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鲜不为则。女为善则民为善矣。止,至也。为人君止於仁,为人臣止於敬,为人子止於孝,为人父止於慈,与国人交止於信。僣,差也。笺云:辟,法也。止,容止也。当审法度女之施德,使之为民臣所善所美,又当善慎女之容止,不可过差於威仪。女所行,不不信、不残贼者少矣,其不为人所法。○谮,本亦作“僣”,子念反。注及下“我谮”同。鲜,息浅反,少也。投我以桃,报之以李。笺云:此言善往则善来,人无行而不得其报也。投,犹掷也。○掷,直赤反。 彼童而角,实虹小子。童,羊之无角者也。而角,自用也。虹,溃也。笺云:童羊,譬王后也,而角者,喻与政事有所害也。此人实溃乱小子之政。《礼》:“天子未除丧称小子。”○虹,户公反,郑户江反。溃,户对反。 [疏]“辟尔”至“小子”。○毛以为,王当法度汝之所为施行之德,则使民善之,使臣美之。又当善慎汝心之所止,使常止仁信,不过於汝之威仪,令不差贰,不残贼。王能如此少矣,而不为人所法则。言多为人所法则。人有投掷我以桃者,我必报之以李,善往则善来,无物不报。王若以善道施民,民必以善事报王也。王之所以不善者,彼童羊实无角而为有角,自用妄为,抵触人。以喻王后本实无德,而为有德,自用横干政事。此人实溃乱我王小子之政,使为不善,王何以不远之乎?○郑唯止为容止为异。馀同。○传“女为”至“僣差”。○正义曰:传解“辟尔为德”所以能“俾臧俾嘉”之意。由君为善,则民善之。“辟尔为德”,是汝为善也。“俾臧俾嘉”,是则民善也。止者,所居之名,故为至。至是所至之处也。“为人君止於仁”,至“止於信”,皆《大学》文也。彼既为此言,乃引此诗以证之,故传依用焉。此说君事,唯当言止於仁耳,因彼成文而尽引之。谮毁人者,是差贰之事,故云“僣,差”。笺言“不信”,义亦同也。○笺“止,容止”。○正义曰:以经言“淑慎尔止,不愆于仪”,即是慎其容止,得威仪不过耳,故易传以止为容止。○笺“此言”至“其报”。○正义曰:以经之文,是为善来则善往,而笺反之者,逐便而言耳。○传“童羊”至“虹溃”。○正义曰:言童知是羊者,童者未冠之名,犹畜之无角,其文即云“而角”,明此物之类,有有角者,有无角者。畜之如此者,唯羊耳。言童而角,是无角而为有角自用也。“虹,溃”,《释言》文。○笺“童羊”至“小子”。○正义曰:上文说政事,此言而角以溃小子。小子是王之称,此人特能溃之,则是专恣之人能乱朝政者也。人臣则不堪如此,此唯王后乃能然,故知童羊譬王后也。言而角,则是用角矣。用角抵触,则於物有所害,故云於政事有所害,此人实乱小子之政也。定本、《集注》“於政事有所害”,“於”字皆作“喻与”,其理是也。《礼》,“天子未除丧称小子”,《下曲礼》文。引之以证“称王为小子”之意。在丧之称小子,以其未理政事,为无知之辞。下言“亦聿既耄”,则厉王非复在丧,但欲见王之无知,故假在丧之称以名之。《民劳》云“戎虽小子”者,言王意以小子自遇,非臣之称君,故笺不引《礼记》。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缗被也。温温,宽柔也。笺云:柔忍之木荏染然,人则被之弦以为弓。宽柔之人温温然,则能为德之基止。言内有其性,乃可以有为德也。○荏,而甚反。染,而渐反。荏染,柔意。缗,亡巾反。共音恭,本亦作“恭”。被,皮寄反。下同。忍音刃,本亦作“刃”。 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僣,民各有心。话言,古之善言也。笺云:覆,犹反也。僣,不信也。语贤知之人以善言则顺行之,告愚人反谓我不信,民各有心,二者意不同。○话,户快反。《说文》作“诂”,云:“诂,故言也。”语,鱼虑反,下“面语之”同。知音智。 [疏]“荏染”至“有心”。○正义曰:上既教王行德,此言王不可教。有荏染然柔忍之木,是维可以为弓之干。我乃缗被之以丝,则有弦而成弓,可以为弓明矣。亦犹温温然宽柔之人,是维可以为德之基。我乃教训之以学,则有能而成德,可以为法矣。但人性不同,有可教以否。若其维贤哲之人,告之以善言,则顺其道德之行而行之。若其维愚蔽之人,告之以善言,则反谓我言不信而拒之。是为民之贤愚,各自其有本心。言王无本性,不可教也。○传“缗被”至“宽柔”。○正义曰:《释言》云:“缗,纶也。”纶则绳之别名。言缗之丝,正谓以丝为绳,被之於木,故云缗被,不训缗为被。《释训》云:“温温,柔也。”故为宽柔。○笺“柔忍”至“为德”。○正义曰:以荏染犹温温,柔木犹恭人,则言缗之丝与维德之基互相足。维德之基犹维弓之干,言缗之丝犹言训之以学,二者资於本性,故云“内有其性,乃可以为德”。
於呼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笺云:臧,善也。“於乎”,伤王不知善否。我非但以手携掣之,亲示以其事之是非。我非但对面语之,亲提撕其耳。此言以教道之孰,不可启觉。○於乎,上音乌,下音呼。凡此二字相连,皆放此。臧否,音鄙。注同。臧,善也。否,恶也。提音啼。掣,尺世反,拽也。撕音西。借曰未知,亦既抱子。借,假也。笺云:假令人云:王尚幼少,未有所知,亦已抱子长大矣,不幼少也。○借,子夜反。注及下同。知如字,沈音智。下“夙知”亦同。令,力呈反。少,时照反。长,丁丈反。 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莫,晚也。笺云:万民之意,皆持不满於王,谁早有所知而反晚成与?言王之无成,本无知故也。○莫音慕,本亦作“暮”。与音馀。 [疏]“於乎”至“莫成”。○正义曰:此又言王不可教。於乎!此小子之厉王,其心未能识知於善否。我非但以手携掣之,我乃亲示以其事之是非,庶其睹之而悟也。我又非但对面命语之,我又亲提撕其耳,庶其志而不忘。言己教导之孰,而不可启悟。假令有人言曰:王尚幼少,未有所知,亦既抱子矣。已为人父,非复幼少也。今万民之意,皆持不满於王,谓才智褊小,不能满足其意。望王更益才智,晚有所成,故解其意,谁复早有所知而晚成者也?明早知则早成,晚知则晚成。今王晚亦无知,是终无所成也。○笺“万民”至“知故”。○正义曰:王为天下之主,德度当满民心。今王无所知,则民意不满,故言万民之意,皆持不满於王,嫌王才度之浅近也。上言借曰未知,冀其长大,有识此言。人意不满,亦望在后更益,是冀王有晚成之意。即又解之,谁早有所知而晚有成乎?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梦梦,乱也。惨惨,忧不乐也。笺云:孔,甚。昭,明也。昊天乎,乃甚明察。我生无可乐也,视王之意梦梦然,我心之忧闷惨惨然。愬其自恣,不用忠臣。○乐音洛。注同。梦,莫空反,沈莫登反。注同。惨,七感反。愬音素。后皆同。 [疏]传“梦梦”至“不乐”。○正义曰:梦梦,乱也。《释训》文。孙炎曰:“梦梦,昏昏之乱也。”然则梦梦者,言王政昏乱之意也。《释训》又云:“惨惨,愠也。”李巡曰:“惨惨,忧怒之愠。”然则惨惨者,忧愠憔悴之貌,故为忧不乐也。○笺“孔甚”至“忠臣”。○正义曰:“孔,甚”,《释言》文。《释诂》云:“昭,光也。”故为明。言昊天明察者,以其明察,庶知己情,故以我生诉之也。上言其不可教诲,下言诲而不入,故知诉其自恣,不用忠臣。
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藐藐然,不入也。笺云:我教告王,口语谆谆,然王听聆之藐藐然忽略,不用我所言为政令,反谓之有妨害於事,不受忠言。○谆,字又作“訰”,之纯反,又之闰反,《说文》、《埤苍》并云:“告晓之熟。”藐,美角反。《尔雅》云:“闷也。”聆音零。 [疏]传“藐藐然,不入”。○正义曰:藐藐者,王不听受之貌。是谏者之言,不入王心,故言其不入也。《释训》云:“藐藐,闷也。”舍人曰:“忧闷也。”谓王不受之,言者忧闷也。
借曰未知,亦聿既耄!耄,老也。○耄,莫报反。 [疏]传“耄,老”。○正义曰:《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是耄为老也。笺、传皆不解“聿”之义。《尔雅》之训聿为述也,亦为自也。《绵》笺以“聿”为“自”,以此宜从自。“借曰未知”者,冀王更有长进。诗人解其意,言王亦将从此既昏耄矣,无有所知。昭元年《左传》曰:“所谓老将知而耄及之。”是耄则无智也。
於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笺云:旧,久也。止,辞也。庶,幸。悔,恨也。天方艰难,曰丧厥国。笺云:天以王为恶如是,故出艰难之事,谓下灾异,生兵寇,将以灭亡。○曰丧,上音越,下息浪反。《韩诗》作“聿丧”。 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笺云:今我为王取譬喻不及远也,维近耳。王当如昊天之德有常,不差忒也。王反为无常,维邪其行为贪暴,使民之财匮尽而大困急。○忒,他得反。遹,于橘反。邪,似嗟反。行,下孟反。匮,求位反。 [疏]“於乎”至“大棘”。○正义曰:自上以来,谏王之情已极於此,自言谏意以结之。於乎,可叹伤者小子,无知之我王,告汝以久故往昔之道止。言己所陈,皆先世旧章也。汝若听用我之计谋,幸望无大罪责而恨者,王何故不用之乎?天以王为恶之故,方下艰难之事於王,谓使之有灾异,生兵寇,其意言曰,当欲丧灭其国。我忧王将灭,故为王谋,而取譬不为深远而难知,唯浅近耳。王之为政,当如昊天之德,寒暑有常,不为差忒。王何以不效昊天有常,反为无常,而邪僻其德,贪暴税敛,而使下民资财皆尽,甚大困急。我以是故而谏王也。○笺“天以”至“灭亡”。○正义曰:以言“曰丧厥国”,是称天之意,故知艰难谓下灾异、生兵寇也。此“曰”为辞,故《韩诗》作“聿”。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卷十八 十八之二
卷十八 十八之二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芮伯,畿内诸侯,王卿士也,字良夫。○芮,如锐反,国名。 [疏]《桑柔》十六章,上八章章八句,下八章章六句。○笺“芮伯”至“良夫”。○正义曰:《书序》云:“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世在王朝,常为卿士,故知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也。《书叙》注云:“芮伯,周同姓国,在畿内。”则芮伯姬姓也。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顾命》注“芮伯入为宗伯”。畿内而言入者,入有二义:若对畿内,则畿外为入,卫武公入相於周是也;若对在朝无封爵者,则有国者亦为入。毕国亦在畿内,《顾命》注亦云“毕公入为司马”,是也。文元年《左传》引此云:“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且《周书》有芮良夫之篇,知字良夫也。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兴也。菀,茂貌。旬,言阴均也。刘,爆烁而希也。瘼,病也。笺云:桑之柔濡,其叶菀然茂盛,谓蚕始生时也。人庇阴其下者,均得其所。及已捋采之,则叶爆烁而疏,人息其下,则病於爆烁。兴者,喻民当被王之恩惠,群臣恣放,损王之德。○菀音郁。注同。又於阮反。旬如字,又音荀。捋,力活反。注同。瘼音莫。阴,於鸩反,本亦作“荫”。下同。爆,本又作“暴”,同,音剥。下同。烁,本又作“乐”,或作“落”,同,音洛,郭卢角反。濡,而转反。庇,必寐反,又音秘,本亦作“芘”,同。被,皮寄反。不殄心忧,仓兄填兮。仓,丧也。兄,滋也。填,久也。笺云:殄,绝也。民心之忧无绝已,丧亡之道滋久长。○仓,初亮反。注同。兄音况。注同。本亦作况。填音尘。 倬彼昊天,宁不我矜!昊天,斥王者也。笺云:倬,明大貌。昊天乃倬然明大,而不矜哀下民怨愬之言。○倬,陟角反。 [疏]“菀彼”至“我矜”。○毛以为,菀然而茂者,彼桑也。其叶稚而柔濡,故菀然茂盛。於此之时,人息其下,维均得荫,皆无暑热之患。及其捋而采之,其枝之叶刘然爆烁而稀疏,不复能蔽荫,炎日则病此其下所息之民矣。以兴王有明德,天下之民均得其恩。若有群臣放恣,损王之德,则困苦天下之民矣。今厉王之臣,皆以放恣损王,侵害下民,故使天下之民不能绝已其心中之忧。民所以不绝者,以民之丧亡之道滋益久长耳。言上行虐政不已,是民之亡道益长,所以心忧不复绝。又告王而诉之,倬然而尊大,譬彼昊天之王者,汝居民上,为民之父母,宁不於我而矜哀之?何为忍之而行此丧亡之政乎?○郑唯“倬彼昊天”为诉之上天为异。馀同。○传“旬言”至“瘼病”。○正义曰:《释言》云:“洵,均也。”某氏引此诗,李巡曰:“洵,遍之均也。”则旬是均之义,故云“言荫均也”。《释诂》云:“毗、刘、爆,烁也。”舍人曰:“毗、刘、爆,烁之意也。木枝叶稀疏不均为爆烁。”郭璞曰:“谓树木叶缺落荫疏爆烁也。”刘者,叶之稀疏爆烁之意,故云“爆烁而稀也”。“瘼,病”,《释诂》文。○笺“桑之”至“之德”。○正义曰:笺以菀彼捋采为异时之事,故以柔濡谓蚕始生时,爆烁谓过蚕之后。均得其所,谓俱蒙荫覆。病於爆烁,谓苦於炎热也。捋采是其人采之,非荫先薄,故以喻群臣恣损王,非王本恶也。然厉王之恶,实出本心,非必臣能损之,初时亦无所善。作者以君臣一体,助君为恶,故归咎於臣,以刺君耳。○传“仓丧”至“填久”。○正义曰:仓之为丧,其义未闻。况训赐也,赐人之物则益滋多,故况为滋也。《释言》云:“烝,尘也。”孙炎曰:“烝物久之尘。”则尘为久义。古者尘、填字同,故填得为久。○笺“殄绝”至“久长”。○正义曰:“殄,绝”,《释诂》文。民心之忧,忧此丧亡之道有时而遇,则民忧可与绝已之期。今滋益久长,故忧不绝已。此丧亡之道,正谓君之虐政。虐政方行不止,是丧亡之道滋益久长也。○传“昊天,斥王者”。○正义曰:传以荡荡上帝皆斥君王,故以此亦斥王者。○笺“倬明”至“之言”。○正义曰:笺以倬为明大之貌。此厉王暗乱,不得称倬然彼昊天,故易传以天为上天。此是下民怨诉上天之言。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骙骙,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翩翩,在路不息也。夷,平。泯,灭也。笺云:军旅久出征伐,而乱日生不平,无国而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適长寇虐。○骙,求龟反。旟音舆。旐音兆。偏音篇,本亦作“翩”。泯,面忍反,又名宾反,徐又音民。隼,荀允反。適长,上丁历反,下丁丈反。 民靡有黎,具祸以烬。黎,齐也。笺云:黎,不齐也。具,犹俱也。灾馀曰烬。言时民无有不齐被兵寇之害者,俱遇此祸,以为烬者,言害所及广。○黎,力奚反。荩,才刃反,本亦作“烬”,同。 於乎有哀,国步斯频!步,行。频,急也。笺云:频,犹比也。哀哉,国家之政,行此祸害比比然。○比,毗志反,又如字。下同。《广雅》云:“频,比也。” [疏]“四牡”至“斯频”。○毛以为,上文以丧乱忧心,此言可忧之事。厉王无道,妄行征伐,乘四牡之马骙骙然,建旟旐之旂有翩翩然,在於道路,常不息止。王本用兵,欲以除乱,但伐不得罪,而乱日生,不复能平之。王既不能平之,诸侯自相攻伐,无有一国而不见残灭,民悉被兵。今民或死或生,无有能齐一平安者。假有存者,俱是遭祸灾以为馀灭烬耳。言其时民众死多於生,以此故叹而伤之。於乎,有是可哀痛哉!国家行此困急於民之道,是可哀痛也。○郑唯以黎为不齐,言其时之民,无有不齐被兵寇者。又以频为比,言国家行此祸害比比然,言其行之不已也。馀同。○传“骙骙”至“泯灭”。○正义曰:骙骙,马行之貌。言其常行,则是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春官·司常》文。翩是旌旂行而舒张之貌,故重言翩翩也。旌旂止则纳之弢中,言其行而翩翩,是在路不息。以旂、马事异,故再言不息。《曲礼》云:“在丑夷不争。”夷是齐等之言,故为平也。《释诂》云:“泯、灭,尽也。”俱训为尽,故泯得为灭。○笺“军旅”至“寇虐”。○正义曰:四牡、旟旐是军行之物,乱生国灭是加兵之辞,故知此言军旅久出征伐也。王既不能平乱,则遍残诸国。诸侯强弱相陵,小者灭亡,大者残破,无国而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適所以益长寇虐也。○传“黎,齐”。○正义曰:黎,众也。众民皆然,是齐一之义。○笺“黎不齐”至“及广”。○正义曰:笺以黎为不齐,但义势当然,言无有不齐被兵寇加者耳。烬是燋烛既然之馀,以比兵寇灾害民之馀,故云“灾馀曰烬”,言其时之民得存性命者,皆死亡之馀。天下之民齐皆如此,言其害之所及者广也。○传“步,行。频,急”。○正义曰:步者,人举足,故为行也。事有频频而为者,皆急速,故为急也。○笺“频犹”至“比比然”。○正义曰:频频正是次比之义,故云“犹比”。上言丧亡之道滋益久长,此“斯频”副成上文,故为行此祸害比比然。
国步灭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疑,定也。笺云:蔑,犹轻也。将,犹养也。徂,行也。国家为政,行此轻蔑民之资用,是天不养我也。我从兵役,无有止息时。今复云行,当何之往也?○传“疑,定”。○正义曰:疑音凝。凝者,安靖之义,故为定也。○蔑音灭。疑,鱼陟反。复,扶又反。下”不复考慎“同。 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竞,强。厉,恶。梗,病也。笺云:君子,谓诸侯及卿大夫也。其执心不强於善,而好以力争。谁始生此祸者,乃至今日相梗不止。○梗,古杏反。好,呼报反。争,争斗之争。下同。 [疏]传“梗,病”。○正义曰:言其谁生厉阶,明是病於此恶,故以梗为病。笺云“相梗不止”,亦谓为病不已耳。
忧心{殷心}々,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宇,居。僤,厚也。笺云:辰,时也。此士卒从军久,劳苦自伤之言。○{殷心},於巾反,樊光於谨反,《尔雅》云:“忧也。”僤,都但反,本亦作“亶”,同。卒,尊忽反。 多我覯<疒昬>,孔棘我圉。圉,垂也。笺云:<疒昬>,病也。圉当作“御”。多矣,我之遇困病。甚急矣,我之御寇之事。○<疒昬>,武巾反,一音昏。注同。圉,鱼吕反。 [疏]“忧心”至“我圉”。○毛以为,上言不知所往,此言在役而忧。我既不得还归,故皆怀忧,其心殷殷然顾念我之乡土居宅也。既不得归,故自伤我之生也不得时节,正逢天之厚怒,使我从西而往於东,无所安定而居处。是逢天怒时,故遭此劳役也。又自叹伤,多矣,我之所遇之病。言遇贫困之病多也。甚急矣,我之在於边垂。言己守边之劳甚也。○郑唯“圉”为“御寇”为异。馀同。○传“宇,居。僤,厚”。○正义曰:屋宇所以居人,故宇为居。僤、亶音相近,义亦同。《释诂》云:“亶,厚也。”某氏曰:“《诗》云:‘俾尔亶厚。’是僤、亶同也。○笺“此士”至“之言”。○正义曰:既是士卒自伤,则念土宇者,自念己之乡土居宅也。王肃云:“乃念天下居土之不安。”其意以为,诗人广念天下。传既无说,笺意不然。○传“圉,垂”。○正义曰:《释诂》文。舍人曰:“圉,拒边垂也。”孙炎曰:“圉,国之四垂也。”此是行役所伤,自伤在边垂也。○笺“<疒昬>病”至“之事”。○正义曰:<疒昬>字从病,而以昏为声,是昏忽之病。笺读圉为御者,若守边垂,不得为无所定处,且云“我垂”,於文不足,故以为御寇之事。
为谋为毖,乱兄斯削。毖,慎也。笺云:女为军旅之谋,为重慎兵事也。而乱滋甚於此,日见侵削,言其所任非贤。○毖音秘。削,相略反。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濯,所以救热也。礼,亦所以救乱也。笺云:恤,亦忧也。逝,犹去也。我语女以忧天下之忧,教女以次序贤能之爵,其为之当如手持热物之用濯,谓治国之道,当用贤者。○濯,直角反。语,鱼据反。 其何能淑,载胥及溺。笺云:淑,善。胥,相。及,与也。女若云:此於政事,何能善乎?则女君臣皆相与陷溺於祸难。○难,乃旦反。下“患难”同。 [疏]“为谋”至“及溺”。○正义曰:此以王无贤辅,欲教之用贤。言观汝王为军旅之谋,为重慎兵事,虽心欲重慎,而谋虑不长,更使乱亡滋甚於此,日见侵削,皆由所任非贤,行之失理故也。故今告汝以忧天下之忧,诲汝次序贤能之爵,但能用贤人则无忧,可矣。所以然者,谁能执火热之物而去之不以水濯手者乎?言以水濯手,则可以止热以兴。谁能处危乱之国而治之不用贤人行礼者乎?以礼任贤则可以止乱。汝若谓我此言其於政事何能善乎?则汝君臣皆相与陷溺於祸难矣。以其拒谏无谋,故当至於灭亡。○传“毖,慎”。○正义曰:《释诂》文。○笺“女为”至“非贤”。○正义曰:以承上军旅之事,故知谋为军旅之谋,慎为重慎兵事也。厉王谋则失机,师出多败,为人所陵,故为乱滋甚,日见侵削。言其所任非贤也。○传“濯所”至“救乱”。○正义曰:襄三十一年《左传》引此诗乃云:“礼之於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是以濯救热,喻以礼救乱也。必贤人乃能行礼,故笺云“治国之道当用贤”,以申足传意也。○笺“女若”至“祸难”。○正义曰:王肃以为,如今之政,其何能善,但君臣相与陷溺而已。如此,理亦可通。笺不然者,以此文承上告教之言,宜为不受之势,故以为假设拒已之辞,示之不可之状,以相者非一人之言,故以为君臣俱陷於祸难。
