,怅然。所冀以时自重。谨奉手启布谢。不宣。
【与冯大钧二首(之二)】
某有广州市舶李殿直书一封,烦附递前去,复不沉没,为荷。勿讶浼渎。
【与庄希仲四首(之一)】
某启。山阳恨不得再见,留书告别。重烦遣人答教,具审弭节已还,起居佳胜。某少留仪真,旦夕出江,瞻企逾邈,怅焉永慨。尚冀顺时为国自重。不宣。
【与庄希仲四首(之二)】
某辄有少烦,方深愧悚,遽承差借三卒,大济旅途风水之虞,感戴高谊,无以云谕。书信已领,人回日,别上状。适暑毒,不佳,布谢不详谨,悚息!悚息!仲光承非远赴阙,是否?因会,乞致区区。
【与庄希仲四首(之三)】
某启。甬上奉违,忽已累月,思咏可量。比日窃惟履兹秋暑,起居佳胜。罪废之迹,曲荷存眷。差人津送,感愧无已。未期瞻奉,伏冀以时为国自重。不宣。
【与庄希仲四首(之四)】
某启。罪大责薄,重罹窜逐,迁去海上,益远左右,但深依恋。途次,裁谢草草,恕悉,幸甚。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一)】
某启。人至,辱书累幅,承孝履无恙,甚慰想念。某自登赴都,已达青社,衰病之余,乃始入闹,忧畏而已。复思东坡相从之适,何可复得。适人事百冗,裁谢极草草。惟千万节哀自重。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二)】
某启。示及数诗,皆超然奇逸,笔迹称是,置之怀袖,不能释手。异日为宝,今未尔者,特以公在尔。呵呵。临古帖尤奇,获之甚幸,灯下昏花不复成字,谨已降矣,余未能尽,俟少暇也。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三)】
书牌额用公名,岂不足耶?而必欲得仆名,此老阙败不小,可以此答之也。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四)】
自承至京,欲一见,每遇休沐,人客沓至,辄不敢出,公又不肯见过,思仰不可言。二小诗甚奇妙,稍闲,当和谢。三本皆妙迹,且暂留一两日,题跋了奉还。偶与客饮数杯,薄醉,书不成字。悚息!悚息!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五)】
元章想旦夕还县,竟不得一款话。某累请终不允,信湖山非有分者不能得也。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六)】
某恐不久出都,马梦得亦然。旦夕间一来相见否?乞为道区区。惠示殿堂二铭,词翰皆妙,叹玩不已。新著不惜频借示。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七)】
马髯且为道意,未及答书,十千修屋缗,更旬日寄去也。非久得郡,或当走寓邑中待水也。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八)】
某以疾请郡,遂得余杭,荣宠过分,方深愧恐,重辱新诗为送,词韵高雅,行色增光,感服不可言也。无缘面谢,益用悚息。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九)】
某启。示法书一轴,已作两诗跋尾封纳,请批一二字,贵知达也。诗皆戏语,不讶。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
某启。昨日远烦追饯,此意之厚,如何可忘。冒热还城,且喜尊体佳胜。玳簪甚奇,岂公子宾客之遗物耶?佳篇辱贶,以不作诗故,无由攀和。山研奇甚,便当割新得之好为润笔也。呵呵。今晚不渡江,即来辰当济。益远,惟万万保爱。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一)】
某启。前在扬州领所惠书,当路日不暇给,不即裁答。人至,复枉手教,荷存记之厚,且审起居佳胜,感慰交集。梦得来谈新政不容口,甚慰所望。万万自重。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二)】
笺启过礼,深愧相疏。外人回速,未暇占词奉贺。不罪!不罪!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三)】
某启。辱书,承佳胜,甚慰想望。衰倦本欲远引,因得会见,竟未遂此心。何时到府,因复少款。未间,万万保重。不宣。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四)】
某启。过治下得款奉,辱主礼之厚,愧幸兼极。出都纷冗,不即裁谢。辱书感怍,仍审起居佳胜,为慰。邑政日清简,想有以为适。新诗文寄示,幸甚。惟万万保练。不宣。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五)】
某启。辱临访,欲往谢,又蒙惠诗,欲和答,竟无顷刻暇,愧负可量。雨冷,起居佳胜。只今出城。无缘走谢,想公难得人仆,亦不烦出。千万保重,非远,北行矣。匆匆,不宣。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六)】
某启。辱简,承存慰至厚,哀感不已。平生不知家事,老境乃有此苦。蒙仁者矜愍垂诲,奈何!奈何!入夜目昏,不谨。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七)】
出城固不烦到,复得一见,幸矣。微疾想不为患,余非面莫究。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八)】
某启。辱教,且审起居佳胜,并惠新诗,足为衰朽光荣,感慰之极。途中宾客纷然,裁答未能详谨,千万恕察。
【与米元章十九首(之十九)】
傅守会已罢而归矣,风止江平,可来夜话。德孺同此恳。
【与王庠二首(之一)】
承欲往黔南见黄鲁直。此古人所难,若果尔,真一段奇事也。然足下久违亲庭远适,更请熟虑。今谩写一书,若果行,即携去也。
【与王庠二首(之二)】
念七娘远书,且喜侍奉外无恙。自十九郎迁逝,家门无空岁。三叔翁、大嫂继往,近日又闻柳家小姑凶讣,流落海隅,日有哀恸,此怀可知。兄与六郎却且安健,幸勿忧也。因侍立阿家,略与道恳,不敢拜状也。
【与子由弟四首(之一)】
或为予言,草木之长,常在昧明间。早起伺之,乃见其拔起数寸,竹笋尤甚。夏秋之交,稻方含秀,黄昏月出,露珠起于其根,累累然忽自腾上,若推之者,或缀于茎心,或缀于叶端。稻乃秀实,验之信然。此二事,与子由养生之说契,故以此为寄。
【与子由弟四首(之二)】
子由为人,心不异口,口不异心,心即是口,口即是心。近日忽作禅语,岂世之自欺者耶?欲移之于老兄而不可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死生可以相代,祸福可以相共,惟此一事,对面相分付不得。珍重!珍重!
【与子由弟四首(之三)】
某近绝少过从,宾客知其衰懒,不能与人为轻重,见顾者渐少,殊可自幸。昨旦偶见子华,叹老弟之远外久之。蒙见嘱,闻过必相告。近者举刘太守一事,体面极生,不免有议论。吾弟大节过人,而小事或不经意,正如作诗高处可以追配古人,而失处或受嗤于拙目。薄俗正好点检人,小疵,不可不留意也。
【与子由弟四首(之四)】
惠州市井寥落,然犹日杀一羊,不敢与仕者争买,时嘱屠者买其脊骨耳。骨间亦有微肉,熟煮热漉出,(不乘热出,则抱水不干。)渍酒中,点薄盐炙微ㄡ食之。终日抉剔,得铢两于肯綮之间,意甚喜之。如食蟹螯,率数日辄一食,甚觉有补。子由三年食堂庖,所食刍豢,没齿而不得骨,岂复知此味乎?戏书此纸遗之,虽戏语,实可施用也。然此说行,则众狗不悦矣。
【徐州与人】
州人张天骥,隐居求志,上不违亲,下不绝俗,有足嘉者。近卜居云龙山下,凭高远览,想尽一州之胜。当与君一醉,他日慎勿匆匆去也。
【与富道人】
某白道人富君。辱书,且喜体中安适。比谓再相见,今既被命,遂当北行。乍远,诸事宽中保重。
【与邓安道四首(之一)】
某启。郡中久留鹤驭,时蒙道话,多所开益,幸甚!幸甚!到山,窃想尊体佳胜。未即款会,但深渴仰。伏暑,万万自重。不宣。
【与邓安道四首(之二)】
有人托寻一刘根道人者,本抚州秀才,今复安在?如知得去处,且速一报,切切。山中芥蓝种子,寄少许种之也。
【与邓安道四首(之三)】
某启。近奉言笑,甚慰怀企。别来道体何如?桥,想益督工,何日讫事?船桥尤不可缓,不知已呼得斫船人与商量未?惟早定却为妙。此事不当上烦物外高人,但君以济物为心,必不罪煎迫也。太守再三托致意,不敢不达也。未相会间,万万若时自重。不宣。
【与邓安道四首(之四)】
某启。一别便数月,思渴不可言。迩来道体何如?痔疾至今未除,亦且放任,不复服药,但却荤血、薄滋味而已。宝积行,无以为寄,潮州酒一瓶,建茶少许,不罪浼渎。乍凉,万万保练。不知鹤驭何时可以复来郡城,慰此士民渴仰之意?达观久,一喧静,何必拳拳山中也。八月内,且记为多采何首乌,雌雄相等,为妙。
【与何德顺二首(之一)】
某白道师何君足下。辱书,并抱朴子小神丹方,极感真意。此不难修制,当即服饵,然此终是外物,惟更加功静观也。何苓之更长进。后会无期,惟万万自重。不宣。
【与何德顺二首(之二)】
邓先生闻入山后回,如见,为致意。独往真长策也。惟早决计。
【与辩才禅师二首(之一)】
某启。法孙至,领手教累幅。伏承道体安康,以慰下情。前此所惠书信皆领。无状每荷存记,感怍亡已。真赞更烦刻石,甚愧不称。维摩赞近杜介刻,脱却数字,好笑!好笑!唯金山石本乃是也。信口妄语,便蒙印可,罪过!罪过!闻老师益健,更乞倍加爱重,且为东南道俗归依也。某衰病,不复有功名意,此去且勉岁月,才得个退缩方便,即归常州住也。更告法师,为祷诸圣,令早得归为幸。此是真切之意,勿令人知将为虚伪。迫行,冗中不宣。
【与辩才禅师二首(之二)】
近日百事懒废,寝食之外,颓然而已。写此数纸书,一似小儿逃学。来人催迫,日推一日,相知惠书,皆不能答,如相怪,且为道此意,老病不足责也。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一)】
知非久往四明,琏老且为致区区。欲写一书,为来人告还,写书多,故懒倦,容后便也。仆有舍罗汉一堂在育王山,禅月笔也,可一观。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二)】
聪师相别五六年,不谓便尔长进。诗语笔踪皆可畏,遂为名僧法足,非特巧慧而已。又闻今年剃度,可喜。太虚只在高邮,近舍弟过彼相见,亦有书来。题名绝奇,辩才要书其后,复寄一纸去,然不须入石也。黄州绝无所产,又窘乏殊甚,好便不能寄信物去,只有布一疋作卧单。怀悚!怀悚!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三)】
又启。吴子野至,辱书,今又遣人示问,并增感佩。畏暑,伏惟法履清胜。惊闻上足素座主奄化,为之出涕。窃惟教育成就,义均天属,割慈忍爱,如何可言,奈何!奈何!追念此道人茹含幸,崎岖奉事,岂有他哉,求道故也。虽寡文,而守节疾邪,得师之一二,欲更求此,岂易得耶?又干蛊乏人,目前纷纷,便及老师,两日念此,为废饮食,奈何!奈何!达观之人,固有以处此,更望为道宽中自爱。不宣。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四)】
某启。纷纷,久不奉书。窃惟起居佳胜。吕丞相为公奏得妙总师号,见托,寄上。此公着意人物,至于山水世外之士,亦欲成就,使之显闻。近奏王子直处士之类。公虽无用,不可不领其意。初不相识而能相荐,此又古人之事也。秦少游作史官,亦稍见公议,亦吕公荐也。未由会合,千万自重。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五)】
弥陀像甚圆满,非妙总留意,安能及此,存没感荷也。公欲留施,如何不便留下!今既赍至此,长大,难得人肯附去。辄已带行,欲作一赞题记,舍庐山一大刹尔。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六)】
颖上人知学道长进,甚善!甚善!种和尚奄忽,哀苦不易,不别书奉慰,惟节哀勉力,宽老和尚心。宜兴儿子处支米十石,请用钟和尚念佛追福也。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七)】
某垂老再被严谴,皆愚自取,无足言者。事皆已往,譬之坠甑,无可追。计从来奉养陋薄,廪入虽微,亦可供粗粝。及子由分俸七千,迈将家大半就食宜兴,既不失所外,何复挂心,实然此行也。已达江上,耳目清快,幸不深念。知识中有忧我者,以是语之,纱裹肚鞋,各一致区区而已。英州南北物皆有,某一饱之外,亦无所须。承问所干,感惧而已。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八)】
某启。辱书,感慰之极。目病之平复。某虽衰老远徙,亦且凡百如昨,不烦深念。但借誉过当,非所安全不肖者,勿遗异人闻此语也。呵呵。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九)】
参寥失钟师,如失左右手,不至大段烦恼否?且多方解之,仍众与善处院门事也。后会何日,千万自爱。写书多不谨。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十)】
海月真赞,许他二十余年矣,困循不作。因来谕,辄为之。不及作慧净书,幸付与此本也。《表忠观记》及《辩才塔铭》,后来不见入石,必是仆与舍弟得罪,人未敢便刻也。此真赞更请参寥相度,如未可,且与藏公处也。
【与参寥子十一首(之十一)】
某病甚,几不相见,两日乃微有生意。书中旨意一一领,但不能多书历答也。见知识中病甚垂死因致仕而得活者,俗情不免效之,果若有应,其他不恤也。遗表千万勿刻,无补有害也。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一)】
筠州书信已领足,兼蒙惠面粉瓜姜汤茶等,物意兼重,感怍不已。柳碑、庵铭,并佳贶也,《卓锡泉铭》已写得,并碑样并附去。钟铭,子由莫终当作,待更以书问之。紫菜石发少许,聊为芹献。陋邦乃无一物,愧怍。却有书一角,信{奄}三枚,竹筒一枚,封全,并寄子由。不免再烦差人送达,惭悚之至。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二)】
某启。正月人还,曾上问,必达。比日法履何如?某到贬所已半年,凡百随缘,不失所也,毋虑!毋虑!何时会合,怅仰不已。乍暄,万万为众自重。不宣。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三)】
程宪近过此,往来皆款见。程六、程七皆得书,甚安。子由亦时得书,无恙。又迁居行衙,极安稳。有楼临大江,极轩豁也。知之。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四)】
远承差人寄示诸物等,一一荷厚意也。儿子被仁化,今想与南华相近也。谪居穷陋,无可为报,益不遑矣。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五)】
某启。人至,辱书,具审法履清胜,至慰!至慰!忽复岁尽,会合无期,自非道力深重,不能无异乡之感也。新春,惟冀若时自重。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六)】
张惠蒙到惠,几不救,近却又安矣。不烦留念。寄拄杖,甚荷雅意。此木体用本自足,何用更点缀也。呵呵。适会人客,书不尽所怀,续奉状也。正辅提刑书,告便差人达之,内有子由书也。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七)】
某启。久不闻问,忽辱专使手书,具审比来法体佳胜。生日之饷,礼意兼重。庶缘道力,少安晚境乎?铭佩之意,非笔舌可究。披晤未期,惟万万为法自爱。不宣。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八)】
学佛者张惠蒙,从予南迁。予游南华,使惠蒙守船。明年六月,南华禅师使人于惠。惠蒙曰:“去岁不得一礼祖师,参辩公,乃可恨。”欲与是人俱往,请留十日而还。予嘉其意,许之,且令持此请教诲于辩公,可痛与提耳也。绍圣二年六月十一日。
【与南华辩老九首(之九)】
近日营一居止,苟完而已,盖不欲久留,占行衙,法不得久居,民间又无可僦赁,故须至作此。久忝侍从,囊中薄有余赀,深恐书生薄福,难蓄此物。到此已来,收葬暴骨,助修两桥,施药造屋,务散此物,以消尘障。今则索然,仅存朝暮,渐觉此身轻安矣。示谕,恐传者之过,材料工钱,皆分外供给,无毫发干挠官私者。知之,免忧。此言非道友相爱,谁肯出此,感服之至。岁尽,会合何日,临纸怅惘。
【与水陆通长老四首(之一)】
人至,辱手书,感佩至意。且审比来法候佳胜。衰病,归兴日深。昨日忽召还禁林,殊异所怀,已辞免乞郡,然须至起发前路听命也。劳生纷纷,未知所归宿。临书慨叹,会合无时,千万为众自爱。迫行纷然,幸恕不谨。
【与水陆通长老四首(之二)】
示谕,石刻,浙中好事者多为之,老人亦尔耶?呵呵。惠茶,感刻,仓卒中未有以报。此方有所须,可示及也。大觉正月一日迁化,必已闻之,同增怅悼。某却与作得《宸奎阁记》,此老亦及见之。事忙,未及录本寄去,想非久必自传到也。
【与水陆通长老四首(之三)】
某启。此来浙中逾年,不一展奉,岂胜怅惘。辱书,具审法履佳胜,感慰兼集。衰病日侵,百念灰冷,勉强岁月间,归安林下矣。闻老师住持安稳,遂可送老,甚喜!甚喜!会合无时,临书慨然,惟千万为众自爱。不宣。
【与水陆通长老四首(之四)】
惠茶极为精品,感之至。长松近出五台。治风甚效。俗云文殊指示一僧,乃始识之。今纳少许,并人参四两,可以此二物相对入少甘草,(不可多。)并脑子作汤点,佳。送去御香五两,不讶浼渎。
【与宝觉禅老二首(之一)】
圆通不及别书,无异此意。告转求此纸,东州僧无可与言者,况欲闻二大士之謦,何可复得耶?此语合吃几拄杖?刁丈计自太平归安胜,屡有书去,不知达否?因见,道下恳。焦山纶老,亦为呼名。
【与宝觉禅老二首(之二)】
明守一书,托为致之。育王大觉禅师,仁庙旧所礼遇。尝见御笔赐偈颂,其略云“伏睹大觉禅师”,其敬之如此。今闻其困于小人之言,几不安其居,可叹!可叹!太守聪明老成,必能安全之。愿因与款曲一言。正使凡僧,犹当以仁庙之故加礼,而况其人道德文采雅重一时乎?此老今年八十三,若不安全,当使何往,恐朝廷闻之,亦未必喜也。某方与撰《宸奎阁记》,旦夕附去,公若见此老,且与致意。
【与遵老】
某启。前日辱临屈,既已不出,无缘造谢。信宿,想惟法体佳胜。筠州茶少许,谩纳上,并利心肺药方呈。范医昨呼与语,本学之外,又通历算,甚可佳也。谨具手启。不宣。
【与圆通禅师二首(之一)】
屏居亦久,亲识断绝,故人不弃,眷予加厚。每辱书问,感愧不可胜言。仆凡百如旧,学道无所得,但觉从前却是错尔。如何!如何!
【与圆通禅师二首(之二)】
某启。别后蒙五惠书,三遣化人,不肖何以当此。热毒殊甚,且喜素履清胜。某尚以少事留城中数日,然度不能往见矣。瞻望山门,临纸惋怅,惟千万为道自重而已。挥汗走谢,幸恕不谨。
【与祖印禅师】
某启。昨夜清风明月,过蒙法施,今又惠及幽泉,珍感!珍感!木汤法豉,恐浊却妙供,谨以回纳,不一一。
【与东林广惠禅师二首(之一)】
示谕,臂痛,示与众生同病尔。然俗眼未免悬情,更望倍加保练。《王氏博济方》中有一虎骨散及威灵仙丸,此仙方也。仆屡用治臂病,其效如神,切望合吃。元用虎胫骨,误写作脑骨。千万相信,便合服必效。自余都下有干,望示及。惠及名茗,已捧领,感刻!感刻!东林寺碑,既获结缘三宝,业障稍除,可得托名大士,皆所深愿。但自别后,公私百冗,又无顷刻闲,不敢草草下笔。专在下怀,惟少宽限也。
【与东林广惠禅师二首(之二)】
古人字体,残缺处多,美恶真伪,全在模刻之妙,根寻气脉之通,形势之所宜,然后运笔,亏者补之,余者削之,隐者明之,断者引之。秋毫之地,失其所体,遂无可观者。昔王朗文采、梁鹄书、钟繇镌,谓之三绝。要必能书然后刻,况复摹哉!三者常相为利害,则吾文犹有望焉尔。
【与灵隐知和尚】
某启。久留钱塘,寝食湖山间,时陪道论,多所开发。至于灵山道人,似有前缘。既别经岁,寤寐见之,盖心境已熟,不能遽忘也。及余簿来,并天竺处,得道俗手书近百余通,皆有勤勤相念之意。又皆云杭民亦未见忘。无状何以致此,盖缘业未断故耶?会当求湖、明一郡,留连数月,以尽平生之怀。即日法履何似,尚縻僧职,虽不惬素尚,然勉为法众,何处不可作佛事。某到此粗遣,已百余日,吏民渐相信,盗贼狱讼颇衰,且不烦念及。未间,慎爱为祷。不宣。
【与泉老】
某启。今日忽有老人来访,姓徐名中,须发如雪,云七十六岁矣。示两颂,虽非奇特,亦有可观。孑然一身,寄食江湖间,自伤身世,潸然出涕,不知当死谁手?老夫自是白首流落之人,何暇哀生,然亦为之出涕也。和尚慈悲普救,何妨辍丛林一席之地,日与破一分粥饭,养此天穷之士,尽其天年,使不僵仆道路,岂非教法之本意乎?请相度一报如何?即令人制衣物去。此人虽不审其性行,然决是读书应举之人。垂死穷途之士,百念灰冷,必无为恶之理。幸望慈悯摄受,不罪!不罪!
【舍幡帖】
祖母蓬莱县太君史氏绣幡二,其文曰“长寿王菩萨”、“消灾障菩萨”。祖母没三十余年,而先君中大夫孝友之慕,至老不衰,每至忌日,必捧而泣。今先君之没,复二十四年矣。某以谓宝藏于家,虽先君之遗意;而归诚于佛,盖祖母之本愿。乃舍之金山以资冥福。
【付龚行信】
辩禅师与余善,常欲通书,而南华净人,皆争请行。或问其故。曰:“欲一见东坡翁,求数字,终身藏之。”余闻而笑曰:“此子轻千里求数字,其贤于蕺山姥远矣。固知辩公强将下无复老婆态也。乾明法煮诃梨勒,闻之旧矣,今乃始得尝,精妙之极,岂非中有曹溪一滴水故耶?”偶病不得出,见书此为谢。
【与文玉十二帖(之一)】
榜下一别,遂至今矣。辱书,感叹。且喜尊体佳胜。到岸,即上谒。可假数卒否?余当面既,不宣。
【与文玉十二帖(之二)】
昨辱教,不即答,悚息!悚息!经宿尊体佳胜,见召,敢不如命。然疮疖大作,殆难久坐,告作一肉饭,竟日移舟池口矣。山妇更烦致名剂,某感戴不可言。谨奉启布谢,不宣。
【与文玉十二帖(之三)】
久留治下,以道旧为乐,而烦乱为愧。数日,尊体如何?漕车即至,不少劳乎!永日如年,念公盛德不去心。所要作字,为疮肿大作,坐卧楚痛,容前路续寄也。不罪!不罪!郑令清苦无援,非公谁复成就之。某造次!造次!疮病无聊,不尽意,惟万万以时自重。
【与文玉十二帖(之四)】
昨辱惠书,伏承别后起居佳胜。某到金陵,疮毒不解,今日服下痢药,羸乏殊甚,又不敢久留来人,极愧草略。余热,万万为时自重。
【与文玉十二帖(之五)】
书已领,跋尾剪去,极不妨,然何足取也。愧!愧!通判大夫甚欲写一书,乏力不果,乞道区区。
【与文玉十二帖(之六)】
去岁人还,奉状必达。尔后行役无定,遂缺驰问。比日,不审起处何如?某忝命过优,非许予之素,何以及此。无缘面谢,重增反侧。酷暑,更祈顺时为国自重。谨奉手启,不宣。
【与文玉十二帖(之七)】
寓白沙,须接人而行,会合未可期。临书惘惘。见张公翊,出《清溪图》甚佳。谢生殊可赏,想亦由公指示也。曾与公翊作《清溪词》,热甚,文多,未暇录去,后信寄呈也。睿达化去,极可哀,虽末路蹭蹬,使人耿耿,然求此才韵,岂易得哉!云巢遂成茂草,言之辛酸。后事想公必一一照管也。匆匆,挥汗,不复尽意耳。
【与文玉十二帖(之八)】
冗迫,久不上问。辱教,承起居佳胜,感慰兼集。违去忽两岁,思仰不忘。每惟高才令望,尚滞江湖,岂胜怅惘。不肖忝冒过分,重承笺教,礼当占词布谢。数日,以病在告,使者告回甚速,故未暇也。不罪!不罪!酷暑方炽,千万为时自重。
【与文玉十二帖(之九)】
伏蒙赐教,恩勤曲折,有骨肉之爱,蒙世不比数,何以奉承此欢,怀藏愧感,大不可言。累日聒聒溷烦,仰荷眷与,不见瑕疵,又饮食之,及其行,饷酒分醯,蒙被无已之惠,益多愧耳。谨奉状称谢。春寒,伏冀调护眠食,以须宠光。
【与文玉十二帖(之十)】
道出贵郡,乃获淹观风度,实慰从来。伏蒙大雅开接甚厚,小人何以得此!薄晚奉被赐教承问,幸甚。拙于谋生,至烦地主饷米,感愧。匆匆称谢,不宣。
【与文玉十二帖(之十一)】
经宿,伏惟尊候万福。比欲奉承,勤款教谕,属以风静江平,伯氏坚约来日解舟,不审能曲听否?得指挥,今日得券给米,来旦得护兵听行,以慰伯氏之意,何幸如之。谨咨禀左右,惶恐!惶恐!
【与文玉十二帖(之十二)】
昨夜风静,遂解舟泊清溪口,道远不能入城,观随车歌舞之盛,徒对月举酒,想见风度耳。经宿,不审尊候何如?伏惟万福。未申间泊铜官,古县萧索,尤思仰绪论。谨奉状承动静,率易,惶恐!