如彼溯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溯,乡。僾,唈。荓,使也。“力民代食”,代无功者食天禄也。笺云:肃,进。逮,及也。今王之为政,见之使人唈然,如乡疾风,不能息也。王为政,民有进於善道之心,当任用之,反却退之,使不及门。但好任用是居家吝啬,於聚敛作力之人,令代贤者处位食禄。明王之法,能治人者食於人,不能治人者食人。《礼记》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聚敛之臣害民,盗臣害财。”○溯音素。僾音爱。荓,字又作“迸”,音普耕反,徐补耕反,本或作“拼”,同。逮音代,一音大计反。好,呼报反。注“但好”同。家,王申毛音驾,谓耕稼也。郑作“家”,谓居家也。下句“家穑惟宝”同。穑,本亦作“啬”,音色。王申毛谓收穑也。郑云:“吝啬也。”寻郑“家啬”二字本皆无“禾”者,下“稼穑卒痒”始从“禾”。乡,本又作“向”,同,许亮反。下同。唈,乌合反。令,力呈反。食,“不能治人者食人”,音嗣。 稼穑维宝,代食维好。笺云:此言王不尚贤,但贵吝啬之人,与爱代食者而已。 [疏]“如彼”至“维好”。○毛以为,王不任贤,政教暴虐,此伤而戒之。言王之为政,使人见之如彼向於疾风之时,亦甚可为之唈然,使人伤气而不能息。言王政之虐,逆於人心之甚也。此由王不任贤,故又陈而戒之。民有进於善道之心,王当任用,反却退之使去,不得及门,而维任小人,甚可伤也。又教王用人之法,当爱好是知稼穑艰难之人。有功於民者,使之代无功者食天禄,如此则王政善矣,民心乐之。所以然者,此知稼穑之事者,维为国之宝也。使能者代不能者食禄,维使政之好也,王何不择任之乎?○郑唯下四句为异。王既退贤者,使不及门,但好任是居家吝啬及聚敛作力之人,令代贤者处位食禄。又言王爱小人之甚。王见此居家吝啬之人,维以为宝,使此作力之人代贤者食禄,维以为好,以此故使政乱而民忧。○传“僾唈”至“天禄”。○正义曰:“僾,唈”,《释言》文。孙炎曰:“心唈也。”郭璞曰:“呜唈,短气也。”“荓,使”,《释诂》文。《夏官·司勋》云:“治功曰力。”则“力民”谓善人有力功加於民者也,故知“力民代食”,谓使代无功者食天禄也。禄是君之所授,而谓之天者,以上天不自治人,立官以治之,居官乃得食禄,是禄亦天之所与,故谓之天禄矣。“力民代食”,传既如此,则“好是稼穑”亦异於郑,当谓好是知稼穑艰难之人也。《论语》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无逸》云:“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是君上之美事,故劝王好之也。王肃云:“当好知稼穑之艰难,有功力於民,代无功者食天禄。”是也。○笺“肃进”至“害财”。○正义曰:“肃,进。逮,及”,皆《释诂》文。唈者,风唈人气,故云“使人不能息”。息谓喘息。《论语》云“屏气似不息者”,是也。民有肃心,是民之善者,责王不能用善,故知“荓云不逮”者,是使之不得及门也。以仕进者得入君门,故谓不居位者为不得及门。《论语》云“从我於陈、蔡,皆不及门者”,是其事也。郑以文势“荓云不逮”是退贤,则“好是家啬”为进恶,故以家啬为居家吝啬。笺不言稼当为家,则所授之本先作家字也。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居家吝啬,为人之恶行,不宜好之也。聚敛作力之人而用心作力也,直言力民,不言作力之事,而知於聚敛之事作力者,《论语》曰:“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是孔子大疾聚敛之臣也。《礼记》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是聚敛之臣,臣之恶行者也。以厉王贪而重赋敛,故知所爱力民,其为已作力於民。为君作力於人,唯聚敛耳,故知“力民代食”是使聚敛作力之人代贤者食禄也。明王之法,能治人者食於人,谓居官受禄,取食於人也。不能治人者食人,谓出其赋税,养食贤人也。此文《孟子》有其事。言此者,解恶人不宜代贤人食禄之意也。所引《礼记》者,《大学》文也。盗者避忌主人,有时而窃。聚敛则恃公作威,征责不已,故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何者?聚敛之臣则害民,盗臣则止害财。财轻於民,敛甚於盗,然则聚敛之臣,王政之大害。而《乐记》云:“君子听笙竽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复思得之”者,彼谓在官主掌畜积受纳输税,若载师、仓人之类,非冉求之辈横敛下民。且《乐记》云“畜聚”,不言“聚敛”,与此异也。○笺“此言”至“而已”。○正义曰:重举此文,明是责王之贵好之也。传于上文既异于郑,则此亦不同矣。王肃云:“能知稼穑之事,唯国宝也。使能者代不能者食禄,则政唯好。”传意当然。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笺云:灭,尽也。虫食苗根曰蟊,食节曰贼。耕种曰稼,收敛曰穑。卒,尽。痒,病也。天下丧乱,国家之灾,以穷尽我王所恃而立者,谓虫孽为害,五穀尽病。○蟊,莫侯反,《说文》作“蟊”。庠音羊。孽,鱼列反,《说文》作“”,云:“衣服歌谣:草木之怪谓之妖,禽兽虫蝗之怪谓之。” 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赘,属。荒,虚也。穹苍,苍天。笺云:恫,痛也。哀痛乎,中国之人,皆见系属於兵役,家家空虚,朝廷曾无有同力谏诤,念天所为下此灾。○侗音通,本又作“恫”。赘,之芮反,又拙税反。穹,起弓反。朝,直遥反。下皆同。与音馀。下“所行者恶与”同。 [疏]“天降”至“穹苍”。○正义曰:言天以王贪酷之政,故下此死丧乱国之灾,以灭尽我所恃立以为王者之物,谓灾害五穀也。又说灾害之事,降此蟊贼残食苗稼之虫,食民所敛种之稼穑,莫不尽被病害,是灭我立王也。既天灾如此,以致兵乱。可哀痛哉,今中国之人,俱见系属於兵役,家家尽皆空虚,是深可哀矣。何谓汝之朝廷群臣,无有欲众力一心,共谏争王,以念止此穹苍上天所下之灾者乎!○笺“灭尽”至“尽病”。○正义曰:“灭,尽”,《释诂》文。“虫食根曰蟊,食节曰贼。”《释虫》文。“卒,尽。痒,病”,亦《释诂》文。以此经文势相接於“灭我立王”之下,即言虫灾病穀,则知灭我立王者,是灭穀也。故笺辨之,穷尽我王所恃而立者,正谓虫灾为害五穀。尽病以言尽,故知总五穀也。○传“赘属”至“苍天”。○正义曰:赘,犹缀也,谓系缀而属之。《长发》云:“为下国缀旒。”襄十六年《公羊传》曰:“君若缀旒。”然是赘、缀同也。《孟子》曰:“太王属其耆老。”《书传》云:“赘其耆老。”是赘为属。《汉书》谓男子在妇家为赘婿,亦此义也。“穹苍,苍天”,《释天》文。李巡曰:“古时人质,仰视天形穹隆而高,色苍苍然,故曰穹苍。”是也。○笺“恫痛”至“此灾”。○正义曰:“恫,痛”,《释言》文。以赘是系属,民所系属唯兵耳,故知系於兵役。家家尽空虚矣,言悉从行也。旅训众也,故知“靡有旅力”,责朝廷曾无众同力谏争,念天所为下此灾也。众力则非一人所能,故总之而云“靡有”者,责其无有发此心者。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相,质也。笺云:惠,顺。宣,徧。犹,谋。慎,诚。相,助也。维至德顺民之君,为百姓所瞻仰者,乃执正心,举事徧谋於众,又考诚其辅相之行,然后用之。言择贤之审。○相,毛如字,郑息亮反。徧音遍。下同。行,下孟反。下“荼毒之行”、“悖逆之行”、“民之行”皆同。 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笺云:臧,善也。彼不施顺道之君,自多足独谓贤,言其所任之臣皆善人也。不复考慎,自有肺肠行其心中之所欲,乃使民尽迷惑如狂,是又不宣犹。○肺,本又作“胇”,芳废反。 [疏]“维此”至“卒狂”。○毛以为,上责王不任贤,此言不能任意。维此至德顺民之君,为百姓民人之所瞻仰者,乃执正其心,遍谋於众,又稽考诚信,用其贤明之有美质者以为臣。维彼不施顺道於民之君,自独用己心,谓己所任使之臣皆为善人,不复详考善恶,更求贤人,自以己有肺肠,行心所欲,不谋於众人,任用恶人,乃使下民化之,尽皆迷惑如狂人,是不谋於众,无可瞻仰也。○郑唯考诚其辅相之行为异。馀同。○传“相,质”。○正义曰:传读“相”如金玉其相,故以为质,谓大贤之人有美质者。其考慎之义亦当与笺同。○笺“惠顺”至“之审”。○正义曰:“惠,顺。宣,徧”,《释言》文。“慎,诚”,《释诂》文。以相为相导之相,故为助也。秉训为执,犹训为谋。君之用臣,必谋之朝廷,故云“执正心举事必谋於众”。假使众虽同举,或言非诚信,又当考察诚信其辅相之行,知其实善,然后用之。言其择贤之审,谓顺民之君能如此也。○笺“臧善”至“宣犹”。○正义曰:“臧,善”,《释诂》文。此经之“顺”犹上“惠”也。上言惠君,知此不顺者,不施顺道之君也。独者,自以巳身独有才智,谓众人之所不及,故云“自多足独谓贤”。言此人自多其事,以己为足,无所假人,独自谓己贤,若皇父、孔圣是也。身实不贤,专己自任,则迷於是非,不知善恶。所使实非善人,信其谄谀之语,即言所任使之人皆为善人,不如惠君考慎也。肺肠,五脏之物,言之以表其心,故云“自有肺肠,行其心之所欲”。但所欲不得於道,以之行化,使之迷惑如狂,是又不如惠君宣犹之也。言“又”者,对不考慎为文也。上先宣犹,而后考慎,此反上文而倒者,以此二者经文大小不类。上云“民人所瞻”,此当有民人不瞻之意。此云“俾民卒狂”,上应有使民得理之意。文既不同,故互相先后。臣实不善而谓之为善,是不考慎。自行所欲,不谋於众,是不宣犹。故笺随文所反而引以譬之,故与上文倒也。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穀。甡甡,众多也。笺云:谮,不信也。胥,相也。以,犹与也。穀,善也。视彼林中,其鹿相辈耦行,甡甡然众多。今朝廷群臣皆相欺背,皆不相与以善道,言其鹿之不如。○甡,所巾反,《声类》云:“聚貌。”谮,子念反,本亦作“僣”。“相辈”,一本作“相配”。背音佩。卒章同。 人亦有言:“进退维谷。”谷,穷也。笺云:前无明君,却迫罪役,故穷也。○罪役,一本作“罢役”。罢音皮。 [疏]“瞻彼”至“维谷”。○正义曰:此责臣不相信,令百姓困穷。言视彼中林之处,乃见甡甡然众多者,是其群鹿。鹿乃走兽,犹以其类相善,辈偶而行,以喻朝廷群臣,亦当以善相与,共处官位。何为今汝群臣朋友,皆以此僣差,情不相信,不肯相告以善道者?是乃鹿之不如也。既政恶如此,上下有害。古之贤人亦有言曰:无道之世,其民前无明君,却迫罪役。其进与退,维皆困穷。此即今时是也。○传“甡甡,众多”。○正义曰:甡即诜字。诜诜,群聚之貌,故为众多也。○笺“谮不”至“不如”。○正义曰:谗僣是伪妄之言,故为不信也。“胥,相”,《释诂》文。“以,犹与”者,解“以穀”之义也。“穀,善”,亦《释诂》文。事有相对,势有相反。言朋友不信,不相与善道,则鹿之甡甡者为相亲善矣,故言鹿相辈类偶匹,为相亲善之意。群臣皆相欺背,不相与善,是则不能甡甡,故言鹿之不如。○传“谷,穷”。○正义曰:谷谓山谷,坠谷是穷困之义,故云谷,穷。○笺“前无”至“故穷”。○正义曰:人君是施政之本,民心所向,故以为前。罪役是既施之后,民心所畏,故以为却。以此,故进退有穷也。王肃云:“进不遇明君,退不遇良臣,维以穷。”笺不然者,以臣之佐君,共成其恶,不宜分之为二,故以施政本末为进退。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瞻言百里,远虑也。笺云:圣人所视而言者百里,言见事远而王不用。有愚闇之人,为王言其事,浅且近耳,王反迷惑信用之而喜。○覆,芳服反。下及注除“覆荫”字皆同。狂,王居况反,郑求方反。为,于伪反。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笺云:胡之言何也。贤者见此事之是非,非不能分别皂白言之於王也。然不言之,何也?此畏惧犯颜得罪罚。○别,彼列反。皂,在早反。 [疏]“维此”至“畏忌”。○正义曰:此又言王亲愚远圣,而贤者不敢言之。维此圣而通知之人,其所观视而言者,乃远知於百里之事,而王不宠用之。维彼愚而蔽闇之人,其所观视而言者,乃远不过知於分寸之理,今王反迷惑以欢喜用之。贤者见王如是,实能辩其善恶,非是言之不能,其实能辩言之,而不肯言之者,何乎?此乃畏惧犯颜得罪,故不敢言之。刺王宠爱愚人,虐而拒谏。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迪,进也。笺云:良,善也。国有善人,王不求索,不进用之。有忍为恶之心者,王反顾念而重复之,言其忽贤者而爱小人。○迪,徐徒历反。索音色。 [疏]传“迪,进”。○正义曰:《释诂》文。○笺“国有”至“小人”。○正义曰:王不求索者,谓不肯求访搜索而觅之,假得,又不肯进用之,故分为二也。顾念,谓初即见顾眷而念爱之,既用为官,又复重而升进之,故亦分为二。维顾小人,不求进贤者,言其忽贤者而爱小人。
民之贪乱,宁为荼毒。笺云:贪,犹欲也。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欲其乱亡,故安为苦毒之行,相侵暴愠恚使之然。○荼音徒。愠,纡运反。 [疏]笺“贪犹”至“之然”。○正义曰:贪欲皆是意之所思,故云贪犹欲也。民性本好安宁,今所以贪欲乱亡者,以疾苦王者之政,欲使天下之乱,得丧灭此王也。荼,苦,叶毒者。螫虫、荼毒皆恶物,故比恶行。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民欲其乱亡,故安然而为此恶行,以相侵暴,谓强陵弱,众暴寡也。此非民之本性,乃由愠恚王者使之然也。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隧,道也。笺云:西风谓之大风。大风之行,有所从而来,必从大空谷之中。喻贤愚之所行,各由其性。○大,毛如字,郑音泰。隧音遂。 维此良人,作为式穀。维彼不顺,征以中垢。中垢,言闇冥也。笺云:作,起。式,用。征,行也。贤者在朝则用其善道,不顺之人则行闇冥,受性於天,不可变也。○垢,古口反。 [疏]“大风”至“中垢”。○正义曰:上言王用恶人,此又云恶有本性,不可变改。言大风所从之来,自有其道,乃从彼有空大谷而来也。以喻贤愚所为之行,亦自有其本,乃由彼有禀天性而然。由善恶自有本性,所行各依其本。维此善德顺道之人,其所起为之事,皆用其善道,行昭明之德。维彼反道不顺之人,其所行作之事,皆不以其善,用闇冥之行。是各受天性,不可改移。刺王用此不移之恶,使行政乱民。○传“隧,道”。○正义曰:隧者,道之别名。襄二十五年《左传》曰:“当陈隧者,井堙木刊。”谓当陈道也。○笺“西风”至“其性”。○正义曰:“西风谓之大风”,《释天》文。彼大作泰。孙炎曰:“西风成物,物丰泰也。”以下文说良人与不顺之人性行,故知喻贤愚各由其性。○传“中垢,言暗冥”。○正义曰:垢者,土处地中而有垢,故以中垢言暗冥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类,善也。笺云:类,等夷也。对,答也。贪恶之人,见道听之言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冥卧如醉。居上位而行此,人或效之。○败,伯迈反。注同。应,应对之应。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覆,反也。笺云:居上位而不用善,反使我为悖逆之行,是形其败类之验。○悖,蒲对反。 [疏]“大风”至“我悖”。○毛以为,大风之来也有道,以喻贪人之所为也有性。贪人有此恶行,败於善道,又言其败善之事。见彼道听之言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眠卧如醉。居上而为此行,令使下民效之,非能听用其言,反使我下民效之为悖逆之行,是以恶行败善也。○郑唯类为等夷为异。馀同。○传“类,善也”。○正义曰:《释诂》文。○笺“类等”至“效之”。○正义曰:笺以贪者恶行,自然反善,不宜言败善也。类者比类,故为等夷,谓尊卑齐平朝廷之人。《礼记》注引四皓曰:“陛下之等夷。”亦谓尊卑等也。听言与诵言相对,诵言是诵习《诗》、《书》之言,则听言非典法之言,故以为道听之言,即《论语》所谓“道听涂说”者也。贪人之识,不能鉴远闻。浅近之言,合其志意,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非心所解,则眠卧如醉。《乐记》魏文侯自言端冕而听古乐,唯恐卧。《史记》称商鞅说秦孝公以帝道,孝公睡而弗应。皆是心所不悟,如醉然也。民之所为,皆效君上,故云“居上位而行此,人或效之”。言或者,容其不必尽然。○笺“居上”至“之验”。○正义曰:居上位而不用善,即上“诵言如醉”,是也。由其不能用善,并皆用恶,此恶行以教下民,令民效之,是使我为悖逆之行。诗人言此事者,是以形见其败类之验也。败类者,谓败其朝廷等类。此使民为恶行,则非其等类,而以此为败类验者,以善人与恶人为类,善人欲教人为善,今恶人教人为恶,是善者败也,故为败验。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笺云:嗟尔朋友者,亲而切瑳之也。而犹女也。我岂不知女所行者,恶与直知之。女所行如是,犹鸟飞行自恣东西南北时,亦为弋射者所得。言放纵久无所拘制,则将遇伺女之间者,得诛女也。○间如字,又音闲。 既之阴女,反予来赫。赫,炙也。笺云:之,往也。口距人谓之赫。我恐女见弋获,既往覆阴女,谓启告之以患难也,女反赫我,出言悖怒,不受忠告。○阴,郑音荫,覆荫也。王如字,谓阴知之。赫,毛许白反,光也。与“王赫斯怒”同义。本亦作“嚇”,郑许稼反。《庄子》云:“以梁国嚇我。”是也。难,乃旦反。 [疏]“嗟尔”至“来赫”。○正义曰:上既言贪人败善,故又责此贪人。嗟乎!汝朋友谓朝廷臣等,我岂不知汝之所行者为恶与?言已知其恶也。为恶不已,如彼翻飞之虫,恃其羽翮之力,自恣东西南北,有时亦为弋者所获。言贪人恃此诈伪之智,自恣侵害良善,有时亦将为所诛。恐汝见诛之,故既以善言往覆荫汝,谓告之患难,使之改行。汝何为反於我来嚇然而拒我也?言其不受忠告,必将诛灭。○笺“嗟尔”至“诛女”。○正义曰:此言朋友还是上之贪人,贪人非诗人所亲,而谓之朋友者,意欲亲而切瑳之,故以朋友言之。经言飞虫,笺言飞鸟者,为弋所获,明是飞鸟。虫是鸟之大名,故羽虫三百六十,凤皇为之长,是鸟之称虫者也。放纵久无所拘制,谓侵害善人,作恶不已,则将有人伺汝之閒暇诛汝。谓知其间隙,发扬其罪,告王使诛之也。○传“赫,炙”。○正义曰:来赫者,言其拒己之意,故转为嚇,与“王赫斯怒”义同,是张口瞋怒之貌,故笺以为口拒人谓之嚇。定本、《集注》毛传云:“赫,炙也。”王肃云:“我阴知汝行矣,乃反来嚇炙我,欲有以退止我言者也。传意或然。俗本误也。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凉,薄也。笺云:职,主。凉,信也。民之行失其中者,主由为政者信用小人,工相欺违。○凉,毛音良,郑音亮。下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笺云:克,胜也。为政者害民,如恐不得其胜,言至酷也。○酷,口毒反。 民之回遹,职竞用力。笺云:竞,逐也。言民之行维邪者,主由为政者逐用强力相尚故也。言民愁困,用生多端。○邪,似嗟反。 [疏]“民之”至“用力”。○毛以为,上既为不善政,使民俗亦败。言下民之为此,无中和之行,主为偷薄之俗,唯善於相欺背之事,是由上行恶政,故使之然。在上行政,为民所不利者,如云恐畏不胜其人者然。言其尽力为酷,唯恐不胜也。上以虐政临下,下则奸巧避责。今下民之行皆邪僻矣,主为竞逐用力。言民皆以力相陵,由上化然也。○郑以为,民之无中正者,主由在上信用小人之工善於相欺背者。下二句言民之所以邪僻,主由为政竞逐用力,唯以强力相尚,务胜其民,故下民愁苦,皆为邪僻也。馀同。○传“凉,薄”。○正义曰:凉者,薄之别名。庄三十二年《左传》曰:“虢多凉德。”谓虢君薄德,是凉为薄也。王肃云:“民之无中和,主为薄俗,善相欺背。”传意当然。此传以凉为薄,职谓民所主为,则下云“职竞”、“职盗”,皆是民之所主,不得与郑同。○笺“职主”至“欺违”。○正义曰:“职,主。谅,信”,皆《释诂》文。笺以民之为恶,由政不善,则所言职者,皆主由君政,不宜为民意所主,故易传以谅为信。由为政者信用小人之工相欺违者,以此故下民皆无中正,学相欺违也。善其事曰工,故以工解善。○笺“竞逐”至“多端”。○正义曰:《释言》云:“竞、逐,强也。”俱训为强,故竞得为逐。逐用强力相尚者,谓有强力,能威服下民者,则尊尚之。以此相尚,则在位者皆竞为强,故下民愁困。用此之故,各生多端。多端即邪僻是也。毛以职竞用力为民所主为,则是民主相与竞用力为邪僻也,故王肃云“今民之为邪僻,乃主相与竞用力为之”,是也。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戾,定也。笺云:为政者主作盗贼为寇害,令民心动摇不安定也。○令,力呈反。凉曰不可,覆背善詈。笺云:善,犹大也。我谏止之以信,言女所行者不可。反背我而大詈。言距已谏之甚。○詈,力智反。 虽曰匪予,既作尔歌。笺云:予,我也。女虽牴距己言,此政非我所为。我已作女所行之歌,女当受之而改悔。○牴距,都礼反。距或作拒。 [疏]“民之”至“尔歌”。○毛以为,由上非理化民,故下民之心未能安定矣。今民心皆主作盗贼,相为寇害,是未得安定矣。以民之不定,故我以信言谏王曰:汝所行者,於理不可。望王受而用之,反背我而大骂詈,拒己作此恶事,云非己所为。汝虽言曰:此恶政非我所为。我知汝实为之,已作汝所为之歌,歌汝之过。汝当受而改之。○郑唯上一句为异。馀同。○传“戾,定”。○正义曰:《释诂》云:“戾、定,止也。”俱训为止,是戾得为定。○毛以职盗为寇,为民所主行,则是民自作盗贼相寇害也。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於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仍叔,周大夫也。《春秋》鲁桓公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烈,馀也。○云汉,天河也。自此至《常武》六篇,宣王之《变大雅》。仍,而升反。拨,半末反。行,下孟反。销音消。去,起吕反。复,扶又反。下注“复重”并篇末注同。见忧,并如字。徐“忧,於救反”。 [疏]“《云汉》八章,章十句”至“是诗”。○正义曰:《云汉》诗者,周大夫仍叔所作,以美宣王也。以宣王承其父厉王衰乱之馀政,内有治乱之志,遇此旱灾,而益忧惧,侧己身以修德行,欲以善政而销去之。天下之民见其如此,喜於王者之化复得施行。百姓见王所忧矜,故仍叔述民之情,作是《云汉》之诗以美之也。必本之於厉王之烈者,为拨乱张本,明宣王悼父之非,自力为善,己有拨乱之心志,遇灾而益忧惧,见其忧民之情深也。拨乱者,以前有衰乱,欲治理之。哀十四年《公羊传》曰:“拨乱世,反诸正,莫近於《春秋》。”何休云:“拨犹治也。其意言,《春秋》拨乱而作,欲治此乱世,使反诸正道。”是拨乱为治乱也。遇灾,谓旱灾,即经“旱既太甚”,是也。侧者,不正之言,谓反侧也。忧不自安,故处身反侧,欲行善政以消去此灾也。喜於王化复行者,厉王之乱,王化不行,宣王施布王化,故喜其复行。经称忧其旱灾,为之祈祷,即是王化行也。王之忧旱,正为百姓,是天下百姓见被忧矜,非百官也。宣王遭旱早晚及旱年多少,经传无文。皇甫谧以为,宣王元年,不藉千亩,虢文公谏而不听,天下大旱,二年不雨。至六年乃雨。以为二年始旱,旱积五年。谧之此言,无所凭据,不可依信。经八章皆言王之忧旱,百姓喜之之事。○笺“仍叔”至“烈馀”。○正义曰:仍氏,叔字。《春秋》之例,天子公卿称爵,大夫则称字。此言仍叔,故知大夫也。桓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则《春秋》经也。引之者,证此仍叔是天子大夫也。以《史记》考之,桓之五年,上距宣王之崩七十六年,至其初则百馀年也,未审此诗何时而作。为别人可也。何则?《春秋》之世,晋之知氏世称伯,赵氏世称孟,仍氏或亦世称,字叔,为别人可也。“烈,馀”,《释诂》文。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回,转也。笺云:云汉,谓天河也。昭,光也。倬然天河水气也,精光转运於天。时旱渴雨,故宣王夜仰视天河,望其候焉。○倬,陟角反,王云:“著也。”《说文》云:“著,大也。”愒,苦盖反,贪也,本又作“渴”,苦葛反。篇末同。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荐,重。臻,至也。笺云:辜,罪也。王忧旱而嗟叹云:何罪与,今时天下之人!天仍下旱灾,亡乱之道,饥馑之害,复重至也。○饥音饥,又音机。馑,其靳反。荐,在见反。臻,侧巾反。重,直用反。下同。与音馀。下“所困与”、“精诚与”、“杀我与”同。 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笺云:靡、莫,皆无也。言王为旱之故,求於群神,无不祭也。无所爱於三牲,礼神之圭璧又已尽矣,曾无听聆我之精诚而兴云雨。○听,依义吐定反,协句吐丁反。为,于伪反。下“为旱”同。聆音零。 [疏]“倬彼”至“我听”。○正义曰:於时旱灾已甚,王忧念下民,夜仰视天,瞻望雨候,见倬然而明大者,彼天之云汉,其水气精光转运於天,未有雨徵。王乃言曰:於乎,可嗟叹,我何罪乎!我今时之人何罪而为天所罚?乃使上天下此丧乱之灾,使饥馑之害频频重至也。无罪,故以诉之。又言己为旱之故,祈祷明神,无有神不求而举祭之者。言其遍祭群神。又无爱於此三牲,言其不吝牲物。又礼神圭壁既已尽矣,言己牲玉不爱,精诚又甚。何为诸神曾无於我而见听聆、欲加祐助者,而使其旱灾若此也!○笺“云汉”至“候焉”。○正义曰:此云汉与《大东》天汉为一,故云天河也。“昭,光”,《释诂》文。《河图括地象》云:“河精上为天汉。”是天河河水光之精气也。望其候者,谓望天之星辰及风云之气,冀见雨之征候也。惟言望云汉者,以天河水气与雨为类,睹天之水气,伤地之无雨。宣王意在天河,故作者持言焉。○传“荐,重。臻,至”。○正义曰:《释言》云:“荐,再也。”僖十三年《左传》曰:“晋荐饥。”《释天》云:“仍饥为荐。”此荐与荐,字异义同,故为重也。“臻,至”,《释诂》文。○笺“辜罪”至“重至”。○正义曰:“辜,罪”,《释诂》文。天仍下旱灾乱亡之道,正谓旱是乱亡之道理也。定本、《集注》“仍”字皆作“乃”字。宣王遭旱,非止一年,故皇甫谧以为旱积五年。五年之言,未知信否。要言饥馑荐臻,必是连年不熟,故云“饥馑之害,复重至也”。○笺“言王”至“云雨”。○正义曰:求於群神,无所不祭,即下经所陈上天下地,从郊至宫之类也。《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其有一曰索鬼神”。注云:“荒,凶年也。郑司农云:‘索鬼神者,求废祀而修之。《云汉》之诗所谓靡神不举,靡爱斯牲,是也。’”下传亦云:“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是遭遇天灾,必当广祭群神。神皆用牲祭之,故言“靡爱斯牲”。遍祈群神,所祭者广。天地五帝,当用特牲。其馀诸神,或用太牢,或用少牢。三牲皆用,故言无所爱於三牲也。祭神又用玉器,《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祼圭有瓒以祀先王,圭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以祀山川。”皆是祭神所用,故云“礼神之圭璧已尽矣”。礼神之圭器,自有多名,言圭璧为其总称。以三牲用不可尽,故言“无爱”。圭璧少而易竭,故言“既尽”。庄二十五年《左传》曰:“凡天灾有币无牲。”而此云“靡爱斯牲”者,设文之意,各有所主。彼因日食大水而发。此言天之见异,所以谴告人君,只欲令改过修善,非为求人饮食而降此灾异。於时鲁不罪己修政,谓天求饮食,而用牲祭之,望天不为咎,故传据正礼,诸侯当用币於社以告请,上公伐鼓於朝退以自责,不宜用牲於社与之饮食,故云“有币无牲”,谓救止天灾,告社之法不当用牲也。至於水旱荐至,祷祀群神,以祈福祥,遏止灾沴者,则不得不用牲也。何则?司徒荒政索鬼神,谓祭祀之也。若不以牲祭,索之何也?《祭法》曰:“堙少牢於泰昭,祭时也。禳祈於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禜,祭星也。雩禜,祭水旱也。”注云:“凡此以下,皆祭用少牢。寒暑不时,或禳之,或祈之。”是说祈祷之祭用牲也。又《春官·太祝》“掌六祈以同鬼神示,类、造、禬、禜、攻、说”。注云:“造、类、禬、禜皆有牲。攻、说用币而已。”是天灾祈祷有用牲也。岁或水旱,皆是上天之为,假祭群神,未必能已。圣王制此礼者,何哉?将以灾旱不熟,必至於死。人君为之父母,不可忍观穷厄,固当责躬罪己,求天祷神,罄忠诚之心,为百姓请命。圣人缘人之情,而作为此礼,非言祈祷必能止灾也。徒以民情可矜,不得不为之祷。祷而无雨,不得不诉於神耳。
旱既大甚,蕴隆虫虫。蕴蕴而暑,隆隆而雷,虫虫而热。笺云:隆隆而雷,非雨雷也,雷声尚殷殷然。○大音泰,徐他佐反。下“大甚”并同。蕴,纡粉反。本又作“煴”,纡文反。《韩诗》作“郁”,同。虫,直忠反,徐徒冬反,《尔雅》作“蛊”,云“熏也”。郭又徒冬反。《韩诗》作“烔”,音徒东反。殷,於谨反,或如字。然一本作“雨雷之声当殷殷然”。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瘗其物。宗,尊也。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笺云:宫,宗庙也。为旱故絜祀不绝,从郊而至宗庙,奠瘗天地之神,无不齐肃而尊敬之。言徧至也。○奠,徒荐反。瘗,於例反,埋也。索,色白反。齐,侧皆反,本亦作“斋”。徧音遍。 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丁,当也。笺云:克当作刻。刻,识也。斁,败也。奠瘗群臣而不得雨,是我先祖后稷不识知我之所困与?天不视我之精诚与?犹以旱耗败天下,为害曾使当我之身有此乎?先后稷,后上帝,亦从宫之郊。○耗,呼报反,《韩诗》云:“恶也。”斁,丁故反,《说文》、《字林》皆作“<歹睪>”。 [疏]“旱既”至“我躬”。○毛以为,皆述宣王之辞。言天雨不降,旱势已太甚矣。其暑气蕴蕴然,雷声隆隆然,热气爞々然。酷热如此,无复雨意,故我勤於请祷,不绝其絜敬之祭。既祀天於郊,又从郊而往至宗庙之宫,以次而祭,未尝绝已。其祭之礼,则上祭天,下祭地,而天则奠其礼,地则瘗其物。从此以至於百灵,无神而不斋肃尊敬之者。言皆尊敬之。我精诚如此,雨泽不降,是先祖后稷不能福祐我也,皇天上帝不能临飨我也。若稷能祐我,天意临我,则应助我以福,何故以此旱灾,耗败天下土地之国,曾使正当我身有此旱乎?○郑唯不克、不临为异。馀同。○传“蕴蕴”至“而热”。○正义曰:蕴蕴,暑气附人之气,故云“而暑”。温字定本作“蕴”。隆隆是雷声不绝之状,故云“而雷”。爞々是热气蒸人之貌,故云“而热”。以蕴、隆貌状宜重言,故复言之也。暑热大同。蕴,平常之热,爞々又甚热,故暑热异其文。《释训》云:“爞々,薰也。”郭璞曰:“旱热薰炙人也。”○笺“隆隆”至“殷殷然”。○正义曰:以雷雨相将,嫌旱不得有雷,故辨之云“非雨雷”,取“殷其雷”以证之,明雷同而事别也。○传“上祭”至“祭之”。○正义曰:以郊为祭天,即此上也。上既为天,下与之对,故知是地也。奠谓置之於地,瘗谓堙之於土。礼与物皆谓为礼事神之物,酒食牲玉之属也。天言奠,其礼见燔其物。地言瘗,其物亦奠其礼也。天地各举其一,互以相通。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即《司徒》荒政索鬼神是也。言此者,解“靡神不宗”之意。○笺“宫宗”至“徧至”。○正义曰:以言祭事而云宫,故知宫为宗庙也。祭郊、祭庙,不以同日为之,而云“自郊徂宫”,为相因之势者,明其不绝之意也。“靡神不宗”与“奠瘗”别句,则所宗者,天地之外,其馀百神。而笺连其文,云“奠瘗天地之神,无不齐肃而尊敬之”,以奠瘗即是尊敬之事,明其馀群臣亦奠瘗之。“无不”者,广及之辞,言其祭祀遍至也。○传“丁,当”。○正义曰:《释诂》文。毛无破字之理,必不与郑同。盖以克为能。王肃云:“后稷不能福祐我邪?上帝不能临飨我邪?天下耗败,当我身邪?”传意或然。则能与临异文者,以后稷是己之先祖,心必助之,但苦其不能耳。天则非己之亲,故云不临。○笺“克当”至“之郊”。○正义曰:以“上帝不临”者,上帝不视下。则“后稷不克”者,当谓后稷不知己,故转克为刻。刻削所以记识,故云“刻,识也”。《洪范》云:“彝伦攸斁。”斁是毁败之义,故为败也。不知困苦,不视精诚,其意亦同。正以困苦欲其知,精诚欲其见,故分属之耳。上云不绝禋祀,即云从郊往宫。此先言后稷,后言上帝,与上郊至宫文倒,明又见从宫至郊,为不绝之义也。
旱既太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馀黎民,靡有孑遗。推,去也。兢兢,恐也。业业,危也。孑然遗失也。笺云:黎,众也。旱既不可移去,天下困於饥馑,皆心动意惧,兢兢然,业业然,状如有雷霆近发於上,周之众民多有死亡者矣。今其馀无有孑遗者,言又饿病也。○推,吐雷反。注同。兢,本又作“矜”,居陵反。业如字,郭五答反。霆音庭,又音挺,一音徒佞反。孑,居热反。去,起吕反。下同。恐,丘勇反。下同。 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摧,至也。笺云:摧当作“嗺”。嗺,嗟也。天将遂旱,饿杀我与?先祖何不助我恐惧,使天雨也?先祖之神于嗟乎!告困之辞。○相,毛如字,郑息亮反。摧,在雷反,又子雷反,郑作“嗺”,子雷反。 [疏]“旱既”至“于摧”。○毛以为,宣王言旱热已太甚矣,不可令之移去矣。天下困於饥馑,心动意惧,皆兢兢然而恐怖,业业然而忧危。其危恐也,如有霆之鼓於天,如有雷之发於上。言其恐怖之甚也。以此故周之民多死亡矣。其馀不死之众民,无有孑然得遗漏而不饿病者。言死亡之馀,又皆饥困也。昊天上帝如此酷旱,则不於我民使有遗留,其意将欲尽杀我民也。先祖之神,见天如此,何不助我畏此旱灾,使天雨也?天若不雨,民将饿死,先祖之神,於何所归而至乎?言民尽饿死,则神无所归,欲令先祖助己忧也。此“胡不相畏”,责先祖不助己,则“先祖”之文,宜在“胡不”之上,但下之与“于摧”共句耳。○郑唯以于摧为嗟叹告困苦之辞为异。馀同。○传“推去”至“遗失”。○正义曰:推是远离之辞,故为去也。《释训》云:“兢兢,戒也。”以恐怖而后戒惧,故为恐也。“业业,危”,《释训》文。孑然,孤独之貌。言靡有孑遗,谓无有孑然得遗漏。定本及《集注》皆云“孑然遗失也”。俗本有“无”字者,误也。○笺“黎众”至“饿病”。○正义曰:“黎,众”,《释诂》文。以旱灾杀人,而言周馀众民,故知馀是死亡之馀。既言有馀,则是有民存矣,而复言靡有孑遗。无有孑遗,乃是悉尽之言,故知无有孑遗谓饿病也。其意言死者已死,在者又饿,无有孑然不饿病者,非谓尽死无孑然也。○传“摧,至”。○正义曰:《释诂》文。孙毓云:“我今死亡,先祖之神於何所至?”言将无所归也。今以孙为毛说。○笺“摧当”至“之辞”。○正义曰:笺以先祖于至,於辞不安,故转“摧”为“嗺”。嗺者,咨嗟告困之辞。以上言死亡者已死,遗馀者复病,是天意遂欲饿杀我也,解“则不我遗”之意。相训助也,畏是惧也,故言“何为不助我恐惧,使天雨也”。责其不助己者,责先祖也。先言所责之意乃呼之,既呼即吁嗟告困,故先祖与于嗺共句,为文势然。
旱既太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沮,止也。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大命近止,民近死亡也。笺云:旱既不可却止,热气大盛,人皆不堪言。我无所庇阴而处,众民之命近将死亡,天曾无所视,无所顾,於此国中而哀闵之。○沮,在吕反。炎,于廉反,本或作“惔”,音同。近,附近之近。芘音秘,又必二反,本亦作“庇”。荫,於鸩反,本亦作“<广阴>” 群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先正,百辟卿士也。先祖文、武,为民父母也。笺云:百辟卿士雩祀所及者,今曾无肯助我忧旱。先祖文、武,又何为施忍於我,不使天雨。○辟音璧。下同。雩音于,祭名。 [疏]“旱既”至“忍予”。○正义曰:宣王立,旱势既已太甚,则不可止却之矣。故使旱之为势赫赫然,气盛炎炎然薰热,其时之人不能堪之,皆云:我欲避之,无庇阴处所。是旱热之甚。以此之故,令多大众民之命近将死亡。言其去死不远。上天何曾无肯瞻察,无肯顾念而哀闵之也?既言怨天不顾念,又复广诉明神。古者有德之群公,及先世之长官百辟卿士之等,何曾不於我民助忧此旱,令天降雨也?其为民之父母者,先祖文王、武王,如此圣德,应能动天,何曾施忍於我,不使天雨?是欲不为民之父母,弃此民,故诉之。○传“沮止”至“死亡”。○正义曰:沮者,止坏谋虑之言,故为止也。赫赫,燥热之状,故为旱气。《释训》云:“炎炎,薰也。”郭璞曰:“旱热薰炙人。”是炎炎为热气也。命者,人所禀受之度,死则谓之命尽。今言“大命近止”,言期不远将澌,故为民近死亡。大者,多众之辞,故笺以为众民之命。○传“先正”至“父母”。○正义曰:正者,长也。先世为官之长,又与群公相配,故知是百辟卿士也。凡在民上,皆欲为民父母,但他人称之,唯谓受命安民者也。於民则为父母,於周则为先祖,故言先祖文、武。以其为民父母,故称父母,欲见先祖父母为一,故先解先祖。必知先祖唯文、武者,以此诗所诉,皆所祭之神。周立七庙,亲庙四,非受命立功,不足遍诉。上章已言后稷,明此唯文、武耳。○笺“百辟”至“天雨”。○正义曰:解其诉先正不助之意,由雩祀所及故也。《月令》“仲夏,乃命百官雩祀百辟卿士有益於民者”。注云:“百辟卿士,古之上公以下,若勾龙、后稷之类。”彼以经无群公之文,故郑注百辟之文兼群公矣。此则群公与先正别文,故以先正为卿士以下。凡有采地,皆称曰君。举众言之,故谓之百辟。郑唯言百辟卿士雩祀所及,不言群公。群公亦是雩祀所及,即《月令》注云“上公”,是也。但乘传而说,又据《月令》成文,故不言群公耳。百辟卿士,诉其不助我忧旱;先祖文、武,言施忍於我,不使天雨,二文不同,互以相足。
旱既太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薰。涤涤,旱气也。山无木,川无水。魃,旱神也。惔,燎之也。惮,劳。熏,灼也。笺云:惮,犹畏也。旱既害於山川矣,其气生魃而害益甚。草木燋枯,如见焚燎然。王心又畏难此热气如灼烂於火,言热气至极。○涤,徒历反。魃,蒲末反。惔音谈,《说文》云:“炎燎也。”徐音炎。焚,本又作“樊”,同,扶云反。惮,毛丁佐反,《韩诗》云:“苦也。”郑徒旦反。熏本又作“燻”,许云反。燎,力皎反,又力照反。燋,子消反。难,乃旦反。 群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笺云:不我闻者,忽然不听我之所言也。天曾将使我心逊遯惭愧於天下,以无德也。○遯,本亦作“<辶彖>”,徒困反。 [疏]“旱既”至“我遯”。○毛以为,宣王言旱势巳太甚矣,其旱气乃涤涤然害及於山川,使山无木,川无水也。又热气积聚,生此旱魃之神,为此虐害,旱更益甚也。今草木燋枯,如炎之惔烧,如火之焚燎然也。我王之心又劳於暑热之气,忧在於心,如为火所熏灼於己。以旱热之极,又告诉明神群公先,正曾不於我有所闻察,而告知其精诚邪?而不使天雨。昊天上帝,何曾使我心逊遯惭媿於天下也?以无德不能致雨,故王心所以惭媿。○郑唯以惮暑为畏惧此暑为异。馀同。○传“涤涤”至“熏灼”。○正义曰:此皆为旱而言,故知涤涤是旱气也。旱气之害於山川者,故为山无木,川无水,盖以少而不茂,非全无也。魃字从鬼,连旱言之,故知旱神。《神异经》曰:“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遇者得之,投溷中即死,旱灾消。”此言旱神,盖是鬼魅之物,不必生於南方,可以为人所执获也。焚燎皆火烧之名,下有“如焚”,故以惔为燎也。定本经中作“如惔如焚”。“惮,劳”,《释诂》文。毛读为惮丁佐反,故为劳也。熏、灼俱焚炙之义,故为灼也。○笺“惮犹”至“至极”。○正义曰:笺以暑热人之所畏,故读为惮徒旦反。惮犹畏也。此与上章同言旱事,而先轻后重,使稍稍益甚,故至於此章,言害及山川,又生魃鬼,为加增於前,故笺言“而害益甚”。上言云“我无所”,直是民无所庇,此言王心畏惮,似见其甚於前也。以天子之尊,寒暑有备,尚云畏难,此言热气至极也。
旱既太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笺云:瘨,病也。黾勉,急祷请也。欲使所尤畏者去。所尤畏者,魃也。天何曾病我以旱,曾不知为政所失而致此害。○黾,弥忍反,又音湎。瘨,都田反,沈又都荐反,《韩诗》作“疹”,耻吝反,云:“重也。”憯,七感反,曾也。祷,丁老反,或都报反。 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悔,恨也。笺云:虞,度也。我祈丰年甚早,祭四方与社又不晚,天曾不度知我心,肃事明神如是,明神宜不恨怒於我,我何由当遭此旱也?○莫音暮,本亦作“暮”。“明祀”本或作“明神”。怒,协韵乃路反。度,待洛反。下同。 [疏]笺“瘨病”至“此害”。○正义曰:以瘨字从病类,故为病也。黾勉者,勉力事神,是急於祷,请承上章旱魃之下,故知所尤畏者魃也。水旱之灾,多由政失,故言曾不知为政所失而致此害。○笺“我祈”至“不晚”。○正义曰:《月令》“孟春祈穀于上帝,孟冬祈来年於天宗”,是也。祭四方与社,即“以社以方”,是也。
旱既太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岁凶,年穀不登,则趣马不秣,师氏弛其兵,驰道不除,祭事不县,膳夫彻膳,左右布而不修,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笺云:人君以群臣为友,散无其纪者,凶年禄饩不足,又无赏赐也。鞫,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也。疚,病也。穷哉病哉者,念此诸臣!勤於事而困於食,以此言劳倦也。○鞫,居六反。疚音救,本或作“{宀久}”,又作“究”,同。趣,七口反。趣马,官名。秣音末,穀马也。《说文》作“饣末”。施,式氏反,本又作“弛”同。县音玄。饩,许气反。长,丁丈反。下“之长”同。劳,力报反。靡人不周,无不能止。周,救也。无不能止,言无止不能也。笺云:周当作“赒”。王以诸臣困於食,人人赒给之,权救其急。后日乏无,不能豫止。○赒音周。 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笺云:里,忧也。王愁闷於不雨,但仰天曰:当如我之忧何!○卬音仰,本亦作“仰”。下同。里如字,忧也,本亦作“<疒里>”,《尔雅》作“悝”,并同。王曰:“<疒里>,病也。” [疏]“旱既”至“何里”。○毛以为,上言诉不得雨,此言杀礼救厄。宣王言,今旱既太甚矣,岁凶如此,汝群臣宜且离散,无复群臣朋友之纲纪。王者班爵赐禄,所以纲纪群臣。今禄饩不足,是无纲纪也。禄既不足,故设辞闵之。穷困哉,汝众官之长。饥病哉,汝冢宰及趣马、师氏、膳夫、左右之官。所以令汝穷困者,汝等诸臣,无有一人而不赒救。其百姓困急者,谓诸臣之中,无有自言不能周救而止不为者。以此分贫恤寡之故,使汝等益困也。王见群臣之困如此。乃瞻望而仰视昊天,诉之云:如之何使我如此忧也?欲令天知其忧愁得释。○郑唯靡人不周,言我王於汝众臣,无人不且赒给之,以权救其急难,虽后日乏无,不能豫止,而不赒给。言王竭其所有,欲与群臣俱困,不自留以为馀粮也。馀同。○传“岁凶”至“不乐”。○正义曰:《释天》云:“夏曰岁,周曰年。”孙炎曰:“四时一终曰岁,取岁星行一次也。年取穀一熟也。”然则岁之与年,异名而实同。岁凶,谓此岁凶也。年穀不登,登,成也。谓此年之穀不成熟也。此即凶年之实,故言岁凶为之目。於此之时,则趣马之官不以粟秣养其马;师氏之官弛废其兵,而不用所驱驰之大道,不使人除治之;祭祀之事,不悬其乐;膳夫之官,减彻王之膳食;左右之官,布列於位,不令有所修造;大夫不得食穀米;士饮酒之时,不得作乐。此当先有成文,故传引之,以明凶年之礼。虽经无其事,以类言之,其岁凶,年穀不登,驰道不除,祭事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下曲礼》有其事。其馀不知所出也。《曲礼》又有君膳不祭肺,马不食穀,与此彻膳、不秣意同而文异耳。左右,君之左右,总谓诸臣不修者,无所修作。《穀梁传》曰:“百官布而不制。”是也。岁凶者,总辞,而其凶有大小,故《穀梁传》又曰:“一穀不升谓之嗛,二穀不升谓之饥,三穀不升谓之馑,四穀不升谓之康,五穀不升谓之大侵。”皆是岁凶也。趣马主马,故言不秣。师氏掌使其属率四夷之隶,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门外,且跸朝在野外则守列,是掌其近王之兵,故令弛其兵也。《大司徒》荒政,其十有二曰“除盗贼”。注云:“除之者,饥馑则盗贼多,不可不除,则当用兵。”此言弛之者,弛谓舍力不役之耳。其除盗贼之兵,不得废也,故《春秋》僖二十一年旱,《左传》称臧文仲虑无道之国因凶加兵,劝僖公使修城郭。明凶年盗贼益预防之。彼以春秋之世,强弱相陵,文仲度时而言劝修城郭,不是凶荒之年必须修城也。驰道不除者,《曲礼》注云:“为妨民取蔬食故也。”《穀梁传》大侵之礼亦云“道不除”,四穀不升以上,道或仍除之。《地官·均人》注云:“人食二釜之岁,犹云旬用一日。”是小凶之年,犹有道渠之役也。言祭事不悬,则有事但不悬乐耳。《穀梁传》又曰:“大侵之礼,祷而不祀。”然则此云祭者,正谓祈祷之祭,不用乐也。《司徒》荒政,“九曰蕃乐”。杜子春云:“蕃谓藏乐器而不作。”是凶年吉事皆无乐也。彻膳者,天子日食太牢,今减损之也。《曲礼》云:“君膳不祭肺。”注云:“不祭肺则不杀。”以人君之於凶年,令不杀矣。而《穀梁》大侵之礼又云:“君食不兼味。”《白虎通》云:“五穀不熟,故王者为之不尽味。”《大戴礼》云:“不备牲。”言不兼、不尽、不备,是犹有牲肉,但不备之耳。然则郑云“则不杀”者,谓不如常法曰日杀之耳,非是常不杀也。其非大侵者,《大戴礼》、《白虎通》皆云:“一穀不升彻鹑鷃,二穀不升去凫雁,三穀不升去雉兔,四穀不升去囿兽。”是凶有大小,所彻不等也。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亦明皆饮酒而不乐也。○笺“人君”至“劳倦”。○正义曰:《尚书》武王称“我友邦冢君”,《抑》云“视尔友君子”,是人君谓群臣为友也。君臣之义不可废,而云“散无纲纪”者,由禄饩不足,又无赏赐,皆困於饥,不能如常相纪领,故谓之散。非即分散去朝也。众官之长者,周官三百六十,每官各有其长。“疚,病”,《释诂》文。经言“鞫哉庶正”,是总言群臣。又言疚病哉,乃历数其人。疚哉之文,通及於下。冢宰以下,亦是庶正,故笺总之云:“穷哉病哉,念此诸臣!勤於事而困於食,故以此言劳倦之。”以旱则无食乃病,故先穷后病,重言为深闵之辞。○传“周故”至“不能”。○正义曰:以救而念之周备,故周为救也。无不能止者,无为不能救人而自止,故解其意言,朝廷之臣悉皆救人,无止而不能者。王肃云:“靡人而不周其急也。无不能而止者,其发仓廪,散积聚,有分无,多分寡,无敢有不能而止者。言上下同也。”○笺“周当”至“豫止”。○正义曰:以周救於人,其字当从贝,故转为赒。以上言王之於臣禄饩不足,则此言当谓王救群臣,不宜为群臣救人,故易传以为王虽不得如常丰年依法禄赐,以诸臣困於食,故人人亦赒给之,权时救其人急苦,言王尽恩於臣也。○笺“里,忧”。○正义曰:《释诂》文。彼“里”作“悝”,音义同。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嘒,众星貌。假,至也。笺云:假,升也。王仰天见众星顺天而行,嘒嘒然,意感,故谓其卿大夫曰:天之光耀,升行不休,无自赢缓之时。今众民之命,近将死亡,勉之助我,无弃女之成功者,若其在职,复无几何,以劝之也。○嘒,呼惠反。假音格,沈云:“郑古雅反。”赢音盈。几,居岂反。何求为我,以戾庶正。戾,定也。笺云:使女无弃成功者何,但求为我身乎?乃欲以安定众官之长,忧其职事。○为,于伪反。注同。 瞻卬昊天,曷惠其宁!笺云:曷,何也。王仰天曰:当何时顺我之求,令我心安乎?渴雨之至也,得雨则心安。○令,力呈反。 [疏]“瞻卬”至“其宁”。○毛以为,上闵群臣同恤此,又劝以终之。宣王以旱之故,遂瞻望仰视於昊天,唯见有嘒然光明之众星。以天星炳耀,未有雨征,遂感而言曰:汝卿大夫之君子所同恤者,当昭见其至诚於天下,无敢有私赢而不敷散。所以然者,多大众人之命皆近於死亡止,汝当救以全之,无得赢而不救,以弃汝之成功。言能救而全之,则功成也。又云:令汝必救之者何?止求为我欲存於民困乎?乃以安定汝之所居,为此众官之长。以其为官之长,则与君同忧,故劝使救民,以自安定。王既劝群臣仍忧民困,又瞻望仰视昊天,诉之云:昊天何时当顺我所求,其令我心得安宁?言求而得雨,则心安也。○郑以为,王既赒救群臣,又劝其勉力助己。王瞻仰昊天,见有嘒嘒然其星顺天而行,无时止息,因而意感,谓群臣卿大夫之君子,此天之光耀升行至极,无自赢缓之时,今众民之命近将死亡,汝等亦当去天无赢,助我求雨,无得解怠,弃汝成功。言天不应尽杀众民,雨将不久。若其得雨,即是功成,故劝令勉力。馀同。○传“嘒众”至“假至”。○正义曰:以“嘒”文连“星”,故为星貌。“假,至”,《释诂》文。王肃云:“大夫君子,公卿大夫也。昭其至诚於天下,无敢有私赢之而不敷散。大夫君子所以无私赢者,以民近死亡,当赈救之,以全汝之成功。”传意或然。观此文势,上章或亦不同,令以毛无别训,遂作同解。○笺“假升”至“劝之”。○正义曰:“假,升”,《释诂》文。以承天星之下,宜为天星光耀升行,故易传也。仰天见星,即戒大夫君子,故知见众星顺天而行,意感也。以天星升行不休,谓人亦当然,因此而劝之。言无弃尔为戒劝之辞,故知令勉之助我也。又解助己求雨,所以得为成功者,以天之生民,终无尽杀之理。今民命近死,若其民当存生,复无几何时,必应得雨,故以此言劝之。○笺“使女”至“职事”。○正义曰:此众官之长,爵位已高,体国情深,助王忧雨,於己职事不能安定。今劝令助己亦所以安定其身,故云何但求为我身乎?乃欲安定汝众官之长,忧其职事。
《云汉》八章,章十句。
卷十八 十八之三
卷十八 十八之三