【与滕兴公三首(之一)】
向者假守,得依仁贤分光借润,为幸多矣。不谓纯孝罹此哀疚,匆遽别去,为恨可量。某罪大责轻,忧愧交集,狼狈南迁,岂敢复自比缙绅,尚蒙记录委曲存抚,感激深矣。旦夕出江,愈远詹奉,惟万万顺理自将,无致毁也。
【与滕兴公三首(之二)】
某久当废逐,今荷宽恩,尚有民社,又闻风土不甚恶,远近南北亦无所较,幸不深念。示喻《坛记》,新以文字获罪,未敢秉笔也。匆遽,不尽区区。
【与滕兴公三首(之三)】
近晚访闻一事,请贷粮者几满城郭,多请不得,致有住数日所费反多于所请者。吾侪首虑此事,非不约束,而官吏惰忽如此,盖有司按劾之过也。切请兴公速为根究。为邑官告谕期会不明耶?为仓官不早入晚出、支遣乖方所致耶?切与根究取问施行。病中闻之,甚愧!甚愧!某手启。
【与徐安中】
宠禄过分,烦致人言,求去甚力,而圣主特发玉音,以信孤忠,故未敢遽去,然亦岂敢复作久计也。老兄淹留如此,终不能少为发明,愧负何已。宛丘春物颇盛,牡丹不减洛阳,时复一醉否?辱书,伏承起居佳胜,知辞还,少缓思仰,日劳贤者,当进而久留,不肖当去而不可得,两失其安,可胜叹耶?人还,匆冗不宣。
【与曾子开】
经宿起居佳胜。来日欲同钱穆父略到池上扈驾,还便往,公能来否?别无同行。穆父甚喜公来,可携帽子凉伞行也。可否,示谕。不宣。
【谢唐林夫】
数日不接,思仰可量。阴寒,伏惟起居佳胜。生日之礼,岂左右所当屈致。又辱高篇借宠,衰病,感悚并集。日夕走谢,奉启,不宣。
◎祭文七首
【祭刘原父文】
呜呼。古称益友,多闻谅直。有一而已,罔全其德。惟公兼之,霈然有余。惟其至明,以有众无。譬如监然,物至而受。罔有不照,斯以为富。先民之言,久远绝微。继以百家,其多如茨。众人劬劳,有不能获。公徐收之,其赢则百。潴之为渊,放之为川。抽之无穷,循之无端。有听其言,茫然自失。如江河注,漂荡汩。有读其书,释然解颐。纷纭杂乱,咸得其归。其博无际,其辩无偶。既博既辩,又以约守。昔公在朝,议论绝伦。挺然不回,其气以振。谈笑所排,讽谕所及。大夫庶士,敛衽以服。自公之亡,未几于兹。学失本原,邪说并驰。大言滔天,诡论蔑世。不谓自便,曰固其理。岂不自有,人或叹嘻。孰能诵言,以告其非。公自平昔,灼见隐伏。指レ讥诮,俾不克立。公归于原,谁与正之。酌以告哀,莫知我悲。
【祭韩献肃公文】
在昔仁祖,清净养民。维时忠献,秉国之钧。盛大蕃衍,启其后人。公暨叔季,文武彬彬。公相神宗,重厚有体。心存社稷,辅以《诗》、《礼》。博陆堂堂,扶阳济济。公将于外,戚钺雕戈。虔共匪懈,柔惠不苛。韩侯奕奕,申伯番番。大明既升,克绍圣考。介圭来朝,黄发元老。帝曰汝留,王躬是保。公勇于退,连章告归。三公就第,大政是咨。五福具有,谓当期颐。天弗遗,哲人其萎。哀动两宫,士夫涕Д。维此僚き,拜公京师。从容暇日,引陪燕私。诏言在耳,已哭于帷。在公已矣,邦国之悲。灵盾启行,宅兆有期。寓焉涂车,立列参差。举觞一恸,与公长辞。
【祭范夫人文】
惟夫人妇德茂于闺门,母仪形于里。笃生贤子,绰有令名。将期百年,兼享五福。而天不亮孝子之志,神不善人之门。变故之来,旬日相继。尚有余庆,钟于后昆。某忝与外姻,局于官守。聊驰薄奠,远致哀诚。
【祭老泉焚黄文元丰元年】
乃者熙宁七年、十年,上再有事于南郊,告成之庆,覃及幽显,我先君中允赠太常博士累赠都官员外郎。轼、辙当奔走兆域,以致天子之命。王事有程,不敢言私。谨遣人赍告黄二轴,集中外亲,择日焚纳,西望陨涕之至。
【祭伯父提刑文治平元年】
呜呼。昔我先祖之后,诸父、诸姑,森如雁行。三十年间,死生契阔,惟编礼与伯父,千里相望。宦游东西,奔走四海,去家如忘。至有生子成童而不识者,兹言可伤。方约退居卜筑,相与终老,逍遥翱翔。呜呼伯父,一旦舍去,有志弗偿。辛丑之秋,送伯西郊。淫雨萧萧,河水滔滔。言别于槁,屡顾以招。孰知此行,乃隔幽明。呜呼伯父,先竟何为。勤苦食辛,以律厥身。知以为民,不知子孙。今其云亡,室如悬筐。布衣练裙,冬月负薪。谁为优孟,悲歌叔孙。惟有斯文,以告不泯。
【祭迨妇欧阳氏文】
昔先君与太师文忠公恩义之重,宜结婚姻,以永世好。故予以中子迨求婚于汝。自汝之归,夫妇如宾,娣姒谐睦,事上接下,动有家法。谓当百年,治我后事。云何奄忽,一旦至此,使我白首,乃反哭汝,命也奈何!呜呼哀哉。以吉月良日殡汝于京城之西惠济之僧舍。汝之魂识,复反于家,尚克朝夕受于奠馈。凡汝服用,皆施佛僧。
【祭古冢文】
闰十二月三日,予之田客,筑室于所居之东南,发一大冢,适及其顶,遽命掩之,而祭之以文,曰:
茫乎忽乎,寂乎寥乎,子大夫之灵也。子岂位冠一时,功逮宇内,福庆被于子孙,膏泽流于万世,春秋逝尽而托物于斯乎?意者潜光隐耀,却千驷而不顾,禄万钟而不受,岩居而水隐,云卧而风乘,忘身徇义而遗骨于斯乎?岂吾固尝诵子之诗书,慕子之风烈,而不知其谓谁欤?子之英灵精爽,与周公、吕望游于丰、镐之间乎?仰其与巢由、伯夷相从于首阳、箕颍之上乎?砖何为而华乎?圹何为而大乎?地何为而胜乎?子非隐者也,子之富贵,不独美其生,而又有以荣其死也。子之功烈,必有石以志其下,而余莫之敢取也。昔子之姻亲族党,节春秋,悼霜露,云动影从,享祀乎其下。今也,仆夫樵人,诛茅凿土,结庐乎其上。昔何盛而今何衰乎?吾将徙吾之宫,避子之舍,岂惟力之不能,独将何以胜夫必然之理乎?安知百岁之后,吾之宫不复为他人之墓乎?今夫一岁之运,阴阳之变,天地盈虚,日星殒食,山川崩竭,万物生死,及飘忽,若雷奔电掣,不须臾留也,而子大夫,独能遗骨于其间,而又恶夫人之居者乎?嗟彼此之一时,邈相望于山河。子为土偶,固已归于土矣。余为木偶漂漂者,未知其如何。魂而有知,为余阿。
◎尚书解十首
【乃言底可绩】
巧言令色,帝之所畏也。故以言取人,自孔子不能无失。然圣贤之在下也,其道不效于民,其才不见于行事,非言无自出之。故以言取人者,圣人之所不能免也。纳之以言,试之以功,自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尧将禅舜也,曰:“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底之为言极也。《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可谓极矣。君子之于事物也,原其始不要其终,知其一不知其二,见其偏不见其全,则利害相夺,华实相乱,乌能得事之真、见物之情也哉!故言可听而不可行,事可行而功不可成,功可成而民不可安,是功未始成也。舜、禹、皋陶之言,皆功成而民安之者也。呜呼!极之为至德也久矣。箕子谓之皇极,子思谓之中庸。极则非中也,中则非极也,此昧者之论也。故世俗之学,以中庸为处可否之间,无过与不及之病而已,是近于乡原也。若夫达者之论则不然。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非舜、禹、皋陶之成功,其孰能与于此哉!故愚以谓穷理尽性,然后得事之真,见物之情。以之事天则天成,以之事地则地平,以之治人则人安。此舜、禹、皋陶之言,可以底绩者也。
【谗说殄行】
《书》云:“朕谗说殄行。”传曰:君子之所为,为可传、为可继也。凡行之不可传、继者,皆殄行也。尧舜之所也。世衰道丧,士贵苟难而贱中庸,故邪慝者进焉。齐桓公欲用竖刁、易牙、开方三子。管仲曰:“三子者自刑以近君,去亲杀子以求合,皆非人情,难近。”桓公不听,卒以乱齐。齐桓,贤主也。管仲,信臣也。夫以贤主而不用信臣之言,岂非三子者似忠而难知也欤?甚矣,似之乱真也。故曰“恶紫”:谓其夺朱也;“恶莠”:谓其乱苗也;“恶乡原”:谓其乱德也。孟子忧之,故曰:“君子反经而已矣。”君子之所贵,必其可传、可继者也。是以谓之经。经者,常也。君子苟常之为贵,则彼苟难殄行,无为为之矣。苟难者无所获,殄行者无所利,则庶民并兴,巧者不能独进,拙者可以自效。吾虚心而察之,贤者可事,能者可使,而天下治矣。
【视远惟明听德惟聪】
甚矣,耳目之为天下祸福也。《洪范》五事,为皇极之用,治乱之所由出,狂圣之所由分,风雨之所由作,五福六极之所由致。故颜渊间仁,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夫视听期于聪明而已,何与于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是礼也,何与于仁。曰:视听不以礼,则聪明之害物也其于聋瞽。何以言之?明之过也,则无所不视,掩人之私,求人之所不及;聪之过也,则无所不听,浸润之谮,肤受之或行焉。此其害,岂特聋瞽而已哉!故圣人一之于礼,君臣上下,各视其所当视,各听其所当听,而仁不可胜用也。太甲之复辟也,伊尹戒之曰:“视远惟明,听德惟聪。”何谓远?何谓德?孔子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惟小之为知,又乌能及远哉。探夜光于东海者,不为鲵桓而回网罗;求合抱于邓林者,不以径寸而枉斧斤。苟志于远,必略近矣。故子张问明,孔子既告之以明,又告之以远。由此观之,视不及远者,不足为明也。梁惠王问利于孟子,孟子告以仁义。曰:“王何必曰‘利’。”夫言利者,其言未必不中也,然君子不听,曰“言利者,必小人也。”听其言必行其事,行其事必近其人,小人日近,君子日疏,求国无危,不可得也。凡言苟出于利,虽中,小人也,况不中乎。苟出于德,虽失,犹君子也,况不失乎。由此观之,听不主于德者,非聪也。
【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易》曰:“天下之动,正夫一者也。”夫动者,不安者也。夫惟不安,故求安者而托焉。惟一者为能安。天地惟能一,故万物资生焉。日月惟能一,故天下资明焉。天一于覆,地一于载,日月一于照,圣人一于仁,非有二事也。昼夜之代谢,寒暑之往来,风雨之作止,未尝一日不变也。变而不失其常,晦而不失其明,杀而不害其生,岂非所谓一者常存而不变故耶!圣人亦然。以一为内,以变为外。或曰:圣人固多变也欤?不知其一也,惟能一故能变。伊尹戒太甲曰:“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新与一,二者疑若相反然。请言其辨。物之无心者必一,水与鉴是也。水、鉴惟无心,故应万物之变。物之有心者必二,目与手是也。目、手惟有心,故不自信而托于度量权衡。己且不自信,又安能应物无方日新其德也哉。齐人为夹谷之会,曰:孔丘儒者也,可劫以兵。不知其戮齐优如杀犬豕。此岂有二道哉,一于仁而已矣。孟子曰:“天下定于一,孰能一之?曰:不嗜杀人者。”愚故曰圣人一于仁。
【王省惟岁】
论尧、舜之德者,必曰无为。考之于经,质之于史,尧、舜之所为,卓然有见于世者,盖不可胜计也,其曰无为,何哉?古人有言曰:“除日无岁。”又曰“日一日劳考载曰功。”若尧、舜者,可谓功矣。岁者,月之积也。月者,日之积也。举岁则兼月,举月则兼日矣。日别而数之,则月不见,月别而数之,则岁不见。此岂日月之外,复有岁哉。日月之各一,人臣之劳也。岁之并考,人君之功也。故《书》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此上下之分,烦简之宜也。禹之平水土,稷为之殖百谷,契为之敷五教,伯夷为之典三礼,皋陶为之平五刑,羲和为之历日月。尧舜果何为哉。今夫三百有六旬,分之以四时,配以之以六甲,位之以十二子,散之以二十四气,裂之以七十二候,昼不可以并夜,寒不可以兼暑,则气果安在哉。惟其无在而不可名,寄之于人而已,不有此,所以为王省之功也。日不立则月不建,月不建则岁不成,师尹不官,则卿士不治,卿士不治,则王功废矣。故曰:“庶民惟星。”星者,日月之所舍,所因以为寒暑风雨者也。民者,上之所托,所因以为号令赏罚者也。日月不自为风雨寒暑,因星而为节;君不自为号令赏罚,因民而为节。上执其要,下治其详,所谓岁月日时无易也。文王不兼庶狱,陈平不治钱谷,邴吉不问斗伤,此所为不易者也。秦皇衡石程书,光武以吏事责三公,此易岁月而乱日时者也。治乱之效,亦可以概见矣。
【作周恭先作周孚先】
周之将兴,必有断天之王,建都邑,立藩辅,以定天命而宅民心,为子孙之师。亦必有命世之臣,考礼乐,修法令,以定国是而正风俗,为卿大夫之宗。然后可以世世垂拱仰成,虽有中主弱辅,而不至于乱。故曰:“孺子来相宅,其大典商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予旦以多才,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国之所恃者,法与人也。《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故周公以谓典而用贤,可以定国,后之言恭者必稽焉。傅说有言:“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今不师古,后不师今。故周公以谓我当与卿大夫士笃前人成烈,以答众心,则后之言信者必师焉。夫以成王之贤,周公之圣,其所以为后世先者,不过于恭与信而已。《诗》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闵马父曰:“古之称恭者,曰自古,曰在昔,曰先民,其严如是。”愚以是知恭之大者,盖尧之允恭,孔子之温恭,非独恭世子之恭、楚共王之恭也。成王以是为后世先也,不亦宜乎。“大有上吉。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又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信之为德也,重于兵而急于食,周公以是为后世先也,不亦宜乎!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
毫末之木,有合抱之资,滥觞之水,有稽天之势,不可谓无是理也。理固有是,而物未必然。此众人之所以不信也。子思有言:“君子之道,始于夫妇之所能,其至也,虽圣人有不能。”故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人之能为尧舜,历千载而无有,故孟子之言,世未必信也。众人以迹求之,故未必信,君子以理推之,故知其有必然者矣。孔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下移。”而《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此二言者,古今所不能一,而学者之所深疑也。请试论之。滥觞可以稽天,东海可以桑田,理有或然者。此狂圣念否之说也。江湖不可以徒涉,尺水不可以舟行,事有必然者。此愚智必然之辨也。夫言各有当也,达者不以失一害一,此之谓也。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使太甲粗可以不乱者,伊尹不废也。至于废,则其狂也审矣。然卒于为商宗。周公曰:“兹四人迪哲。”盖太甲与文王均焉。明皇开元之治,至于刑措,与夫三代何远。林甫之专,禄山之乱,民在涂炭,岂特狂者而已哉。由此观之,圣狂之相去,殆不容发矣。
【庶言同则绎】
《书》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虞之为言度也,出纳之际,庶言之所在也,必得我师焉。夫言有同异,则听者有所考:言其利也,必有为利之道;言其害也,必有致害之理。反复论辩廷议,而众决之:长者必伸,短者必屈焉;真者必遂,伪者必窒焉。故邪正之相攻,是非之相稽,非君子之所患。君子之所患者,庶言同而已。考同者莫若绎,古者谓纟由绎,纟由丝者必求其端,究其所终。《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君陈》之所谓绎者,《太甲》之所谓求也。孙宝有言:“周公大圣,召公大贤,犹不相说,著于经典,两不相损。”晋王导辅政,每与客言,举坐称善。而王述责之曰:“人非尧舜,安得每事尽善。”导亦敛衽谢之。古之君子,其畏同也如此。同而不绎,其患有不可胜言者矣。
【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
天下之事,古略而今详,天下之官,古寡而今众。圣人非有意于其间,势则然也。火化之始,燔黍捭豚,以为靡矣。至周而醯醢之属至百二十瓮。栋宇之始,茅茨采椽,以为泰矣。至周九尺之室,山节藻。圣人随世而为之节文,岂得已哉。《周书》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圣人不以官之众寡论治乱者,以为治乱在德,而不在官之众寡也。《礼》曰:“夏后氏官五十,商二百,周三百。”与周官异,学者盖不取焉。夫唐虞建官百,简之至也。夏后氏安能减半而办,此理之必不然也。孔安国曰:“禹、汤建官二百,不及唐虞之清要。”荣古而陋今,学者之病也。自夏、商观之,则以官百为清要。自唐虞而上云鸟纪官之世而观之,则官百为陋矣。未岂然哉。愚闻之叔向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故子产铸《刑书》,而叔向非之。夫子产之《刑书》,末世之先务也。然且得罪于叔向。是以知先王之法亦简矣。先王任人而不任法,劳于择人而佚于任使,故法可以简。法可以简,故官可以省,古人有言,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至矣。
【道有升降政由俗革】
武王克商,武庚禄父不诛矣,而列为诸侯。周公相成王,武庚禄父叛,殷之顽民,相率为乱,不诛也,而迁之洛邑。武王、周公,其可谓至德也已矣。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商之工臣,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非至德能如是乎。是以商之臣子心服而日化,至康王之世三十余年矣。世变风移,士君子出焉。故命毕公曰:“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始则迁其顽者而教之,终则择其善者而用之。周之于商人也,可谓无负矣。夫道何常之有,应物而已矣。物隆则与之偕升,物污则与之偕降。夫政何常之有,因俗而已矣。俗善则养之以宽,俗顽则齐之以猛。自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故齐太公因俗设教,则三月而治。鲁伯禽易俗变礼,则五月而定。三月之与五月,未足为迟速也,而后世之盛衰出焉。以伯禽之贤,用周公之训,而犹若是,苟不逮伯禽者,其变易之患可胜言哉!
◎论语解二首
【观过斯知仁矣】
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自孔安国以下,解者未有得其本指者也。《礼》曰:“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闻之于师曰:此《论语》之义疏也。请得以论其详。人之难知也,江海不足以喻其深,山谷不足以配其险,浮云不足以比其变。扬雄有言:“有人则作之,无人则辍之。”夫苟见其作,而不见其辍,虽盗跖为伯夷可也。然古有名知从者,其效如影响,其信如蓍龟,此何道也。故彼其观人也,亦多术矣。委之以利,以观其节,乘之以猝,以观其量,伺之以独,以观其守,惧之以敌,以观其气。故晋文公以壶飧得赵衰,郭林宗以破甑得孟敏,是岂一道也哉。夫与仁同功而谓之仁,则公孙之布被与子路之袍何异,陈仲子之螬李与颜洲之箪瓢何辨。何则?功者人所趋也,过者人所避也。审其趋避而真伪见矣。古人有言曰:“Θ违命也,推其仁可以托国。”斯其为观过知仁也欤!
【君使臣以礼】
君以利使臣,则其臣皆小人也。幸而得其人,亦不过健于才而薄于德者也。君以礼使臣,则其臣皆君子也。不幸而非其人,犹不失廉耻之士也。其臣皆君子,则事治而民安。士有廉耻,则临难不失其守。小人反是。故先王谨于礼。礼以钦为主,宜若近于弱,然而服暴者,莫若礼也。礼以文为饰,宜若近于伪;然而得情者,莫若礼也。哀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不有爵禄刑罚也乎,何为其专以礼使臣也!以爵禄而至者,贪利之人也,利尽则逝矣。以刑罚而用者,畏威之人也,威之所不及,则解矣。故莫若以礼。礼者,君臣之大义也,无时而已也。汉高祖以神武取天下,其得人可谓至矣。然恣慢而侮人,洗足箕踞,溺冠跨项,可谓无礼矣。故陈平论其臣,皆嗜利无耻者,以是进取可也,至于守成,则殆矣。高帝晚节不用叔孙通、陆贾,其祸岂可胜言哉。吕后之世,平、勃背约,而王诸吕几危刘氏,以廉耻不足故也。武帝踞厕而见卫青,不冠不见汲黯。青虽富贵,不改奴仆之姿,而黯社稷臣也,武帝能礼之而不能用,可以太息矣。
◎孟子解一首
【以佚道使民以生道杀民】
使民为农,民曰:“是食我之道也。”使民为兵。民曰:“是卫我之道也。”使民为城郭沟池。民曰:“是域我之道也。”虽劳而不怨也。曰:“盘庚之民,何以怨?”“民可与乐成而不可与虑始,盖终于不怨也。”《诗》曰:“昼尔于茅,宵尔索,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可谓劳矣。然民岂不思之,曰:“上之人果谁为也哉!”若夫田猎之娱,宴好之奉,上之人所自为为之者,君子盖不以劳民也。古者水衡少府,天子之私藏。大司农钱,不以给共养劳费,共养劳费一出少府,为是也。孟子曰:“以佚道使民,劳而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以佚道使民,可也,以生道杀民,君子盖难言之。《易》曰:“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季康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曰:“子为政,焉用杀?”夫杀无道就有道,先王之所不免也,孔子讳之。然则杀者,君子之所难言也。
◎庄子解一首
【广成子解】
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崆峒之山,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
道固有是也。然自是为之,则道不成。
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
得道者不问,问道者未得也。得道者无物无我,未得者固将先我而后物。夫苟得道,则我有余而物自足,岂固先之耶。令乃舍己而问物,恶其不情也。故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言其情在于欲己长生,而外托于养民人、遂群生也。夫长生不死,岂非物之实,而所谓养民人、遂群生,岂非道之余乎?
“自而治天下也,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
天作时雨,山川出云。云行雨施,而山川不以为劳者,以其不得已而后雨,非雨之也。春夏发生,秋冬黄落,而草木不以为病者,以其不得已而后落,非落之也。今云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虽天地之精,不能供此有心之耗,故荒亡之符,先见于日月,以一身占之,则耳目先病矣。
“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语至道?”
真人之与佞人,犹谷之与稗也。所种者谷,虽瘠土堕农,不生稗也。所种者稗,虽美田疾耕,不生谷也。今始学道,而问已不情。佞伪之种,道何从生!
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
弃世独居,则先物后己之心,无所复施,故其问也情。
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汝至道。”
广成子至此,始以道语黄帝乎?曰:否。人如黄帝而不足以语道,则天下无足语者矣。吾观广成子之拒黄帝也,其语至道已悉矣。是以间居三月而复往见,蹶然为之变,其受道岂始于此乎?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
窈窈冥冥者,其状如登高望远,察千里之毫末,如临深俯幽,玩万仞之藏宝也。昏昏默默者,其状如枯木死灰,无可生可然之道也。曰:道止于此乎?曰:此窈冥昏默之状,乃致道之方也。如指以为道,则窈冥昏默者,可得谓之道乎?人能弃世独居,体窈冥昏默之状,以入于精极之渊,本有不得于道者也。学道者患其散且伪也,故窈窈冥冥者,所以致一也,昏昏默默者,所以全真也。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
自此以上,皆真实语,广成子提耳画一以教人者。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则无为也。心无所知,则无思也。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则无欲也。三者具而形神一,形神一而长生矣。内不慎,外不闭,二者不去,而形神离矣。或曰:广成子之于道,若是数数欤?曰:谷之不为稗,在种者一粒耳,何数不数之有。然力耕疾耘,不可废也。
“我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
窈冥昏默,长生之本。长生之本既立,亦必有坚凝之者。二者如日月水火之用。所以修炼变化,坚气而凝物者也,盖必有方矣。然皆必至其极,不极不化也。
“天地有官,阴阳有藏。”
广成子以窈冥昏默立长生之本,以无思无为无欲去长生之害,又以至阴至阳坚凝之,吾事足于此矣。天地有官,自为我治之,阴阳有藏,自为我蓄之。为之者在我,成之者在彼。
“慎守汝身,物将自壮。”
言长生可必也,物岂有稚而不壮者哉。
“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曰:“来,余语汝。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极。
物本无终极,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物未尝有死,故长生者物之固然,非我独能。我能守一而处和,故不见其分成与毁尔。
“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见土。”
皇者其精也,王者其粗也,生者明,死者幽,幽者不知明,明者不知幽。
“今天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人其尽死而我独存呼!”
【盖将有以示化去世形解入土之意也欤?】
“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我昏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
南荣AA66挟三人以见老子,老子诃之,则矍然自失,人我皆丧。夫挟人以往固非也,人我皆丧亦非也。故学道能尽死其人独存其我者寡矣。可见、可言、可取、可去者,皆人也,非我也。不可见、不可言、不可取、不可去者,真我也。近是则智,远是则愚,得是则得道矣。故人其尽死而我独存者,此之谓也。古今虽异,吾不知缗之所谓也。以文意求之,其犹曰明也欤?
◎书后五百六首
【书鲍静传】
鲍静字太玄,东海人。五岁语父母,云:“本曲阳李氏子,九岁堕井死。”父母以其言访之,皆验。静学兼内外,明天文河洛书。为南海太守行部入海,遇风,饥甚,煮白石食之。静尝见仙人阴君受道诀,百余岁卒。
阴真君名长生。予尝游忠州酆都观,则阴君与王方平上升处也。古松柏数千株,皆百围,松脂如酥乳,不烦煮炼,正尔食之,滑甘不可言。二真君皆画像观中,极古雅,有西晋时殿宇,尚存也。戊寅九月十一日夜坐书。
【书单道开传后】
葛稚川与单道开皆西晋人,而没于东晋,又皆隐于罗浮。使稚川见道开,必有述焉。而《抱朴·内篇》皆不及道开,岂稚川化时,道开尚未至罗浮也?稚川乞岣嵝令游南海,遂入罗浮,按本传在升平三年以后,相去盖三十余年,必稚川先化也。绍圣元年九月,始予至罗浮,问山中人,则道开无复遗迹矣,亦不知石室所在。独书此《传》遗冲虚观道士邓守安,以备山中逸事。
【书陶淡传】
《晋史·隐逸传》:陶淡字处静,太尉侃之孙也。父夏,以无行被废。淡幼孤,好导养之术,谓仙道可祈。年十五六,便服食绝谷。不娶。家累千金,僮客百数,淡了不营问。好读《易》,善卜筮。于长沙临湘山中,结庐居之。养一白鹿以自随。人有候之者,辄移渡涧水,莫得近。州举秀才,淡遂逃罗县埤山中,不知所终。
陶士行诸子皆凶暴,不独夏也,而诸孙中乃有淡,曾孙中乃有潜。潜集中乃有仲德、敬通之流,皆隐约有行义,又皆贫困,何也?淡高逸如此,近类得道,与潜近亲,而潜无一言及之,此又未喻也。戊寅九月七日,阅《晋史》,偶录之以俟知者。儋州城南记。
【书渊明孟府君传后】
陶渊明,孟嘉外孙,作《喜传》云:“或问听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何也?”曰:“渐近自然。”而今《晋书》乃云“渐近使之然”,则是闾里少年鄙语。虽至细事,然足以见许敬宗等为人。
【书南史卢度传】
余少不喜杀生,然未能断也。近来始能不杀猪羊,然性嗜蟹蛤,故不免杀。自去年得罪下狱,始意不免,既而得脱,遂自此不复杀一物。有见饷蟹蛤者,皆放之江中。虽知蛤在江水无活理,然犹庶几万一,便使不活,亦愈于煎烹也。非有所求觊,但以亲经患难,不异鸡鸭之在庖厨,不忍复以口腹之故,使有生之类,受无量怖苦尔,犹恨未能忘味食自死物也。《南史·隐逸传》:“始兴人卢度,字彦章。有道术。少随张永北侵魏,永败,魏人追急,淮水不得过。自誓若得免死,从今不复杀生。须臾见两,流来接之,得过。后隐居庐陵西昌三顾山,鸟兽随之,夜有鹿触其壁。度曰:‘汝勿坏我壁。’鹿应声去。屋前有池,养鱼,皆名呼之,次第取食。逆知死年月,竟以寿终。”偶读此书,与余事粗相类,故并录之。
【书刘昌事(昌事见杜牧宋州宁陵县记)】
今日过宁陵,闻县令言,前令晏昙立刘昌庙。昌事迹见杜牧集,甚壮伟。宋子京独不信,以为无有。子亦信李蘩记其父泌、崔胤记其父慎由事,皆以伪为真,独不信杜牧记昌事,可笑也。李蘩作《家传》,记其父居鬼谷,并与仙接。子京亦曰:“蘩所记浮侈不可信,姑摭其实者如上。”崔胤记其父晚无子,遇浮屠生胤,乃名继。
【记孙卿韵语】
孙卿子有韵语者,其言鄙近,多云“成相”,莫晓其义。《前汉·艺文志·诗赋类》中有《成相杂词》十一篇,则成相者,盖古讴谣之名乎?疑所谓“邻有丧,舂不相”者。又“乐记》云:“治乱以相。”亦恐由此得名,当更细考之。
【记徐陵语】
徐陵多忘,每不识人,人以此咎之。陵曰:“公自难记,若曹、刘、沈、谢辈,暗中摸索,亦合认得。”诚哉是言。
【记欧阳论退之文】
韩退之喜大颠,如喜澄观、文畅之意,了非信佛法也。世乃妄撰退之与大颠书,其词凡陋,退之家奴仆亦无此语。有一士人于其末妄题云:“欧阳永叔谓此文非退之莫能。”此又诬永叔也。永叔作《醉翁亭记》,其辞玩易,盖戏云耳,又不以为奇特也,而妄庸者亦作永叔语,云:“平生为此最得意。”又云:“吾不能为退之《画记》,退之又不能为《醉翁记》。此又大妄也。仆尝谓退之《画记》近似甲名帐耳,了无可观,世人识真者少,可叹亦可愍也。
【跋嵇叔夜养生论后】
东坡居士以桑榆之末景,忧患之余生,而后学道,虽为达者所笑,然犹贤乎已也。以嵇叔夜《养生论》颇中余病,故手写数本,其一赠罗浮邓道师。
【书渊明述史章后】
渊明作《述史九章》,《夷齐》、《箕子》盖有感而云。去之五百余载,吾犹知其意也。
【跋退之送李愿序】
欧阳文忠公尝谓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一篇而已。余亦以谓唐无文章,惟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一篇而已。平生愿效此作一篇,每执笔辄罢,因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独步。”
【书子由君子泉铭后(孟君名震,郓人,及进士第,为承议郎)】
子由既为此文,余欲刻之泉上。孟君不可,曰:“名者,物之累也。”乃书以遗之。元丰六年十一月九日题。
【跋赤溪山主颂】
达与不达者语,譬如与无舌人说味。问蜜何如,可云蜜甜。问甜何如,甜不可说。我说蜜甜,而无舌人终身不晓。为其不可晓,以为达者语应皆如是,问东说西,指空画地,如心疾,如睡语,听者耻不知,从而和之,更相欺谩。
昔张鲁以五斗米治病,戒病者相语不得云“未差也”,若云尔者,终身不差也。故当时以张鲁为神。其事类此。然亦不得以此等故疑其真。余得赤溪山主颂十一篇于其子昶,问其事于乐全先生张安道,知其为达者无疑,为书其末。熙宁九年正月望日。
【书子由超然台赋后】
子由之文,词理精确,有不及吾,而体气高妙,吾所不及。虽各欲以此自勉,而天资所短,终莫能脱。至于此文,则精确、高妙,殆两得之,尤为可贵也。
【书李邦直超然台赋后】
世之所乐,吾亦乐之,子由其独能免乎?以为彻弦而听鸣琴,却酒而御芳茶,犹未离乎声、味也。是故即世之所乐,而得超然,此古之达者所难,吾与子由其敢谓能尔矣乎?邦直之言,可谓善自持者矣,故刻于石以自儆云。
【书文与可超然台赋后】
余友文与可,非今世之人也,古之人也。其文非今之文也,古之文也。其为《超然》辞,意思萧散,不复与外物相关,其《远游》、《大人》之流乎?熙宁九年四月六日。
【跋王氏华严经解】
予过济南龙山镇,监税宋宝国出其所集王荆公《华严经解》相示,曰:“公之于道,可谓至矣。”予问宝国:“《华严》有八十卷,今独解其一,何也?”宝国曰:“公谓我此佛语深妙,其余皆菩萨语尔。”予曰:“予于藏经取佛语数句置菩萨语中,复取菩萨语置佛语中,子能识其是非乎?”曰:“不能也。”“非独子不能,荆公亦不能。予昔在岐下,闻阳猪肉至美,遣人置之。使者醉,猪夜逸,置他猪以偿,吾不知也。而与客皆大诧,以为非他产所及。已而事败,客皆大惭。今荆公之猪未败尔。屠者买肉,娼者唱歌,或因以悟。若一念清净,墙壁瓦砾皆说无上法,而云佛语深妙,菩萨不及,岂非梦中语乎?”宝国曰:“唯唯。”
【跋荆溪外集】
玄学、义学,一也。世有达者,义学皆玄,如其不达,玄学皆义。近世学者以玄相高,习其径庭,了其度数,问答纷然,应诺无穷。至于死生之际一大事因缘,鲜有不败绩者。孔子曰:“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世无孔子,莫或叩之,故使鄙夫得挟其空空以欺世取名,此可笑也,荆溪居士作《传灯传》若干篇,扶奖义学,以救玄之弊。譬如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无常羊也。
【书子由黄楼赋后】
子城之东门,当水之冲,府库在焉。而地狭不可以为瓮城,乃大筑其门,护以砖石。府有废厅事,俗传项籍所作,而非也。恶其淫名无实,毁之,取其材为黄楼东门之上。元丰元年八月癸丑,楼成。九月庚辰,大合乐以落之。始余欲为之记,而子由之赋已尽其略矣,乃刻诸石。
【书珠子法后】
李公择见传如此,云得之于一武官,缘感恩而传,必不妄。公择与轼,亦尝试之。
【书拉杂变】
司马长卿作《大人赋》,武帝览之,飘飘然有凌云之气。近时学者作拉杂变,便自谓长卿,长卿固不汝嗔,但恐览者渴睡落床难以凌云耳。
【书温公志文异圹之语】
《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古今之葬皆为一室。独蜀人为一坟而异藏,其间为通道,高不及肩,广不容人。生者之室,谓之寿堂,以偶人被甲执戈,谓之寿神以守之,而以石瓮塞其通道。既死而葬则去之。轼先夫人之葬也,先君为寿室。其后先君之葬,欧阳公志其墓,而司马君实追为先夫人墓志,故其文曰:“蜀人之也,同垅而异圹。”君实性谦,以为己之文不敢与欧阳公之文同藏也。东汉寿张侯樊宏,遗令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如有腐败,伤子孙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藏。光武善之,以书示百官。盖古亦有是也。然不为通道,又非诗人同穴之义,故蜀人之葬最为得礼也。
【跋张希甫墓志后】
余为徐州,始识张希甫父子。元年之冬,李夫人病没,徐人多言其贤,至于死生之际无所留难。而天骥出其手书数十纸,记浮屠、道家语,笔迹雅健,不类妇人,而所书皆有条理。是时希甫年七十,辟谷道引,饮水百余日,甚瘠而不衰,目瞳子炯然。余知其无苦,而不忍天骥之忧惧,乃守而告之,人生如寄,何至自苦如是,愿以时饮酒食粱、肉,慰子孙之意。希甫强为予食,然无复在世意。后二年,余谪居黄州,闻希甫没,既葬,天骥以其墓铭示余,余知其夫妇皆超然世外矣。
【书四戒】
出舆入辇,命曰“蹶痿之机”;洞房清宫,命曰“寒热之媒”;皓齿蛾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浓,命曰“腐肠之药”。此三十二字,吾当书之门窗、几席、缙绅、盘盂,使坐起见之,寝食念之。元丰六年十一月,雪堂书。
【书所获镜铭】
元丰四年正月,余自齐安往岐亭,泛舟而还。过古黄州。获一镜,周尺有二寸,其背铭云:“汉有善铜出白阳,取为镜,清而明,左龙右虎亻甫之。”其字如菽大,杂篆隶,甚精妙。白阳,疑南阳白水之阳也。其铜黑色,如漆。其背如刻玉。其明照人微小。旧闻古镜皆然,此道家聚形之法也。
【跋司马温公布衾铭后】
士之得道者,视死生祸福,如寒暑昼夜,不知所择,而况膏粱脱粟文绣布褐之间哉!如是者,天地不能使之寿夭,人主不能使之贵贱,不得道而能若是乎,吾其敢以恭俭名之。仲尼以箪瓢得之颜子,余于温公亦云。
【跋子由栖贤堂记后】
子由作《栖贤堂记》,读之便如在堂中,见水石阴森,草木胶葛。仆当为书之,刻石堂上,且欲与庐山结缘,他日入山,不为生客也。
【题伯父谢启后】
天圣中,伯父中都公始举进士于眉,年二十有三。时进士法宽,未有糊名也。试日,通判殿中丞蒋希鲁下堂,观进士程文,见公所赋,叹其精妙绝伦。曰:“第一人无以易子。”公力自言年少学浅,有父兄在,决不敢当此选。希鲁大贤之,曰:“君子成人之美。”乃以为第三。明年登乙科。此则其亲书启事谢希鲁者也。公殁后十三年,得之宜兴人单君锡家,盖希鲁宜与人也。又八年,乃躬自装缥,而归公之第二子子明兄,使宝之以无忘公之盛德云。元丰五年七月十三日,第六侄责授黄州团练副使轼谨志。
【跋柳闳楞严经后】
众生当以是时度,佛菩萨则现是身,身无实相,然必现是,意其所入者易也。《楞严》者,房融笔受,其文雅丽,于书生学佛者为宜。吾甥柳辟,孝弟夙成,自童子能为文,不幸短命。其兄闳为手写此经。闳既已识佛意,则辟亦当冥受其赐矣。
【跋张益孺清净经后】
佛言作、止、任、灭,是谓四病。我言作、止、任、灭,是谓四法门。无尽居士若见法门,应无是语。
【题僧语录后】
佛法浸远,真伪相半。寓言指物,大率相似。考其行事,观其临祸福死生之际,不容伪矣。而或者得戒神通,非我肉眼所能勘验,然真伪之候,见于言语。吾虽非夔、旷,闻弦赏音,粗知雅曲。子由欲吾书其文,为题其末。
【书黄道辅品茶要录后】
物有畛而理无方,穷天下之辩,不足以尽一物之理。达者寓物以发其辩,则一物之变,可以尽南山之竹。学者观物之极,而游于物之表,则何求而不得。故轮扁行年七十而老于斫轮,庖丁自技而进乎道,由此其选也。黄君道辅讳儒,建安人。博学能文,淡然精深,有道之士也。作《品茶要录》十篇,委曲微妙,皆陆鸿渐以来论茶者所未及。非至静无求,虚中不留,乌能察物之情如此其详哉?昔张机有精理而韵不能高,故卒为名医,今道辅无所发其辩,而寓之于茶,为世外淡泊之好,此以高韵辅精理者。予悲其不幸早亡,独此书传于世,故发其篇末云。
【书咒语赠王君】
王君善书符,行天心正一法,为里人疗疾驱邪。仆尝传咒法,当以传王君。其辞曰:“汝是已死我,我是未死汝,汝若不吾祟,吾亦不汝苦。”
【书李志中文后】
元丰七年,轼舟行赴汝海,自富川陆走高安,别家弟子由。吾月九日,过新吴,见县令李君志中,同谒刘真君祠,酌丹井饮之。明日夏至,游宝云寺此君亭,观李君之文,求其本而去。眉阳苏轼书。
【跋邓慎思石刻】
轼在黄州,见邓慎思学士扶护先太夫人丧,归葬长沙。饮食起居哀慕之节,皆应古礼,凡可以显扬前人者,君必尽力求之,期得而后已。呜呼,可谓孝矣!今复观此石刻,益嗟叹之不足。元元年十二月日,眉山苏轼书。
【跋送石昌言引】
右嘉元年九月十九日先君《送石昌言北使》文一首。其字则轼年二十一时所书与昌言本也。今蓄于陈履常氏。昌言名扬休,善为诗,有名当时,终于知制诰。彭任字有道,亦蜀人,从富彦国使虏还,得灵河县主簿以死。石守道尝称之,曰:“有道长七尺,而胆过其身。一日坐酒肆,与其徒饮且酣,闻彦国当使不测之虏,愤愤推酒床,拳皮裂,遂自请行,盖欲以死扦彦国者也。”其为人大略如此,然亦任侠好杀云。元三年九月初一日题。
【跋鲁直李氏传】
李如埙之妹,既笄发病,见前世冤对,日夜笞之,遂归诚佛法。梦中见佛与受戒,平遣冤者。李因蔬食不嫁,黄鲁直为记,仆题其后云。
【跋进士题目后】
元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御延和殿,奏端明殿学士范镇所进新乐,自太中大夫待制以上皆侍。时西夏方遣使款延州塞,而边臣方持其议,相与往返未决也。故进士作《延和殿奏新乐赋》、《款塞来享诗》云。翰林学士苏轼记。
【跋邢敦夫南征赋】
邢敦夫自为童子,所与游皆诸公长者。其志岂独蕲以文称而已哉。一日不见,遂与草木俱尽,故鲁直、无咎诸人哭人,皆过时而哀。今观此文,亦足少慰。旧尝见江南李泰伯自述其文曰:“天将寿我欤?所为固未足也;不然,斯亦足以藉手见古人矣。”吾于敦夫亦云。元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破地狱偈】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近有人丧妻者,梦其妻求《破地狱偈》,觉而求之,无有也。问荐福古老,云:“此偈是也。”遂举家持诵。后见亡者宝衣天冠,缥缈空中,称谢而去。轼闻之佛印禅师,佛印闻之范尧夫。
【记佛语】
佛告阿难,使汝流转心目之罪人,能降伏此两物,即去道不远矣。心既降伏,目亦自定,不须双言,但此两物常相表里。故佛云尔也。佛云:三千大千世界,犹如空华乱起乱灭。而况我在此空华起灭之中,寄此须臾贵贱、寿夭、贤愚、得丧,所计几何,惟有{勤心}修善果以升辅神明,照遣虚妄,以识知本性,差为着身要事也。
【跋刘咸临墓志】
鲁直事佛谨甚,作《刘咸临墓志》。咸临不喜佛,而其父道原尤甚。道原之真茹茶、啮雪竹、折玉裂也,终身守之而不易,可不谓戒且定乎!予观范景仁、欧阳永叔、司马君实皆不喜佛,然其聪明之所照了,德力之所成就,皆佛法也。梁武帝筑浮山堰灌寿春以取中原,一夕杀数万人,乃以面牲供宗庙,得为知佛乎!以是知世之喜佛者未必多,而所不喜者未易少也。
【书松醪赋后】
予在资善堂,与吴传正为世外之游。及将赴中山,传正赠予张遇易水供堂墨一丸而别。绍圣元年闰四月十五日,予赴英州,过韦城,而传正之甥欧阳思仲在焉,相与谈传正高风,叹息久之。始予尝作《洞庭春色赋》,传正独爱重之,求予亲书其本。近又作《中山松醪赋》,不减前作,独恨传正未见。乃取李氏澄心堂纸,杭州程奕鼠须笔,传正所赠易水供堂墨,录本以授思促,使面授传正,且祝深藏之。传正平生学道既有得矣,予亦窃闻其一二。今将适岭表,恨不及一别,故以此赋为赠,而致思于卒章,可以超然想望而常相从也。
【书六赋后】
予中子迨,本相从英州,舟行已至姑熟,而予道贬建昌军司马惠州安置,不可复以家行。独与少子过往,而使迨以家归阳羡,从长子迈居。迨好学知为楚词,有世外奇志,故书此六赋以赠其行。绍圣元年六月二十五日,东坡居士书。
【跋所书东皋子传】
绍圣二年正月十六日,方读《东皋子传》,而梅州送酒者适至,独尝一杯,径醉,遂书此纸以寄谭使君。
【跋子由老子解后】
昨日子由寄《老子新解》,读之不尽卷,废卷而叹。使战国时有此书,则无商鞅、韩非;使汉初有此书,则孔、老为一;晋、宋间有此书,则佛、老不为二:不意老年见此奇特。
【跋张广州书】
张广州与妹仁寿夫人书云:“广州真珠香药极有,亦有闲钱,但忝市舶使,不欲效前人自污尔。有唐三百年,惟宋、卢奂、李朝隐治广以廉洁称,吾宋无闻焉。方作钦贤堂,绘古之清刺史,日夕思仰之,吾妹贤而知理,必喜闻也。”洁廉,哲人之细事也,而古今边患常生于贪。守边得廉吏,则夷夏人安,岂细事哉。张说作《宋遗爱碑》,其文曰:“昆仑宝兮四海财,几万里兮岁一来。”《书》曰:“不宝远物,则远人格。”盖致远莫若廉。使张公久于帅广,如四海之物,皆可致也。呜呼!元符三年七月十一日。
【题所作书易传论语说】
孔壁、汲冢竹简科斗,皆漆书也。终于蠹坏。景钟、石鼓益坚,古人为不朽之计亦至矣。然其妙意所以不坠者,特以人传人耳。大哉人乎!《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吾作《易、书传》、《论语说》,亦粗备矣。呜呼!又何以多为。
【书罗汉颂后】
佛弟子苏轼自海南还,道过清远峡宝林寺,敬颂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元符三年十一月十四日。
【跋石钟山记后】
钱唐、东阳皆有水乐洞,泉流空岩中,自然宫商。又自灵隐下天竺而上至上天竺,行两山间,巨石磊磊如牛羊,其声空磬然,真若钟声,乃知庄生所谓天籁者,盖无所不在也。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五日,自海南还,过南安,司法掾吴君示旧所作《石钟山记》,复书其末。
【题刘壮舆文编后】
今日晨起,减衣,得头风病,然亦不甚也。取刘君壮舆文编读之,失疾所在。曹公所云,信非虚语。然陈琳岂能及君耶?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十二日书。
【书四适赠张鹗】
张君持此纸,求仆书,且欲发药。不知药,君当以何品?吾闻《战国策》中有一方,吾尝服之,有效,故以奉传。其药四味而已,一曰“无事以当贵”,二曰“早寝以当富”,三曰“安步以当车”,四曰“晚食以当肉”。夫已饥而食,蔬食有过于八珍。而既饱之余,虽刍豢满前,惟恐其不持去也。若此可谓善处穷者矣。然而于道则未也。安步自佚,晚食自美,安以当车与肉为哉?车与肉犹存于胸中,是以有此言也。
【跋李氏述先记】
东坡居士曰:贼以百倍之众临我,我无甲兵城池,虽慈父孝子,有不能相保者。李君独能锄棘矜,相率而拒之,非其才有所足恃,德有所不忍违,恶能然哉?余恨不得其平生行事本末,当有绝人者,非特此耳。士居平世,徼幸以成功名者,何可胜数,而危乱之世,豪杰之士湮没而无传者,亦多矣,悲夫!
【书苏李诗后】
此李少卿赠苏子卿之诗也。予本不识陈君式,谪居黄州,倾盖如故。会君式罢去,而余久废作诗,念无以道离别之怀,历观古人之作辞约而意尽者,莫如李少卿赠苏子卿之篇,书以赠之。春秋之时,三百六篇皆可以见志,不必己作也。
【书鸡鸣歌】
余来黄州,闻黄人二三月皆群聚讴歌,其词固不可分,而其音亦不中律吕,但宛转其声,往反高下,如鸡唱尔。与庙堂中所闻鸡人传漏,微有相似,但极鄙野耳。《汉官仪》:“宫中不畜鸡,汝南出长鸣鸡,卫士候朱雀门外,专传鸡鸣。”又应劭曰:“今《鸡鸣歌》也。”《晋太康地道记》曰:“后汉固始、阳、公安、细阳四县,卫士习此曲于阙下歌之,今《鸡鸣歌》是也。”颜师古不考本末,妄破此说,余今所闻岂亦《鸡鸣》之遗声乎?土人谓之山歌云。
【记阳关第四声】
旧传阳关三叠,然今歌者,每句再叠而已,通一首言之,又是四叠。皆非是。或每句三唱,以应三叠之说,则丛然无复节奏。余在密州,有文勋长官,以事至密,自云得古本阳关,其声宛转凄断,不类向之所闻,每句皆再唱,而第一句不叠。乃知唐本三叠盖如此。及在黄州,偶读乐天《对酒》诗云:“相逢且莫推辞醉,新唱阳关第四声。”注:“第四声:‘劝君更尽一杯酒。’”以此验之,若第一句叠,则此句为第五声矣,今为第四声,则第一不叠审矣。
【书孟东野诗】
元丰四年,与马梦得饮酒黄州东禅。醉后,诵孟东野诗云:“我亦不笑原宪贫。”不觉失笑。东野何缘笑得原宪?遂书此以赠梦得。只梦得亦未必笑得东野也。
【题孟郊诗】
孟东野作《闻角》诗云:“似开孤月口,能说落星心。”今夜闻崔诚老弹《晓角》,始觉此诗之妙。
【书渊明饮酒诗后】
“颜生称为仁,荣公言有道。屡空不获年,长饥至于老。虽留身后名,一生亦枯槁。死去何所知,称心固为好。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裸葬何必恶,人当解意表。”此渊明《饮酒》诗也。正饮酒中,不知何缘记得此许多事。元丰五年三月三日,子瞻与客饮酒,客令书此诗,因题其后。
【书渊明羲农去我久诗】
余闻江州东林寺,有陶渊明诗集,方欲遣人求之,而李江州忽送一部遗予,字大纸厚,甚可喜也。每体中不佳,辄取读,不过一篇,惟恐读尽,后无以自遣耳。
【题渊明诗二首(之一)】
陶靖节云:“平畴返远风,良苗亦怀新。”非古之偶耕植杖者,不能道此语,非余之世农,亦不能识此语之妙也。
【题渊明诗二首(之二)】
“秋菊有佳色,露掇其英。泛此无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聊独进,杯尽壶自倾。日入群动息,飞鸟趋林鸣。啸傲东窗下,聊复得此生。”靖节以无事自适为得此生,则凡役于物者,非失此生耶?
【题渊明咏二疏诗】
此渊明《咏二疏》也。渊明未尝出,二疏既出而知返,其志一也。或以谓既出返,如从病得愈,其味胜于初不病,此惑者颠倒见耳。
【题鲍明远诗】
舟中,读鲍明远诗,有字谜三首。飞泉仰流者,旧说是井字。一云乾之一九,只立无耦,坤之六二,宛然双宿,是桑字。一云头如刀,尾如钩,中间横广,四角六抽,右畔负两刃,左边属双牛,当是龟字也。
【题温庭筠湖阴曲后】
元丰五年,轼谪居黄州。芜湖东承天院僧蕴湘,因通直郎刘君谊,以书请于轼,愿书此词而刻诸石,以为湖阴故事。而鄂州太守陈君瀚为致其书,且助之请。七年六月二十三日,舟过芜湖,乃书以遣湘,使刻之。汝州团练副使员外置苏轼书。
【书李白十咏】
过姑孰堂下,读李白《十咏》,疑其语浅陋。见孙邈,云闻之王安国,此乃李赤诗,秘阁下有赤集,此诗在焉,白集中无此。赤见《柳子厚集》,自比李白,故名赤。卒为厕鬼所惑而死。今观此诗,止如此,而以比白,则其人心恙已久,非特厕鬼之罪。
【书李白集】
今太白集中,有《归来乎》、《笑矣乎》及《赠怀素草书》数诗,决非太白作。盖唐末五代间贯休、齐己辈诗也。余旧在富阳,见国清院太白诗,绝凡。近过彭泽唐兴院,又见太白诗,亦非是。良由太白豪俊,语不甚择,集中往往有临时率然之句,故使妄庸辈敢尔。若杜子美,世岂复有伪撰者耶?
【记太白诗二首(之一)】
“湘中老人读黄老,手援紫ぱ坐碧草。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唐末有见人作此诗者,词气殆是李谪仙。余在都下,见有人携一纸文书,字则颜鲁公也,墨迹如未乾,纸亦新健。其首两句云:“朝披梦泽云,笠钓青茫茫。”此语亦非太白不能道也。
【记太白诗二首(之二)】
“人生烛上花,光灭巧妍尽。春风绕树头,日与化工进。惟知雨露贪,不念零落近。昔我飞骨时,惨见当涂坟。青松霭明霞,缥缈上下村。既死明月魄,无彼玻璃魂。念此一脱洒,长啸登昆仑。醉着鸾凤衣,星斗俯可扪。”“朝披云梦泽,笠钓青茫茫。寻丝得双鲤,中有三元章。篆字若丹蛇,逸势如飞翔。归来问天姥,妙义不可量。金刀割青素,灵文烂煌煌。燕服十二环,想见仙人房。暮跨紫鳞去,海气侵肌凉。龙子喜变化,化作梅花妆。遗我累累珠,靡靡明月光。劝我穿绛缕,系作裾间。揖余以辞去,谈笑闻余香。”余顷在京师,有道人相访,风骨甚异,语论不凡。自云:“常与物外诸公往还。”口诵此二篇,云:“东华上清监清逸真人李太白作也。”
【书学太白诗】
李白诗飘逸绝尘,而伤于易。学之者又不至,玉川子是也,犹有可观者。有狂人李赤,乃敢自比谪仙,准律,不应从重。又有崔颢者,曾未及豁达李老,作《黄鹤楼诗》,颇类上士游山水,而世俗云李白,盖当与徐凝一场决杀也。醉中聊为一笑。
【书诸集伪谬】
唐末五代,文章衰尽,诗有贯休,书有亚栖,村俗之气,大率相似。如苏子美家收张长史书云:“隔帘歌已俊,对坐貌弥精。”语既凡恶,而字无法,真亚栖之流。近见曾子固编《太白集》,自谓颇获遗亡,而有《赠怀素草书歌》及《笑矣乎》数首,皆贯休以下词格。二人皆号有识知者,故深可怪。如白乐天赠徐凝、退之赠贾岛之类,皆世俗无知者所托,尤不足多怪。
【书退之诗】
韩退之《游青龙寺》诗,终篇言赤色,莫晓其故。尝见小说,郑虔寓青龙寺,贫无纸,取柿叶学书。九月柿叶赤而实红,退之诗乃寓此也。
【记退之抛青春句】
韩退之诗曰:“百年未满不得死,且可勤买抛青春。”《国史补》云:“酒有郢之富春,乌程之若下春,荥阳之士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剑南之烧春。”杜子美亦云:“闻道云安麴米春,才倾一盏便醺人。”近世裴作《传奇》,记裴航事,亦有酒名松醪春。乃知唐人名酒多以春,则“抛青春”亦必酒名也。
【辨杜子美杜鹃诗】
南都王谊伯《书江滨驿垣》,谓子美诗历五季兵火,舛缺离异,虽经其祖父公所理,尚有疑阙者。谊伯谓“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盖是题下注。断自“我昔游锦城”为首句。谊伯误矣。且子美诗,备诸家体,非必牵合程度侃侃然者也。是篇句落处,凡五杜鹃,岂可以文害辞、辞害意耶?原子美之意,类有所感,托物以发者也。亦六义之比兴、《离骚》之法欤?按《博物志》,杜鹃生子,寄之他巢,百鸟为饲之。今江东所谓“杜宇曾为蜀帝王,化禽飞去旧城荒”是也。且禽鸟至微,犹知有尊,故子美云:“重是古帝魂。”又云:“礼若奉至尊。”子美盖讥当时之刺史,有不禽鸟若也。唐自明皇已后,天步多棘,刺史能造次不忘于君者,可一二数也。严武在蜀,虽横敛刻薄,而实致职以资中原,是“西川有杜鹃”。其不虔王命负固以自抗,擅军旅,绝贡赋,如杜克逊在梓州,为朝廷西顾忧,是“东川无杜鹃”耳。至于涪、万、云安刺史,微不可考,凡其尊君者为有也,怀贰者为无也,不在夫杜鹃之真有无也。谊伯以为来东川,闻杜鹃声繁而急,乃始疑子美诗跋嚏纸上语,又云子美不应叠用韵,何耶?子美自我作古,叠用韵,无害于为诗,仆所见如此。谊伯博学强辩,殆必有以折衷之。
【记子美八阵图诗】
仆尝梦见一人,云是杜子美,谓仆:“世多误解予诗。《八阵图》云:‘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世人皆以谓先主、武侯欲与关羽复仇,故恨不能灭吴,非也。我意本谓吴、蜀唇齿之国,不当相图,晋之所以能取蜀者,以蜀有吞吴之意,此为恨耳。”此理甚近。然子美死近四百年,犹不忘诗,区区自明其意者,此真书生习气也。
【书子美自平诗】
杜子美诗云:“自平宫中吕太一。”世莫晓其义,而妄者至以为唐时有自平宫。偶读《玄宗实录》,有中官吕太一叛于广南。杜诗盖云自平宫中吕太一,故下有南海收珠之句。见书不广而以意改文字,鲜不为人所笑也。
【书子美云安诗】
“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此老杜云安县诗也。非亲到其处,不知此诗之工。
【书子美骢马行】
余在岐下,见奏州进一马,げ如牛,颌下垂胡侧立,颠倒毛生肉端。蕃人云:“此肉げ马也。”乃知《邓公骢马行》云:“肉骢畏连钱动。”当作骢。
【书子美黄四娘诗】
子美诗云:“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东坡云:此诗虽不甚佳,可以见子美清狂野逸之态,故仆喜书之。昔齐鲁有大臣,史失其名,黄四娘独何人哉,而托此诗以不朽,可以使览者一笑。
【书子美屏迹诗】
“用拙存吾道,幽居近物情。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村鼓时时急,渔舟个个轻。杖藜从白首,心迹喜双清。晚起家何事,无营地转幽。竹光团野色,山影漾江流。废学从儿懒,长贫任妇愁。百年浑得醉,一月不梳头。”子瞻云:“此东坡居士之诗也。”或者曰:“此杜子美《屏迹》诗也、居士安得窃之?”居士曰:“夫禾麻谷麦,起于神农、后稷,今家有仓廪。不予而取辄为盗,被盗者为失主。若必从其初,则农、稷之物也。今考其诗,字字皆居士实录,是则居士诗也,子美安得禁吾有哉!”
【记子美陋句】
“减米散同舟,路难思共济。向来云涛盘,众力亦不细。呀帆忽遇眠,飞橹本无蒂。得失瞬息间,致远疑恐泥。百虑视安危,分明曩贤计。兹理庶可广,拳拳期勿替。”杜甫诗固无敌,然自“致远”以下句,真村陋也。此取其瑕疵,世人雷同,不复讥评,过矣!然亦不能掩其善也。
【记子美逸诗】
《闻惠子过东溪》诗云:“惠子白驴瘦,归溪唯病身。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岩密松花熟,山杯竹叶春。柴门了无事,黄绮未称臣。”此一篇,予与刘斯立得之于管城人家叶子册中,题云《杜员外诗集》,名甫字东美。其余诸篇,语多不同。如“故园杨柳今摇落,安得愁中却尽生”之类也。凤翔魏起兴叔云:“天与人掘得此诗石刻,与此少异:‘岩密松花古,村醪竹叶春。柴门了生事,园绮未称臣。’”
【评子美诗】
子美自比稷与契,人未必许也。然其诗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益高。秦时用商鞅,法令如牛毛。”此自是契、稷辈人口中语也。又云:“知名未足称,局促商山芝。”又云:“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乃知子美诗外尚有事在也。
【书子美忆昔诗】
《忆昔》诗云:“关中小儿坏纪网。”谓李辅国也。“张后不乐上为忙。”谓肃宗张皇后也。“为留猛士守未央。”谓郭子仪夺兵柄入宿卫也。
【杂书子美诗】
《悲陈陶》云:“四万义军同日死。”此房之败也。《唐书》作“陈涛邪”,不知孰是?时临败,犹欲持重有所伺,而中人邢延恩促战,遂大败。故次篇《悲青坂》云:“焉得附书与我军,留待明年莫仓卒。”
《北征》诗云:“桓桓陈将军,仗钺奋忠烈。”此谓陈元礼也。元礼佐玄宗平内难,又从幸蜀,首建诛杨国忠之策。
《洗兵马行》:“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此张镐也。
明皇虽诛萧至忠,然常怀之。侯君集云“蹭蹬至此”,至忠亦蹭蹬者耶?故子美亦哀之云:“赫赫萧京兆,今为时所怜。
《后出塞》云:“我本良家子,出师亦多门。将驱益愁思,身废不足论。跃马二十年,恐辜明主恩。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中夜间道归,故里但空村。恶名幸脱免,穷老无儿孙。”详味此诗,盖禄山反时,其将校有脱身归国而禄山杀其妻子者,不知其姓名,可恨也。
【书柳公权联句】
贵公子雪中饮,醉余,倚槛向风,曰:“爽哉,快哉。”左右有泣者。公子惊问之,曰:“吾父昔以爽亡。”楚襄王登台,有风飒然而至,王曰:“快哉,此风寡人与庶人共之者耶?”宋玉讥之曰:“此独大王之雄风耳,庶人安得而有之?”不知者以为谄也,知之者以为讽也。唐文宗诗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柳公权续之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惜乎,时无宋玉在其傍也。
【书韩定辞马郁诗】
韩定辞,不知何许人,为镇州王书记,聘燕。帅刘仁恭舍于宾馆,命幕客马郁延接。马有诗赠韩曰:“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逢陟丽谯。别后AA67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郁诗虽清秀,然意在试其学问。韩即席酬之:“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辨痴龙艺更多。盛德好将银管述,丽辞堪与雪儿歌。”坐中宾客靡不钦讶,称为妙句,然疑其银管之僻也。他日郁从容问韩以雪儿、银管之事。韩曰:“昔梁元帝为湘东王时,好学著书,常记录忠臣义士及文章之美者。笔有三品,或以金、银饰,或用斑竹为管。忠孝全者,用金管书之,德行清粹者,用银管书之;文章赡丽者,用斑竹管书之。故湘东王之誉振于江表。雪儿,李密之爱姬,能歌舞。每见宾僚文章有奇丽中意者,即付雪儿协音律歌之。”又问痴龙出自何处?曰:“洛下有洞穴,曾有人误坠其中,因行数里,渐见明旷,见有宫殿、人物,凡九处。又有大羊,羊髯有珠,人取食之。不知何所。后出,以问张华。华曰:“此地仙九馆也,大羊名痴龙耳。”定辞复问郁AA67山今当在何处?郁曰:“此隋郡之故事,何谦逊而下问。”由是两相悦服,结交而去。
【书李主诗】
“心事数茎白发,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雪相待,古路无人自还。”李主好书神仙隐遁之词,岂非遭离世故,欲脱世网而不得者耶?
【书柳子厚诗】
仆自东武适文登,并海行数日,道傍诸峰,真若剑。诵柳子厚诗,知海山多尔耶?子柳子云:“海上尖峰若剑,秋来处处割人肠。若为化作身千亿,遍上峰头望故乡。”
【题柳子厚诗二首(之一)】
柳子厚诗云:“鹤鸣楚山静。”又云:“隐忧倦永夜。”东坡曰:子厚此诗,远出灵运上。
【题柳子厚诗二首(之二)】
诗须要有为而作,用事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好奇务新,乃诗之病。柳子厚晚年诗,极似陶渊明,知诗病者也。
【书子厚梦得造语】
子厚《记》云:“每风自四山而下,震动大木,掩冉众草,纷红骇绿,蓊{艹勃}芗气。”柳子厚、刘梦得皆善造语,若此句,殆入妙矣。梦得云:“水禽嬉戏,引吭伸翮,纷惊鸣而决起,拾彩翠于沙砾。”亦妙语也。
【评韩柳诗】
柳子厚诗在陶渊明下,韦苏州上。退之豪放奇险则过之,而温丽靖深不及也。所贵乎枯澹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实美,渊明、子厚之流是也。若中边皆枯澹,亦何足道。佛云:“如人食蜜,中边皆甜。”人食五味,知其甘苦者皆是,能分别其中边者,百无一二也。
【书子厚诗】
柳子厚诗云:“盛时一失贵反贱,桃笙葵扇安敢当。”不知桃笙为何物。偶阅《方言》:“簟,宋、魏之间谓之笙。”乃悟桃笙以桃竹为簟也。梁简文《答湘南王献簟书》云:“五离九折,出桃枝之翠笋。”乃谓桃枝竹簟也。桃竹出巴、渝间,杜子美有《桃竹杖歌》。
【书乐天香山寺诗】
白乐天为王涯所谗,谪江州司马。甘露之祸,乐天在洛,适游香山寺,有诗云:“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不知者,以乐天为幸之,乐天岂幸人之祸者哉,盖悲之也!
【书常建诗】
常建诗云:“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欧阳公最爱赏,以为不可及。此语诚可人意,然于公何足道,岂非厌饫刍豢反思螺蛤耶?
【书韩李诗】
元六年八月十五日,与柳展如饮酒,一杯便醉,作字数纸。书李太白诗云:“遗我鸟迹书,飘然落岩间。其字乃上古,读之了不闲。”戏谓柳生,李白尚气,乃自招不识字,可一大笑。不如韩愈倔强,云“我宁屈曲自世间,安能随汝巢神仙”也。
【录陶渊明诗】
“清晨闻扣门,倒裳自往开。问子为谁与?田父有好怀。壶浆远见候,疑我与时乖。褴缕茅檐下,未足为高栖。一世皆尚同,愿君汩其泥。深感父老言,禀气寡所谐。纡辔诚可学,违己谁非迷。且共欢此饮,吾驾不可回。”此诗叔弼爱之,予亦爱之。予尝有云:“言发于心而冲于口,吐之则逆人,茹之则逆予,以谓宁逆人也,故卒吐之。与渊明诗意不谋而合,故并录之。
【书渊明诗】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侵晨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览渊明此诗,相与太息。噫嘻,以夕露沾衣之故而犯所愧者多矣。元九年正月十六日,李端叔、王几仁、孙子发皆在。东坡记。
【书渊明乞食诗后】
渊明得一食,至欲以冥谢主人,此大类丐者口颊也。哀哉!哀哉!非独余哀之,举世莫不哀之也。饥寒常在身前,声名常在身后,二者不相待,此士之所以穷也。
【书渊明饮酒诗后】
《饮酒》诗云:“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宝不过躯,躯化则宝已矣。人言靖节不知道,吾不信也。
【书渊明诗二首(之一)】
孔文举云:“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事矣。”此语甚得酒中趣。及见渊明云:“偶有佳酒,无夕不倾,顾影独尽,悠然复醉。”便觉文举多事矣。
【书渊明诗二首(之二)】
陶诗云:“但恐多谬误,君当恕醉人。”此未醉时说也,若已醉,何暇忧误哉!然世人言醉时是醒时语,此最名言。张安道饮酒初不言盏数,少时与刘潜、石曼卿饮,但言当饮几日而已。欧公盛年时,能饮百盏,然常为安道所困。圣俞亦能饮百许盏,然醉后高叉手而语弥温谨。此亦知其所不足而勉之,非善饮者。善饮者,澹然与平时无少异也。若仆者,又何其不能饮,饮一盏而醉,醉中味与数君无异,亦所羡尔。
【书薛能茶诗】
唐人煎茶用姜。故薛能诗云:“盐损添常戒,姜宜着更夸。”据此,则又有用盐者矣。近世有用此二物者,辄大笑之。然茶之中等者,用姜煎信佳也,盐则不可。
【书乐天诗】
“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元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清下界闻。遥想高僧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唐韬光禅师自钱塘天竺来住此山,乐天守苏日,以此诗寄之。庆历中,先君游此山,犹见乐天真迹。后四十七年,轼南迁过虔,复经此寺,徒见石刻而已。绍圣元年八月十七日。
【论董秦】
玉川子《月蚀》诗云:“岁星主福德,官爵奉董秦。忍使黔娄生,覆尸无衣巾。”详味此句,则董秦当是无功而享厚禄者。董秦,本忠臣也。天宝末骁将,屡立战功,虽AA68暴,亦颇知忠义。代宗时,吐蕃犯阙,徵兵。秦即日赴难。或劝择日,答曰:“君父在难,乃择日耶?”后卒污朱Г伪命,诛。考其终始,非无功而享厚禄者。不知玉川子何以有此句?绍圣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日月蚀诗】
玉川子作《月蚀》诗,以为蚀月者,月中之暇蟆也。梅圣俞作《日蚀》诗云:“食日者三足乌。”此固因俚说以寓其意也。《战国策》曰:“日月晖于外,其贼在内。”则俚说亦当矣。
【书卢仝诗】
卢仝诗云:“何时得去禁酒国。”吾今谪岭南,万户酒家有一婢,昔尝为酒肆,颇能伺候冷暖。自今当不乏酒,可以日饮无何,其去禁酒国矣。
【书渊明东方有一士诗后】
“东方有一士,被服常不完。三旬九遇食,十年著一冠。辛苦无此比,常有好容颜。我欲观其人,晨去越河关。青松夹路生,白云宿{詹}端。知我故来意,取琴为我弹。上弦惊别鹤,下弦操孤鸾。愿留就君住,从今至岁寒。”此东方一士,正渊明也。不知从之游者谁乎?若了得此一段,我即渊明,渊明即我也。绍圣二年二月十一日,东坡居士饮醉食饱,默坐思无邪斋,兀然如睡,既觉,写渊明诗一首,示儿子过。
【书渊明酬刘柴桑诗】
自夏历秋,毒热七八十日不解,炮灼理极,意谓不复有清凉时。今日忽凄风微雨,遂御夹衣,顾念兹岁,屈指可尽。陶彭泽云:“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此言真可为惕然也。
【书柳子厚南涧诗】
“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回风一萧索,林影久参差。始至若有得,稍深遂忘疲。羁禽响幽谷,寒藻舞沦漪。去国魂已游,怀人泪空垂。孤生易为惑,末路少所宜。寂寞竟何事,迟回只自知。谁欤後来者,当与此心期。”柳子厚南迁後诗,清劲纡余,大率类此。绍圣三年三月六日。
【对韩柳诗】
韩退之诗云:“水作青罗带,山为碧玉簪。”柳子厚诗云:“海上群山若剑,秋来处处割愁肠。”陆道士云:“二公当时不相计会,好做成一属对。”东坡为之对云:“系闷岂无罗带水,割愁还有剑山。”此可编入诗话也。
【书李峤诗】
“昔时青楼对歌舞,今日黄埃聚荆棘。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氐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雁飞”。李峤诗也。盖当时未有太白、子美,故峤辈得称雄耳。其遭离世故,不得不尔。雨中闻铃且犹涕下,峤诗可不如撼铃耶?以此论工拙,殆未可也。
【书贺遂亮诗】
“意气百年内,平生一寸心。欲交天下士,未面已虚襟。君子重名义,直道冠衣簪。风云何可托,怀抱自然深。落霞净霜景,坠叶下枫林。若上南登岸,希访北山岑。”此贺遂亮《赠韩思彦》诗也。《成都学馆记》,遂亮撰,颜有意书。书词皆奇雅有法。尝患不见遂亮他文,偶因读《国史补》,得此诗,乃为录之。
【书董京诗】
《晋史》:“董京字威辇,作诗答孙子荆,其略曰:‘玄鸟纡幕,而不被害?鸣隼远巢,咸以欲死。眄彼梁鱼,逡巡倒尾。沉吟不决,忽焉失水。嗟乎,鱼鸟相与,万世而不悟。以我观之,乃明其故。焉知不有达人,深穆其度,亦将窥我,颦蹙而去。’”京之意盖曰:以鱼鸟自观,虽万世而不悟其非也,我所以能知鱼鸟之非者,以我不与鱼鸟同所恶也。彼达人者不与我同欲恶,则其观我之所为,亦欲如我之观鱼鸟矣。京,得道人也,哀世俗不晓其语,故粗为说之。戊寅九月八日。读《隐逸传》。
【书杜子美诗】
“崔郎忧病士,书信有柴胡。饮子频通汗,怀君想报珠。亲知天畔少,药味峡中无。归楫生衣卧,春鸥洗翅呼。酒闻上急水,旱作耻平途。万里皇华使,为僚记腐儒。”此杜子美诗也。沈期《回波》诗云:“姓名虽蒙齿录,袍笏未易牙绯。”子美用“饮子”对“怀君”,亦“齿录”、“牙绯”之比也。广州舶信到,得柴胡等药,偶录此诗遣闷。己卯正月十三日,久旱,微雨阴翳,未快。
【书唐太宗诗】
唐太宗作诗至多,亦有徐、庾风气,而世不传,独于《初学记》时时见之。
【书韦苏州诗】
世传王子敬帖,有“黄柑三百颗”之语。此贴乃在刘景文处。景文死,不知今在家矣。韦苏州有诗云:“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盖苏州亦见此帖也。余亦尝有诗与景文云:“君家子敬十六字,气压邺侯三万签。”
【书杜子美诗后】
“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更遭丧乱嫁不售,一生抱恨长咨嗟。士风坐男使女立,男当门户女出入。十有八九负薪归,卖薪得钱当供给。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面妆手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若道巫山女粗丑,何得此有昭君村。”海南亦有此风,每诵此诗,以谕父老,然亦未易变其俗也。元符二年闰九月十七日。
【书司空图诗】
司空图表圣自论其诗,以为得味于味外。“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此句最善。又云:“棋声花院静,幡影石坛高。”吾尝游五老峰,入白鹤院,松阴满庭,不见一人,惟闻棋声,然后知此句之工也,但恨其寒俭有僧态。若杜子美云:“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则才力富健,去表圣之流远矣。
【书郑谷诗】
郑谷诗云:“江上晚来堪画处,渔人披得一蓑归。”此村学中诗也。柳子厚云:“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扁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人性有隔也哉,殆天所赋,不可及也已。
【书王梵志诗】
王梵志诗云:“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裹。每人吃一个,莫嫌无滋味。己且为馅草,当使谁食之。”为易其后两句云:“预先着酒浇,图教有滋味。”
【书柳子厚诗】
柳柳州《酬娄季才寓居开元寺早秋病中见寄》:“客有故园思,潇湘生夜愁。病依居士室,梦绕羽人丘。味道怜知止,遗名得自求。壁空残月曙,门掩候虫秋。谬季双金重,难徵杂佩酬。碧霄无枉路,徒此助离忧。”元符己卯十一月十九日,忽得龙川信,寄此纸,试书此篇。
【书柳子厚诗后】
元符己卯闰九月,琼士姜君来儋耳,日与予相从。到庚辰三月乃归,无以赠行,书柳子厚《饮酒》、《读书》二诗以见别意。子归,吾无以遣,独此二事,日相与往还耳。二十一日书。
【书黄鲁直诗后二首(之一)】
读鲁直诗,如见鲁仲连、李太白,不敢复论鄙事,虽若不入用,亦不无补于世也。
【书黄鲁直诗后二首(之二)】
鲁直诗文,如蝤蛑、江瑶柱,格韵高绝,盘飧尽废,然不可多食,多食则发风动气。
【跋文忠公送惠勤诗后】
始予未识欧公,则已见其诗矣。其后屡见公,得勤之为人,然犹未识勤也。熙宁辛亥,余出ヘ钱塘,过汝阴见公,屡属余致谢勤。到官不及月,以腊日见勤于孤山下,则余诗所谓“孤山孤绝谁肯庐,道人有道山不孤”者也。其明年闰七月,公薨于汝阴,而勤亦退老于孤山下,不复出游矣。又明年六月六日,偶至勤舍,出此诗,盖公之真迹,读之流涕,而勤请余题其后云。
【书赠法通师诗】
“欲识当年杜伯升,飘然云水一孤僧。若教俯首随缰锁,料得而今似我能。”仆偶云:“通师子不脱屣场屋,今何为乎?”柳子玉云:“不过似我能。”因戏作此诗。熙宁七年二月日。
【题鲜于子骏八咏后】