《崧高》,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尹吉甫、申伯,皆周之卿土也。尹,官氏。申,国名。○崧,胥忠反。《释名》云:“崧,竦也”。甫,本又作“父”,音同。后人名字放此。复音服,又扶又反。褒,保毛反。 [疏]“《崧高》八章,章八句”至“伯焉”。○正义曰:《崧高》诗者,周之卿士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也。以厉王之乱,天下不安。今宣王兴起先王之功,使天下复得平定,能建立邦国,亲爱诸侯,而褒崇赏赐申国之伯焉。以其褒赏得宜,故尹吉甫作此《崧高》之诗以美之也。《易·比卦·象》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桓二年《左传》云:“天子建国。”《祭法》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国。”建国皆谓天子分割土地,造立邦国,以封人为诸侯也。唯《周礼》“惟王建国”,郑以为建立王国,与此异耳。此与《易》皆亲、建相对。封立谓之建,赏劳谓之亲。建谓立其国,亲谓亲其身也。褒赏者,锡赉之名。车马衣服,是褒赏之物也。何休云:“有土加之曰褒,无土建国曰封。”《中候·考河命》曰:“褒赐群臣,赏爵有分。稷、契、皋陶,益土地。”然则益之土地,褒也。此申伯旧国已绝,今改而大之。据其新往谢邑,是为初建。论其旧有国土,亦为褒崇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虽为申伯发文,要是总言宣王之美。其褒赏申伯,乃叙此篇之意。经八章,皆是褒赏申伯之事。其“南国是式”,“式是南邦”,“锡尔介圭”,“路车乘马”,是褒赏之实也。○笺“尹吉”至“国名”。○正义曰:《六月》言宣王北伐,吉甫为将。礼,军将皆命卿也。此美申伯云:“维周之翰。”明亦身为王官,故言周之卿士也。知非三公者,以三公必兼六卿,故举卿士言之。伊挚尹天下谓之伊尹,《洪范》曰“师尹惟日”,《立政》云“三亳阪尹”,楚官多以尹为号。《左传》称“官有世功则有官族”,今尹吉甫以尹为氏,明其先尝为尹官而因氏焉,故云“尹,官氏”。《外传》有“申吕”,《王风》云“戍申”,故知申为国名。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崧,高貌。山大而高曰崧。岳,四岳也。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尧之时,姜氏为四伯,掌四岳之祀,述诸侯之职。於周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也。骏,大。极,至也。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甫之大功。笺云:降,下也。四岳,卿士之官,掌四时者也。因主方岳巡守之事,在尧时姜姓为之,德当岳神之意,而福兴其子孙,历虞、夏、商,世有国土,周之甫也、申也、齐也、许也,皆其苗胄。○岳,字亦作岳,鱼角反。《白虎通》云:“岳者何?桷功德也。”骏音峻。守音狩,本亦作“狩”。夏,户雅反。下同 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翰,干也。笺云:申,申伯也。甫,甫侯也。皆以贤知入为周之桢干之臣。四国有难,则往扞御之,为之蕃屏。四方恩泽不至,则往宣畅之。甫侯相穆王,训夏赎刑,美此俱出四岳,故连言之。○翰,户旦反,又音寒。蕃,方元反。知音智,本或作“哲”。桢音贞。难,乃旦反。扞,户旦反。相,息亮反。赎音树,一音常欲反。 [疏]“崧高”至“于宣”。○正义曰:此方美申伯之见赏,本其先祖所由之兴。言有崧然而高者,维是四岳之山。其山高大,上至于天。维此至天之大岳,降其神灵和气,以福祐伯夷之后,生此甫国之侯及申国之伯。以伯夷常掌其神祀,故祐助其后,使其国则历代常存,子孙则多有贤智。维此申伯及此甫侯,维为周之卿士,桢榦之臣。若四表之国,有所患难,则往捍御之。为之蕃屏,四方之处,恩泽不至,则往宣畅之,使霑王化。是由神所祐,故有此贤智也。○传“崧高”至“大功”。○正义曰:崧者,山形竦然,故为高貌。刘熙《释名》云:“崧,竦也。亦高称也。”“山大而高曰崧”,《释山》文。李巡曰:“高大曰崧。”郭璞曰:“今中岳崧高山,盖依此名,是也。”《白虎通》云:“岳者何?桷也。桷功德也。”《风俗通》云:“岳,桷考功德黜陟也。”然则以四方方有一山,天子巡狩至其下,桷考诸侯功德而黜陟之,故谓之岳也。传言“岳,四岳”,谓四方之岳也。又解此岳降神生申甫之意。当尧之时,有姜氏者,为四方王官之伯,掌此四岳之祭祀,述其岳下诸侯之职,德当岳神之意,故此岳降神,助其子孙,使之历代有国於周之世,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此四国,皆姜氏之苗裔也。“骏,大。极,至”,《释诂》文。又解四国,而独言申、甫者,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伯、甫侯二人,有德能成大功,是岳神生申甫之大功,故特言申、甫也。经典群书多云五岳,此传唯言四岳者,以尧之建官,而立四伯主四时四方之岳而已,不主中岳,故《尧典》每云“咨四岳”,而不言五也。《周语》说伯夷佐禹云:“共工之从孙四岳佐之。”又曰:“祚四岳,国命为侯伯。”皆谓伯夷为四岳。此将言伯夷之事,故指言四岳也。其云五岳者,即此四与崧高而五也。《孝经·钩命决》云:“五岳: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中岳崧高。”是五岳又数崧高之文也。故王肃之注《尚书》,服虔之注《左传》,郑於《大宗伯》注,皆然。《春官·大司乐》云:“五岳四镇崩,令去乐。”注云:“四镇,山之重大者,谓杨州之会稽,青州之沂山,幽州之医无闾山,冀州之霍山。五岳:岱在兖州,衡在荆州,华在豫州,岳在雍州,恒在并州。”《司乐》、《宗伯》,同是《周礼》,而《司乐》之注不数崧高者,盖郑有所案据,更见异意也。《释山》发首云:“河南华,河西岳,河东岱,河北恒,江南衡。”陈此五山之名,不复更言馀山。虽不谓此五山为五岳,明有为岳之理。郑缘此旨,以《司乐》之文连言四镇五岳,并之正九,当九州各取一山以充之。而《夏官·职方氏》九州皆云其山镇曰某山,每州曰其大者,而其文有岳山,无崧高。《尔雅》河西岳在五山之例,取岳山与岱、衡、恒、华为五岳之数,以其馀四者为四镇,令《司乐》、《职方》自相配足,见一州之内最大山者。其或崩圮,王者当谓之变容。岳山得从五岳之祀,故傅会《尔雅》、《职方》之文,以见此意,非谓五岳定名取岳山也。其正名五岳,必取崧高,《宗伯》之注是定解也。或以为《杂问志》有云:“周都丰镐,故以吴岳为西岳。”周家定以岳山为西岳,不数崧高。知不然者,以《宗伯》亦是《周礼》,而以华为西岳,安得至於《司乐》即云华非西岳也?若必据己所都,以定方岳,则五岳之名,无代不改。何则?轩居上谷处恒山之西,舜居蒲坂,在华阴之北,岂当据己所在,改岳祀乎?五岳之名,随时变改,则都之所在,本无方岳。《尚书》之注,何云周处五岳之外乎?《杂问》之志,首尾无次,此言或有或无,不可信也。且《释山》又云:“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崧高为中岳。”若五岳之山,每代一改,《尔雅》何当定此五者,永为岳名乎?若然,何知此言崧高非中岳,而以崧为高貌?广举四岳者,此诗之意,言此岳降神,祐助姜氏,姜氏不主崧高,故知“崧高维岳”谓四岳也。传言四岳之名,东岳岱,南岳衡。《尔雅》及诸经传多云泰山为东岳,霍山为南岳者,皆山有二名也。《风俗通》云:“泰山山之尊,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故为五岳长。王者受命,恒封禅之。衡山一名霍,言万物霍然大也。华,变也,万物成变由於西方也。恒,常也,万物伏北方有常也。崧,高也,言高大也。”是解衡之与霍,泰之与岱,皆一山而有二名也。若然,《尔雅》云“江南衡”,《地理志》云“衡山在长沙湘南县”,张揖《广雅》云“天柱谓之霍山”,《地理志》云“天柱在庐江潜县”,则在江北矣。而云衡、霍一山二名者,本衡山一名霍山。汉武帝移岳神於天柱,又名天柱亦为霍,故汉、魏以来,衡、霍别耳。郭璞《尔雅》注云:“霍山,今在庐江潜县西南,别名天柱山。汉武帝以衡山辽旷,移其神於此。今其土俗人皆呼之为南岳。”南岳本自以两山为名,非从近也。而学者多以霍山不得为南岳,又言从汉武帝始乃名之。如此言,为武帝在《尔雅》前乎?斯不然矣。窃以璞言为然。何则?孙炎以霍山为误,当作衡山。案《《书传》·虞夏传》及《白虎通》、《风俗通》、《广雅》并云霍山为南岳,岂诸文皆误?明是衡山一名霍也。《周语》说尧使禹治水,四岳佐之。帝嘉禹德,赐姓曰姒,氏曰有夏。祚四岳国为侯伯,氏曰有见。此一王四伯。韦昭云:“一王,谓禹也。四伯,谓四岳也。”为四岳伯,故称四伯。是当尧之时,姜氏为四伯也。《周语》唯云四岳,不言名字。其名则《郑语》所云“伯夷能礼於神,以佐尧”者也。言礼於神,是掌礼之官。舜命群官,使伯夷典礼,则伯夷於尧之时已掌礼也。掌礼之官,舜时为秩宗,於周则宗伯也。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祇之礼,总主诸神,故掌四岳之祀。《尧典》注云:“尧之末年,庶绩多阙,羲和之子则死矣。於时分四岳置八伯。四岳,四时之官,主方岳之事。”然则尧时四岳,内典王朝之职,如周之六卿;外掌诸侯之事,如周之牧伯,故又述诸侯之职。然述职者,述其所主之方耳。其掌四岳之祀者,则四岳皆掌之。由掌四岳,故独得四岳之名。伯夷所掌,遍掌四岳,则此诗所言“维岳降神”,亦总谓四岳,故传广以四岳解之,明不偏指一山。言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甫者,正谓德当神意,山神祐之,使有贤子孙耳。非言山气凭人以生之也。何则?神气之所凭依,不由先祖掌祀,与乙卵、大迹不相类也。○笺“降下”至“苗胄”。○正义曰:“降,下”,《释言》文。传唯言掌四岳之祀,而不辩官之尊卑,故云“四岳,卿士之官”。又解其名为四岳之意。掌四时,因主方岳巡守之事,故称岳也。立四伯,既主四时,又主方岳,盖因其时而主其方。春官主东,夏官主南也。身在王朝,外治岳事,及掌天子巡守之事,在尧时姜姓为之,谓於四岳之中而为其一。为四岳之一,而独得四岳之名者,虽同为岳官,而又特主岳祀,故《外传》、《史记》特称伯夷为四岳,由主岳祀故也。传言“姜氏”,笺言“姜姓”者,姜实是姓,对则氏、姓有异,散则以姓配氏。《春秋》称“夫人姜氏”,是其事也。以伯夷主岳而降生申甫,故知德当岳神之意,而福兴其子孙,故称使之世有贤才也。《周语》称“大姜之侄逢伯陵为殷之诸侯”。《史记·齐世家》云:“太公望,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有功,虞、夏之际封於吕,或封於申。”是历虞、夏商而世有国土也。《周语》云:“齐、许、申、吕由大姜。”言此四国,是大姜之宗,故知皆是苗胄。《说文》云:“胄,胤也。”《礼》谓適子为胄子。言此四国皆四岳之后,或是其枝苗,或是其適胄也。○笺“申申伯”至“言之”。○正义曰:以下章乘此“维申”文,转之以为“申伯”,则知申、甫并指其人,不指其国,故云“申,申伯。甫,甫侯”。入为周之桢榦之臣,谓为卿士也。蕃者,障蔽寇难,故云“有难则往捍御之”。宣者,播扬王泽,故知“恩泽不至,则往宣畅之”。难则自彼所有,从我往屏之。恩由王而出,就彼宣布之。有彼此之异也。又解此诗主美褒赏申伯,而言及甫侯之意,由甫侯佐相穆王,以王年老耄荒,恐其重行刑罚,故教训王行夏时赎罚之刑,功加百姓,为前世贤臣。美此甫侯与申伯,上世俱出於四岳,故连言之。甫侯训夏赎刑,即今《尚书·吕刑》之篇是也。训王不以周刑,而用夏者,以王者用刑,世轻世重,而周刑重於夏,欲矫穆王之太重,故举夏之轻刑以训之,所谓匡救其恶也。《尚书》作《吕刑》,此作甫侯者,孔安国云:“吕侯,后为甫侯。《诗》及《礼记》作甫,《尚书》与《外传》作吕,盖因燔《诗》、《书》,字遂改易,后人各从其学,不敢定之故也。”此笺定以甫为甫侯,而《孔子閒居》引此诗注以甫为仲山甫者,案《外传》称樊仲山甫,则是樊国之君,必不得与申伯同为岳神所生,注《礼》之时,未详诗意故耳。
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谢,周之南国也。笺云:亹亹,勉也。缵,继。于,往。于,於。法,式也。亹亹然勉於德不倦之臣有申伯,以贤人为王之卿士,佐王有功。王又欲使继其故诸侯之事,往作邑於谢,南方之国皆统理施其法度。时改大其邑,使为侯伯,故云然。○亹,亡匪反。缵,祖管反,《韩诗》作践。践,任也。 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召伯,召公也。登,成也。功,事也。笺云:之,往也。申伯忠臣,不欲离王室,故王使召公定其意,令往居谢,成法度於南邦,世世持其政事,传子孙也。○离,力智反。下“欲离”同。令,力呈反。下皆同。传,直传反。 [疏]“亹亹”至“其功”。○正义曰:言亹亹然勉力於德行之不倦者,申伯也。以其行德不倦,王使之继其故诸侯之事,令往作邑於谢之地,以统理南方之国,於是施其法度以治之。又以申伯忠臣,不欲离背王室,当先营彼国,以安定其心,故王乃命召伯,先营谢邑,以定申伯往居之处,得使申伯居之,以成是法度於南方之邦国,世世恒执持其政教之事,传之子孙。○传“谢,周之南国”。○正义曰:经言南国者,谓谢傍诸国,解其居谢邑而得南国法之,故云谢是周之南国。杜预云:“申国在南阳宛县。”是在洛邑之南也。○笺“亹亹”至“云然”。○正义曰:“亹亹,勉也。缵,继”,《释诂》文。以文势宜为往邑於谢,故上“于”为“往”,下“于”为“於”。以申伯之贤,当使南国法之,故以“式”为“法”。言申伯以贤入为王之卿士,则申伯先封於申,来仕王朝,又言王欲使继其故诸侯之事,往作邑於谢者,盖申伯本国近谢,今命为州牧,故改邑於谢,取其便宜。若申伯不先为诸侯,不得云入为卿士。下言“我图尔居,莫如南土”者,言馀处不如汝旧居之南方,故还封之於南方。言申伯当是伯爵,出封於谢,当自理其国而已。而云“南国是式”,则为一州之牧,故知改大其邑,不同旧时。又解诗人言“南国是式”之意,以其使为侯伯,故云然。僖元年《左传》曰:“凡侯伯救患分灾。”又二十八年《左传》曰:“王命王子虎策命晋侯为侯伯,其策文云:王曰:‘叔父用州牧之礼。’”是谓州牧为侯伯。此言侯伯,亦谓为州牧也。《旄丘》笺云:“侯为牧。”此申伯伯爵,而得为牧者,侯伯七命,伯亦得为牧,故《大宗伯》云:“八命作牧。”注云:“谓侯伯有功德者,加命得专征伐於诸侯。”是侯之与伯,俱得为牧也。且申伯虽旧是伯爵,今改封之后,或进爵为侯。《史记·周本纪》云:“申侯与西戎共攻幽王。”彼申侯者,不过是此申伯子之与孙耳。明此时得进为侯。笺言“改大其邑”,或亦褒进其爵矣。○传“召伯”至“功事”。○正义曰:以《常武》之序,知召伯是召穆公也。“登,成”,《释诂》文。又云:“绩,功也。”转以相训,是功得为事。○笺“之往”至“子孙”。○正义曰:“之,往”,《释诂》文。封诸侯者,当即使其人自定居处,不必天子为筑城邑然后遣之。此宣王独先命召公定申伯往居之宅,故解其言定之意。王以申伯忠臣,不欲远离王室,使召伯先缮治其居,欲以定申伯之意,故言定也。定其意者,以营筑城郭。其事既了,知已不得不去,则向国之意定也。必使召公往营之者,王肃云:“召公为司空,主缮治。”案《黍苗序》云:“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然则营筑城郭,召伯所主,其事或如肃言。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庸,城也。笺云:庸,功也。召公既定申伯之居,王乃亲命之,使为法度於南邦。今因是故谢邑之人而为国,以起女之功劳,言尢章显也。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彻,治也。笺云:治者,正其井牧,定其赋税。○牧,手又反,又如字。后放此。 王命傅御,迁其私人。御,治事之官也。私人,家臣也。笺云:傅御者,二王治事,谓冢宰也。 [疏]“王命”至“私人”。○毛以为,王既命召伯,令定申伯之居,又告申伯以将封之意,王乃命诸申伯云:我欲使汝为法度於是南方之国,今因是故谢邑之人,以改作汝之国城也。召公於时犹尚未发,王又命召伯云:汝往谢邑,非徒营立申伯之居宅而已,又当治理申伯国内土田,使之正其井牧,定其赋税也。王於是又命傅御於王者治事之臣,谓冢宰也。令使冢宰迁徙其申伯之私人。谓申伯私家之臣在京师者迁之。使从申伯共归其国也。○郑唯以作尔庸为异。馀同。○传“庸,城”。○正义曰:传以下云“有俶其城”,故以庸为城。○笺“庸劳”至“章显”。○正义曰:“庸,劳”,《释诂》文。以王命申伯,当意在显其功劳,不宜直言为其作城而已,故易传也。召公既定申伯之居,谓王既命之使定耳,其居未是定也。下言“寝庙既成”,乃为定耳。王亲命之,亦谓告语申伯,以为作国之意,未是命遣之也。下言“我图尔居”,乃是命遣之辞。王朝之臣,有大功德,乃出封为国君,则封之大国,可以起发其功,故云“以起汝之功劳”,言尤欲使之彰显也。○笺“治者”至“赋敛”。○正义曰:《公刘》之笺以彻为税名,此从传为治者,以召伯先往治之,未即徵税,故为治也。《地官·小司徒职》曰:“乃经土地,而非牧其田野,而令贡赋。”凡税敛之事,是为国之法,当先正井牧,定赋税,故知治其土田,指谓此也。襄二十五年《左传》曰:“井衍沃,牧隰皋。”旧说以衍沃之地九夫为井,隰皋之地九夫为牧,二牧而当一井。郑於《小司徒》之注取以为说云:“授民田,有不易,有一易,有再易,通率二而当一,是之谓井牧。”然则正其井牧者,观其地之肥墝为等级以授民也。定其赋税者,豫制其所出之多少也。此时召伯未发,但王先命召伯使定申伯之宅,即告申伯使知其意,然后以此言更命召伯,故再言王命召伯也。○传“御治”至“家臣”。○正义曰:王之所命,明是官人,训御为治,故云“御,治事之官”。私人者,对王朝之臣为公人,家臣为私属也。《有司彻》云:“主人降献私人。”注云:“大夫言私人。”明不纯臣。此申伯虽是王之卿士,亦是不得纯臣,故称私人也。王命使迁其私人,告令其人使之装载耳。其迁犹与申伯同行也。○笺“傅御”至“冢宰”。○正义曰:三公有大傅,知此非者,以王之所命,当有职事,三公无职,故知非也。僖二十八年《左传》曰“郑伯傅王”,是谓辅相王事者为傅也。副贰於王,以治国事者,唯冢宰为然,故知谓冢宰也。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俶,作也。笺云:申伯居谢之事,召公营其位而作城郭及寝庙,定其人神所处。○俶,木又作“亻升”,尺叔反。 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藐藐,美貌。蹻々,壮貌。钩膺,樊缨也。濯濯,光明也。笺云:召公营位,筑之已成,以形貌告於王。王乃赐申伯,为将遣之。○藐,亡角反。蹻,渠略反。濯,直角反,沈士学反。樊,步丹反。为,于伪反。 [疏]“申伯”至“濯濯”。○正义曰:此说往营谢邑讫而告王,言申伯居谢之事,乃召伯於是营其位。处於营之处有所作者,其是谢邑之城郭也。既作其城,又作寝庙。寝庙既已成矣,此既成之形貌,藐藐然而美也。王知其美,将遣申伯,乃赐申伯以四牡之马,蹻々然而强壮。又赐以在首之金钩,在膺之樊缨,濯濯然而光明。将欲遣之,故赐以此物也。○传“俶,作”。○正义曰:《释诂》文。○笺“申伯”至“所处”。○正义曰:亦训功为事,故言居谢之事是营之。下乃云“有俶”,是先营而后作之,故云“营其位而作城郭”。此“有俶”之文,下通“寝庙”,其“既成”之文,上兼“其城”,明其皆作成也。墙垣厩库,无所不为,而独言寝庙者,主言定其人神所处故也。寝,人所处。庙,神所处,神亦有寝。但此宜总据人神,不应独言庙事,故以为人寝也。庙先作,而文在“寝”下,不说作之次第,从便言也。○传“藐藐”至“光明”。○正义曰:钩者,马娄颔之钩,是器物之名。膺者,直是马之膺前,非是器物。以钩类之,明言膺者,谓膺上有饰,故取《春官·巾车》之文以足之,谓膺有樊缨也。案《巾车》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异姓而得此赐者,以其命为侯伯,故得车如上公。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乘马,四马也。笺云:王以正礼遣申伯之国,故复有车马之赐。因告之曰:我谋女之所处,无如南土之最善。○乘,绳证反。注同。复,扶又反。下同。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宝,瑞也。笺云:圭长尺二寸谓之介,非诸侯之圭,故以为宝。诸侯之瑞圭自九寸而下。○介音界。 往近王舅,南土是保。”近,已也。申伯,宣王之舅也。笺云:近,辞也。声如“彼记之子”之记。保,守也,安也。○近音记。 [疏]“王遣”至“是保”。○毛以为,王於是发遣申伯,令使之国,故赠送之以大路之车及乘驷之马,因告之曰:我谋度汝之所居,无如谢邑之最善。汝宜往居之。又特赐汝以大圭,谓桓圭九寸者也,以为汝之执瑞。既赐其物,又叹而送之。往去已,此王之舅也,当於南方之土,於是安居之矣。皆命遣之辞。○郑唯介圭谓长尺二寸之圭,以作国之珍宝为异。馀同。○笺“王以”至“最善”。○正义曰:王者之封诸侯,必以车服赐之,是礼之正也,故云“以正礼遣申伯之国,故复有车马”。上既赐以四牡钩膺,是王之私恩。此又以正礼赐之,故言复也。言无如南土之最善,示己厚之意。○传“宝,瑞”。○正义曰:《春官·典瑞》“掌玉瑞玉器”。注云:“人执以见曰瑞,礼神曰器。瑞,符信也。”则瑞谓所执之玉。《尧典》云:“辑五瑞。”即五等诸侯之圭璧也。此赐介圭赐申伯,令执之。言介者,大於常圭,故王肃云:“宝,瑞也。桓圭九寸,诸侯圭之大者,所以朝天子。”是也。○笺“圭长”至“而下”。○正义曰:《释器》云:“珪大尺二寸谓之介。”长、大,一也,引之而变其文也。长尺二寸,则非诸侯所当执。又宝者,居守之辞,非瑞信之语,故云“非诸侯之圭,故以为宝”。又言“诸侯之瑞圭自九寸”,明其无尺二寸不得称介,示己所以易传之意。孙毓云:“特言赐之以作尔宝,明非五等之玉。且申伯受侯伯之封,当信圭七寸,又不得受上公之制。九寸桓圭而谓之介。笺义为长。”○传“近已”至“之舅”。○正义曰:以命往之国,不复得与之相近,故传为已,以为辞也。近得为已,其声相近,故笺申之云:如彼己之己也。下云王之元舅,此则宣王命之,故知宣王之舅。如郑意,厉王之后曰艳妻,而得申伯为王舅者,盖艳妻无子,姜氏生宣王。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郿,地名。笺云:迈,行也。申伯之意不欲离王室,王告语之复重,於是意解而信行。饯,送行饮酒也。时王盖省岐周,故于郿云。○饯,贱浅反,沈祖见反,一音贱,《字林》子扇反,云:“送去食也。”郿,亡悲反,又亡冀反,地名,属扶风,今为县。语,鱼据反。重,直用反。解音蟹。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笺云:还南者,北就王命于岐周而还反也。谢于诚归,诚归于谢。 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笺云:粻,粮。式,用。遄,速也。王使召公治申伯土界之所至,峙其粮者,令庐巿有止宿之委积,用是速申伯之行。○疆,居良反。畤如字,本又作“峙”,直纪反,两通。粻音张。遄,巿专反。委,於伪反。积,子赐反。 [疏]“申伯”至“其行”。○正义曰:申伯初意不欲离王,王告语复重,心开意解,申伯於是信实欲行。王乃以酒饯之於郿,申伯乃旋反而南行。此南方谢国申伯於是诚实归之矣。言其不得顾恋也。又言先者,申伯未发之时,王豫命召伯,令治申伯之国土界所至之疆境,又以峙具其粮食,谓自京至国,在道所须,令皆预备委积,用是以速其申伯之行。由在道无所阙乏,故得疾至。言王厚申伯也。俗本峙作“时”者,误也。○传“郿,地名”。○正义曰:於汉属右扶风,在镐京之西也。○笺“迈行”至“郿云”。○正义曰:“迈,行”,《释言》文。此言信行,则往前心未欲行,於时乃信,故解其意,言王告语复重,於是意解而信行也。上历言“以作尔庸”、“我图尔居”、“往近王舅”,是复重也。申在镐京之东南,自镐適申,涂不经郿。解其得饯郿之意,时宣王盖省视岐周,申伯从王至岐。自岐遣之,故饯之於郿也。《江汉》笺云:“岐周,周之所起为其先祖之灵。”以有先祖之灵,故时省之。言省者,王自须省视,非为申伯故往。《江汉》言“于周受命”,是为召公故往,是以经云“于周”,与此异也。○笺“还南”至“于谢”。○正义曰:以言还者,回反之辞,故云“北就王命於岐周而还反也。”