始予过益昌,子骏始漕利路。其后八年,予守胶西,而子骏始移漕京东。自朝廷更法以来,奉法之吏,尤难其人。刻急则伤民,宽厚则废法。二者其理难通,而山峡地瘠,民贫役重,其推行为尤难。子骏世家南隆,亲族故人,散处所部,以亲则害法,以法则伤恩,二者其势难全。是三难者萃于子骏,而子骏为之九年,其声蔼然,闻之四方。上不害法,下不伤民,中不废亲,自讲议措置至于立法定制,皆成于其手。吏民举欣欣然,而子骏亦自治园囿亭榭,赋诗饮酒,雍容有余,如异时为监司者。君子以是知其贤。子骏以其所作八咏寄余。余甚爱其诗,欲作而不可及,乃书其末,以遗益昌之人,使刻于石,以无忘子骏之德。
【记子由诗】
八月四日与子由同来,留小诗三首:“葱茜门前路,行穿翠密中。却来堂上看,岩谷意无穷。”“夭矫庭中柏,枯枝鹊踏消。瘦皮缠鹤骨,高顶转龙腰。”“窈窕山头井,泉通伏涧清。欲知深几许,听放辘轳声。”子由和云:“苕山上寺,近在古城中。苦恨河流远,长教眼力穷。”“盘曲山前路,流年向此消。兴亡须一吊,范叟卧山腰。”“孤绝山南寺,僧居无限清。不知行道处,空听暮钟声。”子由诗过吾远甚。熙宁十年八月四日,子瞻。
【书诸公送凫绎先生诗后】
凫绎先生既殁三十余年,轼始从其子复游,虽不识其人,而得其为人。先生为阆中主簿,以诗饯行者,凡二十余人,皆一时豪杰名胜之流。自景至今,凡四十余年,而凋丧殆尽,独张君宗益在耳。怀先生之盛德,想诸贤之遗烈,悼岁月之不居,感人事之屡变。故书其末,使后生想见其风流云耳。
【题文潞公诗】
《送时郎中》诗云:“一从辞画省,氵存岁守坤维。久浃于藩任,常分乃睿思。六条遵汉寄,千里奉尧咨。按部壶浆拥,行春茜旆随。握兰班已峻,拔薤化方施。吏服蒲鞭耻,童怀竹马期。不藏金似粟,倾降雨如丝。每见求民瘼,宁闻拾路遗。责躬还掩阁,察吏更褰帷。好续循良传,宜刊德政碑。奸邪随草靡,权黠望风移。渤海绳皆治,葵丘戍及期。佩牛登富庶,负虎变淳熙。云路徵贤日,星郎拱极时。将升严助室,暂辍阮咸麾。挽邓舟停水,思何咏载岐。鱼城初解印,凤阙郎移墀。曲榭青云路,离筵白词。玳簪萦别恨,金酒折芳枝。从此三巴俗,多吟蔽芾诗。”轼尝得闻潞公之语矣,其雄才远度,固非小子所能窥测,至于学问之富,自汉以来,出入驰骋,略无遗者,下迨曲技小数,靡不究悉,虽笃学专门之师,莫能与之较,然世不以此称公,岂勋德所掩覆故耶?今观其幼时诗,精审研密,句句皆有所考,盖其积之也久矣。元丰二年二月二十九日书。
【自记吴兴诗】
仆游吴兴,有《游飞英寺》诗云:“微雨止还作,小窗幽更妍。盆山不见日,草木自苍然。”非至吴越,不见此景也。
【记所作诗】
吾有诗云:“日日出东门,步寻东城游。城门抱关卒,怪我此何求。吾亦无所求,驾言写我忧。”章子厚谓参寥曰:“前步而后驾,何其上下纷纷也?”仆闻之曰:“吾以尻为轮,以神为马,何曾上下乎?”参寥曰:“子瞻文过有理似孙子荆。子荆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
【书曹希蕴诗】
近世有妇人曹希蕴者,颇能诗,虽格韵不高,然时有巧语。尝作《墨竹》诗云:“记得小轩岑寂夜,月移疏影上东墙。”此语甚工。
【记郭震诗】
蜀人任介、郭震、李畋,皆博学能诗,晓音律,相与为莫逆之交,游荡不羁,礼法之士鄙之。然皆才识过人。李顺之将乱,震游成都东郊,忽赋诗曰:“今日出东郊,东郊好春色。青青原上草,莫教征马食。”遂走京师上书,言蜀将乱,不报。期年,其言乃效。震竟不仕。介为陕西一幕官而死。畋稍达,仕至尚书郎。震将死,其友往问之,侧卧欹枕而言。其友曰:“子且正身。”震笑曰:“此行岂可复替名哉!”虽平生诙谐之余习,然亦足以见其临死而不乱也。
【评杜默诗】
石介作《三豪》诗,略云:“曼卿豪于诗,永叔豪于文,杜默字师雄者豪于歌也。”永叔亦赠默云:“赠之三豪篇,而我滥一名。”默之歌,少见于世,初不知之。后闻其篇,云“学海波中老龙,圣人门前大虫”皆此等语,甚矣介之无识也。永叔不欲嘲笑之者,此公恶争名,且为介讳也。吾观杜默豪气,正是京东学究饮私酒食瘴死牛肉饱后所发者也。作诗狂怪,至卢仝、马异极矣,若更求奇,便作杜默。
【书狄遵度诗】
“佳城郁郁颓寒烟,饥雏乳兽号荒阡。夜卧北斗寒挂枕,霜拱木落雁横天。浮云西去不复返,落日东逝随长川。乾坤未死吾尚在,肯与蟪蛄论大年。”狄遵度自儿童,已能属文,落落有声。年十六,一夕,梦子美诵平生所为诗,皆集中所无者,觉而记两句,后遂续之云耳。
【题子明诗后(并鲁直跋)】
吾兄子明,旧能饮酒,至二十蕉叶,乃稍醉。与之同游者,眉之蟆颐山观侯老道士,歌讴而饮。方是时,其豪气逸韵,岂知天地之大秋毫之小耶?不见十五年,乃以刑名政事著闻于蜀,非复昔日之子明也。侄安节自蜀来,云子明饮酒不过三蕉叶。吾少年望见酒盏而醉,今亦能三蕉叶矣。然旧学消亡,夙心扫地,枵然为世之废物矣。乃知二者有得必有丧,未有两获者也。
.老道士,盖子瞻之从叔苏慎言也。今年有孙汝楫,登进士第。东坡自云饮三蕉叶,亦是醉中语。余往与东坡饮一人家,不能一大觥,醉眠矣。鲁直题。
【题和王巩六诗后】
仆文章虽不逮冯衍,而慨慷大节乃不愧此翁。衍逢世祖英睿好士,而独不遇,流离摈遂,与仆相似。而衍妻悍妒甚,仆少此一事,故有“胜敬通”之句。
【题陈吏部诗后】
故三司副使吏部陈公,轼不及见其人。然少时所识一时名卿胜士,多推尊之。迩来前辈凋丧略尽,能称诵公者,渐不复见,得其绪言遗事,皆当记录宝藏,况其文章乎?公之孙师仲,录公之诗二十五篇以示轼。三复太息,以想见公之大略云。
【书赠陈季常诗】
余谪黄州,与陈忄造季常往来,每过之,辄作“汁”字韵诗一篇。季常不禁杀,故以此讽之。季常既不复杀,而里中皆化之,至有不食肉者。皆云“未死神已泣”,此语使人凄然也。
【书遵师诗】
游汤泉,览留题百余篇,独爱遵师一偈云:“禅庭谁作石龙头,龙口汤泉沸不休。直待众生尘垢尽,我方清冷混常流。”戏作一绝答云:“石龙有口口无根,自在流泉谁吐吞。若信众生本无垢,此泉何处觅寒温。”元丰七年五月十三日。
【书葛道纯诗后】
“淙流绝壁散,灵烟翠洞深。岩际松风清,飘飘洒尘襟。观萝玩猿鸟,解组傲园林。茶果邀真侣,觞酌洽同心。旷岁怀兹赏,行春始重寻。聊将横吹笛,一写山水音。”与高安葛格道纯同游庐山简寂观,道纯诵此诗,请书之石。元丰七年五月十九日,汝州团练副使苏轼和仲。
【书子由金陵天庆观诗】
“兴废不可必,冶城今静祠。松声闻道路,竹色净轩墀。江近风云改,庭深草木滋。孤坟吊遗直,铭暗闵元规。”元丰三年四月,家弟子由过此留诗,七年七月十六日,为书之壁。
【书子由绝胜亭诗】
“夜郎秋涨水连空,上有虚亭缥缈中。山满长天宜落日,江吹旷野作惊风。爨烟惨淡浮前浦,渔艇纵横逐钓筒。未省岳阳何似此,应须子细问南公。”蜀州新建绝胜亭,舍弟十九岁作。
【跋翰林钱公诗后】
轼龆乱入乡校,即诵公诗,今得观其遗迹,幸矣。元丰八年正月二十日。
【题别子由诗后】
“先君昔爱洛城居,我今亦过嵩山麓。水南卜筑吾岂敢,试向伊川买修竹。又闻缑山好泉眼,傍市穿林泻水玉。想见茅檐照水开,两翁相对清如鹄。”元丰七年,余自黄迁汝,往别子由于筠,作数诗留别,此其一也。其后虽不过洛,而此意未忘,因康君郎中归洛,书以赠之。元元年三月十六日,轼书。
【跋欧阳寄王太尉诗后】
“丰乐坡前一醉翁,余龄有几百忧攻。平生自恃心无愧,直道诚知世不容。换骨莫求丹九转,荣名何待禄千钟。明年今日如寻我,颍水东西问老农。”此欧阳文忠公寄太尉懿敏王公诗。轼与公子定国、定国侄孙子发、张彦若同游宝梵。定国诵此诗,以遗诗人载仲达。仲达,尝从文忠公者也。元元年四月,门生苏轼书。
【书黄鲁直诗后】
每见鲁直诗文,未尝不绝倒。然此卷语妙,殆非悠悠者所识能绝倒者也,是可人。元元年八月二十二日,与定国、子由同观。
【记董传论诗】
故人董传善论诗。予尝云:杜子美不免有凡语,“已知仙客意相亲,更觉良工心独苦”,岂非凡语耶!传笑曰:此句殆为君发。凡人用意深处,人罕能识,此所以为独苦,岂独画哉。
【书参寥论杜诗】
参寥子言:“老杜诗云:‘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疏帘看弈棋。’此句可画,但恐画不就尔。”仆言:“公禅人,亦复爱此绮语耶。”寥云:“譬如不事口腹人,见江瑶柱,岂免一朵颐哉!”
【记少游论诗文】
秦少游言:“人才各有分限。杜子美诗冠古今,而无韵者殆不可读。曾子固以文名天下,而有韵者辄不工。此未易以理推之也。”
【题李伯祥诗】
眉山矮道士李伯祥好为诗,诗格亦不甚高,往往有奇语。如“夜过修竹寺,醉打老僧门”之句,皆可爱也。余幼时学于道士张易简观中,伯祥与易简往来,尝叹曰:“此郎君贵人也。”不知其何以知之。
【书绿筠亭诗】
“爱竹能延客,求诗剩挂墙。风梢千纛乱,日影万夫长。谷鸟惊棋响,山蜂识酒香。只应陶靖节,解听北窗凉。”清献先生尝求东坡居士作绿筠亭诗,曰:“此吾乡人梁处士之居也。”后二十五年,乃见处士之子,请书此本。绍圣二年四月十三日。
【题王晋卿诗后】
晋卿为仆所累。仆既谪齐安,晋卿亦贬武当。饥寒穷困,本书生常分,仆处不戚戚固宜,独怪晋卿以贵公子罹此忧患,而不失其正,诗词益工,超然有世外之乐,此孔子所谓“可与久处约长处乐”者。元元年九月八日。
【书黄泥坂词后】
余在黄州,大醉中作此词,小儿辈藏去稿,醒后不复见也。前夜与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夜坐。三客翻倒几案,搜索箧笥,偶得之,字半不可读,以意寻究,乃得其全。文潜喜甚,手录一本遗余,持元本去。明日得王晋卿书,云:“吾日夕购子书不厌,近又以三缣博两纸。子有近书,当稍以遗我,毋多费我绢也。”乃用澄心堂纸、李承晏墨书此遗之。元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题憩寂图诗(并鲁直跋)】
元元年正月十二日,苏子瞻、李伯时为柳仲远作《松石图》。仲远取杜子美诗“松根胡僧憩寂寞,庞眉皓首无住着,偏袒右肩露双脚,叶裹松子僧前落”之句,复求伯时画此数句,为《憩寂图》。子由题云:“东坡自作苍苍石,留取长松待伯时。只有两人嫌未足,兼收前世杜陵诗。”因次其韵云:“东坡虽是湖州派,竹石风流各一时。前世画师今姓李,不妨题作辋川诗。”文与可尝云:“老夫墨竹一派,近在徐州。吾竹虽不及,石似过之”此一卷公案,不可不令鲁直下一句。
或言:子瞻不当目伯时为前身画师,流俗人不领,便是诗病。伯时一丘一壑,不灭古人,谁当作此痴计。子瞻此语是真相知。鲁直书。
【题张安道诗后】
“因嗟萍梗才名客,自叹匏瓜老病身。一榻从兹还倚壁,不知重扫待何人。”元丰三年,家弟子由,谪官筠州。张安道口占此诗为别,已而涕下。安道平生未尝出涕向人也。元六年十二月薨于南都。将属纩,问后事,但言伸意子瞻兄弟。是月十一日,举哀荐福禅院,录此诗留院中。
【书张芸叟诗】
张舜民芸叟,人也。通练西事。稍能诗,从高遵裕西征回,途中作诗二绝。一云:“灵州城下千株柳,总被官军斫作薪。他日玉关归去路,将何攀折赠行人。”一云:“青铜峡里韦州路,十去从军九不回。白骨似沙沙似雪,将军休上望乡台。”为转运判官李察所奏,贬郴州监税,舜民言:“官军围灵武不下,粮尽而退。西人从城上大呼官军汉人兀扌蔡否?或仰而答曰:‘兀扌蔡。’城上皆大笑。西人谓惭为兀扌蔡也。”
【书试院中诗】
元三年二月二十一日领贡举事,辟李伯时为考校官。三月初,考校既毕,待诸厅参会,故数往诣伯时。伯时苦水悸,忄忄不欲食,作欲展马以排闷。黄鲁直诗先成,遂得之。鲁直诗云:“仪鸾供帐饕虱行,翰林湿薪爆竹声,风帘官烛泪从横。木穿石盘未渠透,坐窗不遨令人瘦,贫马百啮逢一豆。眼明见此玉花,径思着鞭随诗翁,城西野桃寻小红。”子瞻次韵云:“少年鞍马勤远行,夜闻啮草风雨声,见此忽思短策横。千重故纸钻未透,那更陪君作诗瘦,不如芋魁归饭豆。门前欲嘶御史,诏恩三日休老翁,羡君怀中双橘红。”蔡天启、晁无咎、舒尧文、廖明略皆继,此不能尽录。予又戏作绝句:“竹头抢地风不举,文书堆案睡自语。看马欲展顿风尘,亦思归家洗袍。”伯时笑曰:“有顿尘马欲入笔。”疾取纸来写之后。三月六日所作皆是也。眉山苏轼书。
【书鬼仙诗】
“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中流雨湿衣。折得荷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
“江上樯竿一百尺,山中楼台十二重。山僧楼上望江上,遥指樯竿笑杀侬。”
“湘中老人读黄老,手援紫ぱ坐碧草。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
“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
“浦口潮来初渺漫,莲舟溶漾采花难。芳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平更折看。”
“酒尽君莫沽,壶倾我当发。城市多嚣尘,还山弄明月。”
“卜得上峡日,秋江风浪多。巴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
“寒草白露里,乱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罢,寒烛与君同。”
元三年二月二十一日夜,与鲁直、寿朋、天启会于伯时斋舍。此一卷,皆仙鬼作或梦中所作也。又记《太平广记》中,有人为鬼物所引入墟墓,皆华屋洞户,忽为劫墓者所惊,出,遂失所见。但云“芫花半落,松风晚清”。吾每爱此两句,故附之书末。
【记白鹤观诗】
昔游忠州白鹤观,壁上高绝处,有小诗,不知何人题也。诗云:“仙人未必皆仙去,还在人间人不知。手把白髦从两鹿,相逢聊问姓名谁。”
【记关右壁间诗】
“欲挂衣冠神武门,先寻水竹渭南村。却将旧斩楼兰剑,买得黄牛教子孙。”余旧见此诗于关右壁间,爱之,不知何人诗也。
【记西邸诗】
余官凤翔,见村邸壁上,书此数句,爱而诵之。云:“人间有漏仙,兀兀三杯醉。世上无眼禅,昏昏一枕睡。虽然没交涉,其奈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个是。”
【书出局诗】
“急景归来早,浓阴晚不开,倾杯不能饮,待得卯君来。”今日局中早出,阴晦欲雪,而子由在户部晚出,作此数句。忽记十年前在彭城时,王定国来相过,留十余日,还南都。时子由为宋幕,定国临去,求家书,仆醉不能作,独以一绝与之。云“王郎西去路漫漫,野店无人霜月寒。泪湿粉笺书不得,凭君送与卯君看。”卯君,子由小名也。今日情味虽差胜彭城,然不若同归林下,夜雨对床,乃为乐耳。元三年十月二十三日。
【评诗人写物】
诗人有写物之功。“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他木殆不可以当此。林逋《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决非桃、李诗。皮日休《白莲》诗云:“无情有恨何人见,月晓风清欲堕时。”决非红莲诗。此乃写物之功,若石曼卿《红梅》诗云:“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此至陋语,盖村学中体也。元三年十二月六日,书付过。
【评七言丽句】
七言之伟丽者。杜子美云: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五更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尔后寂寞无闻焉。直至欧阳永叔:沧波万古流不尽,白鹤双飞意自闲;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可以并驱争先矣。轼亦云:“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又云:露布朝驰玉关塞,捷书夜至甘泉宫。亦庶几焉尔。
【读文宗诗句】
“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世未有续之者。予亦有诗云:“卧闻疏响梧桐雨,独咏微凉殿阁风。”
【书辩才次韵参寥诗】
“岩栖木食已皤然,交旧何人慰眼前。素与画公心印合,每思秦子意珠圆。当年步月来幽谷,柱杖穿云冒夕烟。台阁山林本无异,故应文字未离禅。”辩才作此诗时,年八十一矣。平生不学作诗,如风吹水,自成文理。而参寥与吾辈诗,乃如巧人织绣耳。
【书参寥诗】
仆在黄州,参寥自吴中来访,馆之东坡。一日,梦见参寥所作诗,觉而记其两句云:“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后七年,仆出守钱塘,而参寥始卜居西湖智果院。院有泉出石缝间,甘冷宜茶。寒食之明日,仆与客泛湖,自孤山来谒参寥,汲泉钻火,烹黄蘖茶,忽悟所梦诗,兆于七年之前。众客皆惊叹,知传记所载,非虚语也。元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记谢中舍诗】
寇元弼言:“去岁徐州ヘ李陶,有子年十七八,素不甚作诗,忽咏《落花》诗云:‘流水难穷目,斜阳易断肠。谁同砑光帽,一曲舞山香。’父惊问之,若有物凭附者。自云是谢中舍。问砑光帽事,云:‘西王母宴群仙,有舞者戴砑光帽,帽上簪花,舞山香一曲,未终,花皆落云。’”
【书苏子美金鱼诗】
旧读苏子美《六和寺》诗云:“松桥待金鱼,竟日独迟留。”初不喻此语。及ヘ钱塘,乃知寺后池中有此鱼如金色也。昨日复游池上,投饼饵,久之,乃略出,不食,复入,不可复见。自子美作诗,至今四十余年。子美已有“迟留”之语,苟非难进易退而不妄食,安能如此寿耶!
【题张子野诗集后】
张子野诗笔老妙,歌词乃其余技耳。《湖州西溪》云:“浮萍破处见山影,小艇归时闻草声。”与余和诗云:“愁似鳏鱼知夜永,懒同蝴蝶为春忙。”若此之类,皆可以追配古人。而世俗但称其歌词。昔周画人物,皆入神品,而世俗但知有周士女,皆所谓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欤?元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所和回先生诗】
回先生诗云:“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因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东坡居士和云:“世俗何知贫是病,神仙可学道之余,但知白酒留佳客,不问黄公觅素书。”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有道人过沈东老饮酒,用石榴皮写句壁上,自称回山人。东老送之出门,至石桥上。先渡桥数十步,不知其所往。或曰:“此吕先生洞宾也。”七年,仆过晋陵,见东老之子偕,道其事。时东老既没三年矣,为和此诗。其后十六年,复与偕相遇钱塘,更为书之。偕字君与,有文行,世其家云。元五年五月二十五日,东坡先生书。
【记里舍联句】
幼时里人程建用、杨尧咨、舍弟子由会学舍中《天雨联句》六言。程云:“庭松偃仰如醉。”杨即云:“夏雨凄凉似秋。”余云:“有客高吟拥鼻。”子由云:“无人共吃馒头。”坐皆绝倒,今四十余年矣。
【题凤山诗后】
杨君诗,殊有可观之言,长韵尤可喜,然求免于寒苦而不可得。悲夫,此道之不售于世也久矣!
【题欧阳公送张著作诗后】
诗中虽不著岁月,有“厌京已弄春”之语。是则自洛还馆中未久,去夷陵之行无几矣。元六年,东坡居士观于汝南东阁。
【书颍州祷雨诗】
元六年十月,颍州久旱,闻颍上有张龙公神祠,极灵异,乃斋戒遣男迨与州学教授陈履常往祷之。迨亦颇信道教,沐浴斋居而往。明日,当以龙骨至,天色少变。二十六日,会景贶、履常、二欧阳,作诗云:“后夜龙作云,天明雪填渠。梦回闻剥啄,谁呼赵、陈、予?”景贶拊掌曰:“句法甚亲,前此未有此法。”季默曰:“有之。长官请客吏请客,目曰‘主簿、少府、我’。即此语也。”相与笑语。至三更归时,星斗灿然,就枕未几,而雨已鸣檐矣。至朔旦日,作五人者复会于郡斋。既感叹龙公之威德,复喜诗语之不谬。季默欲书之,以为异日一笑。是日,景贶出迨诗云:“吾侪归卧髀骨裂,会友携壶劳行役。”仆笑曰:“是男也,好勇过我。”
【书李简夫诗集后】
孔子不取微生高,孟子不取于陵仲子,恶其不情也。陶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饥则扣门而乞食,饱则鸡黍以延客,古今贤之,贵其真也。李公简夫以文学政事有闻于天圣以来,而谢事退居于嘉之末,熙宁之初。平生不眩于声利,不戚于穷约,安于所遇而乐之终身者,庶几乎渊明之真也。熙宁三年,轼始过陈,欲求见公,而公病矣。后二十年,得其手录诗七十篇于其孙公辅。读之,太息曰:“君子哉若人,今亡矣夫!”元六年十二月初四日。
【题梅圣俞诗后】
“驿使前时走马回,北人初识越人梅。清香莫把酴糜比,祗欠溪头月下杯。”梅二丈长身秀眉,大耳红颊,饮酒过百盏,辄正坐高拱,此其醉也。吾虽后辈,犹及与之周旋,览其亲书诗,如见其抵掌谈笑也。元七年七月二十二日。
【跋再送蒋颖叔诗后】
颖叔未有帅洮之命,作扈驾诗,轼和之,有“游魂”之句,遂成吟谶。正月十六日,偶谒钱穆父,作小诗写之扇上,颖叔、穆父、仲至皆和,轼亦再赋。请颖叔收此扇与此轴,旋复迎劳,吾诗之必谶也。
【记宝山题诗】
予昔在钱唐,一日,画寝于宝山僧舍,起,题其壁云:“七尺顽躯走世尘,十围便腹贮天真。此中空洞全无物,何止容君数百人。”其后有数小子亦题名壁上,见者乃谓予诮之也。周伯仁所谓君者,乃王茂弘之流,岂此等辈哉!世子多讳,盖僭者也。吾尝作《李太白真赞》云:“生平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嗔。”吾今复书此者,欲使后之小人少知自揆也。
【书石芝诗后】
中山教授马君,文登人也。盖尝得石芝食之,故作此诗,同赋一篇。目昏不能多书,令小儿执笔,独题此数字。
【书蜀僧诗】
王中令既平蜀,捕逐余寇,与部队相远。饥甚,入一村寺中。主僧醉甚,箕踞,公怒,欲斩之。僧应对不惧,公奇而赦之。问求蔬食。僧对曰:“有肉无蔬。”公益奇之。馈以蒸猪头,食之甚美。公喜,问僧“止能饮酒食肉耶,抑有他技也?”僧自言:“能为诗。”公命赋蒸豚,操笔立成云:“觜长毛短浅含膘,久向山中食药苗。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兼用杏浆浇。红鲜雅称金盘,软熟真堪玉却挑。若把毡根来比并,毡根自合吃藤条。”公大喜,与紫衣师号。元九年二月十三日,偶与公子玄孙讷道此,因记之。
【书彭城观月诗】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余十八年前中秋夜,与子由观月彭城,作此诗,以《阳关》歌之。今复此夜宿于赣上,方迁岭表,独歌此曲,聊复书之,以识一时之事,殊未觉有今夕之悲,悬知有他日之喜也。
【书润州道上诗】
“行歌野哭两堪悲,远火低星渐向微。病眼不眠非守岁,乡音无伴苦思归。重衾脚冷知霜重,新沐头轻感发稀。只有残灯不嫌客,孤舟一夜许相依。”仆时三十九岁,润州道中,值除夜而作。后二十年,在惠州守岁,录付过。
【书李主词】
“三十余年家国,数千里地山河。几曾惯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苍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后主既为樊若水所卖,举国与人,故当恸哭于九庙之外,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宫娥,听教坊离曲哉!
【题秧马歌后四首(之一)】
惠州博罗县令林君,勤民恤农,仆出此歌以示之。林君喜甚,躬率田署制作阅试,以谓背虽当如覆瓦,然须起首尾如马鞍状,使前却有力。今惠州民皆已施用,甚便之。念浙中稻米几半天下,独未知为此,而仆又有薄田在阳羡,意欲以教之。适会衢州进士梁君过我而西,乃得指示,口授其详,归见张秉道,可备言范式尺寸及乘驭之状,仍制一枚,传之吴人,因以教阳羡儿子,尤幸也。本欲作秉道书,又懒,此间诸事,可问梁君具详也。试更以示西湖智果妙总禅师参寥子,以发万里一笑,尤佳也。绍圣二年四月二十二日,轼书。
【题秧马歌后四首(之二)】
林博罗又云:“以榆枣为腹患其重,当以栀木,则滑而轻矣。”又云:“俯伛秧田。非独腰脊之苦。而农夫例于胫上打洗秧根,积久皆至疮烂。今得秧马,则又于两小颊子上打洗,又完其胫矣。”
【题秧马歌后四首(之三)】
翟东玉将令龙川,从予求秧马式而去。此老农之事,何足云者,然已知其志之在民也。愿君以古人为师,使民不畏吏,则东作西成,不劝而自力,是家赐之牛,而人予之种,岂特一秧马之比哉!
【题秧马歌后四首(之四)】
吾尝在湖北,见农夫用秧马行泥中,极便。顷来江西作《秧马歌》以教人,罕有从者。近读《唐书·回鹘部族黠戛斯传》,其人以木马行水上,以板荐之,以曲木支腋下,一蹴辄百余步,意殆与秧马类欤?聊复记之,异日详问其状,以告江南人也。
【书陆道士诗】
江南人好作盘游饭,脯脍炙无不有,然皆埋之饭中。故里谚云:“撅得窖子。”罗浮颖老取凡饮食杂烹之,名谷董羹,坐客皆称善。诗人陆道士,遂出一联句云:“投醪谷董羹锅裹,撅窖盘游饭碗中。”东坡大喜,乃为录之,以付江秀才收,为异时一笑。吴子野云:“此羹可以浇佛。”翟夫子无言,但咽唾而已。丙子十二月八日。
【记刘景文诗】
刘季孙景文,平之子也。慷慨奇士,博学能诗。仆荐之,得隰州以殁,哀哉!尝有诗寄仆曰:“四海共知霜鬓满,重阳能插菊花无。”死之日,家无一钱,但有书三万轴,画数百幅耳。
【书刘景文诗后】
景文有英伟气,如三国时士陈元龙之流。读此诗,可以想见。其人以中寿没于隰州。哀哉!哀哉!昙秀,学道离爱人也,然常出其诗,与余相对泣下。丁丑正月六日。
【书昙秀诗】
予在广陵,与晁无咎、昙秀道人同舟送客山光寺。客去,予醉臣舟中。昙秀作诗云:“扁舟乘兴到山光,古寺临流胜气藏。惭愧南风知我意,吹将草木作天香。”予和云:“闲里清游借隙光,醉时真境发天藏。梦回拾得吹来句。十里南风草木香。”予昔对欧阳文忠公诵文与可诗云:“美人却扇坐,羞落庭下花。”公云:“此非与可诗,世间元有此句,与可拾得耳。”后三年,秀来惠州,见予,偶记此事。
【记虏使诵诗】
昔余与北使刘霄会食。霄诵仆诗云:“痛饮从今有几日,西轩月色夜来新。公岂不饮者耶?”虏亦喜吾诗,可怪也。
【书迈诗】
儿子迈,幼时尝作《林檎》诗云:“熟颗无风时自脱,半腮迎日斗先红。”于等辈中,亦号有思致者。今已老,无他技,但亦时出新句也。尝作酸枣尉,有诗云:“叶随流水归何处,牛载寒鸦过别村。”亦可喜也。
【记参寥诗】
昨夜梦参寥师手携一轴诗见过。觉而记其《饮茶》诗两句云:“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梦中问:“火固新矣。泉何故新?”答云:“俗以清明淘井。”当续成一诗,以记其事。
【书王太尉送行诗后】
杜衍 贾黯 宋敏求 司马光 王安石 苏涣 王畴 邵亢
元绛 王纯臣 吕夏卿 张瑰 何涉 谢仲弓 陈洙 胡恢
王举正 赵概 张揆 曾公亮 王 王洙 曾公定 胡宿
范镇 李复圭 张刍 吴几复 范百之 晁仲衍 石扬休 李绚 宋敏
右三十三人
丁度 郭劝 齐廓 马仲甫 令狐挺 施昌言 吕居简 孙沔
刘瑾 冯浩 黄灏 韩铎 李师中 辛若渝 李寿朋 刘参
张师中 李先 楚泰 洪 周延隽 钱延年 解宾王 黄从政
孟询 阎 谢徽 张孜 吴可几 范宽之 张中庸 鲍光 闵从周
右三十三人
《送行诗》上下二卷,凡六十有六人。庆历、皇间,朝廷号称多士,故光禄卿赠太尉王公挂冠归江陵,作诗纪行者,多一时之杰。呜呼,唐虞之际,于斯为盛,非独以见王公取友之端,亦足以知朝廷得士之美也。昔柳宗元记其先友六十七人于墓碑之阴,考之于史,卓然知名者盖二十人。宗元曰:“先君之所友,天下之善士举集焉。”余于王公亦云。元符元年十月初七日。
【跋黔安居士渔父词】
鲁直作此词,清新婉丽。问其得意处。自言以水光山色,替却玉肌花貌。此乃真得渔父家风也。然才出亲妇矶,又入女儿浦,此渔父无乃大澜浪乎?
【记临江驿诗】
“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李白当年流夜郎,中原无复汉文章。纳官赎罪人何在?志士临风泪数行。”绍圣间临江军驿壁上得此诗,不知谁氏子作也。
【记沿流馆诗】
“帘卷窗穿户不扃,隙尘风叶乱纵横。幽人睡足谁呼觉,欹枕床前有月明。”绍圣间,人得此诗于沿流馆中,不知何人诗也。今录之,以益箧笥之藏。
【书罗浮五色雀诗】
罗浮有五色雀,以绛羽为长,余皆从之东西。俗云:“有贵人入山则出。”余安道有诗云:“多谢珍禽不随俗,谪官犹作贵人看。”余过南华亦见之。海南人则谓之凤皇。云:“久旱而见则雨,潦测反是。”及谪儋耳,亦尝集于城南所居。余今日游进士黎威家,又集庭下,锵然和鸣,回翔久之。余举酒嘱之,汝若为余来者,当再集也。已而果然。
【书秦少游挽词后】
庚辰岁六月二十五日,予与少游相别于海康,意色自若,与平日不少异。但自作挽词一篇,人或怪之。予以谓少游齐死生,了物我,戏出此语,无足怪者。已而北归,至藤州,以八月十二日,卒于光化亭上。呜呼,岂亦自知当然者耶,乃录其诗云。
【书圣俞赠欧阳阀诗后】
“客心如萌芽,忽与春风动。又随落花飞,去作江南梦。我家无梧桐,安可久留凤。凤栖在桂林,鸟哺不得共。无忘桂枝荣,举酒一以送。”右宛陵先生梅圣俞诗。行君与圣俞游时,余与子由年甚少,世未有知者,圣俞极称之。家有老人泉,圣俞作诗曰:“泉上有老人,隐见不可常。苏子居其间,饮水乐未央。泉中若有鱼,与子同徜徉。泉中苟无鱼,子特玩沧浪。岁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百鸟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去为仲尼叹,出为盛时翔。方今天子圣,无滞彼泉傍。”圣俞没,今四十年矣。南迁过合浦,见其门人欧阳晦夫,出所为送行诗。晦夫年六十六,予尚少一岁,须鬓皆皓然,固穷亦略相似。于是执手大笑,曰:“圣俞之所谓凤者,例皆如是哉!”天下皆言圣俞以诗穷,吾二人者又穷于圣俞,可不大笑乎元符三年月日书。
【书王公峡中诗刻后】
轼蜀人,往来古信州,山川草木,可以默数,老病流落,无复归日,冥蒙奄霭,时发于梦想而已。庚辰岁,蒙思移永州,过南海,见部刺史王公进叔,出先太尉峡中石刻诸诗,反复玩味,则赤甲、白盐、滟、黄牛之状,凛然在人目中矣。十月十六日轼书。
【书石曼卿诗笔后】
范文正公《祭曼卿文》,其略曰:“曼卿之才,大而无媒。不登公卿,善人是哀。曼卿之诗,气豪而奇。大爱杜甫,酷能似之。曼卿之笔,颜筋柳骨。散落人间,宝为神物。曼卿之心,浩然无机。天地一醉,万物同归。不见曼卿,忆兮如生。希世之人,死为神明。”方此时,世未有言曼卿为神仙事。后十余年,乃有芙蓉之说,不知文正公偶然之言乎,抑亦有以知之也?元符三年十月十六日书。
【书冯祖仁父诗后】
国家承平百余年,岭海间学者彬彬出焉。时余襄公既没,未有甚显者,岂张九龄、姜公辅独出于唐乎?真阳冯氏,多贤有文者。河源令齐参祖仁出其先君子诗七篇,灿然有唐人风,方知祖仁之贤,盖有自云。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程全父诗后】
读其诗,知其为君子,如天侔岂易得哉?予识之于罪谪之中,不独无以发扬其人,适足以污累之。乃书以属过子,善藏之,异时必有知此子者。元符三年十二月日。
【书苏养直诗】
“属玉双飞水满塘,菰蒲深处浴鸳鸯。白苹满棹归来晚,秋着芦花一岸霜。”“扁舟系岸依林樾,萧萧两鬓吹华发。万事不理醉复醒,长占烟波弄明月。”此篇若在置太白集中,谁复疑其非也。乃吾宗养直所作《清江曲》云。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二日。
【书秦少游词后】
少游昔在处州,尝梦中作词云:“山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供奉官侬君沔居湖南,喜从迁客游,尤为吕元钧所称。又能诵少游事甚详,为余道此词,至流涕,乃录本使藏之。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过送昙秀诗后】
“三年避地少经过,十日论诗喜琢磨。自欲灰心老南岳,犹能茧足慰东坡。来时野寺无鱼鼓,去后闲门有雀罗。从此期师真似月,断云时复挂星河。”仆在广陵作诗《送昙秀》云:“老芝如云月,炯炯时一出。”今昙秀复来惠州见余,余病,已绝不作诗。儿子过粗能搜句,时有可观,此篇殆咄咄逼老人矣。特为书之,以满行橐。丁丑正月二十一日。
【书摹本兰亭后】
“外寄所托”改作“因寄”,“于今所欣”改作“向之”,“岂不哀哉”改作“痛哉”,“良可悲”改作“悲夫”,“有感于斯”改作“斯文”。凡涂两字,改六字,注四字。“曾不知老之将至”,误作“僧”,“已为陈迹”,误作“以”,“亦犹今之视昔”,误作“由”。旧说此文字有重者,皆构别体而“之”字最多,今此“之”字颇有同者。又尝见一本,比此微加楷,疑此起草也。然放旷自得,不及此本远矣。子由自河朔持归,宝月大师惟简请其本,令左绵僧意祖摹刻于石。治平四年九月十五日。
【题兰亭记】
真本已入昭陵,世徒见此而已。然此本最善,日月愈远,此本当复缺坏,则后生所见,愈微愈疏矣。
【题逸少帖】
逸少为王述所困,自誓去官,超然于事物之外。尝自言:“吾当卒以乐死。”然欲一游岷岭,勤勤如此,而至死不果。乃知山水游放之乐,自是人生难必这事,况于市朝眷恋之徒,而出山林独往之言,固已疏矣。
【题遗教经】
仆尝见欧阳文忠公。云:“《遗教经》非逸少笔。”以其言观之,信若不妄。然自逸少在时,小儿乱真,自不解辨,况数百年后传刻之余,而欲必其真伪,难矣。顾笔画精稳,自可为师法。
【题笔阵图(王晋卿所藏)】
笔墨之迹,托于有形,有形则有弊。苟不至于无,而自乐于一时,聊寓其心,忘忧晚岁,则犹贤于博弈也。虽然,不假外物而有守于内者,圣贤之高致也。惟颜子得之。
【题二王书】
笔成冢,墨成池,不及羲之即献之。笔秃千管,墨磨万铤,不作张芝作索靖。
【题晋人帖】
唐太宗购晋人书,自二王以下,仅千轴。《兰亭》以玉匣葬昭陵,世无复见。其余皆在秘府。至武后时,为张易之兄弟所窃,后遂流落人间,多在王涯、张延赏家。涯败,为军人所劫,剥去金玉轴,而弃其书。余尝于李都尉玮处,见晋人数帖,皆有小印“涯”字,意其为王氏物也。有谢尚、谢鲲、王衍等帖,皆奇。而夷甫独超然如群鹤耸翅,欲飞而未起也。
【题萧子云帖】
萧子云尝答敕云:“臣昔不能赏拔,随时所贵,规模子敬,多历年所。年二十六,著《晋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学隶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略指论飞白一事而已。十许年,乃见敕旨《论书》一卷,商略笔法,洞微字体,始变子敬,全范元常。逮迩以来,自觉功进。”文见《梁书》本传。今阁下法帖十卷中,有卫夫人与一僧书,班班取子云此文,其伪妄无疑也。
【跋褚薛临帖】
王会稽父子书存于世者,盖一二数。唐人褚、薛之流,硬黄临放,亦足为贵。
【辨法帖】
辨书之难,正如听响切脉,知其美恶则可,自谓必能正名之者,皆过也。今官本十卷法帖中,真伪相杂至多。逸少部中有“出宿饯行”一帖,乃张说文。又有“不具释智永白”者,亦在逸少部中,此最疏谬。余尝于秘阁观墨迹,皆唐人硬黄上临本,惟鹅群一帖,似是献之真笔。后又于李玮都尉家,见谢尚、王衍等数人书,超然绝俗。考其印记,王涯家本。其他但得唐人临本,皆可蓄。
【辨官本法帖】
此卷有云:“伯赵鸣而戒晨,爽鸠习而扬武。”此张说送贾至文也。乃知法帖中真伪相半。
【疑二王书】
梁武帝使殷铁石临右军书,而此帖有与铁石共书语,恐非二王书。字亦不甚工,览者可细辨也。
【题逸少书三首(之一)】
此卷有永“足下还来”一帖。其后云“不具释智永白”,而云逸少书。余观其语云“谨此代申”,唐末以来,乃有此等语,而书至不工,乃流俗伪造永祥师书耳。
【题逸少书三首(之二)】
逸少谓此郡难治,云:“吾何故舍逸而就劳”。当是为怀祖所检察耳。
【题逸少书三首(之三)】
兰亭、乐毅东方先生三帖,皆妙绝,虽摹写屡传,犹有昔人用笔意思,比之《遗教经》,则有间矣。
【题子敬书】
子敬虽无过人事业,然谢安欲使书宫殿榜,竟不敢发口,其气节高逸,有足嘉者。此书一卷,尤可爱。
【题卫夫人书】
卫夫人书既不甚工,语意鄙俗,而云:奉敕”。“敕”字从力,“馆”字从舍,皆流俗所为耳。
【题山公启事帖】
此卷有山公《启事》,使人爱玩,尤不与他书比。然吾尝怪山公荐阮咸之清正寡欲,咸之所为,可谓不然者矣。意以谓心迹不相关,此最晋人之病也。
【题卫恒帖】
恒,卫子。本传有《论书势》四篇,其词极美,其后与同遇害云。
【题唐太宗帖】
太宗慷暴如此,至于妻子间,乃有“忌欲均死”之语,固牵于爱者也。
【题萧子云书】
唐太宗评萧子云书云:“行行如纡春蚓,字字若绾秋蛇。”今观其遗迹,信虚得名耳。
【跋庾征西帖】
吴道子始见张僧繇画,曰:“浪得名耳。”已而坐卧其下,三日不能去。庾征西初不服逸少,有家鸡野鹜之论,后乃叹其为伯英再生。今观其石,乃不逮子敬远甚,正可比羊欣耳。
【题法帖二(之一)】
“宰相安和殷生无恙。”宰相当是简文帝,殷生即浩也耶?
【题法帖二(之二)】
杜庭之书,为世所贵重,乃不编入,何也?
【题晋武书】
昨日阁下见晋武帝书,甚有英伟气。乃知唐太宗书,时有似之。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门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吾君也!”居移气,养移体,信非虚语矣。
【题羊欣帖】
此帖在王文惠公家,轼得其摹本于公子锴,以遗吴兴太守孙莘老,使刻石置墨妙亭中。
【书逸少竹叶帖】
王逸少《竹叶帖》,长安水丘氏传宝之,今不知所在,三十年前,见其摹本于雷寿。
【跋卫夫人书】
此书近妄庸,人传作卫夫人书耳。晋人风流,岂尔恶耶?
【跋桓元子书】
“蜀平,天下大庆,东兵安其理,当早一报此,桓子书。”“蜀平”,盖讨谯纵时也。仆喜临之。人间当有数百本也。
【跋叶致远所藏永禅师千文】
永禅师欲存王氏典刑,以为百家法祖,故举用旧法,非不能出新意求变态也,然其意已逸于绳墨之外矣。云下欧、虞,殆非至论,若复疑其临放者,又在此论下矣。
【跋王巩所收藏真书】
僧藏真书七纸,开封王君巩所藏。君侍亲平凉,始得其二,而两纸在张邓公家,其后冯公当世又获其三,虽所从分异者不可考,然笔势奕奕,七纸意相属也。君,邓公外孙,而与当世相善,乃得而合之。余尝爱梁武帝评书,善取物象,而此公尤能自誉,观者不以为过,信乎其书之工也。然其为人傥荡,本不求工,所以能工此,如没人之操舟,无意于济否,是以覆却万变,而举止自若,其近于有道者耶?
【题颜公书画赞】
颜鲁公平生写碑,惟东方朔画赞为清雄,字间栉比,而不失清远。其後见逸少本,乃知鲁公字字临此书,虽小大相悬,而气韵良是。非自得于书,未易为言此也。
【题鲁公帖】
观其书,有以得其为人,则君子小人必见于书。是殆不然。以貌取人,且犹不可,而况书乎?吾观颜公书,未尝不想见其风采,非徒得其为人而已,凛乎若见其诮卢杞而叱希烈,何也?其理与韩非窃斧之说无异。然人之字画工拙之外,盖皆有趣,亦有以见其为人邪正之粗云。
【题鲁公放生池碑】
湖州有《颜鲁公放生池碑》,载其所上肃宗表云:“一日三朝,大明天子之孝;问安侍膳,不改家人之礼。”鲁公知肃宗有愧于是也,故以此谏。孰谓公区区于放生哉?
【题鲁公书草】
昨日,长安安师文,出所藏颜鲁公与定襄郡王书草数纸,比公他书尤为奇特。信手自然,动有姿态,乃知瓦注贤于黄金,虽公犹未免也。
【书张少公判状】
张旭为常熟尉,有父老诉事,为判其状,欣然持去。不数日,复有所诉,亦为判之。他日复来。张甚怒,以为好讼。叩头曰:“非敢讼也,诚见少公笔势殊妙,欲家藏之尔。”张惊问其详,则其父盖天下工书者也。张由此尽得笔法之妙。古人得笔法有所自,张以剑器,容有是理。雷太简乃云闻江声而笔法进,文与可亦言见蛇斗而草书长,此殆谬矣。
【书张长史草书】
张长史草书,必俟醉,或以为奇,醒即天真不全。此乃长史未妙,犹有醉醒之辨,若逸少何尝寄于酒乎?仆亦未免此事。
【跋怀素帖】
怀素书极不佳,用笔意趣,乃似周越之险劣。此近世小人所作也,而尧夫不能辨,亦可怪矣。
【跋王荆公书】
荆公书得无法之法,然不可学,学之则无法。故仆书尽意作之似蔡君谟,稍得意似杨风子,更放似言法华。
【跋胡霈然书匣后】
唐文皇好逸少书,故其子孙及当时士人,争学二王笔法。至开元、天宝间尤盛,而胡霈然最为工妙,以宗盟覆有家藏也。
【跋咸通湖州刺史牒】
唐人以身言书判取士,故人人能书。此牒近时待诏所不及,况州镇书史乎?元符三年十月十六日。
【书太宗皇帝急就章】
轼近至终南太平宫,得观三圣遗迹,有太宗书《急就章》一卷,为妙绝。自古英主少有不工书。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守者曰:“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轼于书亦云。
【书所作字后】
献之少时学书,逸少从后取其笔而不可,知其长大必能名世。仆以为不然。知书不在于笔牢,浩然听笔之所之而不失法度,乃为得之。然逸少所以重其不可取者,独以其小儿子用意精至,猝然掩之,而意未始不在笔,不然,则是天下有力者莫不能书也。治平甲辰十月二十七日,自岐下罢,过谒石才翁,君强使书此数幅。仆岂晓书,而君最关中之名书者,幸勿出之,今人笑也。轼书。
【书王石草书】
王正甫、石才翁对韩公草书。公言:“二子一似向马行头吹笛。”座客皆不晓。公为解之:“若非妙手,不敢向马行头吹也。”熙宁元年十二月晦书。
【题蔡君谟帖】
慈雅游北方十七年而归,退老于孤山下,盖十八年矣。平生所与往还,略无在者。偶出蔡公书简观之,反覆悲叹。耆老凋丧,举世所惜,慈雅之叹,盖有以也。
【跋蔡君谟书海会寺记】
君谟写此时,年二十八。其后三十二年,当熙宁甲寅,轼自杭来临安借观,而君谟之没已六年矣。明师之齿七十有四,耳益聪,目益明,寺益完壮。竹林桥上,暮山依然,有足感叹者。因师之行,又念竹林桥看暮山,乃人间绝胜之处,自驰想耳。
【论君谟书】
欧阳文忠公论书云:“蔡君谟独步当世。”此为至论。言君谟行书第一,小楷第二,草书第三。就其所长而求其所短,大字为小疏也。天资既高,辅以笃学,其独步当世,宜哉?近岁论君谟书者,颇有异论,故特明之。
【跋君谟飞白】
物一理也,通其意,则无适而不可。分科而医,医之衰也,占色而画,画之陋也。和、缓之医,不别老少,曹、吴之画,不择人物。谓彼长于是则可也,曰能是不能是则不可。世之书篆不兼隶,行不及草,殆未能通其意者也。如君谟真、行、草、隶,无不如意,其遗力余意,变为飞白,可爱而不可学,非通其意,能如是乎?
【跋君谟书赋】
余评近岁书,以君谟为第一,而论者或不然,殆未易与不知者言也。书法当自小楷出,岂有正未能而以行、草称也?君谟年二十九而楷法如此,知其本末矣。
【跋君谟书】
仆论书以君谟为当世第一,多以为不然,然仆终守此说也。
【题李十八净因杂书】
刘十五论李十八草书,谓之鹦哥娇。意谓鹦鹉能言,不过数句,大率杂以鸟语。十八其后稍进,以书问仆,近日比旧如何?仆答云:“可作秦吉了也。”然仆此书自有“公在乾侯”之态也。子瞻书。
【跋董储书二首(之一)】
董储郎中,密州安丘人,能诗,有名宝元、庆历间。其书尤工,而人莫知,仆以为胜西台也。
【跋董储书二首(之二)】
密州董储亦能书,近岁未见其比。然人犹以为不然。仆固非善书者,而世称之。以是知是非之难齐也。
【跋文与可草书】
李公择初学草书,所不能者,辄杂以真、行。刘贡谓之鹦哥骄。其后稍进,问仆,吾书比来何如?仆对:“可谓秦吉了矣。”与可闻之大笑。是日,坐人争索,与可草书落笔如风。初不经意。刘意谓鹦鹉之于人言,止能道此数句耳。十月一日。
【评草书】
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草书虽是积学乃成,然要是出于欲速。古人云“匆匆不及,草书”,此语非是。若“匆匆不及”,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此弊之极,遂至于周越仲翼,无足怪者。吾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
【论书】
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
【题醉草】
吾醉后能作大草,醒后自以为不及。然醉中亦能作小楷,此乃为奇耳。
【题七月二十日帖】
江左僧宝索靖七月二十日帖。仆亦以是日醉书五纸。细观笔迹,与二妙为三,每纸皆记年月。是岁熙宁十年也。
【跋杨文公书后】
杨文公相去未久,而笔迹已难得,其为人贵重如此。岂以斯人之风流不可复见故耶?元丰戊午四月十六日题。
【跋杜祁公书】
正献公晚乃学草书,遂为一代之绝。公书政使不工,犹当传世宝之,况其清闲妙丽,得昔人风气如此耶?
【跋陈隐居书】
陈公密出其祖隐居先生之书相示。轼闻之,蔡君谟先生之书,如三公被衮冕立玉墀之上。轼亦以为学先生之书,如马文渊所谓学龙伯高之为人也。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未能正书而能行、草,犹未尝庄语而辄放言,无是道也。
【跋欧阳文忠公书】
欧阳文忠公用尖笔乾墨,作方阔字,神采秀发,膏润无穷。后人观之,如见其清眸丰颊,进趋裕如也。
【跋欧阳家书】
自南方多事以来,日夕忧汝,得昨日递中书,知与新妇诸孙等各安,守官无事,顿解远想。吾此哀苦如常。欧阳氏自江南归明累世,蒙朝廷官禄,吾今又被荣显,致汝等并列官品,当思报效,偶此多事,如有差使,尽心向前,不能避事。致于临难死节,亦是汝荣事,但存心尽公,神明自汝,慎不可思避事也。昨书中言欲买朱砂来,吾不阙此物。汝于官下宜守廉,何得买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饮食外,不曾买一物,汝可观此为戒也。已寒,好将息,不具。吾书送通理十二郎。凡人勉强于外,何所不至,惟考之其私,乃见真伪。
此欧阳文忠公与其弟侄家书也。元丰二年四月十二日,苏轼题。
【跋陈氏欧帖】
承示近文,只如此作便得也。但古诗中时复要一联对属,尤见工夫,并门当因书言去。昔选人有陈奇者,举主十六人,仁宗见其未尝历选调,特旨不改官,以戒驰鹜者。初官亦少安之。
右陈敏善所藏欧公帖。轼闻公之幼子季默编公之笺牍为一集。此数帖,尤有益于世者,当录以寄季默也。
【跋钱君倚书遗教经】
人貌有好丑,而君子小人之态不可掩也。言有辩讷,而君子小人之气不可欺也。书有工拙,而君子小人之心不可乱也。钱公虽不学书,然观其书,知其为挺然忠信礼义人也。轼在杭州,与其子世雄为僚,因得观其所书佛《遗教经》刻石,峭峙有不回之势。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讠刃。”今君倚之书,盖讠刃云。
【书章郇公写遗教经】
章文简公楷法尤妙,足以见前人笃实谨厚之余风也。
【跋所书清虚堂记】
世多藏予书者,而子由独无有。以求之者众,而子由亦以余书为可以必取,故每以与人不惜。昔人求书法,至拊心呕血而不获,求安心法,裸雪没腰,仅乃得之。今子由既轻以余书予人可也,又以其微妙之法言不待愤悱而发,岂不过哉!然王君之为人,盖可与言此者。他人当以余言为戒。
【跋所书摩利支经后】
侄安节于元丰庚申六月大水中,舟行下峡,常持此经,得脱险难。明年十二月至黄州,见轼,乞写此本持归蜀。眉阳苏轼书。
【评杨氏所藏欧蔡书】
自颜、柳氏没,笔法衰绝,加以唐末丧乱,人物凋落磨灭,五代文采风流,扫地尽矣。独杨公凝式笔迹雄杰,有二王、颜柳之余,此真可谓书之豪杰,不为时世所汩没者。国初,李建中号为能书,然格韵卑浊,犹有唐末以来衰陋之气,其余未见有卓然追配前人者。独蔡君谟书,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然行书最胜,小楷次之,草书又次之,大字又次之,分、隶小劣。又尝出意作飞白,自言有翔龙舞凤之势,识者不以为过。欧阳文忠公书,自是学者所共仪刑,庶几如见其人者。正使不工,犹当传宝,况其精勤敏妙,自成一家乎?杨君畜二公书,过黄州,出以相示,偶为评之。
【杂评】
杨凝式书,颇类颜行。李建中书,虽可爱,终可鄙,虽可鄙,终不可弃。李国士本无所得,舍险瘦,一字不成。宋宣献书,清而复寒,正类李留台重而复寒,俱不能济所不足。苏子美兄弟,俱太俊,非有余,乃不足也。蔡君谟为近世第一,但大字不如小字,草不如真,真不如行也。
【王文甫达轩评书】
唐末五代文章卑陋,字画随之。杨公凝式笔为雄,往往与颜、柳相上下,甚可怪也。今世多称李建中、宋宣献。此二人书,仆所不晓。宋寒而李俗,殆是浪得名。惟近日蔡君谟,天资既高,而学亦至,当为本朝第一。
【书赠王文甫】
王文甫好典买古书画诸物。今日自言典两端砚及陈归圣篆字,用钱五千。余请攀归圣例,每日持一两纸,只典三百文。文甫言甚善。川僧清悟在旁知状。
【书赠王十六二首(之一)】
王十六秀才禹锡,好蓄余书,相从三年,得两牛腰。既入太学,重不可致,乃留文甫许分遗。然缄锁牢甚。文甫云:“相与有瓜葛,那得尔耶?”
【书赠王十六二首(之二)】
十六及第,当以凤朱风字大砚与之。请文甫收此为据。十六及第,当以石绿天猊为仆作利市也。
【记潘延之评予书】
潘延之谓子由曰:“寻常于石刻见子瞻书,今见真迹,乃知为颜鲁公不二。”尝评鲁公书与杜子美诗相似,一出之后,前人皆废。若予书者,乃似鲁公而不废前人者也。
【书赠徐大正四首(之一)】
此蔡公家赐纸也。建安徐大正得之于公子。来求东坡居士草书,居士既醉,为作此数纸。
【书赠徐大正四首(之二)】
得之,天下奇男子也。世未有用之者。然丈夫穷达固自有时耶?
【书赠徐大正四首(之三)】
江湖间,有鸟鸣于四五月,其声若云麦熟即快活。今年二麦如云,此鸟不妄言也。
【书赠徐大正四首(之四)】
或问东坡草书。坡云:“不会。”进云:“学人不会?”坡云:“则我也不会。”
【跋李康年篆心经后】
江夏李君康年,好古博学,而小篆尤精。以私忌日篆《般若心经》,为其亲追福,而求余为跋尾。余闻此经虽不离言语文字,而欲以文字见、欲以言语求则不可得。篆画之工,盖亦无施于此,况所谓跋尾者乎?然人之欲荐其亲,必归于佛,而作佛事,当各以其所能。虽画地聚沙,莫不具足,而况篆字之工若此者耶?独恐观者以字法之工,便作胜解。故书其末,普告观者,莫作是念。元丰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跋文与可论草书后】
余学草书凡十年,终未得古人用笔相传之法。后因见道上斗蛇,遂得其妙,乃知颠、素之各有所悟,然後至于如此耳。
留意于物,往往成趣。昔人有好草书,夜梦则见蛟蛇纠结。数年,或昼日见之,草书则工矣,而所见亦可患。与可之所见,岂真蛇耶,抑草书之精也?予平生好与与可剧谈大噱,此语恨不令与可闻之,令其捧腹绝倒也。
【跋草书后】
仆醉后,乘兴辄作草书十数行,觉酒气拂拂,从十指间出也。
【跋先君与孙叔静帖(并书)】
承借示新文及累为临访,甚荷勤眷。文字已细观,甚善!甚善!必欲求所未至,如中正论引舜为证,此是时文之病。凡论意立而理明,不必觅事应副。诚未之思,专此,不宣。
嘉、治平间,先君编修《太常因革礼》。在京师学者,多从讲问。而孙叔静兄弟,皆笃学能文,先君亟称之。先君既殁十有八年,轼谪居于黄,叔静自京师过蕲枉道过轼,出先君手书以相示。轼请受而藏之,叔静不可,遂归之。先君平生往还书疏,多口占以授子弟,而此独其真迹,信于叔静兄弟厚善也耶?元丰六年七月十五日,轼记。
【跋先君书送吴职方引】
先伯父及第吴公榜中,而轼与其子子上再世为同年,契故深矣。始先君家居,人罕知之者。公携其文至京师,欧阳文忠公始见而知之。公与文忠交盖久,故文忠谪夷陵时,赠公诗有“落笔妙天下”之语。轼自黄迁于汝,舟过慈湖,子上昆仲出此文相示,乃泣而书之。元丰七年四月十四日,轼谨记。
【跋蔡君谟书】
仆尝论君谟书为本朝第一,议者多以为不然。或谓君谟书为弱,此殊非知书者。若江南李主,外托劲险而中实无有,此真可谓弱者。世以李主为劲,则宜以君谟为弱也。元丰八年七月四日。
【记与君谟论书】
作字要手熟,则神气完实而有余韵,于静中自是一乐事。然常患少暇,岂于其所乐常不足耶?自苏子美死,遂觉笔法中绝。近年蔡君谟独步当世,往往谦让不肯主盟。往年,予尝戏谓君谟言,学书如溯急流,用尽气力,船不离旧处。君谟颇诺,以谓能取譬。今思此语已四十余年,竟如何哉?
【跋范文正公帖】
轼自省事,便欲一见范文正公,而终不可得。览其遗迹,至于泫然。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可不哀哉!元丰八年九月一日。
【题陈履常书】
此书既以遗荆州李翘叟,继而亡其本。后从翘叟借来誊本,辄为役夫盗去,卖与龙安寺千部院僧。盗事觉,追取得之,后归翘叟。翘叟屡来索此卷,云:“恐为人盗去。”予谓不然,乃果见盗。夫不疑于物,物亦诚焉。翘叟一动其心,遂果致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诚然哉!
【题颜长道书】
故人杨元素、颜长道、孙莘老,皆工文而拙书,或不可识,而孙莘老尤其。不论他人,莘老徐观之,亦自不识也。三人相见,辄以此为叹。今皆为陈迹,使人哽噎。
【跋秦少游书】
少游近日草书,便有东晋风味,作诗增奇丽。乃知此人不可使闲,遂兼百技矣。技进而道不进,则不可,少游乃技道两进也。
【跋黄鲁直草书】
草书祗要有笔,霍去病所谓不至学古兵法者为过之。鲁直书。
去病穿城蹋鞠,此正不学古兵法之过也。学即不是,不学亦不可。子瞻书。
【跋鲁直为王晋卿小书尔雅】
鲁直以平等观作欹侧字,以真实相出游戏法,以磊落人书细碎事,可谓三反。
【跋王晋卿所藏莲华经经七卷如箸AA68】
凡世之所贵,必贵其难。真书难于飘扬,草书难于严重,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今君所藏,抑又可珍,卷之盈握,沙界已周,读未终篇,目力可废,乃知蜗牛之角可以战蛮触,棘刺之端可以刻沐猴。嗟叹之余,聊题其末。
【书杜介求字】
杜几先以此纸求余书,云:“大小不得过此。”且先于卷首自写数字。其意不问工拙,但恐字大费纸不能多耳。严子陵若见,当复有卖菜之语。无以惩其失言,当乾没此纸也。
【书赠宗人】
宗人,贫甚,吾无以济之。昔年尝见李驸马璋以五百千购王夷甫帖,吾书不下夷甫,而其人则吾之所耻也。书此以遗生,不得五百千,勿以予人。然事在五百年外,价直如是,不亦钝乎?然吾佛一坐六十小劫,五百年何足道哉!东坡居士。
【戏书赫纸】
此纸可以钱祭鬼。东坡试笔,偶书其上。后五百年,当成百金之直。物固有遇不遇也。
【自评字】
昨日见欧阳叔弼。云:“子书大似李北海。”予亦自觉其如此。世或以谓似徐书者,非也。
【跋太宗皇帝御书历子】
京朝官中选三十人充知州,而赐以御书历子,臣得此可以为荣矣。而审官任其事,盖犹有古者选部激浊扬清之风也。非太宗皇帝知钱若水之深,若水亦自信不疑,则三十人者独获此赐,其能使人心服而无疑乎?元四年四月十九日,龙图阁直学士臣轼书。
【跋焦千之帖后】
欧阳文忠公言“焦子皎洁寒泉水”者,吾友伯强也。泰民徐君,济南之老先生也。钱仲盖尝师之,以伯强与泰民往还书疏相示。伯强之没,盖十年矣,览之怅然。元五年二月十五日书。
【题刘景文所收欧阳公书】
处处见欧阳文忠书,厌轩冕思归而不可得者,十常八九。乃知士大夫进易而退难,可以为后生汲汲者之戒。元五年三月八日,偶与杨次公同过刘景文。景文出此书,仆与次公,皆文忠客也。次公又<交力>其抵掌谈笑,使人感叹不已。
【题欧阳帖】
欧阳公书,笔势险劲,字体新丽,自成一家。然公墨迹自当为世所宝,不待笔画之工也。文忠公得谢,其喜如此。以是知士非进身之难,乞身之难也。
【跋刘景文欧公帖】
此数十纸,皆文忠公冲口而出,纵手而成,初不加意者也。其文采字画,皆有自然绝人之姿,信天下之奇迹也。
【题苏才翁草书】
才翁草书真迹,当为历世之宝。然《李白草书歌》,乃唐末五代<交力>禅月而不及者,云“笺麻绢素排数箱”,村气可掬也。
【题所书东海若后】
轼久欲书柳子厚所作《东海若》一篇刻之石,置之净住院无量寿佛堂中。元六年二月九日,与海陵曹辅、开封刘季孙、永嘉侯临会堂下,遂书以遗僧从本,使刻之。
【题所书归去来词后】
毛国镇从余求书,且曰:“当于林下展玩。”故书陶潜《归去来》以遗之。然国镇岂林下人也哉,譬如今之纨扇,多画寒林雪竹,当世所难得者,正使在庙堂之上,尤可观也矣!
【题张乖崖书后】
以宽得爱,爱止于一时。以严得畏,畏止于力之所及。故宽而见畏,严而见爱,皆圣贤之难事而所及者远矣。张忠定公治蜀,用法之严似诸葛孔明。诸葛孔明与公遗爱皆至今,盖尸而祝之,社而稷之。元六年闰八月十三日,过陈,见公之曾孙祖,以轼蜀人,德公宜深,故出公遗墨,求书其后。
【跋勾信道郎中集朝贤书夹颂金刚经】
乙巳至今二十八年,书经三十二人,逝者几三之二矣。梦幻之喻,非虚言也。惟一念归向之善,历劫不坏,在在处处常为善友。元七年正月二十二日。
【跋旧与辩才书】
轼平生与辩才道眼相照之外,缘契冥符者多矣。始以五年九月三十日入山,相对终日,留此数纸。明年是日在颍州作书与之,有“少留山中勿便归安养”之语,而师实以是日化去。又明年,其徒惟楚携此轴来,为一太息。五月十一日书。
【跋陈莹中题朱表臣欧公帖】
敬其人,爱其字,文忠公之贤,天下皆知。使嘉以前见其书者,皆如今日,则朋党之论何自兴!元元年四月,延平陈书。
美哉莹中之言也。仲尼之存,或削其迹,梦奠之后,履藏千载。文忠公读《石守道文集》,有云:“后世苟不公,至今无圣贤。”公殁之后二十余年,憎爱一衰,议论乃公,亦何待后世乎?绍圣元年五月书。
【书归去来词赠契顺】
余谪居惠州,子由在高安,各以一子自随。余分寓许昌、宜兴,岭海隔绝。诸子不闻余耗,忧愁无聊。苏州定慧院学佛者卓契顺谓迈曰:“子何忧之甚,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耳,当为子将书问之。”绍圣三年三月二日,契顺涉江度岭,徒行露宿,僵仆瘴雾,黧面茧足以至惠州。得书径还。余问其所求。答曰:“契顺惟无所求,而後来惠州。若有所求,当走都下矣。”苦问不已。乃曰:“昔蔡明远鄱阳一校耳,颜鲁公绝粮江淮之间,明远载米以周之。鲁公怜其意,遗以尺书,天下至今知有明远也。今契顺虽无米与公,然区区万里之勤,倘可以援明远例,得数字乎?”余欣然许之,独愧名节之重,字画之好,不逮鲁公。故为书渊明《归去来词》以遗之,庶几契顺托此文以不朽也。
【题所书宝月塔铭(并鲁直跋)】
予撰《宝月塔铭》,使澄心堂纸,鼠须笔,李庭墨,皆一代之选也。舟师不远万里,来求予铭,予亦不孤其意。绍圣三年正月十二日,东坡老人书。
.塔铭小字,如季海得意时书,书字虽工拙在人,要须年高手硬,心意闲澹,乃入微耳。庭坚书。
【书天蓬咒】
绍圣三年端午,惠州道士邹葆光云:“今日今月皆甲午,而午时当庚甲合,人之遇此也难。请书《天蓬神兄》。”予嘉其意,乃为斋戒书之。
【跋山谷草书】
昙秀来海上,见东坡,出黔安居士草书一轴,问此书如何?坡云:“张融有言,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无臣法。”吾于黔安亦云。他日黔安当捧腹轩渠也。丁丑正月四日。
【跋希白书】
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风味,故长沙法帖,比淳化待诏所摹为胜,世俗不察,争访阁本,误矣。此逸少一卷为尤妙。庚辰七夕,合浦官舍借观。
【题自作字】
东坡平时作字,骨撑肉,肉没骨,未尝作此瘦妙也。宋景文公自名其书铁线。若东坡此帖,信可谓云尔已矣。元符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游三州岩回,舟中书。
【书舟中作字】
将至曲江,船上滩欹侧,撑者百指,篙声石声荦然,四顾皆涛濑,士无人色,而吾作字不少衰,何也?吾更变亦多矣,置笔而起,终不能一事,孰与且作字乎?