盖王先在岐,得召公之报,知营谢已讫,召申伯於镐,至岐周而命之也。申伯既受命,王饯还归於谢而后適申,故云北就还南也。言“谢于诚归”,正是诚心归於谢国。古人之语多倒,故申明之。诚归者,决意不疑之辞。○笺“粻粮”至“之行”。○正义曰:“粻,粮。式,用”,《释言》文。“遄,速”,《释诂》文。治申伯土界之所至者,谓治理申国之四境,豫定封疆,令申伯至国之时,不与四邻争讼也。峙其粮者,谓自京至谢,所在道路以具其粮食,使申伯所舍所宿,须则有之,不乏绝也。令庐巿有止宿之委积者,《地官·遗人》云:“掌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巿,巿有候馆,候馆有积。”注云:“庐若今野候,徒有庌也。宿可止宿,若今亭有室矣。候楼可以观望者也。一巿之閒,有三庐一宿。”是也。此复云王命召伯者,召伯营谢既成,遣使报王。王知城郭既了,又复命以此事,盖遣使命之,不必召伯亲来而复往也。欲速申伯之行,唯峙其粮一事耳。彻申伯土疆,非是速申伯之事,於此言之者,前命召伯,唯使定其居宅,治其土田,未命之使正其疆界,故於是乃命之。既命正定其疆界,因令具粮以待申伯耳。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番番,勇武貌。诸侯有大功则赐虎贲徒御。啴啴,徒行者、御车者啴啴喜乐也。笺云:申伯之貌有威武番番然,其入谢国,车徒之行啴啴安舒,言得礼也。礼,入国不驰。○番音波。啴,吐丹反。贲音奔。乐音洛。周邦咸喜,戎有良翰。笺云:周,徧也。戎,犹女也。翰,幹也。申伯入谢,徧邦内皆喜曰:女乎,有善君也。相庆之言。○翰,协句音塞。徧音遍。下同。 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不显申伯,显矣申伯也。文武是宪,言有文有武也。笺云:宪,表也。言为文武之表式。 [疏]“申伯”至“是宪”。○毛以为,此言申伯至国之事,言申伯有勇武之貌番番然,谓在路之时,有此威貌也。既已入於谢邑,其徒行者、御车者皆啴啴然安舒得宜,不妄驰骋。谢人观其仪貌,知是贤君,遍邦之内,悉皆喜悦,而相庆曰:今有大良善幹事之君申伯,既受封而为民所悦如是,岂不光显申伯乎!言实光显矣。又叹美申伯,此王之长舅,文人武人皆於是以为表宪而法则之也。言申伯有文有武,可为人之表式也。○郑唯戎为汝为异。馀同。○传“番番”至“喜乐”。○正义曰:以“番番”之文在“入谢”之上,则是在道之容,故为勇武貌。笺云“威武”,义亦同也。又以申伯为天子大臣,出封下国,美国君之貌,不应言身之有勇,故辨之云:诸侯有大功,则天子赐之虎贲之士,为之武备,故道路观之则番番然。总言其行从之勇,非其身也。申伯有女功,受州牧之礼,故得虎贲之赐。徒行御车,谓申伯之从也。啴啴,安舒之状。行则安舒,貌则喜乐,与笺相接成也。笺云“入国不驰”,《曲礼》文。○笺“周徧”至“之言”。○正义曰:周匝是徧之义,故为徧也。“翰,幹”,《释诂》文。汝者,相於之辞,故知是相庆之言。以申伯新为之君,故递相庆贺也。毛於“戎”字皆训为“大”,知此亦与郑不同。○传“不显”至“有武”。○正义曰:文武是宪,谓文人武人以申伯为表式,故解其意,言由申伯有文有武,故得与文武之人为表式。笺以其略,故申成之。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笺云:“揉,顺也。四国,犹言四方也。”○揉,本亦作“柔”,汝又反,又如字,一音柔。注同。闻音问。 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吉甫,尹吉甫也。作是工师之诵也。肆,长也。赠,增也。笺云:硕,大也。吉甫为此诵也。言其诗之意甚美大,风切申伯,又使之长行善道。以此赠申伯者,送之令以为乐。○风,福凤反,注同。王如字,云:“音也。”赠,《诗》之本皆尔,郑王申毛并同。崔《集注》本作“赠,增也”,崔云:“增益申伯之美。” [疏]“申伯”至“申伯”。○正义曰:此章以申伯归谢事终,总叹其美,且言作诗之意。言申伯之德,安顺而且正直,以此顺直之德,揉服此万邦不顺之国,使之皆顺。其善声誉皆闻达於彼四方之国。是申伯之德实大美矣。今吉甫作是工师之诵,其诗之意甚美大矣,其风切申伯又使之长行善道,故以此诗增长申伯之美。言使申伯歌诵此诗,见人言己之美,更复自强不息,以增德行也。郑唯赠送一字别。○笺“揉,顺”。○正义曰:《易》称“揉木为耒”,谓屈桡之也。有不如意,揉之使善,是为顺之义。言揉万邦使顺善也。周无万国,因古有万国,举大数耳。○传“吉甫”至“赠增”。○正义曰:吉甫,尹吉甫。毛不注序,故於此详之。诗者,工师乐人诵之以为乐曲,故云作是工师之诵,欲使申伯之乐人常诵习此诗也。肆者,陈设之言,是进长之义,故以肆为长。凡赠遗者,所以增长前人,赠之财,使富增於本,赠之言,使行增於善,故云“赠,增也”。○笺“硕大”至“为乐”。○正义曰:“硕,大”,《释诂》文。言风切申伯,使之长行善道者,言其善事使之自强也。其诗之意甚美大者,述其善事,令更增长,是美大也。君子之道,贵在谦虚,而言吉甫作诗自述,云甚美者,欲使前人听受其言,故美大以入之。令以为乐者,令使申伯常歌乐此诗,以自规戒也。如此言,则此诗之作,主美申伯而已。申伯有德,王能建之,美申伯亦所以美宣王,故为宣王诗也。
《崧高》八章,章八句。
《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 [疏]“《烝民》八章,章八句”至“中兴焉”。○正义曰:《烝民》诗者,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也。以宣王能亲任贤德,用使能人,贤能在官,职事修理。周室既衰,中道复兴,故美之也。任贤使能者,任谓委仗之,使谓作用之,虽大意为同,而细理小别。有德谓之贤,有伎谓之能,故太宰八统,“三曰进贤,四曰使能”。注云:“贤,有善行者也。能,多才艺者也。”是贤能相对为小别,散则皆相通也。经八章,皆言仲山甫有美德,王能任用之,是任贤使能也。褒赏申伯,指斥其人。此不言任用山甫者,见王所使任非独一人而已,故言贤能以广之。《韩奕》之序,不言锡命韩侯,义亦然。《崧高》之序,已有建国、亲诸侯为之广大,故指言申伯焉。由其任贤使能,故得周室中兴。中兴之事,於经无所当也。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烝,众。物,事。则,法。彝,常。懿,美也。笺云:秉,执也。天之生众民,其性有物象,谓五行仁、义、礼、智、信也。其情有所法,谓喜、怒、哀、乐、好、恶也。然而民所执持有常道,莫不好有美德之人。○彝音夷。好,呼报反。注皆同。知音智。乐音洛。恶,乌路反。 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仲山甫,樊侯也。笺云:监,视。假,至也。天视周王之政教,其光明乃至于下,谓及众民也。天安爱此天子宣王,故生樊侯仲山甫,使佐之。言天亦好是懿德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假音格。注同。 [疏]“天生”至“山甫”。○正义曰:言天生其众民,使之心性有事物之象,情志有去就之法,既禀此灵气而有所依凭,故民之所执持者有常道,莫不爱好是美德之人以为君也。民之所好如是,天亦从民所好,故天乃监视有周之王政教善恶。见此周王,其政教之光明,乃行而施至於下民矣。即王有懿德,天亦爱之。天乃安爱此天子之宣王,乃为之生樊侯仲山甫大贤之人,使佐以兴之。○传“烝众”至“懿美”。○正义曰:“烝,众。则,法。夷,常。懿,美”,皆《释诂》文。凡言万物,则万事也,故以物为事。○笺“秉执”至“之人”。○正义曰:“秉,执”,《释诂》文。以言“好是懿德”,所好出於情性,然上言“有物有则”,即是情性之事。物者,身外之物,有象於己。则者,己之所有,法象外物,其实是一,从内外而异言之耳。因经物、则异文,故笺分性、情为二。性为五性,情为六情以充之。五性本於五行,六情本於六气。《洪范》五行:水、火、金、木、土。《礼运》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人性法五行也。昭元年《左传》曰:“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昭二十五年《左传》“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六情法六气也。《孝经·援神契》曰:“性者,生之质。命者,人所禀受也。情者,阴之数精内附著生流通也。”又曰:“性生於阳以理执,情生於阴以系念。”是性阳而情阴。五行谓仁、义、礼、智、信者,郑於《礼记》之说,以为“木行则仁,金行则义,火行则礼,水行则智,土行则信”,是也。六情有所法者,服虔《左传》之注以为,“好生於阳,恶生於阴,喜生於风,怒生於雨,哀生於晦,乐生於明”。是也。此数情有六,经传亦多言六情。唯《礼运》云:“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独言七者,六是其正,彼依附而异文耳。爱即好也。欲即乐也。惧盖怒中之别出,己情为怒,闻彼怒而惧。是怒之与惧,外内相依,以为彼此之异,故分之为七。大意犹与此同也。人之情性,共禀於天,天不差忒,则人亦有常,故民所执持有常道,莫不好美德之人。下句言天见民意,好此美德,故天亦爱此天子之事。此言好美德之人,谓好之以为君也。若然,物以同声相应,人以同志相亲。圣明之君,乃爱贤臣。无道之世,恶人得宠。古先帝代莫不尽然。君既如此,则民亦如之。恶人当爱恶君矣,而云同好美德之人者,人之本意,皆欲爱善,虽则逐臭之夫,当时不以为恶,但识鉴不同,谓为善耳,未有故知是其恶而爱之者也。且民之爱君,为被其政教,虽则愚民,亦知爱善君矣。○传“仲山甫,樊侯”。○正义曰:言仲山甫是樊国之君,爵为侯,而字仲山甫也。《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是山甫为樊国之君也。韦昭云:“食菜於樊。”僖二十五年《左传》说“晋文公纳定襄王,王赐之樊邑”,则樊在东都之畿内也。杜预云:“经传不见畿内之国称侯男者,天子不以此爵赐畿内也。”如预之言,畿内本无侯爵。传言樊侯,不知何所案据。○笺“监视”至“聪明”。○正义曰:“监,视。假,至”,《释诂》文。上句言民好有德之君,故以此明至於下,为周之政教光明,至於天下,正谓宣王政教明也。但天子之文见於下句,故直言有周耳。上言民好有德,此言天爱宣王,为生贤佐,言天亦好是懿德,亦犹民也。引《书》曰者,《泰誓》文也。彼注云:“天之所谓聪明有德者,由民也。”言天所善恶,与民同。引之者,证天从民意也。案序云“任贤使能,周室中兴”,是由有贤臣佐王,政始得光明。此文乃言由王政教光明,天乃为生贤佐。先后不同者,宣王之明,与山甫之贤,皆是上天为之。山甫之年未必不长於宣王,非是宣王既明,始生山甫。但作者见明君而有贤臣,为天爱王之势,非实事也。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笺云:嘉,美。令,善也。善威仪,善颜色容貌,翼翼然恭敬。 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古,故。训,道。若,顺。赋,布也。笺云:故训,先王之遗典也。式,法也。力犹勤也。勤威仪者,恪居官次,不解于位也。是顺从行其所为也。显明王之政教,使群臣施布之。○道音导。解,佳卖反,本又作“懈”。下文“匪解”同。 [疏]“仲山甫”至“使赋”。○正义曰:上言天生山甫,此言生而有德,言此仲山甫之德如何乎?柔和而美善,维可以为法则。又能善其动止之威仪,善其容貌之颜色,又能慎小其心翼翼然恭敬。既性行如是,至於为臣,则以古昔先王之训典,於是遵法而行之,在朝所为之威仪,於是勤力而勉之。以此人随天子之所行,於是从行而顺之。既天子为善,山甫顺之,故能显明王之教命,使群臣施布行之。群臣奉行王命,由於山甫,故得为此明君,中兴周室。○传“古故”至“赋布”。○正义曰:古是旧故之义,故以古为故也。“训,道”,《释诂》文。“若,顺”,《释言》文。赋与人物是布散之义,故以赋为布也。○笺“故训”至“布之”。○正义曰:古训者,故旧之道,故为先王之遗典也。是力者,勤力为之,故云“勤威仪者,恪居官次”,谓恒常恭敬,居於官之次舍,不解怠於其职位也。“恪居官次”,襄二十三年《左传》文。“不解于位”,《假乐》篇也。是顺谓从其所为言。君须为善,从君之意以成善事也。显明王之政教,使群臣施布之。身为大臣,故得使在下者布行王政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戎,大也。笺云:戎,犹女也。躬,身也。王曰:女施行法度於是百君,继女先祖先父始见命者之功德,王身是安。使尽心力於王室。○辟音璧。 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喉舌,冢宰也。笺云:出王命者,王口所自言,承而施之也。纳王命者,时之所宜,复於王也。其行之也,皆奉顺其意,如王口喉舌亲所言也。以布政於畿外,天下诸侯於是莫不发应。○出纳并如字。纳亦作内,音同。喉音侯。应,应对之应。 [疏]“王命”至“爰发”。○毛以为,王命此仲山甫曰:汝可以为长官,施其法度於是天下之百君,当继而光大尔之祖考,又奉承汝王之身,於是而安宁之。仲山甫既受命为官,乃施行职事,於是出纳王之教命。王有所言,出而宣之。下有所为,纳而白之。作王之咽喉口舌,布其政教於畿外之国。政教明美,所为合度,四方诸侯被其政令,於是皆发举而应之。美其出言而善,人皆应和也。○郑唯戎字为异。馀同。○笺“戎犹”至“王室”。○正义曰:戎之为大,虽是正训,於理不惬,故易以为汝。汝施法度於是百君,谓百辟卿士,通畿外诸侯。下云“赋政于外”,明百辟之言兼畿外矣。言继汝先祖,明其先有功。先祖有功,必是始封之君,故云始见命者之功德也。言尽心力於王室者,发举由心,施行在力,令尽心力,使为至忠也。○传“喉舌,冢宰”。○正义曰:上句云“式是百辟”,与百君为法,则王朝上卿,故为冢宰。舜命龙作纳言云:“出纳朕命”。彼特立纳言之官,以典王命出入,即今之纳言也。与此出纳王命者异。○笺“出王”至“发应”。○正义曰:以出从於王,故为王口所自言。纳自外来,故为时之所宜。复於王,复,白也。《太宰职》曰:“王视治朝则赞听治。”注云:“治朝在路门外,群臣治事之朝。王视之,则助王平断焉。”是出王命也。又曰:“岁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听其致事,而诏王废置。”注云:“平其事来至者之功状而奏白王。”是纳王命也。《宰夫》“掌诸臣之复”。注云:“复之言报也,反也。反报於王,谓朝廷奏事。”是谓奏事为复也。天下诸侯於是莫不发应,即《易》所谓“出其言善,千里之外应之”,是也。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将,行也。笺云:肃肃,敬也。言王之政教甚严敬也,仲山甫则能奉行之。若,顺也。顺否,犹臧否,谓善恶也。○否音鄙,恶也。注同。旧方九反,王同,云:“不也。”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笺云:夙,早。夜,莫。匪,非也。一人,斥天子。○莫音暮。 [疏]“肃肃”至“一人”。○正义曰:肃肃然甚可尊严而畏敬者,是王之教命。严敬而难行者,仲山甫则能奉行之。畿外邦国之有善恶顺否,在远而难知者,仲山甫则能显明之。能内奉王命,外治诸侯,是其贤之大也。既能明晓善恶,且又是非辨知,以此明哲,择安去危,而保全其身,不有祸败。又能早起夜卧,非有懈倦之时,以常尊事此一人之宣王也。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笺云:柔,犹濡毳也。刚,坚强也。刚柔之在口,或茹之,或吐之,喻人之於敌强弱。○茹音汝,又如庶反,《广雅》云:食也。濡,如朱反,一音如宛反。毳,昌锐反,本又作脆,七岁反。强,其良反。下同。或其丈反。 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矜,古顽反。 [疏]“人亦”至“强御”。○正义曰:上既言明哲勤事,此又言其发举得中。人亦有俗谚之常言,说人之恒性,莫不柔濡者,则茹食之。坚刚者,则吐出之。喻见前敌寡弱者则侵侮之,强盛者则避畏之。言凡人之性,莫不皆尔。维有仲山甫则不然,虽柔亦不茹,虽刚亦不吐,不欺侮於鳏寡孤独之人,不畏惧於彊梁御善之人。不侮不畏,即是不茹不吐。既言其喻,又言其实以充之。茹者,噉食之名,故取菜之入口名为茹。《礼》称茹毛,亦其事也。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仪,宜也。笺云:輶,轻。仪,匹也。人之言云:德甚轻然,而众人寡能。独举之以行者,言政事易耳。而人不能行者,无其志也。我与伦匹图之,而未能为也。我,吉甫自我也。○輶,馀久反,又音由。鲜,息浅反。我义,毛如字,宜也,郑作“仪”,仪,匹也。易,以豉反。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爱,隐也。笺云:爱,惜也。仲山甫能独举此德而行之,惜乎莫能助之者,多仲山甫之德,归功言耳。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有衮冕者,君之上服也,仲山甫补之,善补过也。笺云:衮职者,不敢斥王之言也。王之职有阙,辄能补之者,仲山甫也。○衮,古本反,冕服名。 [疏]“人亦”至“补之”。○毛以为,人亦有俗谚之常言:德之在人,此於无德之时,非复益重,其轻如毛,然其轻如毛,行之甚易,要民无其志,寡能举行之者。我以人之此言,实得其宜,乃图谋之,观谁能行德,维仲山甫独能举此德而行之。其德义深远而隐,莫有能助行之者。山甫既无人助,独行之耳。故服衮冕之人,职事有所废阙,维仲山甫能补益之。以此,故可任用,以致中兴。○郑唯仪为匹、爱为惜为异。馀同。○笺“輶轻”至“自我”。○正义曰:“輶,轻”,《释言》文。“仪,匹”,《释诂》文。然则郑读为仪,故以为匹。以言图之,当与前人共谋,故易传也。《表记》称“仁之为器也重,其为道也远,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则德当重矣,而云轻如毛者,若论德所施行,实为重大,若言在人身体,则於人不重,故为轻也。言如毛者,举轻物以喻其轻之甚耳,其实轻於毛也,故《中庸》引此云:“毛犹有伦。”是怪其所比为重也。举者,提持之言。既以重轻为喻,故以举言之。举谓施行之,故云“举之以行”。既引人言,乃云我图,故知“我,吉甫自我也”。○传“爱,隐”。○正义曰:《释言》文。○笺“爱惜”至“言耳”。○正义曰:爱者,吝惜之言,故为惜也。惜其无助,则为叹伤之深,故易传也。宣王之臣,贤哲多矣,而云莫能助之,辞为太甚,故云“多山甫之德,归功言之也”。○传“有衮”至“补过”。○正义曰:传以天子之服,其名多矣,而独言衮职之意。以衣服之中有衮冕者,是人君之上服,故举衮以表君也。若然,天子以大裘之冕为尊,故《觐礼》谓衮冕为裨冕。而言上服者,以大裘之冕无旒,事天乃服,以示质耳,非与人君行礼之正衣,故以衮为上也。善补过者,《易·系辞》文。言善补衮职之人过也。宣二年《左传》引此,乃云“能补过也”。○笺“衮职”至“山甫”。○正义曰:衮职,实王职也。不言王而言衮,不敢指斥而言,犹律谓天子为乘舆也。王之职有缺,辄能补之,谓有所不可则谏争之。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怀靡及。言述职也。业业,言高大也。捷捷,言乐事也。笺云:祖者,将行犯軷之祭也。怀私为每怀。仲山甫犯軷而将行,车马业业然动,众行夫捷捷然至,仲山甫则戒之曰:既受君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而相稽留,将无所及於事。○捷,在接反。軷,步葛反,道祭也。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东方,齐也。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於临菑也。笺云:彭彭,行貌。锵锵,鸣声。以此车马命仲山甫使行,言其盛也。○将,七羊反,本亦作“锵”,同。逼,本亦作“亻畐”,彼侧反。隘,於懈反。菑,侧其反。临菑,地名。 [疏]“仲山甫”至“东方”。○正义曰:既言在内佐王,又说外行述职。言仲山甫既受王命,将欲適齐,出於国门,而为祖道之祭,止陈车骑而人观之,见其所乘之驷牡业业然动而高大,所从众人之行夫捷捷然敏而乐事於其祖。而既饯,仲山甫则戒其从人曰:尔等既受君命,当须速行。若每人怀其私而相稽留,将无所及於事也。既戒,乃乘其驷牡之马彭彭然而行,八鸾之声又锵锵然而鸣。所以为此行者,王命仲山甫以此车马令乘之而行,往筑城於彼东方之国,谓使之城齐也。○传“言述”至“乐事”。○正义曰:仲山甫为王之卿士,职当眺省诸侯。言此出行者,述其卿士之职也。业业,动之貌,言高大者,见其高大而动,故业业然。捷捷者,举动敏疾之貌。行者或苦於役,则举动迟缓,故言捷捷以见其劝乐於事也。○笺“祖者”至“於事”。○正义曰:以行者既祖,乃即於路,故云“将行犯軷而祭也”。“每怀靡及”,在“征夫”之下,而与《皇皇者华》文同,故亦依彼取《外传》而径破之云:怀私为每怀。此征夫是山甫从人,故知山甫戒之,恐其无及於事也。《皇皇者华》传以“怀”为“和”,笺破“和”为“私”,以申传意。其义不异於传,故知此笺之意亦与传同也。但毛传省略,彼王肃为之作说,亦云己与毛同。未知谁得毛旨,此亦当然。王肃云:“仲山甫虽有柔和明知之德,犹自谓无及。”传意未必不然也。○传“东方”至“临菑”。○正义曰:下言“徂齐”,故知“东方,齐也”。又解王命城齐之意,由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时齐居逼隘,故王使仲山甫往城而定之也。既言所定,不知定在何处,故云“盖去薄姑,而迁於临菑也”。毛时书籍犹多,去圣未远,虽言盖为疑辞,其当有所依约而言也。《史记·齐世家》云:“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迁之言未必实也。○笺“彭彭”至“其盛”。○正义曰:承上出祖之后,则是在道之事,故以彭彭为行貌。马动则鸾鸣,故言锵锵为鸣声也。既言车马,乃云王命,明王以此车马命山甫使行。以王命所赐,而作者言其貌状,知是言其车马之盛。
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骙骙,犹彭彭也。喈喈,犹锵锵也。遄,疾也。言周之望仲山甫也。笺云:望之,故欲其用是疾归。○骙,求龟反。喈音皆。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笺云:穆,和也。吉甫作此工歌之诵,其调和人之性,如清风之养万物然。仲山甫述职,多所思而劳,故述其美以慰安其心。 [疏]“四牡”至“其心”。○正义曰:此言周人欲山甫之速归,并说己作诗之意。言仲山甫乘王命之四牡骙骙然壮健,八鸾之声喈喈然而鸣。仲山甫乘此车马,以往於齐。周人欲山甫用此壮健车马,疾其在路而早归也。山甫既行役如此,故我吉甫作是工师之诵,其调和人之情性,如清微之风化养万物,使之日有长益也。以仲山甫述职,日月长久,而多所思,故述其美以慰安其心,欲使之自忘劳也。○传“骙骙”至“山甫”。○正义曰:此所陈者,还是上之车马,故犹之也。《释诂》云:“遄,速。”即疾也。欲使之速归者,言山甫有德,周人爱之,不用使久在於外,故云“式遄其归”。言周人思望仲山甫也。○传“清微”至“万物”。○正义曰:解诗而比风之意,以清微之风化养万物,故以比清美之诗可以感益於人也。清微者,言其不暴疾也。化养万物,谓谷风、凯风也。○笺“穆和”至“其心”。○正义曰:穆是美之貌,故为和也。穆下即云“如清风”,是穆为清之用,故和为调和人之性也。
《烝民》八章,章八句。
卷十八 十八之四
卷十八 十八之四