【书沈辽智静大师影堂铭】
邻舍有睿达,寺僧不求其书,而独求予,非惟不敬东家,亦有不敬西家耶?
【论沈辽米芾书】
自君谟死后,笔法衰绝。沈辽少时本学其家传师者,晚乃讳之,自云学子敬。病其似传师也,故出私意新之,遂不如寻常人。近日米芾行书,王巩小草,亦颇有高韵,虽不逮古人,然亦必有传于世也。
【跋所书圜通偈】
轼迁岭海七年,每遇私忌,斋僧供佛,多不能如旧。今者北归,舟行豫章、彭蠡之间,遇先妣成国太夫人程氏忌日,复以阻风滞留,斋荐尤不严,且敬写《楞严经》中文殊师利法王所说《圜通偈》一篇,少伸追往之怀,行当过庐山,以施山中有道者。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八日书。
【题凤翔东院王画壁】
嘉癸卯上元夜,来观王维摩诘笔。时夜已阑,残灯耿然,画僧踽踽欲动,恍然久之。
【书摩诘蓝田烟雨图】
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诗曰:“蓝白石出,玉川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此摩诘之诗,或曰非也。好事者以补摩诘之遗。
【跋文与可墨竹】
昔时,与可墨竹,见精缣良纸,辄愤笔挥洒,不能自已,坐客争夺持去,与可亦不甚惜。后来见人设置笔砚,即逡巡避去。人就求索,至终岁不可得。或问其故。与可曰:“吾乃者学道未至,意有所不适,而无所遗之,故一发于墨竹,是病也。今吾病良已,可若何?”然以余观之,与可之病,亦未得为已也,独不容有不发乎?余将伺其发而掩取之。彼方以为病,而吾又利其病,是吾亦病也。熙宁庚戌七月二十一日,子瞻。
【书通叔篆】
李元直,长安人。其先出于唐让帝。学篆书数十年,覃思甚苦,晓字法,得古意。用锋笔,纵手疾书,初不省度,见余所藏与可墨竹,求题其后。因戏书此数百言。通叔其字云。
【书李将军三げ马图】
唐李将军思训作《明皇摘瓜图》。嘉陵山川,帝乘赤骠,起三げ,与诸王及嫔御十数骑,出飞仙岭下,初见平陆,马皆若惊,而帝马见小桥作徘徊不进状,不知三げ谓何?後见岑嘉州诗,有《卫节度赤骠歌》云:“赤髯胡雏金剪刀,平明剪出三げ高。”乃知唐御马多剪治,而三げ其饰也。
【题赵几屏风与可竹】
与可所至,诗在口,竹在手。来京师不及岁,请郡还乡,而诗与竹皆西矣。一日不见,使人思之。其面目严冷,可使静险躁,厚鄙薄。今相去数千里,其诗可求,其竹可乞,其所以静、厚者不可致。此予所以见竹而叹也。
【跋蒲传正燕公山水】
画以人物为神,花、竹、禽、鱼为妙,宫室、器用为巧,山水为胜,而山水以清雄奇富变态无穷为难。燕公之笔,军然天成,粲然日新,已离画工之度数而得诗人之清丽也。
【跋文勋扇画】
旧闻吴道子画《西方变相》,观者如堵。道子作佛圆光,风落电转,一挥而成。尝疑其不然。今观安国作方界,略不抒思,乃知传者之不谬。
【跋吴道子地获变相】
道子,画圣也。出新意于法度之内,寄妙理于豪放之外,盖所谓游刃余地,运斤成风者耶?观《地获变相》,不见其造业之因,而见其受罪之状,悲哉!能于此间一念清净,岂无脱理,但恐如路傍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耳。元丰六年七月十日,齐安临{白木}亭借观。
【跋与可纟亏竹】
纟亏竹生于陵阳守居之北崖,盖岐竹也。其一未脱箨,为蝎所伤,其一困于嵌岩,是以为此状也。吾亡友文与可为陵阳守,见而异之,以墨图其形。余得其摹本以遗玉册官祁永,使刻之石,以为好事者动心骇目诡特之观,且以想见亡友之风节,其屈而不挠者,盖如此云。
【书黄筌画雀】
黄筌画飞鸟,颈足皆展。或曰:“飞鸟缩颈则展足,缩足则展颈,无两展者。”验之信然。乃知观物不审者,虽画师且不能,况其大者乎?君子是以务学而好问也。
【书戴嵩画牛】
蜀中有杜处士,好书画,所宝以百数。有戴嵩《牛》一轴,尤所爱,锦囊玉轴,常以自随。一日曝书画,有一牧童见之,拊掌大笑,曰:“此画斗牛也。牛斗,力在角,尾搐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斗,谬矣。”处士笑而然之。古语有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不可改也。
【跋赵云子画】
赵云子画笔略到而意已具,工者不能。然托于椎陋以戏侮来者,此柳下惠之不恭,东方朔之玩世,滑稽之雄乎?或曰:“云子盖度世者。”蜀人谓狂云犹曰风云耳。
【跋艾宣画】
金陵艾宣画翎毛花竹,为近岁之冠。既老,笔迹尤奇,虽不复精匀,而气格不凡。今尚在,然眼昏不能复运笔矣。尝见此物,各为赋一首云。
【书画壁易石】
灵壁出石,然多一面。刘氏园中砌台下,有一株独,然反覆可观,作麋鹿宛颈状。东坡居士欲得之,乃画临华阁壁,作丑石风竹。主人喜,乃以遗予。居士载归阳羡。元丰八年四月六日。
【书陈怀立传神】
传神之难在于目。顾虎头云:“传神写照,都在阿堵中,其次在颧颊。”吾尝于灯下顾见颊影,使人就壁画之,不作眉目,见者皆失笑,知其为吾也。目与颧颊似,余无不似者,眉与鼻口,盖可增减取似也。传神与相一道,欲得其人之天,法当于众中阴察其举止。今乃使具衣冠坐注视一物,彼敛容自持,岂复见其天乎?凡人意思各有所在,或在眉目,或在鼻口。虎头云:“颊上加三毛,觉精采殊胜。”则此人意思,盖在须颊间也。优孟学孙叔敖,抵掌谈笑,至使人谓死者复生。此岂能举体皆似耶?亦得其意思所在而已。使画者悟此理,则人人可谓顾、陆。吾尝见僧惟真画曾鲁公,初不甚似。一日,往见公,归而喜甚,曰:“吾得之矣。”乃于眉后加三纹,隐约可见,作仰首上视,眉扬而额蹙者,遂大似。南都人陈怀立传吾神,众以为得其全者。怀立举止如诸生,萧然有意于笔墨之外者也。故以所闻者助发之。
【跋画苑】
君厚《画苑》,处不充箧笥,出不汗牛马,明窗净几,有坐卧之安,高堂素壁,无舒卷之劳,而人物禽鱼之变态,山川草木之奇姿,粲然陈前,亦好事者之一适也。元二年二月八日,平叔借观,子瞻书。
【跋宋汉杰画】
仆曩与宋复古游,见其画潇湘晚景,为作三诗,其略云:“迳遥趋后崦,水会赴前溪。”复古云:“子亦善画也耶?”今其犹子汉杰,亦复有此学,假之数年,当不减复古。元三年四月五日书。
【又跋汉杰画山二首(之一)】
唐人王摩诘、李思训之流,画山川峰麓,自成变态,虽萧然有出尘之姿,然颇以云物间之。作浮云杳霭,与孤鸿落照,灭没于江天之外,举开发宗之,而唐人之典刑尽矣。近岁惟范宽稍存古法,然微有俗气。汉杰此山,不古不今,稍出新意,若为之为已,当作着色山也。
【又跋汉杰画山二首(之二)】
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乃若画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槽枥刍秣,无一点俊发,看数尺许便卷。汉杰真士人画也。
【跋李伯时卜居图】
定国求余为写杜子美《寄赞上人诗》,且令李伯时图其事,盖有归田意也。余本田家,少有志丘壑,虽为绅,奉养犹农夫。然欲归者盖十年,勤请不已,仅乃得郡。士大夫逢时遇合,至卿相如反掌,惟归田古今难事也。定国识之。吾若归田,不乱鸟兽,当如陶渊明。定国若归,豪气不除,当如谢灵运也。
【跋李伯时孝经图】
观此图者,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笔迹之妙,不减顾、陆。至第十八章,人子之所不忍者,独寄其仿佛。非有道君子不能为,殆非顾、陆之所及。
【跋卢鸿学士草堂图】
此唐卢丞相、段文昌本,今在内侍都知刘君元方家。元三年七月,予馆伴北使于都亭驿,刘以示予,为赋此篇。迨、过远来省,书令同作。
【跋南唐挑耳图】
王晋卿尝暴得耳聋,意不能堪,求方于仆。仆答之云:“君是将种,断头穴胸,当无所惜,两耳堪作底用,割舍不得?限三日疾去,不去,割取我耳。”晋卿洒然而悟。三日,病良已,以颂示仆云:“老坡心急频相劝,性难只得三日限。我耳已效君不割,且喜两家都平善。”今见定国所藏《挑耳图》,云得之晋卿,聊识此事。
【跋摘瓜图】
元稹《望云骓歌》云:“明皇当时无此马,不免骑驴来幸蜀。”信如稹言,岂有此权奇蹀躞与嫔御摘瓜山谷间如思训之图乎?然禄山之乱,崔图在蜀,储设甚备,骑驴当时虚语耳。
【书唐名臣像】
李卫公言唐俭辈不足惜。观其容貌,殆非所谓名下无虚士。
【书许道宁画】
泰人有屈鼎笔者,许道宁之师。善分布涧谷,间见屈曲之状,然有笔而无思致,林木皆ㄙ霭而已,道宁气格似过之,学不及也。
【书黄鲁直画跋后三首·远近景图】
此图燕贵之来昆仍云也。穷山野水,亦是林下人窠窟,然烈风偃草木,客子当藏舟入浦涂攵中,强人力牵挽,欲何之耶?双井永思堂书。
舟未行而风作,固不当行,若中途遇风,不尽力牵挽以投浦岸,当何之耶?鲁直怪舟师不善,预相风色可也,非画师之罪。绍圣二年正月十一日,惠州思无邪斋书。
【书黄鲁直画跋后三首·北齐校书图】
往在都下,驸马都尉王晋卿时时送书画来作题品,辄贬剥令一钱不直。晋卿以为言。庭坚曰:“书画以韵为主,足下囊中物,非不以千钱购取,所病者韵耳。”收书画者,观予此语,三十年后当少识书画矣。元九年四月戊辰,永思堂书。
画有六法,赋彩拂澹,其一也,工尤难之。此画本出国手,止用墨笔,盖唐人所谓粉本。而近岁画师,乃为赋彩,使此六君子者,皆涓然作何郎傅粉面,故不为鲁直所取,然其实善本也。绍圣二年正月十二日,思无邪斋书。
【书黄鲁直画跋后三首·右军斫脍图】
徐彦和送此本来,云是《王右军斫脍图》。予观此榻上偃蹇者,定不解书《兰亭序》也。右军在会稽时,桓温求侧理纸。库中有五十万,尽付之。计此风神,必有岩壑之姿耳。永思堂书。
谢安石人物为江左第一,然其为政,殊未可逸少意,作书讥诮,殆欲痛哭。此所谓君子爱人以德者。以纸五十万与桓温,何足道。此乃史官之陋,而鲁直亦云尔,何哉?书生见五十万纸,足了一世,举以与人,真异事耳。本传又云:“兰亭之会,或以比金谷,而以逸少比季伦,逸少闻之甚喜。”金谷之会,皆望尘之友也。季伦之于逸少,如鸱鸢之于鸿鹄,尚不堪作奴,而以自比,决是晋、宋间妄语。史官许敬宗,真人奴也,见季伦金多,以为贤于逸少。今鲁直又怪画师不能得逸少高韵,岂不难哉!余在惠州,徐彦和寄此画,求余跋尾,书此以发千里一笑。绍圣二年正月十二日,东坡居士书。
【跋醉道士图(并章子厚跋)】
仆素不喜酒,观正父《醉士图》,以甚畏执杯持耳翁也。子瞻书。
.仆观《醉道士图》,展卷末诸君题名,至子瞻所题,发噱绝倒。子厚书。
【再跋】
熙宁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再过长安,会正父于母清臣家。再观《醉士图》,见子厚所题,知其为予噱也。持耳翁余固畏之,若子厚乃求其持而不得者。他日再见,当复一噱。时与清臣、尧夫、子由同观。子瞻书。
酒中固多味,恨知之者寡耳。若持耳翁,已太苛矣。子瞻性好山水,尚不肯渡仙游潭,况于此而知味乎?宜其畏也。正父赴丰国时,子厚令武进,复题此,以继子瞻之後。己酉端午后一日。
【书墨】
余蓄墨数百挺,暇日辄出品试之,终无黑者,其间不过一二可人意。以此知世间佳物,自是难得。茶欲其白,墨欲其黑。方求黑时嫌漆白,方求白时嫌雪黑,自是人不会事也。
【试墨】
世人言竹纸可试墨,误矣。当于不宜墨纸上。竹纸盖宜墨,若池、歙精白玉板,乃真可试墨,若于此纸上黑,无所不黑矣。褪墨石砚上研,精白玉板上书,凡墨皆败矣。
【书徂徕煤墨】
徂徕珠子煤,自然有龙麝气,以水调匀,以刀圭服,能已鬲气,除痰饮。专用此一味,阿胶和之,捣数万杵,即为妙墨,不俟余法也。陈公弼在汶上作此墨,谓之黑龙髓,后人盗用其名,非也。
【记李公择惠墨】
李公择惠此墨半丸。其印文云“张力刚”,岂墨匠姓名耶?云得之高丽使者。其墨鲜光而净,岂减李廷父子乎?试复观之。劝君不好书,而自论墨拳拳如此,乃知此病吾辈同之,可以一笑。
【记李方叔惠墨】
李方叔遗墨二十八丸,皆麝,香气袭人,云是元存道曾ヘ阴平,得麝数十脐,皆尽之于墨。虽近岁贵人造墨,亦未有用尔许麝也。
【书清悟墨】
川僧清悟,遇异人传墨法,新有名。江淮间人,未甚贵之。予与王文甫各得十丸,用海东罗文麦光纸,作此大字数纸,坚韧异常,可传五六百年,意使清悟托此以不朽也。
【书张遇潘谷墨(寄王禹锡)】
麝香张遇墨两丸,或自内廷得之以见遗,藏之久矣。今以奉寄。制作精至,非常墨所能仿佛,请珍之!请珍之!又大小八丸,此潘谷与一贵人造者,谷既死,不可复得,宜宝秘也。
【书庞安时见遗廷墨】
吾蓄墨多矣,其间数丸,云是廷造。虽形色异众,然岁久墨之乱真者多,皆疑而未决也。有人蓄此墨再世矣,不幸遇重病,医者庞安时愈之,不敢取一钱,独求此墨,已而传遗余,求书数幅而已。安时,蕲水人,术学造妙而有贤行,大类蜀人单骧。善疗奇疾。字安常。知古今,删录张仲景已后《伤寒论》,极精审,其疗伤寒,盖万全者也。
【书吕行甫墨颠】
吕希彦行甫,相门子,行义有过人者,不幸短命死矣。平生藏墨,士大夫戏之为墨颠。功甫亦与之善,出其所遗墨,作此数字。
【书李公择墨蔽】
李公择见墨辄夺,相知间抄取殆遍。近有人从梁、许来,云:“悬墨满室。”此亦通人之一蔽也。余尝有诗云:“非人磨墨墨磨人。”此语殆可凄然云。
【书李宪臣藏墨】
余为凫绎颜先生作集引,其子复长道以李廷墨见遗,形制绝类此墨,以金涂龙及铭,云:“李宪臣所蓄赐墨也。”此墨最久而黑如此,殆是真耶?
【书石昌言爱墨】
石昌言蓄廷墨,不许人磨。或戏之云:“子不磨墨,墨当磨子。”今昌言墓木拱矣,而墨故无恙,可以为好事者之戒。
【书沈存中石墨】
陆士衡与士龙书云:“登铜雀台,得曹公所藏石墨数瓮,今分寄一螺。”《大业拾遗记》:“宫人以蛾绿画眉。”亦石黑之类也。近世无复此物。沈存中帅延,以石烛烟,作墨坚重而黑,在松烟之上,曹公所藏,岂此物也耶?
【书所造油烟墨】
凡烟皆黑,何独油烟为墨则白,盖松烟取远,油烟取近,故为焰所灼而白耳。予近取油烟,才积便扫,以为墨皆黑,殆过于松煤,但调不得法,不为佳墨,然则非烟之罪也。
【书别造高丽墨】
余得高丽墨,碎之,杂以潘谷墨,以清悟和墨法剂之为握子,殊可用。故知天下无弃物也,在处之如何尔。和墨惟胶当乃佳,胶当而不失清和,乃为难耳。清悟墨胶水寒之,可切作水精脍也。
【书冯当世墨】
冯当世在西府,使潘谷作墨,铭云“枢庭东ト”,此墨是也。阮孚云:“一生当着几纟两屐。”仆云:“不知当用几丸墨。”人常惜墨不磨,终当为墨所磨。
【书怀民所遗墨】
世人论墨,多贵其黑,而不取其光。光而不黑,固为弃物。若黑而不光,索然无神采,亦复无用。要使其光清而不浮,湛湛如小儿目睛,乃为佳也。怀民遗仆二枚,其阳云“清烟煤法墨”,其阴云“道卿既黑而光”,殆如前所云者,书以报之。
【书求墨】
阮生云:“未知一生当着几纟两屐。”吾有佳墨七十丸,而犹求取不已,不近愚耶?
【书雪堂义墨】
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驸马都尉王晋卿致墨二十六丸,凡十余品。杂研之,作数十字,以观其色之深浅。若果佳,当捣和为一品,亦当为佳墨。予昔在黄州,邻近四五郡皆送酒,予合置一器中,谓之雪堂义樽。今又当为雪堂义墨也耶?
【书北虏墨】
云庵有墨,铭云“阳岩镇造”,云是北虏墨,陆子履奉使得之者。
【书廷墨】
昨日有人出墨数寸,仆望见,知其为廷也。凡物莫不然,不知者如乌之雌雄,其知之者如乌、鹄也。
【记夺鲁直墨】
黄鲁直学吾书,辄以书名于时,好事者争以精纸妙墨求之,常携古锦囊,满中皆是物也。一日见过,探之,得承晏墨半挺。鲁直甚惜之,曰:“群儿贱家鸡,嗜野鹜。”遂夺之,此墨是也。元四年三月四日。
【书茶墨相反】
茶欲其白,常患其黑。墨则反是。然墨磨隔宿则色暗,茶碾过日则香减,颇相似也。茶以新为贵,墨以古为佳,又相反矣。茶可于口,墨可于目。蔡君谟老病不能饮,则烹而玩之。吕行甫好藏墨而不能书,则时磨而小啜之。此又可以发来者之一笑也。
【记温公论茶墨】
司马温公尝曰:“茶与墨政相反。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轻,茶欲新,墨欲陈。”予曰:“二物之质诚然,然亦有同者。”公曰:“谓何?”予曰:“奇茶妙墨皆香,是其德同也。皆坚,是其操同也。譬如贤人君子,妍丑黔皙之不同,其德操韫藏,实无以异。”公笑以为是。
元五年十月二十六日,醇老、全翁、元之、敦夫、子瞻,同游南屏寺。寺僧谦出奇茗如玉雪。适会三衢蔡熙之子舀出所造墨,黑如漆。墨欲其黑,茶欲其白,物转颠倒,未知孰是?大众一笑而去。
【书柳氏试墨】
昨日有人点第一网龙团,香味十倍常茶。如使诸葛鼠须笔,金阑子入手,不似有锋刃。惟有此物似之。元八年三月十八日,过柳仲远试墨,书此。此墨云“文公桧鼯葛”,不知其所谓也。
【书李承晏墨】
近时士大夫多造墨,墨工亦尽其技,然皆不逮张李古剂,独二谷乱真,盖亦窃取其形制而已。吴子野出此墨,云是孙准所遗,李承晏真物也,当以色考之,仍以数品比较,乃定真伪耳。绍圣丙子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书潘谷墨】
卖墨者潘谷,余不识其人,然闻其所为,非市井人也。墨既精妙而价不二。士或不持钱求墨,不计多少与之。此岂徒然者哉!余尝与诗云:“一朝入海寻李白,空看人间画墨仙。”一日,忽取欠墨钱券焚之,饮酒三日,发狂浪走,遂赴井死。人下视之,盖趺坐井中,手尚持数珠也。见张元明,言如此。
【试东野晖墨】
世言蜀中冷金笺最宜为墨,非也。惟此纸难为墨。尝以此纸试墨,惟李廷乃黑。此墨兖人东野晖所制,每枚必十千,信亦非凡墨之比也。
【书裴言墨】
潘谷、郭玉、裴言皆墨工,其精粗次第如此。此裴言墨也,比常墨差胜,云是与曹王制者,当由物料精好故耶?
【书王君佐所蓄墨】
君佐所蓄新罗墨,甚黑而不光,当以潘谷墨和之,乃为佳绝。今时士大夫多贵苏浩然墨,浩然本用高丽煤杂远烟作之,高丽墨若独使,如研土炭耳。
【书潘衡墨】
金华潘衡初来儋耳,起灶作墨,得烟甚丰,而墨不甚精。予教其作远突宽灶,得烟几减半,而墨乃尔。其印文曰“海南松煤东坡法墨”,皆精者也。常当防墨工盗用印,使得墨者疑耳。此墨出灰池中,未五日而色已如此,日久胶定,当不减李廷、张遇也。元符二年四月十七日。
【书海南墨】
此墨吾在海南亲作,其墨与廷不相下。海南多松,松多故煤富,煤富故有择也。
【记海南作墨】
己卯腊月二十三日,墨灶火大发,几焚屋,救灭,遂罢作墨。得佳墨大小五百丸,入漆者几百丸,足以了一世著书用,仍以遗人,所不知者何人也。余松明一车,仍以照夜。二十八日二鼓,作此纸。
【书孙叔静常和墨】
孙叔静用剑脊墨,极精妙。其文曰“太室常和”。常和,盖少室间道人也。卖墨,收其赢以起三清殿。墨甚坚而黑,近岁善墨,唯朱觐及此耳。觐,九华人。
【记王晋卿墨】
王晋卿造墨,用黄金丹砂,墨成,价与金等。三衢蔡舀自烟煤胶外,一物不用,特以和剂有法,甚黑而光,殆不减晋卿。胡人谓犀黑暗,象白暗,可以名墨,亦可以名茶。
【书郑君乘绢纸】
仆谪居黄州,郑元舆君乘亦官于黄。一日,以此纸一轴,求仆书云:“有故人孟阳,酷好君书,属予多为求之。”仍出孟君书数纸。其人亦善用笔,落笔洒然,虽仆何以加之。郑君言其意勤甚,殆不可不许。后数日,适会中秋,仆与客饮江亭,醉甚,乃作此数纸。时元丰四年也。明日视之,乃绢也。然古者本谓绢纸,近世失之云。
【书六合麻纸】
成都浣花溪,水清滑胜常,以沤麻楮作笺纸,紧白可爱,数十里外便不堪造,信水之力也。扬州有蜀冈,冈上有大明寺井,知味者以谓与蜀水相似。西至六合,罔尽而水发,合为大溪,溪左右居人亦造纸,与蜀产不甚相远。自十年以来,所产益多,工亦益精,更数十年,当与蜀纸相乱也。
【书布头笺】
川笺取布机余经不受纬者治作之,故名布头笺。此纸冠天下,六合人亦作,终不佳。
【书海苔纸】
昔人以海苔为纸,今无复有,今人以竹为纸,亦古所无有也。付子过。
【书石晋笔仙】
石晋之末,汝州有一士,不知姓名,每夜作笔十管付其家。至晓,阖户而出,面街凿壁,贯以竹筒,如引水者。有人置三十钱,则一笔跃出。以势力取之,莫得也。笔尽,则取钱携一壶买酒吟啸自若,率尝如此。凡三十载,忽去,不知所在。又数十年,复有见之者,颜貌如故,人谓之笔仙。
【书诸葛笔】
宣州诸葛氏笔,擅天下久矣。纵其间不甚佳者,终有家法。如北苑茶、内库酒、教坊乐,虽弊精疲神,欲强学之,而草野气终不可脱。
【书钱塘程奕笔】
近年笔工,不经师匠,妄出新意,择毫虽精,形制诡异,不与人手相谋。独钱塘程奕所制,有三十年先辈意味,使人作字,不知有笔,亦是一快。吾不久行当致数百枝而去,北方无此笔也。
【记南兔毫】
余在北方食獐兔,极美,及来两浙江淮,此物稀少,宜其益珍。每得食,率少味,及微腥,有鱼暇气。聚其皮数十,以易笔于都下。皆云此南兔,不经霜雪,毫漫不可用。乃知此物本不产陂泽间也。
【记都下熟毫】
近日都下笔皆圆熟少锋,虽软美易使,然百字外力辄衰,盖制毫太熟使然也。鬻笔者既利于易败而多售,买笔者亦利其易使。惟诸葛氏独守旧法,此又可喜也。
【记古人系笔】
系笔当用生毫,笔成,饭甑中蒸之,熟一斗饭乃取出,悬水瓮上数月乃可用,此古法也。
【记欧公论把笔】
把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欧阳文忠公谓余,当使指运而腕,不知此语最妙。方其运也,左右前后却不免欹侧,及其定也,上下如引绳,此之谓笔正。柳诚悬之语良是。
【书诸葛散卓笔】
散卓笔,惟诸葛能之。他人学者,皆得其形似而无其法,反不如常笔。如人学杜甫诗,得其粗俗而已。
【书杜君懿藏诸葛笔】
杜叔元君懿善书,学李建中法。为宣州通判。善待诸葛氏,如遇士人,以故为尽力,常得其善笔。余应举时,君懿以二笔遗余,终试笔不败。其后二十五年,余来黄州,君懿死久矣,而见其子沂,犹蓄其父在宣州所得笔也,良健可用。君懿胶笔法,每一百枝,用水银粉一钱,上皆以沸汤调研如稀糊。乃以研墨,胶笔永不蠹,且润软不燥也。非君懿善藏,亦不能如此持久也。
【书唐林夫惠诸葛笔】
唐林夫以诸葛笔两束寄仆,每束十色,奇妙之极。非林夫善书,莫能得此笔。林夫又求仆行草,故为作此数纸。元丰六年十月十五日,醉中题。
【书黄鲁直惠郎奇笔】
仆应举时,常用郎奇笔,近岁不复有,不知奇之存亡。今日忽于鲁直处得之。鲁直云:“奇中风十许年,近忽无恙。此笔不当供答义人,当与作赋人用也。”
【书鲁直所藏徐偃笔】
鲁直出众工笔,使仆历试之。笔锋如着盐曲蟮,诘曲纸上。鲁直云:“此徐偃笔也。有筋无骨,真可谓名不虚得。”
【书吴说笔】
笔若适士大夫意,则工书人不能用。若便于工书者,则虽士大夫亦罕售矣。屠龙不如履犭希,岂独笔哉!君谟所谓艺益工而人益困,非虚语也。吴政已亡,其子说颇得家法。
【试吴说笔】
前史谓徐浩书锋藏画中,力出字外。杜子美云:“书贵瘦硬方通神。”若用今时笔工虚锋涨墨,则人人皆作肥皮馒头矣。用吴说笔,作此数字,颇适人意。
【书岭南笔】
绍圣三年五月二十七日,过水西,见卖笔者,形制粗似笔,以二十钱易两枝。墨水相浮,纷然欲散,信岭南无笔也。
【书孙叔静诸葛笔】
久在海外,旧所赍笔皆腐败,至用鸡毛笔。拒手狞劣,如魏元忠所谓骑穷相驴脚摇登者。今日忽于孙叔静处用诸葛笔,惊叹此笔乃尔蕴藉耶!
【书赠孙叔静】
今日于叔静家饮官法酒,烹团茶,烧衙香,用诸葛笔,皆北归喜事。
【书王定国赠吴说帖(定国帖附)】
.定国吴砚,李文靖奉使江南得之。巩获于其孙,盖作风字样,收水处微损,以漆固之。子瞻作《清虚居士真赞》,取以为润笔。子瞻今去国万里,然与砚俱乎?绍圣乙亥春,至广陵,吴说以笔工得子瞻书吴砚铭,览之怅然。平生交游,十年升沉,惟子瞻为耐久。何日复相从,以砚墨纸笔为适也。王巩定国书。(此吴汪少微砚也。)
去国八年,归见中原士大夫,皆用散毫作无骨字。买笔于市,皆散软一律。惟广陵吴说独守旧法。王定国谓往还中无耐久者,吴说笔工而独耐久,吾甚嘉之。建中靖国元年五月二十日,东坡居士书。
【书凤朱砚】
建州北菀凤凰山,山如飞凤下舞之状。山下有石,声如铜铁,作砚至美,如有肤筠然,此殆玉德也。疑其太滑,然至益墨。熙宁五年,国子博士王颐始知以为砚,而求名于余。余名之曰凤朱,且又戏铭其底云:“坐令龙尾羞牛后。”歙人甚病此言。余尝使人求砚于歙,歙人云:“何不只使凤朱石?”卒不得善砚。乃知名者物之累,争冒之所从出也。或曰:“石不知,恶争冒也?”余曰:“既不知恶争冒,则亦不知好美名矣。”
【书砚】
砚之发墨者必费笔,不费笔则退墨。二德难兼,非独砚也。大字难结密,小字常局促;真书患不放,草书苦无法;茶苦患不美,酒美患不辣。万事无不然,可一大笑也。
【书砚(赠段)】
砚之美,止于滑而发墨,其他皆余事也。然此两者常相害,滑者辄褪墨。余作孔毅夫砚铭云:“涩不留笔,滑不拒墨。”毅夫甚以为名言。
【书吕道人砚】
泽州吕道人沉泥砚,多作投壶样。其首有吕字,非刻非画,坚纟致可以试金。道人已死,砚渐难得。元丰五年三月七日,偶至沙湖黄氏家,见一枚,黄氏初不知贵,乃取而有之。
【书名僧令休砚】
黄罔主簿段君,尝于京师佣书人处,得一风字砚。下有刻云:“祥符己酉,得之于信州铅山观音院,故名僧令休之手琢也。明年夏于鹅湖山刻记。”钱易希白题其侧,又刻“荒灵”二字。砚盖歙石之美者。己酉至今七十四年,令休不知为何僧也?禅月、贯休信州人,令休岂其兄弟欤?尝以问铅山人。而“荒灵”二字,莫晓其意。段君以砚遗余,故书此数纸以报之。元丰六年冬至日书。
富阳令冯君,尝为黄冈,故获此书于段。元五年四月十八日复见之,时为钱塘守。
【书许敬宗砚二首(之一)】
都官郎中杜叔元君懿,有古风字砚,工与石皆出妙美。相传是许敬宗砚,初不甚信。其后杭人有网得一铜匣于浙江中者,有“铸成许敬宗”字,与砚适相宜,有容两足处,无毫发差,乃知真敬宗物也。君懿尝语余:“吾家无一物,死,当以此砚作润笔,求君志吾墓也。”君懿死,其子沂归砚请志,而余不作墓志久矣,辞之。沂乃以砚求之于余友人孙莘老,莘老笑曰:“敬宗在,正堪斫以饲狗耳,何以其砚为。”余哀此砚之不幸,一为敬宗所辱,四百余年矣,而垢秽不磨。方敬宗为奸时,砚岂知之也哉,以为非其罪,故乞之于孙莘老,为一洗之。匣今在唐氏,唐氏甚惜之,求之不可得。砚之美既不在匣,而上有敬宗姓名,盖不必蓄也。
【书许敬宗砚二首(之二)】
杜叔元字君懿,为人文雅,学李建中书,作诗亦有可观。蓄一砚,云:“家世相传,是许敬宗砚。”始亦不甚信之。其后官于杭州,渔人于浙江中网得一铜匣,其中有“铸成许敬宗”字。砚有两足,正方,而匣亦有容足处,不差毫毛,始知真敬宗物。君懿与吾先君善,先君欲求其砚而不可。君懿既死,其子沂以砚遗余,求作墓铭。余平生不作此文,乃归其砚,不为作。沂乃以遗孙觉莘老,而得志文。余过高邮,莘老出砚示余曰:“敬宗在,正好棒杀,何以其砚为。”余以谓憎而知其善,虽其人且不可废,况其砚。乃问莘老求而得。砚,端溪紫石也,而滑润如玉,杀墨如风,其磨墨处微洼,真四百余年物也。匣今在唐处,终当合之。
【书汪少微砚】
邓家有歙砚,底有款识云:“吴顺义元年,处士汪少微铭云:‘松操凝烟,楮英铺雪。毫颖如飞,人间五绝。’”所颂者三物尔,盖所谓砚与少微为五耶?
【书唐林夫惠砚】
行至泗州,见蔡景繁附唐林夫书信与余端砚一枚,张遇墨半螺。砚极佳,但小而凸,磨墨不甚便。作砚者意待数百年后,砚平乃便墨耳。一砚犹须作数百年计,而作事乃不为明日计,可不谓大惑耶?
【书凤朱砚】
仆好用凤朱石砚,然论者多异同。盖自少得真者,为黯ホ滩石所乱耳。
【书瓦砚】
以瓦为砚,如以铁为镜而已,必求其用,岂如铜与石哉,而世常贵之,岂所谓苟异者耶?
【评淄端砚】
淄石号韫玉砚,发墨而损笔。端石非下岩者,宜笔而褪墨。二者当安所去取?用褪墨砚如骑钝马,数步一鞭,数字一磨,不如骑骡用瓦砚也。
【书青州石末砚】
柳公权论砚,甚贵青州石末,云“墨易冷”。世莫晓其语。此砚青州甚易得,凡物耳,无足珍者。盖出陶灶中,无泽润理。唐人以此作羯鼓腔,与定州花瓷作对,岂砚材乎?砚当用石,如镜用铜,此真材本性也。以瓦为砚,如以铁为镜。人之待瓦、铁也微,而责之也轻,粗能磨墨照影,便称奇物,其实岂可与真材本性者同日而论哉?
【书月石砚屏】
李献父遗余天台玉板纸,殆过澄心堂,顷所未见。月石屏扪之,月微凸,乃伪也,真者必平,然多不圆。圆而平,桂满而不出,此至难得,可宝。
【书昙秀龙尾砚】
昙秀畜龙尾石砚,仆所谓“涩不留笔、滑不拒墨”者也。制以拱璧,而以钅月为池,云是蒋希鲁旧物。予顷在广陵,尝从昙秀识此砚,今复见之岭海间,依然如故人也。
【书陆道士镜砚】
陆道士蓄一镜一砚,皆可宝。砚圆首斧形,色正青,背有却月金文,甚能克墨而宜笔,盖唐以前物也。镜则古矣,其背文不可识。家有镜,正类是,其铭曰:“汉有善铜出白阳,取为镜,清如明,左龙右虎亻甫之。”以铭文考之,则此镜乃汉物也耶?吾尝以示苏子容。子容以博学名世,曰:“此镜以前皆作此,盖禹鼎象物之遗法也。白阳,今无此地名。楚有白公,取南阳白水为邑,白阳岂白水乎?汉人‘而’、‘如’通用。”皆子容云。镜心微凸,镜面小而直,学道者谓是聚神镜也。丙子十二月,初一日书。
【杂书琴事十首·家藏雷琴(赠陈季常)】
余家有琴,其面皆作蛇付纹,其上池铭云:“开元十年造,雅州灵关村。”其下池铭云:“雷家记八日合。”不晓其“八日合”为何等语也?其岳不容指,而弦不先攵,此最琴之妙,而雷琴独然。求其法不可得,乃破其所藏雷琴求之。琴声出于两池间,其背微隆,若薤叶然,声欲出而隘,徘回不去,乃有余韵,此最不传之妙。
【杂书琴事十首·欧阳公论琴诗】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此退之《听颖师琴》诗也。欧阳文忠公尝问仆:“琴诗何者最佳?”余以此答之。公言此诗固奇丽,然自是听琵琶诗,非琴诗。余退而作《听杭僧惟贤琴》诗云:“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门前剥啄谁扣门,山僧未闲君勿嗔。归家且觅千斛水,净洗从前筝笛耳。”诗成欲寄公,而公薨,至今以为恨。
【杂书琴事十首·张子野戏琴妓】
尚书郎张先子野,杭州人。善戏谑,有风味。见杭妓有弹琴者,忽抚掌曰:“异哉,此筝不见许时,乃尔黑瘦耶?”
【杂书琴事十首·琴非雅声】
世以琴为雅声,过矣。琴正古之郑、卫耳。今世所谓郑、卫者,乃皆胡部,非复中华之声。自天宝中坐立部与胡部合,自尔莫能辨者。或云,今琵琶中有独弹,往往有中华郑、卫之声,然亦莫能辨也。
【杂书琴事十首·琴贵桐孙】
凡木,本实而末虚,惟桐反之。试取小枝削,皆坚实如蜡,而其本皆中虚空。故世所以贵孙枝者,贵其实也,实,故丝中有木声。
【杂书琴事十首·戴安道不及阮千里】
阮千里善弹琴,人闻其能,多往求听。不问贵贱长幼,皆为弹之,神气冲和,不知何人所在。内兄潘岳每命鼓琴,终日达夜无忤色,识者叹其恬澹,不可荣辱。戴安道亦善鼓琴,武陵王使人召之。安道对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为王门伶人。”余以谓安道之介,不如千里之达。
【杂书琴事十首·琴鹤之祸】
卫懿公好鹤,以亡其国,房次律好琴,得罪至死。乃知烧煮之士,亦自有理。
【杂书琴事十首·天阴弦慢】
或对一贵人弹琴者,天阴声不发。贵人怪之,曰:“岂弦慢故?”或对曰:“弦也不慢。”
【杂书琴事十首·桑叶揩弦】
琴弦旧则声暗,以桑叶揩之,辄复如新,但无如其青何耳。
【杂书琴事十首·文与可琴铭】
文与可家有古琴,予为之铭曰:“攫之幽然,如水赴谷。AA69之萧然,如叶脱木。按之噫然,应指而长言者似君。置之枵然,遗形而不言者似仆。”与可好作楚词,故有“长言似君”之句。“AA69”、“释”同。邹忌论琴云:“攫之深,AA69之愉。”此言为指法之妙尔。
元丰四年六月二十三日,陈季常处士自岐亭来访予,携精笔佳纸妙墨求予书。会客有善琴者,求予所蓄宝琴弹之,故所书皆琴事。
【杂书琴曲十二首·子夜歌(赠陈季常)】
《子夜歌》者,女子名子夜,造此声。晋孝武帝太元中,琅琅王轲之家有鬼歌子夜,则子夜是此时人也。
【杂书琴曲十二首·凤将雏】
《凤将雏》者,旧曲也。应璩《百一》诗,云是《凤将雏》。则其来久矣。
【杂书琴曲十二首·前汉歌】
《前汉歌》者,车骑将军沈充。
【杂书琴曲十二首·阿子歌】
阿子及欢闻歌者,穆帝升平初,歌毕,辄呼“阿子汝闻否”?后人衍其声为此曲。
【杂书琴曲十二首·团扇歌】
《团扇歌》者,中书令王珉,与嫂婢有情爱,挞过苦。婢素善歌,而珉好执白团扇,故作此声。
【杂书琴曲十二首·懊歌】
《懊歌》者,隆安初,俗间讹谣之曲。
【杂书琴曲十二首·长史变】
《长史变》者,司徒左长史王临败所作。
凡此诸曲,皆徒歌,既而被之管弦者。有因金石丝竹造歌以被之,如魏世三调歌之类是也。
【杂书琴曲十二首·杯半舞】
《杯半舞》,手接杯半反覆之。汉世惟有半舞,而晋加之以杯。
【杂书琴曲十二首·公莫舞】
《公莫舞》,今之巾舞也。相传项庄舞剑,项伯以袖隔之,使不及高祖,且语庄云:“公莫舞。”
【杂书琴曲十二首·公莫渡河】
琴操有《公莫渡河》,其声所从来已久。俗云项伯,非也。
【杂书琴曲十二首·白歌】
白本吴地所出,宜是吴舞也。晋《俳歌》云:“皎皎白绪,节节为丛。”吴音谓绪为,白即白绪也。
【杂书琴曲十二首·瑶池燕】
琴曲有《瑶池燕》,其词既不甚佳,而声亦怨咽。或改其词作《闺怨》云:“飞花成阵春心困。寸寸别肠,多少愁闷。无人问。偷啼自残妆粉。抱瑶琴、寻出新韵。玉纤趁。南风未解幽愠。低云鬓。眉峰敛,晕娇和恨。”
此曲奇妙,季常勿妄以与人。
【书士琴二首·赠吴主簿】
武昌主簿吴亮君采携其故人士琴之说,与高斋先生之铭,空同子之文,太平之颂以示余。余不识沈君,而读其书,反覆其义趣,如见其人,如闻士琴之声。余昔从高斋先生游,尝见其宝一琴,无铭无识,不知其何代物也。请以告二子,使从先生求观之,此士琴者待其琴而後和。元丰六年闰六月二十四日书。
【书士琴二首·书醉翁操後】
二水同器,有不相入,二琴同手,有不相应。今沈君信手弹琴,而与泉合,居士纵笔作诗,而与琴会。此必有真同者矣。本觉法真禅师,沈君之子也,故书以寄之。愿师宴坐静室,自以为琴,而以学者为琴工,有能不谋而同三令无际者,愿师取之。元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文忠赠李师琴诗】
与次公听贤师琴,贤求诗,仓卒无以应之。次公曰:“古人赋诗皆歌所学,何必已云。”次公因诵欧阳公赠李师诗,嘱余书之以赠焉。元四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林道人论琴棋】
元五年十二月一日,游小灵隐,听林道人论琴棋,极通妙理。余虽不通此二技,然以理度之,知其言之信也。杜子美论画云:“更觉良工心独苦。”用意之妙,有举世莫之知者。此其所以为独苦欤?
【书仲殊琴梦】
元六年三月十八日五鼓,船泊吴江,梦长老仲殊弹一琴,十三弦颇坏损而有异声。余问云:“琴何为十三弦?”殊不答,但诵诗曰:“度数形名岂偶然,破琴今有十三弦。此生若遇邢和璞,方信秦筝是响泉。”梦中了然谕其意,觉而识之。今晚到苏州,殊或见过,即以示之。写至此,笔未绝,而殊老叩舷来见,惊叹不已,遂以赠之。时去州五里。
【书王进叔所蓄琴】
知琴者以谓前一指后一纸为妙,以蛇付纹为古。进叔所蓄琴,前几不容指,而后劣容纸,然终无杂声,可谓妙矣。蛇付纹已渐出,后日当益增,但吾辈及见其斑斑焉,则亦可谓难老者也。元符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与孙叔静皆云。
【书黄州古编钟】
黄州西北百余里,有欧阳院。院僧畜一古编钟,云得之耕者。发其地,获四钟,破其二,一为铸铜者取去,独一在此耳。其声空笼,然颇有古意,虽不见韶之音,犹可想见其仿佛也。
【书古铜鼎】
旧说明皇羯鼓,扌卷以油,注中不漏。或疑其诞。吾尝蓄古铜鼎盖之。煮汤而气不出,乃知旧说不妄。
【书金钅享形制】
《周礼》有金钅享,《国语》有钅享于丁宁,萧齐始兴王鉴尝得之,高三尺六寸六分,围二尺四寸,圆如,铜色墨如漆。上有铜马,以绳悬马,令去地尺余,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于下,以芒茎当心跪注钅享于,清响如雷,良久乃已。记者既能道其尺寸之详如此,而拙于遣词,使古器形制不可复得其彷彳弗,甚可恨也。
【论漆】
漆畏蟹,予尝使工作漆器,工以蒸饼洁手而食之,宛转如中毒状,亟以蟹食之乃苏。墨入漆最善,然以少蟹黄败之乃可。不尔,即坚顽不可用也。
【题云安下岩】
子瞻、子由与侃师至此,院僧以路恶见止,不知仆之所历有百倍于此者矣。丁未正月二十日书。
【书游灵化洞】
予始与曾元恕入灵化洞,迫于日暮,而元恕又畏其险,故不果尽而还。及此,与吕穆仲游。穆仲勇发过我,遂相与至昔人之所未至,而惊世诡异之观,有不可胜谈者。余欲疏其一二,以告来者,又恐为造物者所愠,后有勇往如吾二人至吾之所至,当自知之。
【记公择天柱分桃】
李公择与客游天柱寺还,过司命祠下,道傍见一桃,烂熟可爱,当往来之冲,而不为人之所得。疑其为真灵之瑞,分食之则不足,众以与公择,公择不可。时苏、徐二客皆有老母七十余,公择使二客分之,归遗其母,人人满意,过于食桃。此事不可不识也。
【记与安节饮】
元丰辛酉冬至,仆在黄州,侄安节不远千里来省,饮酒乐甚。使作黄钟《梁州》,仍令小童快舞一曲,醉后书此,以识一时之事。
【记游定惠院】
黄州定惠院东小山上,有海棠一株,特繁茂。每岁盛开,必携客置酒,已五醉其下矣。今年复与参寥师及二三子访焉,则园已易主,主虽市井人,然以予故,稍加培治。山上多老枳木,性瘦韧,筋脉呈露,如老人项颈。花白而圆,如大珠累累,香色皆不凡。此木不为人所喜,稍稍伐去,以予故,亦得不伐。既饮,往憩于尚氏之第。尚氏亦市井人也。而居处修洁,如吴越间人,竹林花圃皆可喜。醉卧小板阁上,稍醒,闻坐客崔成老弹雷氏琴,作悲风晓月,铮铮然,意非人间也。晚乃步出城东,鬻大木盆,意者谓可以注清泉,瀹瓜李,遂夤缘小沟,入何氏、韩氏竹园。时何氏方作堂竹间,既辟地矣,遂置酒竹阴下。有刘唐年主簿者,馈油煎饵,其名为甚酥,味极美。客尚欲饮,而予忽兴尽,乃径归。道过何氏小辅,乞其丛橘,移种雪堂之西。坐客徐君得之将适闽中,以后会未可期,请予记之,为异日拊掌。时参寥独不饮,以枣汤代之。
【题连公壁】
俗语云“强将下无弱兵”,真可信。吾观安国连公之子孙,无一不好事者,此寺当日盛矣。
【书赠何圣可】
岁云暮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室,灯火青荧,辄于此间得少佳趣。今分一半,寄与黄冈何圣可。若欲同享,须择佳客,若非其人,当立遣人去追索也。
【书雪】
黄州今年大雪盈尺,吾方种麦东坡,得此,固我所喜。但舍外无薪米者,亦为之耿耿不寐,悲夫。
【再书赠王文甫】
昨日大风欲去而不可,今日无风可去而我意欲留。文甫欲我去者,当使风水与我意会。如此,便当作留客过岁准备也。
【跋太虚辩才庐山题名】
某与大觉禅师别十九年矣,禅师脱屣当世,云栖海上,谓不复见记,乃尔拳拳耶,抚卷太息。欲一见之,恐不可复得。会与参寥师自庐山之阳并出,而东所至,皆禅师旧迹,山中人多能言之者,乃复书太虚与辩才题名之后,以遗参寥。太虚今年三十六,参寥四十二,某四十九,辩才七十四,禅师七十六矣。此吾五人者,当复相从乎?生者可以一笑,死者可以一叹也。元丰七年五月十九日慧日院,大雨中书。
【泗岸喜题】
谪居黄州五年,今日离泗州北行。岸上,闻骡驮铎声空笼,意亦欣然,盖不闻此声久矣。韩退之诗云:“照壁喜见蝎。”此语真不虚也。然吾方上书求居常州,岂鱼鸟之性,终安于江湖耶?元丰八年正月四日书。
【书遗蔡允元】
仆闲居六年,复出从仕。自六月被命,今始至淮上;大风三日不得渡。故人蔡允元来船中相别。允元眷眷不忍归,而仆迟回不发,意甚愿来日复风。坐客皆云东坡赴官之意,殆似小儿迁延避学。爱其语切类,故书之,以遗允元,为他日归休一笑。
【蓬莱阁记所见】
登州蓬莱阁上,望海如镜面,与天相际。忽有如黑豆数点者,郡人云:“海舶至矣。”不一炊久,已至阁下。
【书鲁直浴室题名后(并鲁直题)】
.浴室院有蜀僧令宗,画达磨以来六祖师,人物皆绝妙。其山川花木毛羽衣盂诸物,画工能知之,至于人有怀道之容,投机接物,目击而百体从之者,未易为俗人言也。此壁列于冠盖之区,而湮伏不闻者数十年。晚得蜀人苏子瞻,乃发之。物不系于世道,兴衰亦有数如此。此寺井泉甘寒,汶师碾建溪茶,常不落第二。故人陈季常,林下士也,寓棋簟于此。苏子瞻、范子功数来从,故予过门必税驾焉。元三年,鲁直题。
后五百岁浴室丘墟,六祖变灭,苏、范、黄、陈尽为鬼录,而此书独存,当有来者会予此心,拊掌一笑。是月十五日戊子,子瞻书。
【杭州题名二首(之一)】
元四年十月十七日,与曹晦之、晁子庄、徐得之、王元直、秦少章同来。时主僧皆出,庭户寂然,徙倚久之。东坡书。
【杭州题名二首(之二)】
余十五年前,杖藜芒屦,往来南北山,此间鱼鸟皆相识,况诸道人乎?再至,惘然皆晚生相对,但有怆恨。子瞻书。
【题损之故居】
元四年十月七日,始来损之故居,周览遗迹。陶元亮云:“嗟岁月之遂往,悼吾年之不留。”若人犹尔,悼吾侪乎?轼书。
【书赠王元直三首(之一)】
王箴字元直,小名三老翁,小字叔。
元四年十月十八日夜,与王元直饮酒,掇荠莱食之,甚美。颇忆蜀中巢菜,怅然久之。
【书赠王元直三首(之二)】
王十六见惠拍板两联,意谓仆有歌人,不知初无有也。然亦有用,当陪傅大士唱《金刚经颂》耳。元四年十一月四日二鼓。
【书赠王元直三首(之三)】
元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既雨,微雪。予以寒疾在告,危坐至夜。与王元直饮姜密酒一杯,醺然径醉。亲执枪匕作荠青羹,食之甚美。他日归乡,勿忘此味也。
【题万松岭惠明院壁】
予去此十七年,复与彭城张圣途、丹阳陈辅之同来。院僧梵英,葺治堂宇,比旧加严。茗饮芳烈,问:“此新茶耶?”英曰:“茶性新旧交,则香味复。”予尝见知琴者,言琴不百年,则桐之生意不尽,缓急清浊,常与雨寒暑相应。此理与茶相近,故并记之。
【书赠张临溪】
吾有张希元有异材,使其登时遇合,当以功名闻,不幸早世,其命矣夫!元七年九月二日,行临溪道中,见其子堂来令兹邑,问以民事,家风凛然,希元为不亡矣。勉之!勉之!岂常栖枳棘间乎?东坡居士书。
【书赠杨子微】
故人杨济甫之子明字子微,不远数千里,来见仆与子由。会子由有汝海之行,仆亦迁岭表,子微追及仆于陈留,留连不忍去。欲作济甫书,行役倦甚,不果。可持是示济甫,此即书也,何必更作。子微笃学有文,自言知数术,云仆必不死岭表。若斯言有征,当为写《道德经》相偿,此纸所以志也。绍圣元年闰四月十八日,新英州守苏轼书。
【题广州清远峡山寺】
轼与幼子过同游峡山寺,徘徊登览,想见长老寿公之高致,但恨溪水太峻,当少留之。若于淙碧轩之北,作一小闸,潴为澄潭,使人过闸上,雷吼雪溅,为往来之奇观。若夏秋水暴,自可为启闭之节。用阴阳家说,寺当少富云。绍圣元年九月十三日。
【题寿圣寺】
蜀人苏轼子瞻,南迁惠州,舣舟岩下。与幼子过同游寿圣寺。遇隐者石君汝砺器之,话罗浮之胜,至暮乃去。绍圣元年九月十二日书。
【书天庆观壁】
东坡饮酒此室,进士许毅甫自五羊来,邂逅一杯而别。
【题罗浮】
绍圣元年九月二十六日,东坡翁迁于惠州,舣舟泊头镇。明晨肩舆十五里,至罗浮山,入延祥宝积寺,礼天竺瑞像,饮梁僧景泰禅师卓锡泉,品其味,出江水上远甚。东三里至长寿观。又东北三里,至冲虚观。观有葛稚川丹灶。次之,诸仙者朝斗坛。观坛上所获铜龙六、鱼一。坛北有洞,曰朱明,榛莽不可入。水出洞中,锵鸣如琴筑。水中皆菖蒲,生石上。道士邓守安字道玄,有道者也。访之,适出。坐遗屣轩,望麻姑峰。方饮酒,进士许毅来游,呼与饮。既醉,还宿宝积中阁。夜大风,山烧壮甚,有声。晨粥已,还舟,憩花光寺。从游者,幼子过,巡检史珏,宝积长老齐德,延祥长老绍冲,冲虚道士陈熙明。山中可游而未暇者,明福宫、石楼、黄龙洞,期以明年三月复来。
【记与舟师夜座】
绍圣二年正月初五日,与成都舟黎夜坐,饥甚。家人煮鸡肠菜羹甚美。缘是,与舟谈不二法。舟请记之。其语则不可记,非不可记,盖不暇记也。
【题白水山】
绍圣二年三月四日,詹使君邀予游白水山佛迹寺,浴于汤泉,风于悬瀑之下,登中岭,望瀑所从出。出山,肩舆节行观山,且与客语。晚休于荔浦之上,曳杖竹阴之下。时荔子累累如芡实矣。父老指以告予曰:“是可食,公能携酒复来?”意欣然许之。同游者柯常、林、王原、赖仙芝。詹使君名范,予盖苏轼也。
【记朝斗】
绍圣二年五月望日,敬造真一法酒成。请罗浮道士邓守安拜奠北斗真君。将奠,雨作。已而清风肃然,云气解驳,月星皆现,魁杓明爽。彻奠,阴雨如初。谨拜手稽首而记其事。东坡居士苏轼书。
【题栖禅院】
绍圣三年八月六日夜,风雨,旦视院东南,有巨人迹五。是月九日,苏轼与男过来观。
【题合江楼】
青天孤月,故是人间一快。而或者乃云不如微云点缀。乃是居心不净者常欲滓秽太清。合江楼下,秋碧浮空,光接几席之上,而有葵苫败屋七八间,横斜砌下。今岁大水再至,居者奔避不暇。岂无寸土可迁,而乃眷眷不去,常为人眼中沙乎?绍圣二年九月五日。
【书海南风土】
岭南天气卑湿,地气蒸溽,而海南为甚。夏秋之交,物无不腐坏者。人非金石,其何能久。然儋耳颇有老人,年百余岁者,往往而是,八九十者不论也。乃知寿夭无定,习而安之,则冰蚕火鼠,皆可以生。吾尝湛然无思,寓此觉于物表,使折胶之寒,无所施其冽,流金之暑,无所措其毒,百余岁岂足道哉!彼愚老人者,初不知此特如蚕鼠生于其中,兀然受之而已。一呼之温,一吸之凉,相续无有间断,虽长生可也。庄子曰:“天之穿之,日夜无隙,人则固塞其窦。”岂不然哉。九月二十七日,秋霖雨不止,顾视帏帐,有白蚁升余,皆已腐烂,感叹不已。信手书。时戊寅岁也。
【书城北放鱼】
儋耳鱼者渔于城南之陂,得鲫二十一尾,求售于东坡居士。坐客皆欣然,欲买放之。乃以木盎养鱼,舁至城北沦江之阴,吴氏之居,浣沙石之下放之。时吴氏馆客陈宗道,为举《金光明经》流水长者因缘说法念佛,以度是鱼。曰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南无宝胜如来。尔时宗道说法念佛已,其鱼皆随波赴谷,众会观喜,作礼而退。会者六人,吴氏之老刘某,南海符某,儋耳何,潮阳王介石,温陵王懿、许琦;舁者二人,吉童、奴九。元符二年三月丙寅书。
【题廉州清乐轩】
浮屠不三宿桑下,东坡盖三宿此矣。去后,仲修使君当复念我耶?庚辰八月二十四日题。
【书赠古氏】
古氏南坡竹数千竿,大者皆七寸围,盛夏不见日,蝉鸣鸟呼,有山谷气象。竹林之西,又有隙地数亩,种桃李杂花。今年秋冬,当作三间一龟头,取雪堂规模,东荫竹,西眺江山。若果成此,遂为一郡之嘉观也。
【内制批答二首·赐门下侍郎孙固乞致仕不许批答】
吾不出帷幄,临御家邦。实赖股肱之良,以持纲纪之要,于其进退,顾可轻听之哉。卿顷自近藩,擢贰东省。本以年德之故,非有筋力之求。若夫正颜色,出词气,使人望之而忠诚可信,鄙倍自远,斯可矣。岂以一病未能造朝,遂欲舍而去哉。诚请虽勤,于义未也。
【内制批答二首·赐刘昌祚免恩不许批答】
卿国之虎臣,帅我爪士。总章大祀,宿卫有劳。宜为六军之先,以承大赉之庆。辞而不有,殊匪吾心。
【内制表本一首·雅饰御容表本】
於赫皇祖,敷下民。眷真宇之靓深,俨粹容之肃穆。虽道存不变,而体有从新。既祗荐于科仪,斯永安于像设。
【内制疏文一首·设供禳灾集福疏】
躬俭节用,本严房闼之风;遗大投艰,猥当庙社之寄。常恐德之弗类,以召灾于厥身。敢用仁祠,肆陈净供。恭延梵释,普施人天。俾寿而康,非独辅安于寡昧;与民同利,固将燕及于华夷。仰冀能仁,曲垂昭鉴。
●附录 ◎四库全书提要 《东坡全集》一百十五卷,宋苏轼撰。轼有《易传》,已著录。苏辙作轼《墓志》,称轼所著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所载并同,而别增《应诏集》十卷,合为一编,即世所称《东坡七集》者是也。《宋史·艺文志》则载《前、后集》七十卷,卷数与《墓志》不合,而又别出《奏议补遗》三卷、《南征集》一卷、《词》一卷、《南省说书》一卷、《别集》四十六卷、《黄州集》二卷、《续集》二卷、《北归集》六卷、《儋耳手泽》一卷,名目颇为丛碎。今考,轼集在宋世原非一本。邵博《闻见后录》称:京师印本《东坡集》,轼自校,其中“香醪”字误者不更见于他书,殆毁于靖康之乱。陈振孙所称,有杭本、蜀本,又有轼曾孙峤所刊建安本,又有麻沙书坊《大全集》本,又有张某所刊吉州本。蜀本、建安本无《应诏集》,麻沙本、吉州本兼载《志林》、杂说之类,不加考订。而陈鹄《耆旧续闻》则称:姑胥居世英刊《东坡全集》,殊有序,又绝少舛谬,极可赏。是当时以苏州本为最善,而今亦无存。叶盛《水东日记》又云:邵复孺家有细字小本《东坡大全文集》,松江东日和尚所藏有大本《东坡集》,又有小字大本《东坡集》。盛所见皆宋代旧刻,而其错互已如此。观《扪蚤新话》称:“《叶嘉传》乃其邑人陈元规作,和贺方回《青玉案》词,乃华亭姚晋作。集中如《睡乡》、《醉乡记》,鄙俚浅近,决非坡作。今书肆往往增添改换,以求速售,而官不知禁”云云,则轼集风行海内,传刻日多,而紊乱愈甚,固其所矣。然传本虽夥,其体例大要有二:一为分集编订者。乃因轼原本原目,而后人稍增益之,即陈振孙所云杭本。当轼无恙之时,已行于世者,至明代江西刊本犹然,而重刻久绝。其一为分类合编者。疑即始于居世英本,宋时所谓《大全集》者,类用此例。迄明而传刻尤多,有七十五卷者,号《东坡先生全集》,载文不载诗,漏略尤甚;有一百十四卷者,号《苏文忠全集》,板稍工,而编辑无法。此本乃国朝蔡士英所刊,盖亦据旧刻重订,世所通行,今故用著录。集首旧有《年谱》一卷,乃宋南海王宗稷所编。邵长蘅、查慎行补注苏诗,称其于作诗岁月,编次多误。以原本所有,今并存焉。
○东坡全集序(宋孝宗赵)
成一代之文章,必能立天下之大节。立天下之大节,非其气足以高天下者,未之能焉。孔子曰:“临大节而不可夺,君子人欤!”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盖存之于身谓之气,见之于事谓之节。节也,气也,合而言之,道也。以是成文,刚而无馁,故能参天地之化,开盛衰之运。不然,则雕虫篆刻,童子之事耳,焉足与论一代之文章哉!故赠太师、谥文忠苏轼,忠言谠论,立朝大节,一时廷臣,无出其右。负其豪气,志在行其所学。放浪岭海,文不少衰。力斡造化,元气淋漓。穷理尽性,贯通天人。山川风云,草木华实,千汇万状,可喜可愕,有感于中,一寓之于文。雄视百代,自作一家,浑涵光芒,至是而大成矣。朕万几余暇,纟由绎诗书,他人之文,或得或失,多所取舍;至于轼所著,读之终日,忘倦,常置左右,以为矜式,信可谓一代文章之宗也欤!乃作赞曰:
维古文章,言必己出。缀词缉句,文之蟊贼。手抉云汉,斡造化机。气高天下,乃克为之。猗嗟若人,冠冕百代。忠言谠论,不顾身害。凛凛大节,见于立朝。放浪岭海,侣于渔樵。岁晚归来,其文益伟。波澜老成,无所附丽。昭晰无疑,优游有余。跨唐越汉,自我师模。贾马豪奇,韩柳雅健。前哲典型,未足多羡。敬想高风,恨不同时。掩卷三叹,播以声诗。
乾道九年闰正月望,选德殿书赐苏峤。
◎东坡全集凡例(清·蔡士英)
一、长公全集,旧惟江西、京本二刻行世,其间鲁鱼亥豕之讹,互有短长。今酌其善者从之,其他意义深远不可强通者,并存其旧,以示阙疑之意。
一、江西本旧作前、后、续、奏议、应诏、内外制六集,既非编年,殊乖类聚。今并细为分类,以便览者云。
一、诗不细类者,以集中有一题而众体悉具者,析之恐失当日作者之意,故不细类。
一、旧本脱谬,如《十八阿罗汉赞颂》,强半雷同,《子石砚铭》有序,不录其间。数行之误,句字之讹,不可枚举。今并多方参订,以求其当。
一、世本所传武王、秦始皇帝、伍子胥、范蠡等论,原属《志林》中《论古》十三条,甚有一条而割作二论者。今皆改正。又有原属记而强作碑,原属碑而强作记者。今并细详其体,以正其谬。
一、今刻较之旧本,所增不啻十之二。第长公生平所作甚富,海外之文,当时已不能尽收,何况今日。耳目之外,所遗应多。博雅君子,幸不吝教,助成续刻,亦千古之快事也。
一、长公家藏未刻者,尚有《易解》《书传》《论语解》《乌台诗案》《指掌舆地图说》,以其自为种类,故俱俟续刻。
◎重刊苏文忠公全集序(明·李绍)
古今文章,作者非一人,其以之名天下者,惟唐昌黎韩氏、河东柳氏、宋庐陵欧阳氏、眉山二苏氏及南丰曾氏、临川王氏七家而已。然韩、柳、曾、王之全集,自李汉、刘禹锡、赵汝砺、危素之所编次,皆已传刻,至今盛行于世。欧阳文惟欧所自选《居士集》,大苏文惟吕东莱所编文选,与前数家并行,然仅十中之一二。求其全集,则宋时刻本虽存,而藏于内阁,仁庙亦尝命工翻刻,而欧集止以赐二三大臣,苏集以工未毕,而上升遐矣。故二集之传于世也独少,学者虽欲求之,盖已不可易而得者矣。
海虞程侯自刑部郎来守吉,谓欧吉人,吉学古文者,以欧为之宗师也,尝求欧公大全集刻之郡黉,以幸教吉之人矣。既以文忠苏公学于欧者,又其全集世所未有,复遍求之,得宋时曹训所刻旧本及仁庙所刻未完新本,重加校阅,仍依旧本卷帙,旧本无而新本有者,则为续集并刻之,以与欧集并传于世。既成,教授王君克修请予序。
公为人英杰奇伟,善议论,有气节。其为文章,才落笔四海已皆传诵。下至闾巷田里,外及夷狄,莫不知名。其盛盖当时所未有。其文名盖与韩、柳、欧、曾、王齐驱而并称,信如天之星斗,地之山岳,人所快睹而钦仰者,奚庸序为!独推程侯今日所以传刻之意,则不可不序以见之也。
盖公文全集初有杭、蜀、吉本及建安麻沙诸本行于世,以岁既久,木朽纸弊,至于今,已不复全矣。兹幸程侯慕仰昔贤,思其著述,亟为寻访,俾散乱亡逸者,悉收拾之,汇为一集,传刻于世。使吾郡九邑之士,得而观之,皆知学古之作,而无浮靡之习。四方郡邑之广,以至遐裔之地,亦必因以流布,而皆有以沾其馥。后之君子,将转相摹刻以传,又可及于久远。则侯之幸教学者之意,非独止于一郡,而达之天下,垂之后世无穷焉。是其有功于苏文,岂不亦大矣乎!予故乐而为之序。
成化四年春二月朔,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国史副总裁、前翰林学士兼经筵官、郡人李绍序。
◎宋苏文忠公全集叙(明·茅维)
自古文士之见道者,必推眉山苏长公其人,读其文而可概已。在昔论文者,咸以梁昭明《文选》为指南,而长公独非之。盖其书出而士习益趋于文而文日降,譬之曦薄虞渊,波曳尾闾,质丧旨淆,莫之能挽者。以隋炀之不君,特患文之无节,史氏嘉之,殆乎启唐风之一变。五季承唐之靡,而宋复振之,以绍唐之元和。其间庐陵先鸣,而眉山、南丰为辅。卒之士人所附,萃于长公,而庐陵不自功矣。然文之变也,变则创,创则离,离其章而壹其质,是谓唐、宋之复古。顾徇名之士,求其离而瑕之,哓哓然援古以自多,将谓越唐、宋而逼秦、汉,其合者直章焉尔,而质不唐、宋若也,奚其古?