《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梁山於韩国之山最高大,为国之镇,祈望祀焉,故美大其貌奕奕然,谓之韩奕也。梁山,今左冯翊夏阳西北。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故大夫韩氏以为邑名焉。幽王九年,王室始骚。郑桓公问於史伯曰:“周衰,其孰兴乎?”对曰:“武实昭文之功,文之祚尽,武其嗣乎?武王之子应韩不在其晋乎?”○奕音亦。韩,姬姓国也。梁山奕奕然,为韩国之镇,故曰韩奕。翊音翼。骚,素刀反,动也。祚,徂路反。 [疏]“《韩奕》六章,章十二句”至“诸侯”。○正义曰:《韩奕》诗者,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也。美其能锡命诸侯,谓赏赐韩侯,命为侯伯也。不言韩侯者,欲见宣王之所锡命,非独一国而已,故变言诸侯以广之。锡谓与之以物,二章是也。命谓授之以政,首章是也。经、序倒者,经先言受命以显其美,序先言赐者,欲见命亦是赐。《春秋》有来锡公命,是命为赐也。三章言韩侯得赐而归。四章说其娶妻之事。五章言其得妻之由。卒章言其得命归国,施行政事。既美其人言泛及之,主为锡命而作,故序言“锡命”以总之。○笺“梁山”至“晋乎”。○正义曰:此经虽有韩有奕,而文非共句,故解其名篇之意也。知梁山於韩国之山最高大者,以韩后属晋,《释山》云:“梁山,晋望也。”孙炎曰:“晋国所望祭也。”晋为大国,尚以为望,明於韩地最高大也。《夏官·职方氏》每州皆云其山镇曰某山,是其大者谓之为镇,故知梁山为韩国之重镇也。《礼》,诸侯之於山川,在其地祭,以祈福。山必望而祀之,故云“祈望祀焉”。经云“奕奕梁山”,是美其貌奕奕然。以其韩国之奕,故谓其篇为《韩奕》也。又辨其处,云“今在左冯翊郡夏阳县之西北”也。汉於长安畿内立三郡,谓之三辅,京兆在中,冯翊在东,扶风在西。外郡之长谓之太守,此三辅者谓之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左右犹外郡之名太守也。计此,止须言冯翊耳,不须言左。但《汉书》称冯翊、扶风之人,皆并言左、右,故郑亦连言左。范晔《后汉书》始於冯翊、扶风之人不言左、右耳,以前皆并言左、右。服虔《左传解赞》云“右扶风贾君”是也。又辨韩国兴灭之由。襄二十九年《左传》说晋灭诸国,云“霍、扬、韩、魏,皆姬姓也”。以此知韩是姬姓之国,后为晋所灭也。此韩是武王之子,以卒章之传已言韩侯之先祖武王之子,故直辨其姬姓也。故大夫韩氏以为邑名焉,谓食邑於韩,以韩为氏也。桓三年《左传》云:“曲沃武公伐翼,韩万御戎。”服虔云:“韩万,晋大夫曲沃桓叔之子,庄伯之弟。”晋为大夫,以韩为氏也。襄、昭之间,有韩宣子,六国之韩王,是此韩为之后也。晋之灭韩,未知何君之世。宣王之时,韩为侯伯。武公之世,万已受之。盖晋文侯辅平王为方伯之时灭之也,故韦昭云:“近宣王时,命韩侯为侯伯,其后为晋所灭,以为邑,以赐桓叔之子万,是为韩万。”则其亡在平王时也。“幽王九年”以下,皆《郑语》文。韦昭云:“骚,谓適庶交争也。武,武王也。文王子孙,鲁、卫是也。祚尽,谓衰也。嗣,继也。武王子孙当继之而兴。不在者,言不在应韩,当在晋也。”引此者,证幽王之时,韩仍在也。彼先言桓公之问,史伯之对,下言九年王室始骚。此引之,而与彼文倒者,彼文先说史伯之言,於后历陈事验,故始骚之文列之於后。此则略取其意,辨其问答之年。故进之於上。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奕奕,大也。甸,治也。禹治梁山,除水灾。宣王平大乱,命诸侯。有倬其道,有倬然之道者也。受命,受命为侯伯也。笺云:梁山之野,尧时俱遭洪水。禹甸之者,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贡赋於天子。周有厉王之乱,天下失职。今有倬然者,明复禹之功者,韩侯受王命为侯伯。○甸,毛徒遍反,郑绳证反,或云郑亦徒遍反。倬,陟角反,明貌,《韩诗》作“晫”,音义皆同。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虔共尔位。戎,人。虔,固。共,执也。笺云:戎,犹女也。朕,我也。古之恭字或作”共“。○解音懈。共,毛九勇反,郑音恭,云:“古恭字。“ 朕命不易,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庭,直也。笺云:我之所命者,勿改易不行,当为不直,违失法度之方,作桢榦而正之,以佐助女君。女君,王自谓也。○榦,古旦反。辟音壁,君也。为,于伪反。桢音贞。 [疏]“奕奕”至“戎辟”。○毛以为,此奕奕然高大之梁山,其傍之野,本遭洪水之灾,维为禹所治之,谓决除其灾,使成平田,而贡赋於天子也。今居其地,复禹之功有倬然著明其道德者,韩侯也。韩侯以此明德,受天子之命为侯伯也。王身亲自命之,云:汝当绍继光大其祖考之旧职,复为侯伯,以继先祖,无得弃我之教命而不用之。其在职也,当早起夜卧,非有解怠。用心坚固,执持汝此侯伯之职位。我之所命汝者,不得改易而不行,以此为桢榦,有违道不直之方,以此佐助汝大君之天子。此是王命辞之略也。○郑以甸为丘甸之甸,戎为汝,共为恭敬。言继汝祖考之旧职,恭於汝职,以助汝君为异。馀同。○传“奕奕”至“侯伯”。○正义曰:以其言山之形,而云奕奕,故知大也。甸者,田也。治为平田,故云“甸,治”。大禹之功,功在治水,故知治梁山,除水灾,谓治山傍之地,有水之处,使成平田也。又本韩侯受命之意,宣王平大乱,谓平定厉王之乱政,而命诸侯,谓择诸侯贤者而命之,故有倬然之道者韩侯,受命为侯伯也。以其命之,使“榦不庭方”,又言“因以其伯”,故知为侯伯,谓为州牧也。以其言“奄受北国”,知非东西大伯也。言宣王平大乱者,本其命诸侯所由耳。不以平乱比治水也。○笺“梁山”至“侯伯”。○正义曰:以言其甸之,施於平地之辞,故言“之野”。言梁山者,表韩国所在,亦犹“信彼南山”,其意在於原隰也。言俱遭洪水者,尧时洪水,非独梁山之傍,梁山与天下俱遭之耳。见禹之所治,不独梁山。上言禹治梁山,下言韩侯受命,则“维禹甸之”,言亦为韩侯而发。《信南山》“维禹甸之”下,云“曾孙田之”,美成王能复禹之功。然则此“维禹甸之”之下,又云“有倬其道”,亦美韩侯复禹之功也。禹与成王俱为天子,养民之情既同,其功可以相复。今韩侯非禹之类,而亦言复禹功,则所复之事,有异於成王,故笺辨之。禹能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其贡赋於天子。今韩侯居禹所治之地,修理其田,供其贡赋於天子。禹定其制,韩侯奉行,以此为复禹之功也。周有厉王之乱,天下失职,谓诸侯不修臣职,不贡赋也。今有倬然著明之道,复禹之功,谓韩侯修臣职,奉贡赋也。下云“介圭”、“入觐”,即是著明之事。韩侯以此著明,故得受命为侯伯。有倬然受命,皆是韩侯之事。韩侯之文处其中,使得上下俱兼也。以《信南山》之笺甸为“丘甸之”,知此使成平田,定贡赋,亦是丘甸之也。定本、《集注》“贡赋”上皆无“定”字。○传“戎,大。虔,固。共,执”。○正义曰:皆《释诂》文。彼唯“共”作“拱”耳。传读为拱,故为执也。○笺“朕我”至“作共”。○正义曰:“朕,我”,《释诂》文。言古之恭字或作“共”,则为恭敬之义,以为恭字义强,故易传也。○传“庭,直”。○正义曰:《释诂》文。
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修,长。张,大。觐,见也。笺云:诸侯秋见天子曰觐。韩侯乘长大之四牡,奕奕然以时觐於宣王。觐於宣王而奉享礼,贡国所出之宝,善其尊宣王以常职来也。《书》曰:“黑水西河,其贡璆琳琅玕。”此觐乃受命,先言受命者,显其美也。○见,贤遍反。下同。“黑水西河”一本“黑”上有“书曰”二字。璆,其樛反,又其休反。琳,字又作“玪”,音林。孔安国云:“璆、玪,美玉也。”郑注《尚书》云:“璆,美玉。玪,美石。”琅音郎。玕音干。琅玕,珠也。 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玄衮赤舄,钩膺镂锡,鞟鞃浅幭,鞗革金厄。淑,善也。交龙为旂。绥,大绥也。错衡,文衡也。镂钖,有金镂其钖也。鞟,革也。鞃,轼中也。浅,虎皮浅毛也。幭,覆式也。厄,乌蠋也。笺云:为韩侯以常职来朝享之故,故多锡以厚之。善旂,旂之善色者也。绥,所引以登车,有采章也。簟茀,漆簟以为车蔽,今之藩也。钩膺,樊缨也。眉上曰锡,刻金饰之,今当卢也。鞗革,谓辔也,以金为小环,往往缠搤之。○绥,本亦作“緌”,毛如谁反,郑音虽。簟,徒点反。茀音弗。错,七各反,杂也,沈采故反。舄音昔。镂音漏。钖音羊。鞹,苦郭反,皮去毛曰鞹。鞃,苦弘反,沈又音泓,亦作“<车>”,胡肱反,又苰,三同。幭,莫历反,一音蔑,本又作“怀”,同。鞗音条。鞗革,谓辔也。厄,於革反。蠋音蜀,《尔雅》作“蠋”。蠋,桑虫也。《韩子》云:“大如指,似蚕。”沈音昼字。为,于为反。朝,直遥反。藩,方袁反,本作“蕃”,同。樊,步丹反。搤,於革反,一本作“厄”。 [疏]“四牡”至“金厄”。○毛以为,上言王命韩侯,乃由朝而得命,故又本其来朝,并言所赐之物。言四牡之马奕奕然,其形甚长而且高大。韩侯在道乘之,将以入而朝觐也。既行到京师,乃以其所执之大圭,入行觐礼而见於王。言其朝觐之得礼也。王於是锡赉韩侯以美善所画交龙之旂,而建旂之竿,其上又有大绥以为表章。以方文漆簟为车之蔽,错置文采为车之衡。又赐身之所服以玄为衣而画以衮龙,足之所履配以赤色之舄。马则有金钩之饰,其膺亦有美饰,谓樊缨也。又以镂金加於马面之钖,又以皮革鞃於轼中,虎皮浅毛幭覆其轼,鞗皮为辔首之革。此革之末,以金饰之如厄虫。言韩侯有德,见命而受此厚赐也。○郑以为,四牡高大者,韩侯乘之以入京师。行朝觐之礼既毕,乃以其国所有宝玉大圭复入而享觐於王,言以常职来朝,依礼贡献也。又以绥章为车上所引之绥,有采章金厄为小环缠搤之,以此为异。馀同。○传“修长”至“觐见”。○正义曰:《礼》称广修,皆谓长为修,故修为长也。物之小者,张之使大,若《左传》称张公室,谓使公室强大,是张为大之义也。诸侯秋见天子曰觐,是觐为见也。毛於《崧高》以介圭为所执之瑞,则此言介圭亦为瑞也。以其介圭入觐於王,谓正行觐礼,则上句言韩侯入觐,其在路之时,言其将欲入觐,非正觐时也。执圭入觐,礼之常也,而诗人言此者,美韩侯之德,能称此命圭,至京师而即得见王。○笺“诸侯”至“其美”。○正义曰:“诸侯秋见天子曰觐”,《大宗伯》有其事。以朝者四时通名,觐则唯是秋礼,以非通名,故特解之。《驳异义》云:“朝,通名也。秋之言觐。据时所用礼。”是郑意以韩侯秋来见王时行觐礼也。下云“奄受北国”,则韩侯是北方诸侯,而得秋觐王者,诸侯之朝天子,四方时节,其文不明,说《周礼》者,贾逵以为一方四分之,或朝春,或觐秋,或宗夏,或遇冬。藩屏之臣,不可虚方俱行,故分趣四时,助祭也。马融以为,在东方者朝春,在南方者宗夏,在西方者觐秋,在北方者遇冬。是由经无正文,故先儒为此二说。郑於《大宗伯》注云:“六服之内,四方以时分来,或朝春,或宗夏,或觐秋,或遇冬。名殊礼异,更递而遍。”《秋官·大行人》注云:“六服以其朝岁,四时分来,更递而遍。”二注并言分来,则是从贾之说,一方而分为四时也。韩侯虽是北方诸侯,其在北方为西偏,盖於时分之,使当秋觐也。若然,《明堂位》注云:“鲁在东方,朝必以春。”似东方诸侯皆朝春者,正以彼记鲁之祭礼云:“夏礿、秋尝、冬烝。”独无春祀,明为朝王阙之,故云朝必以春。鲁在东方,尤为东偏,盖亦分之使春朝,故尝阙春祭也。笺以经再云“入觐”,故分之为二。韩侯入觐,为行觐礼。入觐于王,为行享礼。行享而云介圭,则圭是为享之物。《大行人》陈诸侯见王之礼云:“庙中将币三享。”注云:“享皆束帛加璧。庭实惟国所有。”朝事仪曰:“奉国地所出重物,明臣职也。”是朝觐之礼,既以朝礼见,又以享礼见王,故再云入觐也。言三享者,初享以马若皮,其馀以国地所有之物,分之为二,以备三享。享者,献也,贡献已国所出之宝,是诸侯事天子之常礼,故又云“善其尊宣王,以常职来朝”,解其备言觐享之意也。引《书》曰者,《禹贡》文。彼注云:“球,美玉也。琳,美石也。琅玕,珠也。”引此者,以西河之地,法当贡玉。韩在西河之西,故以介圭入觐。介圭当是奇异之大玉,可以为圭璧也。以所宝善圭,故以圭为众宝之称,不必独献一圭也。案《禹贡》黑水西河之下云:“惟雍州。”注云:“州界自黑水而东至於西河。”然则笺本云“雍州贡球、琳、琅玕”,是矣。不言雍州,而云“黑水西河”者,以《禹贡》大界,略言所至地形,不可如图境界互相侵入。且尧与周世州境不同,命韩侯言“奄受北国”,则是北方之国,非雍州也。《夏官·职方氏》正北曰并州,韩属并州矣。以韩国实在西河,而非雍州,故唯得言西河,不得言雍州也。笺又怪其文倒,故解之云:“此觐乃受命。先言受命,显其美。”以受命为美事,故先言以显之也。○传“淑善”至“乌蠋”。○正义曰:“淑,善”,《释诂》文。“交龙为旂”,《司常》文。“绥,大绥”者,即《王制》所谓“天子杀下大绥”者,是也。《天官·夏采》注云:“徐州贡夏翟之羽,有虞氏以为绥。后世或无染鸟羽,象而用之。或以旄牛尾为之,缀於幢上,所谓‘注旄於竿首’者。”然则绥者,即交龙旂竿所建,与旂共一竿,为贵贱之表章,故云“绥章”。王肃云:“章所以为表章。”是也。《说文》云:“鞹,革也。”兽皮治去其毛曰革。是鞹者,去毛之皮也。轼者,两较之间,有横木可凭者也。鞃为轼中盖,相传为然。言鞹鞃者,盖以去毛之皮,施於轼之中央,持车使牢固也。幭字《礼记》作“幦”,《周礼》作“衤冥”,字异而义同。《玉藻》言“羔幦、鹿幦”,《春官·巾车》言“犬衤冥,犴衤冥”,皆以有毛之皮为幦。此云“浅幭”,则以浅毛之皮为幭也。兽之浅毛者,唯虎耳,故知浅是虎皮浅毛者。《月令》“其虫倮”,注云:“虎豹之属恒浅毛。”是虎为兽中之最浅毛者也。此幭与《天官·幂人》之字异,其义亦同。彼《幂人》之官掌以巾布覆器,是幂为覆盖之名。《少仪》说御车之法云:“负良绥,申之面,拖诸幦。”前授绥而云“拖诸幦”,明在轼上,故知覆轼也。《礼注》谓之“覆軨”,軨即轼傍之立木。此幭亦覆之,故彼此各言其一也。“厄,乌蠋”,《释虫》文。郭璞曰:“大虫如指,似蚕。”《韩子》云:“蚕似蠋。”毛以厄为厄虫,则金厄者,以金接辔之端,如厄虫然也。○笺“王为”至“搤之”。○正义曰:旂虽同画交龙而为之,有恶有善,故曰“善旂”。旂之善者,以此经所陈,其事各别,若绥是大绥,则共旂一物,淑旂可以兼之,不应重出其文,故易传以绥为所引登车者,即《少仪》所谓“执君之乘车,仆者负良绥”。注云:“良绥,君绥。”是也。此绥是升车之索,当以采丝为之,故云“绥章”,谓有采章也。茀者,车之蔽。簟者,席之名。言簟茀,正是用席为蔽。而知漆簟以为车蔽者,以《巾车》云“王之丧车五乘”,皆有蔽。其一曰“木车蒲蔽”,未有采饰。其五曰“漆车藩蔽”,既以漆为车名,明藩亦漆之,故注云“漆席以为之”。此车,禫所乘也。禫将即吉,尚以漆席为茀,明吉车之等漆之也。钩膺樊缨者,以膺文连钩,与《巾车》“金路,钩,樊缨”同,故知膺者见膺上有饰,即樊缨是也。《巾车》注云:“钩,娄颔之钩。”樊读如鞶带之鞶,谓今马大带缨。今马鞅钩,以金为之。樊及缨皆以五采罽饰之。案《释言》云:“氂,罽也。”郭璞云:“氂音貍。”舍人曰:“氂谓毛也。罽,胡人续羊毛而作。”然则罽者,织毛为之,若今之毛氍毹,以衣马之带鞅也。知五采色者,以之为饰,明杂色也。《风》有“子之清扬”,“抑若扬兮”,是扬者人面眉上之名,故云“眉上曰钖”。人既如此,则马之镂钖,施镂於扬之上矣。《释器》云:“金谓之镂。”故知刻金为饰,若今之当卢。《巾车》注亦云:“钖马面,当卢刻金为之。”所谓镂钖当卢者,当马之额卢,在眉眼之上。所谓镂钖,指此文也。案《巾车》“玉路,钖,樊缨。金路,钩,樊缨”,注云:“金路无钖有钩。”计玉路非赐臣之物,此言钩膺,必金路矣。而得有镂钖者,盖特赐之,使得施于金路也。《释器》云:“辔首谓之革。”故知鞗革谓辔也。此不言如厄,则非比诸外物,不得为虫,故易传以金为小环,往往缠搤之。往往者,言其非一二处也。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屠,地名也。显父,有显德者也。笺云:祖将去而犯軷也。既觐而反国,必祖者,尊其所往,去则如始行焉。祖於国外,毕乃出宿,示行不留於是也。显父,周之卿士也。饯送之,故有酒。○屠音徒。父音甫,本亦作“甫”。注同。其殽维何?炰鳖鲜鱼。其蔌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乘马路车。蔌,菜殽也。笋,竹也。蒲,蒲蒻也。笺云:炰鳖,以火熟之也。鲜鱼,中脍者也。笋,竹萌也。蒲,深蒲也。赠,送也。王既使显父饯之,又使送以车马,所以赠厚意也。人君之车曰路车,所驾之马曰乘马。○肴,户交反,本亦作“殽”,同。炰,郑薄交反,徐甫九反。鳖,卑灭反。蔌音速。筍,字或作“笋”,恤尹反。乘,绳证反。注同。下“百乘”亦同。蒻音弱。脍,古外反。 笾豆有且,侯氏燕胥。笺云:且,多貌。胥,皆也。诸侯在京师未去者,於显父饯之时,皆来相与燕,其笾豆且然荣其多也。○且,子馀反,又七叙反。胥,思徐反,又思吕反。 [疏]“韩侯”至“燕胥”。○正义曰:此言韩侯既受赐而将归,在道饯送之事也。言韩侯出京师之门,为祖道之祭。为祖若讫,将欲出宿于屠地。於祖之时,王使卿士之显父以酒饯送之,其清美之酒乃多至於百壶,言爱韩侯而送酒多也。於此饯饮之时,其殽馔之物,维有何乎?乃有以炰之鳖与可脍鲜鱼也。其蔌菜之物,维有何乎?维有竹萌之筍及在水深蒲也。不但以酒送之,王又以物赠之。其赠之物,维有何乎?乃有所乘之四马与所驾之路车。言王以厚意送之也。其时所盛脯醢之笾豆,有且然而多。其在京师未去之诸侯,於是饮燕而皆在,言其爱乐韩侯,俱来饯送之也。○传“屠地”至“德者”。○正义曰:以屠可止宿,故知地名。又解於时饯者当众而独言显父者,以显父有显德者,故特言之。父者,丈夫之称,以有显德,故称显父。广言有美德者,非止一人也。○笺“祖将”至“有酒”。○正义曰:始行而为祖祭者,为尊其往也。反则自归其国,非复所尊,而亦作祖祭,故解之云:“尊其所往,故去则如始行焉。”言其来为尊王,归亦谨慎,故反国亦为祖祭也。祖与所宿,不是一处,故云“祖於国外,毕乃出宿”。饯讫然后出宿。今出宿之文在饯之上者,示行不留於是也,故於祖之下即言出宿也。诸侯反国,为王臣所送,送者唯卿士耳,故知显父周之卿士也。送行饮酒曰饯,故云“饯送之,故有酒”,解其酒多之意也。○传“蔌菜”至“蒲蒻”。○正义曰:蔌者,菜茹之总名。《释器》云:“菜谓之蔌。”故云“蔌,菜殽”。对肉殽,故云菜殽,谓为菹也。若平常蔌亦兼肉,故《周易·鼎卦》云:“鼎折足,覆公蔌。”郑注以蔌为“八珍所用”,是也。《天官·醢人》“加豆之实,有深蒲筍菹”。是菹有筍有蒲也。言“笋竹、蒲蒻”,亦谓“竹萌、深蒲”,但传文略耳。○笺“炰鳖”至“曰乘马”。○正义曰:案字书,“炰,毛烧肉也。缹,烝也”。服虔《通俗文》曰:“燥煮曰缹。”然则炰与缹别,而此及《六月》云炰鳖者,音皆作缹,然则炰与缹,以火熟之,谓烝煮之也。新杀谓之鲜,鱼餧则不任为脍,故云“鲜鱼,中脍者”。《六月》云“脍鲤”,此云“鲜鱼”,欲取鱼字为韵,因言鲜以见新杀也。“筍,竹萌”,《释草》文。孙炎曰:“竹初萌生谓之筍。”蒲,深蒲,谓蒲蒻入水深。《醢人》注云:“深蒲,蒲始生水中。”是也。陆机《疏》云:“筍,竹萌也。皆四月生。唯巴竹笋八月、九月生。始出地,长数寸,鬻以苦酒,豉汁浸之,可以就酒及食。蒲始生,取其中心入地蒻,大如匕柄,正白。生啖之,甘脆。鬻而以苦酒浸之,如食筍法。”是说筍、蒲菹之法也。赠者,以物送人之名,故云“赠,送也”。於酒殽之下,始言“其赠维何”,则是王使人至饯饮之处赠之,故曰“既使显父饯之,又使送以车马,所以赠厚意也。”《采菽》及此言乘马路车,皆以赐诸侯,故知人君之车曰路车,所驾之马曰乘马。又《巾车》五路,止云“以封诸侯”,不以赐人臣。其卿大夫以下,则谓之服车。是人君谓之路车也。《箴膏盲》引《采薇》“彼路斯何?君子之犹”,言大夫亦得为路车者,以路名本施人君,因其散文,卿大夫亦得称路耳。於卿大夫亦未有乘马、路车并言之者,故知唯於人君言此者。以赠在饯之下,文与其殽、其蔌相类,嫌是显父所赠。卿大夫无乘马、路车之名,则非显父赠之。言此以明车马是王赠之意。○笺“且多”至“其多”。○正义曰:以配百壶,故知且为多貌。“胥,皆”,《释诂》文。言侯而不言韩侯,且韩侯一人,不足称皆,故知“侯氏燕胥”,诸侯在京师未去者,於是之时,皆来相与燕也。“其笾豆且然荣其多”,言作者以多为荣故言有且也。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汾,大也。蹶父,卿士也。笺云:汾王,厉王也。厉王流于彘,彘在汾水之上,故时人因以号之,犹言莒郊公、黎比公也。妒妹之子为甥。王之甥,卿士之子,言尊贵也。○取,七喻反,本亦作“娶”。下注同。汾,符云反。蹶,居卫反。彘,直例反。梨音离,又力兮反,又作“黎”。比音毗。梨比、莒,君号也。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里,邑也。笺云:于蹶之里,蹶父之里。百两,百乘。不显,显也。光,犹荣也,气有荣光也。○将,七羊反,本亦作“锵”。 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祁祁,徐靓也。如云,言众多也。诸侯一取九女,二国媵之。诸娣,众妾也。顾之,曲顾道义也。笺云:媵者必娣侄从之,独言娣者,举其贵者。烂烂,粲然鲜明且众多之貌。○娣,大计反,妻之女弟为娣。从,才用反。注同。又如字。祁,巨移反。靓音静,又才性反。媵音孕,又绳证反。“曲顾”,一本作“回顾”。道如字,又音导。 [疏]“韩侯”至“盈门”。○毛以为,既言韩侯能受王之赐命,因言韩侯有可美之事。言韩侯之娶妻也,乃娶得尊大天王之外甥,是卿士蹶父之子女,韩侯亲自迎之於彼蹶父之邑里。其迎之时,则有百两之车彭彭然而行,每车皆有八鸾之声锵锵然而鸣也。车马之盛,礼备如此,可谓不显其礼之有光荣乎?言显其有光荣也。其妻出於蹶父之门,诸娣随而从之。其行徐靓祁祁然如云之众多也。韩侯於是曲顾而视之,见其鲜明粲烂然而其盈满於蹶父之门也。此韩侯娶妻,未必受命之后始取,但作者先言受命,乃次及之耳。○郑唯以汾王为居汾水之王为异。馀同。○传“汾大”至“卿士”。○正义曰:《释诂》云:“坟,大也。”传意以坟、汾音同,故亦为夫也。王肃云:“大王,王之尊称也。”知蹶父卿士者,以韩侯娶妻,必於贵家。蹶,氏。父,字。不书国爵,则非诸侯。下言“靡国不到”,则是为王聘使之人,故知卿士也。○笺“汾王”至“尊贵”。○正义曰:笺以汾作汾水之汾,不得训之为大。且作者当举其实,不宜漫言大王,故以为厉王在汾,因号厉王为汾王也。《左传》称王流于彘,於汉则河东永安县也。永安西临汾水,故云“在汾水之上”。以其久在汾地,时人因以号之。犹言莒郊公、黎比公,亦以所居之地而号之也。《左传》於昭公之世有莒郊公,襄公之世有黎比公。笺先言郊公者,以其文单,令与莒相配,使黎比蒙莒文也。莒在东夷,不为君谥,每世皆以地号公。此外犹有兹丕公、著丘公之等。以二者足以明义,不复遍引之也。“姊妹之子为甥”,《释亲》文。王肃虽申毛专以汾王为大王,其意亦为厉王之甥。此无其文,正以经称汾王,是指他王也。若是宣王之甥,当如上篇言王之元舅,不宜别言王号,故知非宣王之甥。宣王之前唯厉王耳,故笺、传之意皆以为厉王。○传“祁祁”至“道义”。○正义曰:既言从之,则祁祁如云是行动之貌,故以为徐靓也。庄十九年《公羊传》曰:“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娣者何?女弟也。”诸侯一娶九女,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之事也。众妾之名,有侄有娣有媵,媵又自有侄娣,其名不尽为娣,而言诸娣众妾者,笺云:“独言娣者,举其贵。”以众妾之中,娣为最贵,故举娣以言众妾。明诸言可以兼侄娣也。以君子不妄顾视,而言“韩侯顾之”,则於礼当顾,故云“曲顾道义”,谓既受女揖,以出门及升车授绶之时,当曲顾以道引其妻之礼义,於是之时,则有曲顾也。本或“曲”为“回”者,误也。定本、《集注》皆为“曲”字。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姞,蹶父姓也。笺云:相,视。攸,所也。蹶父甚武健,为王使於天下,国国皆至。为其女韩侯夫人姞氏视其所居,韩国最乐。○为韩,于伪反。注同。姞,其一反,又其乙反,又音佶。相,息亮反。注同。乐音洛。注及下文注同。使,所吏反。 [疏]传“姞,蹶父姓”。○正义曰:以妇人称姓,今以姓配夫之国,谓之韩姞,故知姞是蹶父之姓也。○笺“相视”至“最乐”。○正义曰:“相,视”,《释诂》文。“攸,所”,《释言》文。蹶父为王卿士,人臣不得外交,故知无国不到,是为王使也。昏礼男先求女,而蹶父为女择夫者,《礼》阳倡阴和,固当男行女随,但男女长幼贤愚当取其敌匹。女家意相许可,然后遣媒,故女家亦择男也。天下之国多矣,非一人所能尽到,不必韩国之乐,实能特胜他邦。作者为与夺之势,见深美之言耳。