先大夫患之,辑唐、宋八家行于世,而眉山氏居其三。则尝授诸维曰:“吾以长公合八家,姑举其要,要以长公成一家,必举其赢。然吾已矣,小子维识之。”昔长公被逮于元丰间,文之秘者,朋游多弃去,家人恐怖而焚之者,殆无算。逮高宗嗜其文,汇集而陈诸左右,逸者不复收矣。迄今遍搜楚、越,并非善本,既嗟所缺,复憾其讹。丐诸秣陵焦太史所藏阁本《外集》。太史公该博而有专嗜,出示手板,甚核。参之《志林》、《仇池笔记》等书,增益者十之二三,私加刊次,再历寒燠而付之梓。即未能复南宋禁中之旧,而今之散见于世者,庶无挂漏。为集总七十五卷,各以类从,是称《苏文忠公全集》云。
盖长公之文,犹夫云霞在天,江河在地,日遇之而日新,家取之而家足,若无意而意合,若无法而法随,其亢不迫,其隐无讳,澹而腴,浅而蓄,奇不诡于正,激不乖于和,虚者有实功,泛者有专诣,殆无位而摅隆中之抱,无史而毕龙门之长,至乃羁愁濒死之际,而居然乐香山之适,享黔娄之康,偕柴桑之隐也者,岂文士能乎哉!噫,世能穷长公于用,而不能穷长公于文;能不用长公,而不能不为长公用。当其纷然而友,粲然而布,弥宇宙而亘今古,肖化工而完真气,无一不从文焉出之,而读之澹乎若无文也,长公其有道者欤!又尝语人以文之旨,第举夫子所谓“辞达而已矣”。盖文止乎达,而达外无文,原六艺而等于万代,旨其蔽之哉!彼所指离不离者抑末耳。在昭明固云“老、庄、管、晏之书,以意为宗,不以文为本”者,无庸进退之也。若长公者,非其亚耶?藉令起昭明以进退其文,吾知难乎为政矣。则不佞是役也,盖不徒以先大夫之成命在。
万历丙午元日 吴兴茅维撰
【刻苏长公集序】(明·焦)
古之立言者,皆卓然有所自见,不苟同于人,而惟道之合,故能成一家言,而有所托以不朽。夫道莫深于《易》,所谓洗心以退藏于密而吉凶与民同患者也。圣人没,其吉凶同民者故在,而退藏之义隐矣。学者不得其退藏者,而取已陈之刍狗当之,故识凿之而贼,才荡之而浮,学封之而塞,名锢之而死,其言语文章,非不工且博也,然械用中存神者不受,以氏夫妙解投械,精潜应感者,当异日谈矣。
苏子瞻氏少而能文,以贾谊、陆贽自命,已从武人王彭游,得竺乾语而好之。久之,心凝神释,悟无思、无为之宗,慨然叹曰:“三藏十二部之文,皆《易》理也。”自是横口所发,皆为文章,肆笔而书,无非道妙,神奇出之浅易,纤寓于澹泊,读者人人以为己之所欲言而人人之所不能言也。才美学识,方为吾用之不暇,微独不为病而已。盖其心游乎六通四辟之途,标的不立,而物无留镞焉。迨感有众至,文动形生,役使万景而靡所穷尽,非形生有异,使形者异也。譬之嗜音者,必尊信古,始寻声布爪,唯谱之归,而又得硕师焉以指授之。乃成连于伯牙,犹必徙之岑寂之滨,及夫山林杳冥,海水洞涌,然后恍有得于丝桐之表,而《水仙》之操为天下妙。若蒙者偶触于琴而有声,辄曰“音在是矣”。遂以谓仰不必师于古,俯不必悟于心,而敖然可自信也,岂理也哉!
公著作凡几所,所谓有所自见而惟道之合者也。而于《易》、《论语》二传,自喜为甚,此公所以为文者,而世未尽知也。《经解》余向刻于沧州。茅君孝若复取诸集,合为此编,而属余为序。为书此简端,令学者知循其本云。
万历丙午正月既望,琅琊焦序
◎宋赠苏文忠公太师敕文(宋高宗赵构)
朕承绝学于百圣之后,探微言于六籍之中,将兴起于斯文,爰缅怀于故老。虽仪刑之莫觌,尚简策之可求。揭为儒者之宗,用锡帝师之宠。故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赠资政殿学士、谥文忠苏轼,养其气以刚大,尊所闻而高明。博观载籍之传,几海涵而地负;远追正始之作,殆玉振而金声。知言自况于孟轲,论事肯卑于陆贽?方嘉全盛,尝膺特起之招;至熙宁纷更,AA80陈长治之策。叹异人之间出,惊谗口之中伤。放浪岭海,而如在朝廷;斟酌古今,而若斡造化。不可夺者,然之节;莫之致者,自然之名。经纶不究于生前,议论常公于身后。人传元之学,家有眉山之书。朕三复遗编,久钦高躅。王佐之才可大用,恨不同时;君子之道暗而章,是以论世。倘九原之可作,庶千载以闻风。惟而英爽之灵,服我衮衣之命。可特赠太师,余如故。
◎东坡先生本传(《宋史》)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比冠,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既而读《庄子》,叹曰:“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
嘉二年,试礼部,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士,犹疑其客曾巩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丁母忧。五年,调福昌主簿。欧阳修以才识兼茂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轼始具草,文义粲然。复对制策,入三等。自宋初以来,制策入三等,惟吴育与轼而已。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关中自元昊叛,民贫役重,岐下岁输南山木伐,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吏踵破家。轼访其利害,为修衙规,使自择水工以时进止,自是害减半。治平二年,入判登闻鼓院。英宗自藩邸闻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诰。宰相韩琦曰:“轼之才,远大器也,他日自当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养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皆欲朝廷进用,然后取而用之,则人人无复异词矣。今骤用之,则天下之士未必以为然,适足以累之也。”英宗曰:“且与修注如何?”琦曰:“记注与制诰为邻,未可遽授。不若于馆阁中近上帖职与之,且请召试。”英宗曰:“试之未知其能否,如轼有不能邪?”琦犹不可,及试二论,复入三等,得直史馆。轼闻琦语,曰:“公可谓爱人以德矣。”会洵卒,赙以金帛,辞之,求赠一官,于是赠光禄丞。洵将终,以兄太白早亡,子孙未立,妹嫁杜氏,卒未葬,属轼。轼既除丧,即葬姑。后官可荫,推与太白曾孙彭。
熙宁二年,还朝。王安石执政,素恶其议论异己,以判官告院。四年,安石欲变科举,兴学校,诏两制、三馆议。轼上议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责实,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而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夫时有可否,物有兴废,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譬如江河之徙移,强而复之,则难为力。庆历固尝立学矣,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今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邪?若乃无大更革,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历之际何异?故臣谓今之学校,特可因仍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所得人才,与今为孰多?天下之事,与今为孰办?较此四者之长短,其议决矣。今所欲变改不过数端: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词,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欲兼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经生不帖墨而考大义,此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愿陛下留意于远者大者,区区之法何预焉。臣又切有私忧过计者。夫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超然无著而不可挹,此岂真能然哉!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陛下亦安用之?”议上,神宗悟曰:“吾固疑此,得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方今政令得失安在?虽朕过失,指陈可也。”对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纵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愿镇以安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神宗悚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无有所隐。”轼退,言于同列。安石不悦,命权开封府推官,将困之以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远。会上元敕府市浙灯,且令损价。轼疏言:“陛下岂以灯为悦?此不过以奉二宫之欢耳。然百姓不可户晓,皆谓以耳目不急之玩,夺其口体必用之资。此事至小,体则甚大,愿追还前命。”即诏罢之。
时安石创行新法,轼上书论其不便,曰:“臣之所欲言者,三言而已。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如木之有根,灯之有膏,鱼之有水,农夫之有田,商贾之有财。失之则亡,此理之必然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今陛下不以财用付三司,无故又创制置三司条例一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辈,分行营干于外。夫制置三司条例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与使者四十余辈,求利之器也。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法新奇,吏皆惶惑。以万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论说百端,喧传万口,然而莫之顾者,徒曰:‘我无其事,何恤于人言。’操罔罟而入江湖,语人曰‘我非渔也’,不如捐罔罟而人自信。驱鹰犬而赴林薮,语人曰‘我非猎也’,不如放鹰犬而兽自驯。故臣以为欲消谗慝而召和气,则莫若罢条例司。今君臣宵旰,几一年矣,而富国之功,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余人耳。以此为术,其谁不能?而所行之事,道路皆知其难。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岁一淤,三岁而满矣。陛下遂信其说,即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寻水利,妄庸轻剽,率意争言。官司虽知其疏,不敢便行抑退,追集老少,相视可否。若非灼然难行,必须且为兴役。官吏苟且顺从,真谓陛下有意兴作,上靡帑廪,下夺农时。是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为此哉?自古役人,必用乡户。今者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单丁、女户,盖天民之穷者也,而陛下首欲役之。富有四海,忍不加恤!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取庸?万一后世不幸有聚敛之臣,庸钱不除,差役仍旧,推所从来,则必有任其咎者矣。青苗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每岁常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与?计愿请之户,必皆孤贫不济之人,鞭挞已急,则继之逃亡,不还,则均及邻保,势有必至。异日天下恨之,国史记之曰“青苗钱自陛下始”,岂不惜哉!且常平之法,可谓至矣。今欲变为青苗,坏彼成此,所丧逾多,亏官害民,虽悔何及!昔汉武帝以财力匮竭,用贾人桑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几至于乱。孝昭既立,霍光顺民所欲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不意今日此论复兴。立法之初,其费已厚,纵使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譬之有人为其主畜牧,以一牛易五羊,一牛之失,则隐而不言;五羊之获,则指为劳绩。今坏常平而言青苗之功,亏商税而取均输之利,何以异此?臣窃以为过矣。议者必谓:‘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故陛下坚执不顾,期于必行。此乃战国贪功之人,行险侥幸之说,未及乐成,而怨已起矣。臣之所愿陛下结人心者,此也。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薄厚,不在乎富与贫。人主知此,则知所轻重矣。故臣愿陛下务崇道德而厚风俗,不愿陛下急于有功而贪富强。爱惜风俗如护元气。圣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齐众,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于迂阔,老成初若迟钝,然终不肯以彼易此者,知其所得小而所丧大也。仁祖持法至宽,用人有叙,专务掩覆过失,未尝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未至。以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德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焉。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齐之以智能,招来亲进勇锐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已成。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从跬步可图,俾常调之人,举生非望,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近岁朴拙之人愈少,巧进之士益多。惟陛下哀之救之,以简易为法,以清净为心,而民德归厚。臣之所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祖宗委任台谏,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也。今法令严密,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无此理。然养猫以去鼠,不可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畜狗以防盗,不可以无盗而畜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为子孙万世之防?臣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公议所与,台谏亦与之;公议所击,台谏亦击之。今者物论沸腾,怨ゥ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臣恐自兹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臣之所愿陛下存纪纲者,此也。”
轼见安石赞神宗以独断专任,因试进士发策,以“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为问。安石滋怒,使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高丽入贡,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轼却之曰:“高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易书称熙宁,然后受之。时新政日下,轼于其间,每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安。徙知密州。司农行手实法,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轼谓提举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提举官惊曰:“公姑徐之。”未几,朝廷知法害民,罢之。有盗窃发,安抚司遣三班使臣领悍卒来捕,卒凶暴恣行,至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斗杀人,且畏罪惊溃,将为乱。民奔诉轼,轼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散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沉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徙知湖州,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补于国。御史李定、舒、何正臣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锻炼久之,不决。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三年,神宗数有意复用,辄为当路者沮之。神宗尝语宰相王、蔡确曰:“国史至重;可命苏轼成之。”有难色。神宗曰:“轼不可,姑用曾巩。”巩进《太祖总论》,神宗意不允,遂手札移轼汝州,有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轼未至汝,上书自言饥寒,有田在常,愿得居之。朝奏,夕报可。道过金陵,见王安石,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惠卿启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轼曰:“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安石厉声曰:“安石须说。”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须是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轼戏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安石笑而不言。
至常,神宗崩,哲宗立,复朝奉郎、知登州,召为礼部郎中。轼旧善司马光、章。时光为门下侍郎,知枢密院,二人不相合,每以谑侮困光,光苦之。轼谓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以为然,光赖以少安。迁起居舍人。轼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辞于宰相蔡确。确曰:“公徊翔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轼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确曰:“希固当先公邪?”卒不许。元元年,轼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赐银绯,迁中书舍人。初,祖宗时,差役行久生弊,编户充役者不习其役,又虐使之,多致破产,狭乡民至有终岁不得息者。王安石相神宗,改为免役,使户差高下出钱雇役,行法者过取,以为民病。司马光为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复差役,差官置局,轼与其选。轼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十室九空,敛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得缘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等矣。”光曰:“于君何如?”轼曰:“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尽变府兵为长征之卒。自尔以来,民不知兵,兵不知农,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光不以为然。轼又陈于政事堂,光忿然。轼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笑之。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兼侍读。每进读至治乱兴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覆开导,觊有所启悟。哲宗虽恭默不言,辄首肯之。尝读祖宗《宝训》,因及时事,轼历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北流,而强使之东;夏人入镇戎,杀掠数万人,帅臣不以闻。每事如此,恐浸成衰乱之渐。”轼尝锁宿禁中,召入对便殿。宣仁后问曰:“卿前年为何官?”曰:“臣为常州团练副使。”曰:“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曰:“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也。”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撤御前金莲烛送归院。三年,权知礼部贡举。会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轼宽其禁约,使得尽技。巡铺内侍每摧辱举子,且持暧昧单词,诬以为罪,轼尽奏逐之。四年,积以论事,为当轴者所恨。轼恐不见容,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未行,谏官言:前相蔡确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太皇太后。大臣议迁之岭南。轼密疏:“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宜皇帝敕置狱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诏赦之,则于仁孝两得矣。”宣仁后心善轼言,而不能用。轼出郊,用前执政恩例,遣内侍赐龙茶、银合,慰劳甚厚。
既至杭,大旱,饥疫并作。轼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复得赐度僧牒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春,又减价粜常平米,多作饣粥药剂,遣使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轼曰:“杭,水陆之会,疫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橐中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待之。杭本近海,地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白居易又浚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民以殷富。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浚治,宋兴,废之,葑积为田,水无几矣。漕河失利,取给江潮,舟行市中,潮又多淤,三年一淘,为民大患,六井亦几于废。轼见茅山一河,专受江潮,盐桥一河,专受湖水,遂浚二河以通漕。复造堰<片>,以为湖水蓄泄之限,江潮不复入市。以余力复完六井。又取葑田积湖中,南北径三十里,为长堤以通行者。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遗寸草。且募人种菱湖中,葑不复生。收其利以备修湖,取救荒余钱万缗、粮万石,及请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画图。杭人名为苏公堤。杭僧净源,旧居海滨,与舶客交通。舶至高丽,交誉之。元丰末,其王子义天来朝,因往拜焉。至是,净源死,其徒窃持其像,附舶往告。义天亦使其徒来祭,因持其国母二金塔,云祝两宫寿。轼不纳,奏之曰:“高丽久不入贡,失赐予厚利,意欲求朝,未测吾所以待之厚薄,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寿之礼。若受而不答,将生怨心;受而厚赐之,正堕其计。今宜勿与知,从州郡自以理却之。彼庸僧猾商,为国生事,渐不可长,宜痛加惩创。”朝廷皆从之。未几,贡使果至。旧例,使所至吴越七州,费二万四千余缗。轼乃令诸州量事裁损,民获交易之利,无复侵挠之害矣。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γ激射,岁败公私船不可胜计。轼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漕河,引浙江及谷诸水二十余里以达于江。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达龙山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达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达于龙山漕河,以避浮山之险。人以为便。奏闻,有恶轼者力沮之,功以故不成。轼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常通,则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自庆历以来,松江大筑挽路,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千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人皆以为恨。轼二十年间,再莅杭,有德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
六年,召为吏部尚书。未至,以弟辙除右丞,改翰林承旨。辙辞右丞,欲与兄同备从官,不听。轼在翰林数月,复以谗请外,乃以龙图阁学士出知颍州。先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惠民河,河不能胜,致陈亦多水。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欲注之于淮。轼始至颍,遣吏以水平准之,淮之涨水高于新沟几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顾流颍地为患。轼言于朝,从之。郡有宿贼尹遇等,数劫杀人,又杀捕盗吏兵。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家复惧其害,匿不敢言。轼召汝阴尉李直方,曰:“君能擒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直方有母且老,与母诀而后行。乃缉知盗所,分捕其党与。手戟刺遇,获之。朝廷以小不应格,推赏不及。轼请以己之年劳当改朝散郎阶,为直方赏,不从。其后吏部为轼当迁,以符会其考。轼谓已许直方,又不报。七年,徙扬州。旧发运司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辄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弊漏,且周船夫之乏,故所载率皆速达无虞。近岁,一切禁而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轼请复旧,从之。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兼侍读。是岁,哲宗亲祀南郊,轼为卤簿使,导驾入太庙。有赭纟散犊车并青盖犊车十余争道,不避仪仗。轼使御营巡检使问之,乃皇后及大长公主。时御史中丞李之纯为仪仗使,轼曰:“中丞职当肃政,不可不以闻。”之纯不敢言,轼于车中奏之。哲宗遣使赍疏驰白太皇太后。明日,诏整肃仪卫,自皇后而下,皆毋得迎谒。寻迁礼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为礼部尚书。高丽遣使请书,朝廷以故事尽许之。轼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予。高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予乎?”不听。
八年,宣仁后崩,哲宗亲政。轼乞补外,以两学士出知定州。时国是将变,轼不得入辞。既行,上书言:“天下治乱,出于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极,小民皆能自通;迨于大乱,虽近臣不能自达。陛下临御九年,除执政、台谏外,未尝与群臣接。今听政之初,当以通下情、除壅蔽为急务。臣日侍帷幄,方当戍边,顾不得一见而行,况疏远小臣,欲求自通,难矣。然臣不敢以不得对之故,不效愚忠。古之圣人将有为也,必先处晦而观明,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情,毕陈于前。陛下圣智绝人,春秋鼎盛。臣愿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默观庶事之利害,与群臣之邪正。以三年为期,俟得其实,然后应物而作。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由此观之,陛下之有为,惟忧太早,不患稍迟,亦已明矣。臣恐急进好利之臣,辄劝陛下轻有改变,故进此说,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庙之福,天下幸甚。”定州军政坏弛,诸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前守不敢谁何。轼取贪污者配隶远恶,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战法,众皆畏伏。然诸校业业不安,有卒史以赃诉其长,轼曰:“此事吾自治则可,听汝告,军中乱矣。”立决配之,众乃定。会春大阅,将吏久废上下之分,轼命举旧典,帅常服出帐中,将吏戎服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至。轼召书吏使为奏,光祖惧而出,讫事,无一慢者。定人言:“自韩琦去后,不见此礼至今矣。”契丹久和,边兵不可用,惟沿边弓箭社与寇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锐。故相庞籍守边,因俗立法。岁久法弛,又为保甲所挠。轼奏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不报。
绍圣初,御史论轼掌内外制日所作词命,以为讥斥先朝。遂以本官知英州。寻降一官。未至,贬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居三年,泊然无所蒂芥,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又贬琼州别驾,居昌化。昌化,故儋耳地,非人所居,药饵皆无有。初僦官屋以居,有司犹谓不可。轼遂买地筑室,儋人运甓畚土以助之。独与幼子过处,著书以为乐,时时从其父老游,若将终身。徽宗立,移廉州,改舒州团练副使,徙永州。更三大赦,遂提举玉局观,复朝奉郎。轼自元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
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
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尝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虽嬉笑怒骂之词,皆可书而诵之。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洵晚读《易》,作《易传》,未究,命轼述其志。轼成《易传》,复作《论语说》。后居海南,作《书传》。又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
一时文人如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陈师道,举世未之识,轼待之如朋俦,未尝以师资自予也。自为举子至出入侍从,必以爱君为本,忠规谠论,挺挺大节,群臣无出其右。但为小人忌恶挤排,不使安于朝廷之上。
高宗即位,赠资政殿学士,以其孙符为礼部尚书。孝宗置其文左右,读之终日忘倦,谓为文章之宗,亲制集赞,赐其曾孙峤。遂崇赠太师,谥文忠。
轼三子:迈、迨、过,俱善为文。迈,驾部员外郎。迨,承务郎。
论曰:苏轼自为童子时,士有传石介《庆历圣德诗》至蜀中者,轼历举诗中所言韩、富、杜、范诸贤以问其师。师怪而语之,则曰“正欲识是诸人耳”,盖已有颉颃当世贤哲之意。弱冠,父子兄弟至京师,一日而声名赫然,动于四方。既而登上第,擢词科,入掌书命,出典方州。器识之闳伟,议论之卓荦,文章之雄隽,政事之精明,四者皆能以特立之志为之主,而以迈往之气辅之。故意之所向,言足以达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为。至于祸患之来,节义足以固其有守,皆志与气所为也。仁宗初读轼、辙制策,退而喜曰:“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神宗尤爱其文,宫中读之,膳进忘食,称为天下奇才。二君皆有以知轼,而轼卒不得大用。一欧阳修先识之,其名遂与之齐,岂非轼之所长不可掩抑者,天下之至公也,相不相有命焉。呜呼!轼不得相,又岂非幸欤?或谓:“轼稍自韬戢,虽不获柄用,亦当免祸。”虽然,假令轼以是而易其所为,尚得为轼哉!
◎东坡先生墓志铭(宋·苏辙)
予兄子瞻谪居海南四年。春正月,今天子即位,推恩海内,泽及鸟兽。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归。明年,舟至淮浙。秋七月,被病,卒于毗陵。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吊于家,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太学之士数百人,相率饭僧慧林佛舍。呜呼,斯文坠矣!后生安所复仰?公始病,以书属辙曰:“即死,葬我嵩山下,子为我铭。”辙执书,哭曰:“小子忍铭吾兄!”
公讳轼,姓苏氏,字子瞻,一字和仲。世家眉山,曾大父讳杲,赠太子太保。妣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大父讳序,赠太子太傅。妣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考讳洵,赠太子太师。妣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学四方,太夫人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太夫人尝读《东汉史》至《范滂传》,慨然太息。公侍侧,曰:“轼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公亦奋厉有当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学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
嘉二年,欧阳文忠公考试礼部进士,疾时文之诡异,思有以救之。梅圣俞时与其事,得公《论刑赏》以示文忠。文忠惊喜,以为异人,欲以冠多士,疑曾子固所为,子固,文忠门下士也,乃置公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以书谢诸公,文忠见之,以书语圣俞曰:“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士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丁太夫人忧,终丧。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公始具草,文义粲然,时以为难。比答制策,复入三等。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长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责之,公尽心其职,老吏畏服。关中自元昊叛命,人贫役重,岐下岁以南山木伐,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前以破产者相继也。公遍问老校,曰:“木伐之害,本不至此,若河渭未涨,操伐者以时进止,可无重费也,患其乘河渭之暴,多方害之耳。”公即修衙规,使衙前得自择水工,伐行无虞。乃言于府,使得系籍,自是衙前之害减半。治平二年,罢还,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闻公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欲召试秘阁,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试,如苏轼有不能耶?”宰相犹不可,及试二论,皆入三等,得直史馆。
丁先君忧,服除,时熙宁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与介甫议论素异,既还朝,置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变更科举,上疑焉,使两制三馆议之。公议上,上悟曰:“吾固疑此,得苏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何以助朕?”公辞避久之,乃曰:“臣窃意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愿陛下安静以待物之来,然后应之。”上竦然听受,曰:“卿三言,朕当详思之。”介甫之党皆不悦,命摄开封推官,意以多事困之。公决断精敏,声闻益远。会上元,有旨市浙灯,公密疏,旧例无有,不宜以玩好示人,即有旨罢。殿前初策进士,举子希合,争言祖宗法制非是。公为考官,退拟答以进,深中其病。自是论事愈力,介甫愈恨,御史知杂事者为诬奏公过失,穷治无所得。公未尝以一言自辩,乞外任避之。
通判杭州。是时,四方行青苗、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盐法。公于其间,常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少安。高丽入贡使者,凌蔑州郡。押伴使臣皆本路库,乘势骄横,至与钤辖亢礼。公使人谓之曰:“远夷慕化而来,理必恭顺,今乃尔暴恣,非汝导之,不至是也,不悛当奏之。”押伴者惧,为之小戢。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公却之曰:“高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亟易书称熙宁,然后受之。时以为得体。吏民畏爱,及罢去,犹谓之学士而不言姓。
自杭徙知密州。时方行手实法,使民自疏财产以定户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实,司农寺又下诸路,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公谓提举常平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若何?”使者惊曰:“公姑徐之。”未几,朝廷亦知手实之害,罢之。密人私以为幸。郡尝有盗窃发而未获,安抚转运司忧之,遣一二班使臣领悍卒数千人,入境捕之。卒凶暴恣行,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斗,至杀人,畏罪惊散,欲为乱。民诉之,公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溃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
自密徙徐。是岁,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步扼之,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公曰:“富民若出,民心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公履屦杖策,亲入武卫营,呼其卒长,谓之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宜为我尽力。”卒长呼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效命之秋也。”执梃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势益暴,城不沉者三板。公庐于城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闻。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讫事,诏褒之,徐人至今思焉。
徙知湖州,以表谢上。言事者レ其语以为谤,遣官逮赴御史狱。初,公既补外,见事有不便于民者,不敢言,亦不敢默视也,缘诗人之义,托事以讽,庶几有补于国。言者从而媒孽之,上初薄其过,而浸润不止,至是不得已从其请。既付狱吏,必欲置之死,锻炼久之,不决。上终怜之,促具狱,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公幅巾芒ハ,与田父野老,相从溪谷之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五年,上有意复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未至,上书自言有饥寒之忧,有田在常,愿得居之。书朝入,夕报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会晏驾,不果复用。
至常,以哲宗即位,复朝奉郎、知登州。至登,召为礼部郎中。公旧善门下侍郎司马君实及知枢密院章子厚,二人冰炭不相入。子厚每以谑侮困君实,君实苦之,求助于公。公见子厚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子厚以为然。君实赖以少安。既而朝廷缘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舍人。公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力辞之,见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公固辞。持正曰:“今日谁当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持正曰:“希固当先公耶?”卒不许。然希亦由此继补记注。元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改赐银绯。二月,迁中书舍人。时君实方议改免役为差役。差役行于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编户充役不习,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产,而狭乡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为免役,使民以户高下出钱,而无执役之苦。行法者不循上意,于雇役实费之外,取钱过多,民遂以病。若量出为入,毋多取于民,则足矣。君实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与其选,独以实告,而君实始不悦矣。尝见之政事堂,条陈不可。君实忿然,公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君实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补外,不许。君实始怒,有逐公意矣,会其病卒乃已。时台谏官多君实之人,皆希合以求进,恶公以直形己,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则因缘熙宁谤讪之说以病公,公自是不安于朝矣。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复除侍读。每进读至治乱盛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覆开导,觊上有所觉悟。上虽恭默不言,闻公所论说,辄首肯喜之。三年,权知礼部贡举。会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公宽其禁约,使得尽其技。而巡铺内臣伺其坐起,过为凌辱,公以其伤动士心,亏损国体,奏之。有旨送内侍省挞而逐之,士皆悦服。尝侍上读祖宗《宝训》,因及时事,公历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西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寇镇戎,杀掠几万人,帅臣掩蔽不以闻,朝廷亦不问。事每如此,恐浸成衰乱之渐。当轴者恨之。公知不见容,乞外任。
四年,以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时谏官言前宰相蔡持正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刺时事,大臣议逐之岭南。公密疏言:“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宜皇帝降敕置狱逮治,而太皇太后内出手诏赦之,则仁孝两得矣。”宣仁后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发,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所以慰劳甚厚。及至杭,吏民习公旧政,不劳而治。岁适大旱,饥疫并作,公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贵,复得赐度僧牒百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方春,即减价粜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又多作饣粥药剂,遣吏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公曰:“杭,水陆之会,因疫病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私橐得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以待之。至于今不废。是秋,复大雨,太湖泛溢害稼。公度来岁必饥,复请于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籴常平米,并义仓所有,皆以备来岁出粜,朝廷多从之。由是吴越之民,复免流散。杭本江海之地,水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故井邑日富。及白居易复浚西湖,放水入运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开治,故湖水足用。近岁废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积二十五万余丈,而水无几矣。运河失湖水之利,则取给于江潮,潮浑浊多淤,河行中,三年一淘,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几废。公始至,浚茅山、盐桥二河,以茅山一河专受江潮,以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复造堰闸,以为湖水畜泄之限,然后潮不入市,且以余力复完六井,民稍获其利矣。公间至湖上,周视良久,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云,将安所置之?湖南北三十里,环湖往来,终日不达,若取葑田积之湖中,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遗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种菱,收其利以备修湖,则湖当不复堙塞。乃取救荒之余,得钱粮以贯石数者万。复请于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图画,杭人名之苏公堤。杭僧有净源者,旧居海滨,与舶客交通牟利,舶至高丽,交誉之。元丰末,其王子义天来朝,因往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窃持其画像附舶往告,义天亦使其徒附舶来祭。祭讫,乃言国母使以金塔二祝皇帝、太皇太后寿。公不纳,而奏之曰:“高丽久不入贡,失赐予厚利,意欲来朝,以未测朝廷所以待之薄厚,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寿之礼,礼意鲜薄,盖可见矣。若受而不答,则远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赐之,正堕其计。臣谓朝廷宜勿与知,而使州郡以理却之。然庸僧猾商,敢擅招诱外夷,邀求厚利,为国生事,其渐不可长,宜痛加惩创。”朝廷皆从之。未几,高丽贡使果至。公按旧例,使之所至吴越七州,实费二万四千余缗,而民间之费不在,乃令诸郡量事裁损。比至,民获交易之利,而无侵挠之害。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γ激射,岁败公私船不可胜计。公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运河,引浙江及溪谷诸水二十余里,以达于江,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达于龙山之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达于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以达于龙山运河,以避浮山之险,人皆以为便。奏闻,有恶公成功者,会公罢归,使代者尽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尝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常通,则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自庆历以来,松江大筑挽路,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千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间,再莅此州,有德于其人,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
六年,召入为翰林承旨,复侍迩英。当轴者不乐,风御史攻公。公之自汝移常也,受命于宋,会神考晏驾,哭于宋,而南至扬州。常人为公买田书至,公喜,作诗有“闻好语”之句。言者妄谓公闻讳而喜,乞加深谴。然诗刻石有时日,朝廷知言者之妄,皆逐之。公惧,请外补,乃以龙图阁学士守颍。先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惠民河,河不能胜,则陈亦多水。至是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注之于淮,议者多欲从之。公适至,遣吏以水平准之,淮之涨水,高于新沟几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顾流浸州境,决不可为,朝廷从之。郡有宿贼尹遇等数人,群党惊劫,杀变主及捕盗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者噤不敢言。公召汝阴尉李直方,谓之曰:“君能擒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直方退,缉知群盗所在,分命弓手往捕其党,而躬往捕遇。直方有母年九十,母子泣别而行。手戟刺而获之,然小不应格,推赏不及。公为言于朝,请以年劳改朝散郎阶,为直方赏。朝廷不从。其后吏部以公当迁以符会考,公自谓已许直方,卒不报。七年,徙扬州。发运司旧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弊漏,而周船夫之乏困,故其所载,率无虞而速达。近岁不忍征商之小失,一切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公奏乞复故,朝廷从之。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还,兼侍读。是岁,亲祀南郊,为卤簿使,导驾入太庙。有贵戚以其车从争道,不避仗卫,公于车中劾奏之。明日,中使传命申敕,有司严整仗卫。寻迁礼部,复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二学士。高丽遣使请书于朝,朝廷以故事尽许之。公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予。今高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予之乎?”不听。公临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随俗,乞守郡自效。
八年,以二学士知定州。定久不治,军政尤弛,武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故不敢何问。公取其贪污甚者,配隶远恶,然后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战法,众皆畏服。然诸校多不自安者,卒史复以赃诉其长,公曰:“此事吾自治则可,汝若得告,军中乱矣。”亦决配之,众乃定。会春大阅,军礼久废,将吏不识上下之分,公命举旧典,元帅常服坐帐中,将吏戎服奔走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出。公召书吏作奏,将上,光祖震恐而出,讫事,无敢慢者。定人言:“自韩魏公去,不见此礼至今矣。”北戎久和,边兵不试,临事有不可用之忧,惟沿边弓箭社兵与寇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锐。故相庞公守边,因其故俗立队伍,将校出入,赏罚缓急可使。岁久,法弛,复为保甲所挠,渐不为用。公奏为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长吏以时训劳,不报。议者惜之。
时方例废旧人,公坐为中书舍人日草责降官制,直书其罪,诬以谤讪,绍圣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寻复降一官,未至,复以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公以侍从齿岭南编户,独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所侮,胸中泊然无所蒂芥。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疾苦者畀之药,殒毙者纳之。又率众为二桥以济病涉者,惠人爱敬之。居三年,大臣以流窜者为未足也,四年,复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饮不具,药石无有,初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时从其父老游,亦无间也。元符三年,大赦,北还。初徙廉,再徙永,已乃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从其便。公自元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勋上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将居许,病暑,暴下,中止于常。
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终旬日,独以诸子侍侧,曰:“吾生无恶,死必不坠。慎无哭泣以怛化。”问以后事,不答,湛然而逝,实七月丁亥也。
公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以其女弟,封同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长曰迈,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事。次曰迨,次曰过,皆承务郎。孙男六人,箪、符、箕、、筌、筹。
明年闰六月癸酉,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
公之于文,得之于天。少与辙皆师先君,初好贾谊、陆贽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既而读《庄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论》,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尝谓辙曰:“吾视今世学者,独子可与我上下耳。”既而谪居于黄,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瞠然不能及矣。后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辩无碍,浩然不见其涯也。先君晚岁读《易》,玩其爻象,得其刚柔远近喜怒逆顺之情,以观其词,皆迎刃而解。作《易传》未完,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书,然后千载之微言,焕然可知也。复作《论语说》,时发孔氏之秘。最后居海南,作《书传》,推明上古之绝学,多先儒所未达。既成三书,抚之叹曰:“今世要未能信,后有君子,当知我矣。”至其遇事所为诗骚铭记书檄论撰,率皆过人。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公诗本似李、杜,晚喜陶渊明,追和之者几遍,凡四卷。幼而好书,老而不倦,自言不及晋人,至唐褚、薛、颜、柳,仿佛近之。平生笃于孝友,轻财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孙未立,杜氏姑卒未葬,先君没,有遗言。公既除丧,即以礼葬姑。及官可荫补,复以奏伯父之曾孙彭。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孔子谓伯夷、叔齐古之贤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实有焉。铭曰:
苏自栾城,西宅于眉。世有潜德,而人莫知。猗欤先君,名施四方。公幼师焉,其学以光。出而从君,道直言忠。行险如夷,不谋其躬。英祖擢之,神考试之。亦既知矣,而未克施。晚侍哲皇,进以诗书。谁实间之,一斥而疏。公心如玉,焚而不灰。不变生死,孰为去来。古有微言,众说所蒙。手发其枢,恃此以终。心之所涵,遇物则见。声融金石,光溢云汉。耳目同是,举世毕知。欲造其渊,或眩以疑。绝学不继,如已断弦。百世之后,岂其无贤。我初从公,赖以有知。抚我则兄,诲我则师。皆迁于南,而不同归。天实为之,莫知我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