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鱮甫甫,麀鹿噳々。有熊有罴,有猫有虎。訏訏,大也。甫甫然大也。噳々然众也。猫,似虎浅毛者也。笺云:甚乐矣,韩之国土也。川泽宽大,众鱼禽兽备有,言饶富也。○訏,况甫反。鲂音房。鱮音序。麀音忧。噳,愚甫反,本亦作“麌”,同。熊音雄。罴,彼皮反。猫如字,又武交反,本又作“苗”,音同,《尔雅》云:“虎窃毛曰虦猫。”虦音仕版反。庆既令居,韩姞燕誉。笺云:庆,善也。蹶父既善韩之国土,使韩姞嫁焉而居之,韩姞则安之,尽其妇道,有显誉。○令,力呈反,使也。又力政反,命也。王力政反,善也。燕,於遍反,又於显反,安也。誉,协句音馀。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师,众也。笺云:溥,大。燕,安也。大矣彼韩国之城,乃古平安时,众民之所筑完。○溥音普。燕,於见反。注同。徐云:“郑於显反。”王肃、孙毓并乌贤反,云:“北燕国。”完音桓。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韩侯之先祖,武王之子也。因时百蛮,长是蛮服之百国也。追、貊,戎狄国也。奄,抚也。笺云:韩侯先祖有功德者,受先王之命,封为韩侯,居韩城,为侯伯。其州界外接蛮服。因见使时节,百蛮贡献之往来。后君微弱,用失其业。今王以韩侯先祖之事如是,而韩侯贤,故於入觐,使复其先祖之旧职,赐之蛮服追貊之戎狄,令抚柔。其所受王畿北面之国,因以其先祖侯伯之事尽予之,皆美其为人子孙,能兴复先祖之功。其后追也、貊也,为玁狁所逼,稍稍东迁。○追如字,又都回反。貊,武伯反,《说文》作“貉”,云:“北方人也。”长,张丈反。令,力呈反。猃,本亦作“玁”,音险。允如字,本亦作“狁”。实墉实壑,实亩实藉。实墉实壑,言高其城、深其壑也。笺云:实当作“寔”,赵、魏之东,实、寔同声。寔,是也。藉,税也。韩侯之先祖微弱,所受之国多灭绝。今复旧职,兴灭国,继绝世,故筑治是城,濬脩是壑,井牧是田亩,收敛是赋税,使如故常。○实,毛如字,郑作“寔”,市力反。下同。壑,火各反,城池也。濬音峻,深也。 献其貔皮,赤豹黄罴。貔,猛兽也。追、貊之国来贡,而侯伯总领之。○貔,本亦作“豼”,音毗,即白狐也,一名执夷。《草木疏》云:“似虎,或曰似熊,辽东人谓之白罴。” [疏]“溥彼”至“黄罴”。○正义曰:此言韩侯既受赐,归国行政之事也。可美大矣,彼韩国所居之城,乃於古昔平安之时,天下众民之所筑完。言其城有之已久矣。宣王以此韩侯之先祖尝受王命,为一州侯伯,既治州内之国,因又使之时节百蛮之国,其有贡献往来,为之节度也。以韩侯先祖如此,故今王赐韩侯北方有其追、貊之夷狄,亦令时节之也。使之抚安其所受王畿北面之国。因以其先祖为侯伯之事而尽与之,言韩侯之贤能,复先祖旧职也。既为侯伯,以时节百蛮,韩侯於是令其州内所有绝灭之国,高筑是城,濬深是壑,正是田亩,定是税籍,皆使之复於故常。又今百蛮追貊献其貔兽之皮及赤豹、黄罴之皮,韩侯依旧法而总领之。美韩侯之贤,而王命得人也。○笺“溥大”至“筑完”。○正义曰:“溥,大”,《释诂》文。燕礼所以安宾,故燕为安也。此言溥,犹《生民》之言“诞”,故云大矣。为叹美之辞。韩城之言,为下而发,则韩侯先祖亦居此城,故知燕师所完,是古昔平安之时,众民共筑而完之。据於时尚不毁坏,故言完也。本於“古”上或有“太”,衍字也。定本亦无“太”字。○传“韩侯”至“奄抚”。○正义曰:僖二十四年《左传》曰:“于刂、晋、应、韩,武之穆也。”是韩侯之先祖,武王之子也。以言先祖受命,故本之始封之君。言初为韩君者,受此侯伯之命也。言因时百蛮者,本立侯伯,主治州内,因主外夷,故云因也。因时百蛮者,与百蛮为时节,是为之宗长以总领之,故云“长此蛮服之百国也”。四夷之名,南蛮、北狄,散则可以相通,故北狄亦称蛮也。《周礼》要服,一曰蛮服,谓第六服也。言蛮服,谓蛮夷之在服中。於《周礼》,则夷服、镇服非《周礼》之蛮服也。何则?《周礼》蛮服犹在九州之内,自当州牧主之,非复时节而已,且不得言“因”。此言“因时”,则非州内,故知於《周礼》为夷镇之服,即《大行人》所云“九州之外,谓之蕃国”,是也。《皋陶谟》云:“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下曲礼》云:“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注云:“谓九州之外长也。天子亦选其贤者,以为之子。子犹牧也。”然则蛮夷之内,自有长牧以领之。而此又言中国之侯伯长之者,夷中虽自有长,而国在九州之外,来则由於中国其时节早晚、执贽多少之宜,皆请於所近州牧,由之而后至京。以非专属,故云“因时”。以其统之,故称“长”也。知追貊戎狄之国者,以貊者四夷之名。《论语》云:“蛮貊之邦。”《鲁颂》云:“淮夷蛮貊。”是貊为夷名,而追与之连文,故知亦是戎狄。此追、貊是二种之大名耳。其种非止一国,亦是百蛮之大总也。奄者,抚有之言,故以为抚,谓抚柔之也。○笺“韩侯”至“东迁”。○正义曰:以韩侯先祖尝为侯伯,以是之故,命韩侯。亦由韩侯有德,能复祖旧业。此一经皆言得王命、复旧职之事。为下四句施政张本,於先祖言“因时百蛮”,则今命韩侯,亦时百蛮也。“其追其貊”,即是百蛮之国。百蛮言“因时”,明追貊亦因时也。於韩侯言“奄受北国”,则先祖亦受北国,以文见於下,故上空其文也。末言“因以其伯”,谓因以先祖伯事与之,是今之韩侯尽复旧矣。韩是武王之子,其封当在成王之时。其命为侯伯,或成或康,未知定何时也。因见使之,时节百蛮,明州界外接蛮服也。时节百蛮贡献往来,谓来则使人致之於王,往则使人送之返国,制其贡献之数,而为其来去之节也。今王复命韩侯,明是往前失职,故云“后君微弱,用失其业”,谓不得为侯伯也。不知何世失之,故漫言后君耳。若使韩侯之先不为侯伯,今王未必命此韩侯。若使此韩侯不贤,自然王不赐命。此则今古相须,故云“今王以韩侯先祖之事如是,而韩侯贤,故於入觐,使复其先祖之旧职也”。上言百蛮,下言追貊,则知追貊即百蛮,故云“赐之蛮服追貊之戎狄”。《夏官·职方氏》正北曰并州,言受王畿北面之国,当是并州牧也。以其先祖侯伯之事尽与之,正谓抚北国,时百蛮,是侯伯之事尽得之也。皆美其为人子孙,能兴复先祖之功,总解一经之意也。“言其后追也貊也为玁夷所逼,稍稍东迁”者,以经传说貊,多是东夷,故《职方》掌四夷九貊。《郑志》答赵商云:“九貊即九夷也。”又《秋官·貊隶》注云“征东北夷,所获是貊”者,东夷之种,而分居於北,故於此时貊为韩侯所统。《鲁颂》云:“淮夷蛮貊,莫不率从。”是於鲁僖之时,貊近鲁也。至於汉氏之初,其种皆在东北,於并州之北,无复貊种,故辨之。獫狁,夷之最强,故知为獫夷所逼。定本、《集注》皆作“獫狁”字。○传“实墉”至“其壑”。○正义曰:墉者,城也,故云“高其城”。壑即城下之沟,《释言》云:“隍,壑也。”舍人曰:“隍,城池也。壑,沟也。”李巡曰:“隍,城池,壑也。”《易·泰卦》“上六,城复于隍。”注亦云:“隍,壑也。”○笺“实当”至“故常”。○正义曰:凡言实者,已有其事,可后实之。今此方说所为,不宜为实,故转为“寔”,训之为“是”也。赵、魏之东,实、寔同声。郑以时事验之也。《春秋》桓六年,“州公寔来”,而《左传》作“实来”,是由声同故字有变异也。宣十五年《公羊传》曰:“什一而籍。”是籍为税之义也。上论韩城既完,则“实墉实壑”非韩之城壑,自然是所部诸国之城壑也。今言修之,明是往前绝灭,今韩侯既复旧职而兴继之也。厉王之时,斩伐四国,韩之所部,又近於猃夷,明有绝灭者也,故美韩侯能筑城修壑,治田收敛,使如故常也。若然,州牧择州中贤者为之,不必继世为牧。韩之先祖自微,他国当自为之,而得使诸侯绝灭者,以夷厉之时,天子不明,亦无贤伯,《公羊传》所谓“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是也。○传“貔猛”至“领之”。○正义曰:《释兽》云:“貔,白狐,其子穀。”郭璞曰:“一名执夷,虎豹之属。”陆机《疏》云:“貔似虎,或曰似熊,一名执夷,一名白狐,辽东人谓之白罴。赤豹,毛赤而文黑谓之赤豹,毛白而文黑谓之白豹。罴有黄罴,有赤罴,大於熊。其脂如熊白而粗理,不如熊白美也。”“貔皮”之上言“献其”,则豹、罴亦献之。貔言皮,则豹、罴亦献皮也。《禹贡》“梁州贡熊罴狐狸”,是中国之常贡,此则北夷,自以所有而献之,所谓“各以贵宝”也。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召公,召穆公也,名虎。○江、汉,二水名。 [疏]“《江汉》六章,章八句”至“淮夷”。○正义曰:《江汉》诗者,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也。以宣王承厉王衰乱之后,能兴起此衰,拨治此乱。於时淮水之上有夷不服,王命其臣召公为将,使将兵而往平定淮夷,故美之也。淮夷不服,是衰乱之事,而命将平定,是兴拨之事也。此实平定淮夷耳,而言兴衰拨乱者,见宣王之所兴拨,非独淮夷而已,故言兴拨以广之。经六章,皆是命召公平淮夷之事。○笺“召公召”至“名虎”。○正义曰:经言召公,皆召康公也,嫌此亦为康公,故辨之。经云“王命召虎”,是名虎也。於《世本》,穆公是康公之十六世孙。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浮浮,众强貌。滔滔,广大貌。淮夷,东国,在淮浦而夷行也。笺云:匪,非也。江、汉之水,合而东流浮浮然。宣王於是水上命将率,遣士众,使循流而下滔滔然。其顺王命而行,非敢斯须自安也,非敢斯须游止也,主为来求淮夷所处。据至其竟,故言来。○滔,吐刀反。浦音普。夷行,下孟反。将,子匠反。帅,所类反,或作“率”。循流,如字,本亦作“顺流”。为,于伪反。下“主为”同。竟音境,本亦作“境”,同。 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铺,病也。笺云:车,戎车也。鸟隼曰旟。兵至竟而期战地。其日出戎车建旟,又不自安不舒行者,主为来伐讨淮夷也。据至战地,故又言来。○铺,普吴反,徐音孚。 [疏]“江汉”至“来铺”。○正义曰:宣王之时,淮夷皆叛。王於是至江汉之水浮浮然合流众强之处,亲自命其将帅勇武之夫滔滔然多而广大者,令之顺此东流,以行征伐。武夫既受王命,急趍其事。行也非敢斯须自安,非敢斯须游止。所以不敢安游者,以己本为淮夷来求讨伐之故也。既至淮夷之境,克期将战。至於期日,此武夫既已自陈出我征伐之戎车,既已张设我将帅之旗旟,以往对阵战,又非敢自安,非敢宽舒。所以不敢安舒者,以己主为淮夷而来,当讨而病之故也。言其肃将王命,所以克胜也。○传“浮浮”至“夷行”。○正义曰:浮浮,实江汉之貌,而言众强者,以其合而东流,是水之众而强大也。下云“武夫洸洸”,与此“滔滔”相类。传以“洸洸”为武貌,则此言“滔滔,广大”者,亦谓武夫之多大,故侯苞云:“众至大也。”《禹贡》“导淮自桐柏,东入于海”,其傍之民,不尽为夷,故辨之云:“淮夷,东国,在淮之厓浦而为东夷之行者也。”知在东国者,《禹贡》“徐州淮夷蠙珠”,则淮夷在徐州也。春秋时,淮夷病杞,齐桓公东会於淮以谋之。《左传》谓之东略,是淮夷在东国。昭四年,楚子会诸侯于申,而淮夷与会,是淮夷为国号,其君之名姓则《书传》无文。○笺“江汉”至“言来”。○正义曰:《禹贡》“嶓冢导漾水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是至大别之南,汉与江合而东流也。《汉书·地理志》大别在庐江安丰县界,则江、汉合处在扬州之境也。下云“江汉之浒,王命召虎”,故知宣王於是水上命将帅也。并云遣士卒者,明武夫之文兼有将帅也。宣王不於京师命之,而於江、汉之上命者,盖别有巡省,或亲送至彼也。言顺水流而下者,以水东流,兵亦东下,故云顺流而下,非乘舟浮水而下也。滔滔,武夫之貌,非水之貌也。何则?士众陆行,不在於水,故言非安非游,不得云水之滔滔也。淮在江北,相去绝远,夷在淮上,兵当適淮,而云顺流下者,命将在江、汉之上,盖今庐江左右,江自庐江亦东北流,故顺之而行,将至淮夷,乃北行乡之也。如此,则召公伐淮夷,当在淮水之南,鲁僖所伐淮夷,应在淮水之北,当淮之南北皆有夷也。“淮夷来求”,正是来求淮夷,古人之语多倒,故笺言“来求淮夷所处”,倒其言以晓人也。凡言来据,自彼至此之辞。今命将始往,而言来求,故解之“据至淮夷之境,故言来”。叙武夫之情,言已来也。○传“铺,病”。○正义曰:《释诂》文。彼“铺”作“痡”,音义同。○笺“车戎”至“言来”。○正义曰:“鸟隼曰旟”,《春官·司常》文也。上言来求,已至淮夷之境,此承其下云出车、设旟,明至境之后出之、设之,是为战而言,故云“兵至境而期战地,至期日而出车建旟”也。兵法止则有垒,谓从营垒而出陈之也。旌旆无事则纳之於弢,故将战乃建之也。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洸洸,武貌。笺云:召公既受命伐淮夷,服之。复经营四方之叛国,从而伐之,克胜,则使传遽告功於王。○汤,书羊反。洸音光,又音汪。复,扶又反。传,张恋反,以车曰传。遽,其据反,以马曰遽。郑注《玉藻》云:“以车马给使。”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笺云:庶,幸。时,是也。载之言则也。召公忠臣,顺於王命,此述其志也。○争,争斗之争。 [疏]“江汉”至“载宁”。○正义曰:上章既言临战,此又本其命已而言战胜之事。言王初於江、汉之水汤汤然流盛之处,命此勇武将帅之夫洸洸然武壮者,使之征伐。今既伐淮夷而克之,又以战胜之威,经营於四方之国,有不服者则从而伐之,每有所克,则使传遽之驿,告其成功於宣王也。召公既遣人告,又自言其事。今四方既已平服,王国之内幸应安定。时既无有叛戾乖争者,我王之心於是则安宁矣。言王以四方不服,故遣己出伐。今王国既定,冀王心永安,是召公尽忠之言,述其志也。○笺“召公”至“於王”。○正义曰:上言来至战地,此言经营四方,明是既战而胜,乃经营四方之叛国也。下云“王命召虎,式辟四方”,是王本命之使既克淮夷,更讨不服也。言告成于王,是有成而告,故知伐之克胜,使传遽告王也。《玉藻》云:“士曰传遽之臣。”注云:“传遽,以车马给使者也,谓若今时乘驿递传而遽疾,故谓之传遽也。”知非召公亲告王者,以下章方云“于疆于理”,则是召公未还,且“王国庶定”,是未见王之辞也,故知使人告也。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召虎,召穆公也。笺云:浒,水涯也。式,法。疚,病。棘,急。极,中也。王於江、汉之水上命召公,使以王法征伐开辟四方,治我疆界於天下,非可以兵病害之也,非可以兵急躁切之也。使来於王国,受政教之中正而已。齐桓公经陈、郑之閒及伐北戎,则违此言者。○浒音虎,沈又音许。疆,居良反。注及下同。疚音救。“王命行伐”,一本作“王法征伐”。兵操,操音七刀反。一本无“兵”字,又一本“兵操”作“急躁”,躁音早报反。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笺云:于,往也。于,於也。召公於有叛戾之国,则往正其境界,修其分理,周行四方,至於南海,而功大成事终也。○分,符问反。 [疏]“江汉”至“南海”。○正义曰:既言淮夷平定,此又本其命辞,言王在江、汉之水厓,王亲命召虎云:汝当以王法开辟四方之国。言有叛戾者,皆征之使服。又当治我疆界之土,令之修理土田,使遍达四境。其为之也,当优宽以礼,所经之处,非可以兵病害之,所与战者,非可以兵急躁之,但以正道伐之,使於我王国来,复从受其政教之中正而已。召公既受此命,已定淮夷,复平叛戾之国,往正其疆界,往修其分理,周行四方,至於南海,言其功成事终,称王之命也。○笺“浒水”至“此言者”。○正义曰:“浒,水厓”,《释水》文。“疚,病”,《释诂》文。“棘,急”,《释言》文。彼“棘”作“悈”,音义同。以王法行征伐,谓以王者之正法,不妄杀以为功,不谲诈以求胜也。治我疆界於天下,谓画其土境,正定其疆界也。上言“式辟四方”,则所为者广。“匪疚匪棘”,其事非一,故以为二:非可以兵病害之,谓所过之处,不得厚敛资财,使民困病也;非可以兵急躁之,谓所与对战,不得多所杀伤,残害民命也。以病害、急躁,其言不同,明此为二事矣,故引齐桓二事以反之。经陈、郑之间,取《左氏》之说,是病害之也。及伐北戎,取《公羊》之说,是急躁之也。宣王使行王法,齐桓则用霸道,霸道劣於王法,故违此言。僖四年《左传》称桓公率诸侯伐楚,楚既与齐盟,齐将还师,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於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於东方,观兵於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后知其诈而执之。其意以齐侯所经之处多有徵发,陈、郑二国当其军道,去既过之,来又过之,则民将困病,故欲诈之使出於东方。是齐桓之兵病害人也。庄三十年,齐人伐山戎,《公羊传》曰:“齐,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子司马子曰:‘盖以躁之为己蹙矣。’”何休云:“躁,迫也。已,甚也。蹙,痛也。盖战迫之而甚痛。”其意言齐桓杀伤过多,甚可痛蹙,是齐桓之兵急躁之也。郑言急躁,意出於彼。本或作“惨慼之”者,误也。定本云“非可急躁切之”,《公羊》为“躁”字,则“惨”非也。如彼年世之次,先伐山戎,后经陈、郑。此倒其事者,依此“疚”、“棘”为次耳。○笺“于往”至“事终”。○正义曰:以召公承王命而往治之,故以“于”为“往”。凡言至于,明有从往之辞。上言“经营四方”,故知周行四方,乃至於南海。九州之外,谓之四海,至於南海,则尽天子之境,是其功大成。由此成功,故下章而赐之。本或“往”下有“于於”二字,衍也。定本、《集注》皆有“于於”二字。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旬,徧也。召公,召康公也。笺云:来,勤也。旬当作营。宣,徧也。召康公名奭,召虎之始祖也。王命召虎,女勤劳於经营四方,勤劳於徧疆理众国。昔文王、武王受命,召康公为之桢干之臣,以正天下。为虎之勤劳,故述其祖之功以劝之。○来,毛如字,郑音赉。下同。旬,毛音巡,又音荀,郑作营。翰,户旦反,又音寒。徧音遍。下同。奭音释。为,于伪反。下“为虎”、“为其”同。 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似,嗣。肇,谋。敏,疾。戎,大。公,事也。笺云:戎,犹女也。女无自减损曰我小子耳。女之所为,乃嗣女先祖召康公之功,今谋女之事,乃有敏德,我用是故,将赐女福庆也。王为虎之志大谦,故进之云尔。○肇音兆,《韩诗》云:“长也。”祉音耻,福也。大谦,音泰。 [疏]“王命”至“尔祉”。○毛以为,王以召公功成,将欲赏之。此陈其命之之言。王乃命召虎曰:汝勤劳於偏服四方,勤劳於宣扬王命。言其功实大,己悉知之。因又劝之云:昔我先王文王、武王受命之时,汝之先君召康公维为桢榦之臣,以匡正於天下。汝亦当继康公之业,不可惮劳也。而召虎谦退,不敢自同先君。王又进之云:汝无得言曰我小子耳。汝之所为者,乃召公之功是嗣。言其堪继康公也。今我谋汝敏德大事,足继先君,我用是之故,当赐汝之福庆也。○郑唯以旬为营、宣为徧、戎为汝为异。馀同。○传“旬徧”至“康公”。○正义曰:“旬,徧”,《释言》文。彼“旬”作“徇”,音义同。毛既以旬为徧,则宣不复为徧,当谓宣布王命也。“召公,召康公”,嫌是召虎,故辨之。○笺“来勤”至“劝之”。○正义曰:“来,勤”,《释诂》文。“宣,徧”,《释言》文。上章云“经营四方,告成於王”,又言“于疆于理,至於南海”,则召虎大功在此二事而已。今王命召虎,称其功劳则“来旬来宣”,当指此二事,且“宣”训为“徧”,“旬”不宜亦训为“徧”,旬之与营字相类,故知当为营。“来旬”,谓勤劳於“经营四方”;“来宣”,谓勤劳於徧理众国,以统上二文也。○传“肇谋”至“公事”。○正义曰:“肇,谋。戎,大。公,事”,皆《释诂》文。孔安国《论语》注云:“敏,行之疾也。”《地官·师氏》三德有敏德,是敏为识解之疾也。
釐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釐,赐也。秬,黑黍也。鬯,香草也。筑煮合而郁之曰鬯。卣,器也。九命锡圭瓒秬鬯。文人,文德之人也。笺云:秬鬯,黑黍酒也。谓之鬯者,芬香条鬯也。王赐召虎以鬯酒一樽,使以祭其宗庙,告其先祖诸有德美见记者。○釐,力之反,沈又音赉。瓒,才旱反。秬音巨。鬯,敕亮反。卣音酉,又音由,中尊也,本或作攸。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诸侯有大功德,赐之名山土田附庸。笺云:周,岐周也。自,用也。宣王欲尊显召虎,故如岐周,使虎受山川土田之赐,命用其祖召康公受封之礼。岐周,周之所起,为其先祖之灵,故就之。○锡,本或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者,是因《鲁颂》之文妄加也。 虎拜稽首:“天子万年!”笺云:拜稽首者,受王命策书也。臣受恩,无可以报谢者,称言使君寿考而已。 [疏]“釐尔”至“万年”。○正义曰:上言“用锡尔祉”,此言赐之之事。言王命召虎云:今赐汝以圭柄之玉瓒,又副以秬米之酒芬香条畅者一卣尊,汝当受之,以告祭於汝先祖有文德之人。王命辞如此。於此之时,又赐之以山川,使得专为其有。又加益以土田,令之大於故时也。召虎於时往于岐周之地,受王此命。王乃用召虎之祖康公受命之礼以命之也。虎既受命,即拜而稽首,称言使天子得万年之寿。臣蒙君恩,无以报答,故原君长寿而已。○传“釐赐”至“之人”。○正义曰:“釐,赐”,《释诂》文。“秬,黑黍”,《释草》文。礼有郁鬯者,筑郁金之草而煮之,以和秬黍之酒,使之芬香条鬯,故谓之郁鬯。鬯非草名,而此传言“鬯,草”者,盖亦谓郁为鬯草。何者?《礼纬》有秬鬯之草,《中侯》有鬯草生郊,皆谓郁金之草也。以其可和秬鬯,故谓之鬯草。毛言鬯草,盖亦然也。言筑煮合而郁之,谓筑此郁草,又煮之,乃与秬鬯之酒合和而郁积之,使气味相入,乃名曰鬯。言合而郁积之,非草名。如毛此意,言秬鬯者,必和郁乃名鬯,未和不为鬯,与郑异也。《释器》云:“卣,中尊。”故云:“卣,器也。”案《春官·郁人》“掌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则鬯当在彝,而此及《尚书》、《左传》皆云“秬鬯一卣”者,当祭之时乃在彝,未祭则在卣。赐时未祭,故卣盛之。《王制》云:“三公一命衮若有加。”则赐三公八命,复加一命,乃始得赐是圭瓒之赐。九命乃有,故云九命然后赐圭瓒秬鬯也。文人,谓先祖有文德者,故云文德之人。○笺“秬鬯”至“见记”。○正义曰:以毛解秬鬯,其言不明,似必和郁乃名为鬯,故辨之。明黑黍之酒,自名为鬯,不待和郁也。《春官·鬯人》注云:“秬鬯,不和郁者。”是黑黍之酒即名鬯也。知者,以鬯人掌秬鬯,郁人掌和郁鬯,明鬯人所掌未和郁也,故孙毓云:“郁是草名,今之郁金,煮以和酒者也。鬯是酒名,以黑黍秬一秠二米作之,芬香条鬯,故名曰鬯。鬯非草名,古今《书传》香草无称鬯者。笺说为长。”赐之鬯酒,令之祭祀,是使徧祭宗庙,特云“告于文人”,故知告诸有德美见记者。○传“诸侯”至“土田”。○正义曰:礼,名山大川不以封诸侯,有大功德乃得赐之,故云“诸侯有大功德,则赐之名山土田附庸”。案:召本岐山之阳采地之名,且为畿内之国。《书传》无召穆出封之文,则益之土田,大於故耳,未成为大国也。此经无附庸,传云附庸者,以土田即是附庸。定本、《集注》、毛传皆有“附庸”二字。○笺“周岐”至“就之”。○正义曰:时实周世,而特言于周受命,明非京师。以召祖之故地在岐周,故知周为岐周也。又解其命不在京师,而向岐周之意,由宣王欲尊显召虎,故如岐周。如,往也。以虎祖康公在岐周事文、武有功而受采地,今虎嗣其业,功与之等,故往岐周命之,明其复祖之业,所以尊显之也。还用其祖召康公受封之礼,明虎之功与康公同也。《祭统》云:“赐爵禄必於太庙。”以岐是周之所起,为其有先王之灵,谓有别庙在焉,故就之也。礼,宗子去国,则以庙从。此周既徙都,仍得有庙存者,宗子去国,则所居之处非复己有,故以庙从。文、武虽则去岐,岐仍天子之地,故因留其庙为别庙焉。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对,遂。考,成。矢,施也。笺云:对,答。休,美。作,为也。虎既拜而答王策命之时,称扬王之德美,君臣之言宜相成也。王命召虎用召祖命,故虎对王亦为召康公受王命之时对成王命之辞,谓如其所言也。如其所言者,“天子万寿”以下是也。○休,许虬反。闻音问。施如字,《尔雅》作“<弓>”,式氏反。 [疏]“虎拜”至“四国”。○毛以为,上既受赐,今复谢之。言虎拜而稽首,遂称扬王之德美,乃作其先祖召康公对王命成事之辞曰:使天子得万年之寿。又令此明明显盛之天子,其善声闻长见称诵,不复有已止之时。又施布其经纬天地之文德,以和洽此天下四方之国,使皆蒙德。本召公之答天子,其辞如此。今宣王以康公受命之法命召虎,故虎亦以康公答王之辞答宣王也。○郑唯对为答为异。馀同。○传“对遂”至“矢施”。○正义曰:传以对为遂者,以为因事之辞,言君既命之,臣遂称之。矢,施也,谓施陈文德。定本为“<弓>”字,非也。○笺“对答”至“下是”。○正义曰:笺以君臣共语,宜为应答,故以对为答。“休,美”,《释诂》文。“作,为”,《释言》文。以王命召虎用召祖命,故虎亦为召康公受命之时对成王命之辞,谓对王命旧事成辞,因而用之。谓如其召康公所言。“天子万寿”以下是也。定本、《集注》皆云“对成王命之辞”。
《江汉》六章,章八句。
卷十八 十八之五
卷十八 十八之五
《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戒者,“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绎音亦。骚,素刀反,徐音萧。 [疏]“《常武》六章,章八句”至“为戒然”。○正义曰:《常武》诗者,召穆公所作,以美宣王也。经无“常武”之字,故又解之云:美其有常德之故,以立此武功征伐之事,故名为《常武》。非直美之,又因以为戒,戒之使常然。定本、《集注》皆有“然”字。经六章,三章上五句以上,言命遣将帅,修戒兵戎,无所暴掠,民得就业,此事可常以为法,是有常德也。三句以下,言征伐徐国,使之来庭,克翦放命,服王威武,此事武功成立,是立武事也。其因以为戒,则如笺之所言“就常德之中,戒使常行之也”。宣王末年德衰,此云“有常德”者,是谓常时所行之德,可以为常,非言宣王终始有常,故因以为戒,戒王使之有常也。此章王肃述毛以为王不亲行。王基述郑为此章王自亲行。王既亲行,仍须命元帅以统领六军,故《左传》鄢陵之战,楚王虽自亲行,仍命子反将中军,是也。○笺“戒者”至“释骚”。○正义曰:“三事就绪”以上,命将帅之辞。“震惊徐方”以下,是往伐徐国之事。唯“赫赫业业”五句,说王之军行,云舒缓而无懈怠,自然前敌恐动。是用兵之道,不假暴疾。虽美其实事,亦戒使常然,故以此言当之。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赫赫然盛也。明明然察也。王命南仲於大祖,皇甫为大师。笺云:南仲,文王时武臣也。显著乎,昭察乎,宣王之命卿士为大将也。乃用其以南仲为大祖者,今大师皇父是也。使之整齐六军之众,治其兵甲之事。命将必本其祖者,因有世功,於是尤显。大师者,公兼官也。○赫,火百反,字又作“爀”。大祖,音泰,下及注“大师”、“大祖”皆同。将,子匠反。第一章注同。 既敬既戒,惠此南国。”笺云:敬之言警也。警戒六军之众,以惠淮浦之旁国。谓敕以无暴掠为之害也。每军各有将,中军之将尊也。○警音景。掠音亮。 [疏]“赫赫”至“南国”。○毛以为,今有赫赫然显盛,明明然昭察者,宣王也。所以为盛察者,以王今命卿士南仲者於王太祖之庙,使之为元帅亲兵。又命为太师之公者皇父,使之监抚军众。既使此二人为将为监,乃告之云:当整齐我六军之众,以治我甲兵之事,令师严器备。既已严备,当恭敬临之。既已恭敬,又当戒惧而处之,施仁爱之心於此南方淮浦之傍国,勿得暴掠为民之害。此是王之显察也。郑以南仲为皇父远祖,止命皇父一人而已。言王命卿士以南仲为大祖者,太师三公皇父也。此人为将,以整齐六师。又以敬为警,言既已警肃之,既已戒敕之。以此为异。馀同。○传“赫赫”至“太师”。○正义曰:《释训》云:“赫赫,迅也。”孙炎曰:“赫赫,显著之迅。”郭璞曰:“盛疾之貌。”是赫赫为盛之意也。“明明,察”,《释训》文。舍人曰:“明明,言其明甚。”孙炎曰:“明明,性理之察也。”言王命南仲於太祖,谓於太祖之庙命南仲也。皇父为太师,谓命此皇父为太师。毛盖见其文烦,故以为二人。“南仲”、“卿士”,文在“太祖”之上,是先为卿士,今命以为大将。“太师皇父”在“太祖”之下,则於太祖之庙始命以为太师。其实皆在太祖之庙并命之,故太祖之文处其中也。南仲为卿士,未知於六官何卿也。皇父新为太师,未知於旧何官也。正以二文不同,知皇父新命之耳。下章“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则此二人亦当尹氏命之矣。此言太祖,下言尹氏,互相足也。大师,三公之官,则是尊於卿士。先言王命南仲者,以南仲为上将,皇父为监。以皇父不亲兵,故特言命南仲。王肃云:“皇父以三公而抚军也。殊南仲,於王命亲兵也。”○笺“南仲”至“兼官”。○正义曰:笺以王命卿士以为大将,止当命一人为元帅,不应并命二人,故以为止命皇父而已。以《出车》之篇言之,知南仲,文王时武臣,是今所命者皇父之太祖,故本言之。命皇父为将,必远本其祖者,因其有积世之功,尤欲使之彰显故也。上言王命卿士,则皇父为卿士矣。太师,三公之名。复言“太师皇父”一人,是公兼官,谓三公而兼卿士之官。必易传者,孙毓云:“宣王之大将复字南仲,传无闻焉。且古之命将,皆於祢庙,未有於后稷太祖之庙者。又经言‘南仲太祖’,明以南仲为太祖,非命於太祖之文也。昔陈胜举兵,称项燕,命将本祖,古今有之。笺义为长。”陈胜举兵者,《史记》、《汉书》皆有其事。《十月之交》皇父擅恣,若为厉王则在此之先,若为幽王则在此之后,皆相接连,与此皇父得为一人。或皇氏父字,传世称之,亦未可知也。○笺“敬之”至“尊也”。○正义曰:笺以戒为戒敕,则敬非戒类,不宜相配而言,故知敬之言警,承上六师之下,故云“警戒六军之士众”,军之所行,多苦暴掠,故知施惠南国,是使无暴掠为之害也。又以天子六军,军各有将,今独命皇父,使整六师,惠南国,不命馀将,故解之,“虽每军各有将,中军之将尊”,故特命之,使总摄诸军也。《左传》称晋作诸军,常以中军之将为元帅,元帅是其尊也。诸侯三军,分为左右,可得有中军焉。天子六军,而得有中军者,亦当分之为三,中与左右各二军也。《春秋》桓五年,“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左传》曰:“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周公黑肩将左军。”是天子之军分为左右之事也。郑转敬言警,而毛不为传,则毛不变敬字,当以敬为恭敬,戒为戒惧。使此二将恭敬以临之,戒惧而处之,不得与郑同也。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尹氏掌命卿士,程伯休父始命为大司马。浦,涯也。笺云:尹氏,天子世大夫也。率,循也。王使大夫尹氏策命程伯休父於军将行治兵之时,使其士众左右陈列而敕戒之,使循彼淮浦之旁,省视徐国之土地叛逆者。军礼,司马掌其誓戒。○陈如字,徐直觐反。行,户刚反,列也。浦音普,涯也,《说文》云:“水滨也。” 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诛其君,吊其民,为之立三有事之臣。笺云:绪,业也。王又使军将豫告淮浦徐土之民云:不久处於是也,女三农之事皆就其业。为其惊怖,先以言安之。○为之,于伪反。下“为其”同。将,子匠反。下同。 [疏]“王谓”至“就绪”。○毛以为,上命将元帅,此命司马。王谓其内史大夫尹氏,汝当为策书,命此程国之伯字休父者,谓命之为大司马之卿也。即言所命之意,今军出之时,使此司马令其士众左右陈力而为行,称王之命,戒敕我六军之师旅,往循行淮之浦厓,省视此徐之国土,有叛逆者从而讨之。又当预告徐上之人,我兵之来也,不久留,不停处,直诛尔叛逆之君,为汝立三有事之臣,使就其事业。当即还师,勿惊怖也。○郑唯“三事就绪”谓“三农之事皆就业”为异。馀同。○传“尹氏”至“浦厓”。○正义曰:以王谓之而使命人,故知尹氏掌命卿士,即内史也。其职曰:“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策命之。”是也。特云命之,知往前未为此官,始命之也。知为大司马者,以《大司马职》云:“若大师则掌其戒令。”此言“戒我师旅”,是司马之事。又《楚语》云:“重黎氏世叙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韦昭云:“程国,伯爵。休父,名也。失官,谓失天地之官,而以诸侯为大司马也。”案:父宜是字,而昭以为名,未能审之。孙炎曰:“厓,水边也。”《说文》云:“浦,水滨也。”则浦、厓一物,故云浦也。○笺“尹氏”至“誓戒”。○正义曰:此时尹氏当是尹吉甫也。下至春秋之世,天子大夫每有尹氏见於经傅,以此知天子世大夫也。吉甫,卿士也,而云大夫者,以吉甫身为卿士,其继世者不必常得为卿,而大夫是其总号。且命臣者,内史之事,《周礼》内史中大夫,故以大夫言之。吉甫卿士而掌命臣者,盖为卿而兼内史也。云于军将行治兵之时者,军礼“出曰治兵”,此行治兵之礼然后乃出,故行礼之时,敕戒师旅也。礼,军行,司马掌其誓戒者,即其职所云“大师掌其戒令”,是也。此经云“徐土”,下云“徐方”、“徐国”,其义一也,言其居在一方而有国土耳。此徐当谓徐州之地,未必即是春秋之世徐子之国。何则?春秋之世,徐国甚小,宣王之时,非能背叛而使王亲征之。六军并出,则是强敌者也,明非春秋徐国,但不知於时之君何姓名耳。○传“诛其”至“之臣”。○正义曰:告之以“不留不处”,是安慰民情之辞,故解其意,“诛其君,吊其民”。由吊愍其民,故不久留处而扰乱之。立三有事之臣,与《十月之交》“择三有事”文同。彼传云:“三有事者,国之三卿。”即此亦为之立三卿也。止言立卿,不言立君,举其立臣,明亦为之立君。或择此君之宗贤者而立之,或别封他人,无文可以明之。就绪者,王肃云:“就其事业。”亦当谓民得就业。○笺“绪”至“安之”。○正义曰:《释诂》云:“业,绪也。”反覆相训,故绪为业。连上命将之事,而王实未行,故知又使军将豫告之也。以诛君吊民,使之就业。民之就业,唯农事耳,故知三事谓三农之事。太宰九职,“一曰三农,生九穀”。注云:“三农,原隰及平地。”则三农谓此也。《十月之交》云:“择三有事。”是有事者三而择立之。《雨无正》云:“三事大夫。”文连大夫,故得以为公卿。至於此者,言民就农事,不宜以为三卿,故易传也。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赫赫然盛也。业业然动也。严然而威。舒,徐也。保,安也。匪绍匪游,不敢继以敖游也。绎,陈。骚,动也。笺云:作,行也。绍,缓也。绎当作驿。王之军行,其貌赫赫业业然,有尊严於天子之威,谓闻见者莫不惮之。王舒安,谓军行三十里,亦非解缓也,亦非敖游也。徐国传遽之驿见之,知王兵必克,驰走以相恐动。○严,毛鱼检反,郑如字。绍如字,继也,徐云:“郑尺遥反。”绎音亦,郑作“驿”,音同,谓传驿也。骚如字,徐音萧。“舒,序也”,一本作“舒,徐也”。惮,徒旦反。解音懈。传,张恋反。恐,丘勇反。下同。 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笺云:震,动也。驿驰走相恐惧,以惊动徐国,如雷霆之恐怖人然,徐国则惊动而将服罪。○霆音庭。 [疏]“赫赫”至“震惊”。○毛以为,上言戒敕将帅,此言王军往行。言赫赫然而盛,业业然而动,有俨然威武而为天子之容者,此宣王之军也。以此而往征伐徐国之君,乃舒徐而安行,不为急疾。言其依於军法,日行三十里耳。虽於礼舒行,又非敢继之以敖游,言其不始而安行,末以敖游继之,谓终常敬戒,不惰慢也。故徐土之方,斥候之使见其如此,乃陈说王之此威,往告以恐动之。其动惊此徐方之国,如雷之发声,如霆之奋击,以恐怖人然。故使徐方之国闻之,则皆动惊而将服罪。此事可常以为法,故美王能行之。○郑以为,王之军行,其仪貌赫赫然,有尊严於天子之威。王既其貌如此,出则舒而安行,亦非解缓,亦非敖游。由此徐方之国传遽之驿见之,知王兵必克,驰走以相恐动。馀同。○传“赫赫”至“骚动”。○正义曰:赫赫,盛貌。业业,动状。军行而又见其状,故以业业为动也。俨然而有威,谓其军俨然有可畏之貌。“舒,徐也”。定本云“舒序”,非也。《释诂》云:“绍,继也。”以绍、游共为一句,皆是不敢为之,故云“不敢继以敖游”。以凡人之心,莫不初勤后惰,况今以安舒为始,或当以敖游继之。而宣王能终始如一,故美其不敢继以敖游。“绎,陈”,“骚,动”,皆《释诂》文。○笺“作行”至“恐动”。○正义曰:此说军已动发,故以为行。“匪绍匪游”,各自言匪每者一义,不得言继以敖游也,故读之为绍,训之为缓。言“绎骚”,则骚由此驿,故知绎当作传驿之驿。言有严天子为他人所尊严,故易传言有严天子之威,谓闻见者莫不惮之。王舒安行,嫌其解缓,故云“亦非敖游也”。《左传》称“兵交,使在其间”。王将伐徐,必使候,故云徐国传遽之驿见之,知王兵必克,归以报其国,驰走以相恐动。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虎之自怒虓然。濆,涯。仍,就。虏,服也。笺云:进,前也。敦当作屯。丑,众也。王奋扬其威武,而震雷其声,而勃怒其色。前其虎臣之将阚然如虎之怒,陈屯其兵於淮水大防之上以临敌,就执其众之降服者也。○“如震如怒”,一本此两“如”字皆作“而”。阚,呼减反,徐火斩反,又火敢反,一音啖。虓,火交反,虎怒貌。铺,普吴反,徐音孚,陈也,《韩诗》作“敷”,云:“大也。”敦,王申毛如字,厚也,《韩诗》云“迫”,郑作“屯”,徒门反。淮濆,符云反,郑“大防也”。仍如字,本或作“扔”,音同。勃,步忽反。降,户江反。 截彼淮浦,王师之所。截,治也。笺云:治淮之旁国有罪者,就王师而断之。○截,才结反。断,端乱反。 [疏]“王奋”至“之所”。○毛以为,既到淮浦,临阵将战,王乃奋扬其威武,其状如天之震雷,其声如人之勃怒其色。言严威之可惧也。即进而前,其虎臣之将阚然如虓怒之虎,令布陈敦厚之阵於淮水濆厓之上,就而执其众所降服之虏。既败其根本,又穷其枝叶,因复使人治彼淮浦之傍有罪之国,皆执而送之,来就王师之所而听誓言,尽得其支党也。○郑唯以敦为屯为异。馀同。○传“虎之”至“虏服”。○正义曰:此论武将之威,言如虓虎,故知虎之自怒虓然。《释丘》云:“坟,大防。”李巡曰:“坟谓厓岸,状如坟墓。”是坟为厓也。《释诂》云:“仍,因也。”因是就之义也。虏者,囚系之名,为人虏获,是屈服也。○笺“进前”至“服者”。○正义曰:以其临阵当进而前之,故以进为前也。敦训为厚,於义不协,故破之为屯。毛无破字之理,必以为厚,宜为布陈敦厚之阵也。“丑,众”,《释诂》文。言虎臣之将者,以虎臣称臣,为王所特进,非广言士卒,故知是将也。就执其降服者,此篇上下不言其战,则是见敌即服,故就执之。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啴啴然盛也。疾如飞,挚如翰。苞,本也。笺云:啴啴,閒暇有馀力之貌。其行疾,自发举如鸟之飞也。翰,其中豪俊也。江汉以喻盛大也。山本以喻不可惊动也。川流以喻不可御也。○啴,吐丹反。挚音至。閒音闲。 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绵绵,靓也。翼翼,敬也。濯,大也。笺云:王兵安靓且皆敬,其势不可测度,不可攻胜。既服淮浦矣,今又以大征徐国,言必胜也。○绵如字,《韩诗》作“民民”,同。度,待洛反。 [疏]“王旅”至“徐国”。○正义曰:上既克定淮浦之国,此又进而伐徐,言王之师旅虽经淮夷,其师之盛啴啴然,间暇而有馀力也。其行动之疾也,如鸟之飞。其赴敌之速也,如挚之翰。其军之众多也,如江之广,如汉之大也。其固守则不可惊动,如山之基本。其往战则不可御止,如川之流逝。其行之时,绵绵然安静,不行暴掠,翼翼然恭敬,各司其事。其形势不可测度,不可克胜。以此严威武力,将大往而征此徐国,言其盛不可当,往必克敌也。○传“啴啴”至“苞本”。○正义曰:啴啴,间暇之貌。由军盛所以啴啴然,故云盛也。疾如飞,如鸟飞也。挚如翰者,挚,击也,翰是飞之疾者。言其击物尤疾,如鸟之疾飞者。“翰飞戾天”,飞、翰为一,此别言“如”,故为二事也。○笺“啴啴”至“可御”。○正义曰:此皆以传大略,故申述之。鸟飞已是迅疾,翰又疾於飞,故云“翰,其中豪俊”者。若鹰颤之类挚击众鸟者也,故传以为“挚如翰”,谓其击战之时也。江、汉以比盛大,即“汉之广矣”,“江之永矣”,军师之众,其广长似之也。兵法有动有静,静则不可惊动,故以山喻,动则不可御止,故以川喻。如川之流,取流为喻。“如江如汉”,不取其流,取其盛大耳。○传“绵绵”至“濯大”。○正义曰:绵绵,舒缓之意,故为静也。《释训》云:“翼翼,恭也。”故为敬。“濯,大”,《释诂》文。○笺“王兵”至“必胜”。○正义曰:以上文说其勇猛,而勇猛失於残害,故言安静且敬以解之。兵法应敌出奇,故美其不可测度,不可攻胜,正谓他人不能胜己也。上已言“截彼淮浦”,此言“濯征徐国”,是既服淮浦之国,今又伐徐也。此篇与上篇事别,非召穆平淮夷之事,然则淮浦之国非淮夷也,未知何国。以强弱相悬,而云大征,故知言必胜也。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犹,谋也。笺云:犹,尚。允,信也。王重兵,兵虽临之,尚守信自实满,兵未陈而徐国已来告服,所谓“善战者不陈”。○陈,直刃反。下同。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来王庭也。 徐方不回,王曰还归。笺云:回,犹违也。还归,振旅也。 [疏]“王犹”至“还归”。○毛以为,王师既盛如此,又王之谋虑信而诚实,用兵有常,伐得其罪,故兵未阵而徐方既已自来告服其罪,因此归功於王。徐方来,与他国同服於王者,是天子之功使之然也。又四方既已平定,徐方又来在王庭,便是天下宴安,不须用武。徐方先尝叛者,已不敢违命,则无复有事。王乃告之曰:可以还归矣。是武事既立,故述而美之。○郑唯以“犹”为“尚”为异。○传“犹,谋”。○正义曰:《释诂》文。○笺“犹尚”至“不陈”。○正义曰:笺以徐方畏威,望军而服,不由计谋所致,故易传以犹为尚,兵法,临敌设权,王尚守信自实,所以为美也。不言对战执虏,故知兵未阵,徐国已来告服。“善战者不陈”,庄八年《穀梁传》文。○传“来王庭”。○正义曰:言来王庭,谓既降服,后朝京师而至王庭,不必在王军之庭也。
《常武》六章,章八句。
《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坏也。凡伯,天子大夫也。《春秋》鲁隐公七年,“冬,天王使凡伯来骋”。○卬音仰。此及《召旻》二篇,幽王之《变大雅》也。 [疏]“《瞻卬》七章,上二章与卒章章十句,次三章尽六章章八句”至“大坏”。○正义曰:幽王承父宣王中兴之后,以行恶政之故,而令周道废坏,故刺之也。经七章,所陈皆刺大坏之事。○笺“凡伯”至“来聘”。○正义曰:凡国,伯爵。礼,侯伯之入王朝则为卿,故《板》笺以凡伯为卿士。此言大夫者,大夫,卿之总称也。所引《春秋》者,隐七年经也。引之者,证天子之臣有凡伯也。凡国伯爵,称世称之,不谓与此必为一人矣。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昊天,斥王也。填,久。厉,恶也。笺云:惠,爱也。仰视幽王为政,则不爱我下民甚久矣。天下不安,王乃下此大恶以败乱之。○昊,户老反。填音尘。下篇同。 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瘵,病。夷,常也。罪罟,设罪以为罟。瘳,愈也。笺云:届,极也。天下骚扰,邦国无有安定者。士卒与民皆劳病,其为残酷痛病於民,如蟊贼之害禾稼然,为之无常,亦无止息时。施刑罪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为之亦无常,无止息时,此目王所下大恶。○瘵,侧界反,《字林》侧例反。蛑,本又作“蟊”,音牟。届音界。罟音古。瘳,敕留反。卒,尊忽反。 [疏]“瞻卬”至“夷瘳”。○正义曰:言己瞻望而仰视此昊天,王者之为政,曾不於我百姓而施恩爱也。若爱百姓,当以善政安之。今甚久矣,天下不安。言不安以来已久也。王又乃下此大恶之政,以败乱之。又说所下大恶之状。王为虐政,天下骚扰,邦国无有定安者,士卒与民其尽劳病矣。其残酷於民,如蟊贼之虫病害於禾稼然。为此残酷,无有常,又无有已止时也。其杀害於民,则施刑罪以网罗天下,一径施行,不复收敛,为此杀害,无有常,又无瘳愈时也。言王降大恶如此,故下民所以不安。○传“昊天”至“填久”。○正义曰:以“则不我惠”,谓王不爱民,故知昊天斥王。卒章昊天与“无不克巩”文连,固於天位是王之事,故知卒章昊天亦斥王也。作者既假昊天以斥王,其言天事则单言天耳。天何以刺?“天之降网”,实论天事,嫌亦斥王,故不言昊,以异其文。《释诂》云:“尘,久也。”古书填与尘同,故以为久。○笺“惠爱”至“乱之”。○正义曰:“惠,爱”,《释诂》文也。言幽王为政,不惠爱我下民,正谓降此大厉,即是不爱之验。先言不爱为目,乃覆说不爱之状。甚久矣,天下不安来久。《郑语》称幽王九年,王室始骚。此言不安已久,盖九年已后也。王下此恶以败乱之,言其不安之意也。○传“瘵病”至“瘳愈”。○正义曰:“瘵,病。夷,常”,《释诂》文。彼“夷”作“彝”,音义同。罟非罪名,而云“罪罟”,故知设罪以为罟,谓多立科条,使人易犯,若设网以待鸟兽,是以谓之罟。云瘳谓病愈,愈亦止也。○笺“届极”至“大恶”。○正义曰:“届,极”,《释言》文。极者,穷尽之义,故又转为已。已,止也。邦国是畿外之辞,故云天下骚扰,谓王以虐政扰动之也。以士民连文,故云士卒与民。士卒即从军者也。言为残酷与施刑罪者,残酷谓加害於民,施刑谓布陈科禁,虽害民是一,所从言之异,故重设其文也。蟊贼者,害禾稼之虫。“蟊疾”,是害禾稼之状。言王之害民,如虫之害稼,故比之也。笺以蟊贼是损害之实,故以残酷痛疾言之。罪罟是张设之言,故以施刑罪言之。不收者,以田设网罟,有收敛之期,王施刑禁,则不复收敛,故责其不收也。言目王所下大恶者,谓条目王恶。定本作“目”,俗本为“自”,误也。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笺云:此言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无罪者。覆犹反也。○覆,芳服反,服也。注及下同。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收,拘收也。说,赦也。○说音税。注同。一音他活反。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哲,知也。笺云:哲谓多谋虑也。城,犹国也。丈夫,阳也。阳动故多谋虑则成国。妇人,阴也。阴静故多谋虑乃乱国。○知音智,王申毛如字。喆音哲,本亦作“哲”。 [疏]“人有”至“倾城”。○正义曰:上八句言王之为恶皆由妇人,下二句谓妇人之言不可听用。若谓智多谋虑之丈夫,则兴成人之城国;若为智多谋虑之妇人,则倾败人之城国。妇言是用,国必灭亡。王何故用妇人之言,为此大恶,故疾之也。○传“哲,知”。○笺“哲谓”至“乱国”。○正义曰:“哲,智”,《释言》文。智者役心以谋虑,故云哲谓多谋虑也。国之所在,必筑城居之,作者以城表国。笺以其有城居之嫌,故云城犹国也。笺以“丈夫,阳。阳动故多谋虑则成国。妇人,阴。阴静故多谋虑则乱国”。由阴阳不等,动静事异,故俱多谋虑而成倾有殊也。若然,谋虑苟当,则妇人亦成国,任、姒是也。谋虑理乖,虽丈夫亦倾城,宰嚭、无极是也。然则成败在於是非得失,不由动静。而云阴阳不同者,於时褒姒用事,干预朝政,其意言褒姒有智,唯欲身求代后,子图夺宗,非有益国之谋,劝王不使听用,非言妇人有智皆将乱邦也。
懿厥哲妇,为枭为鸱。笺云:懿,有所痛伤之声也。厥,其也。其,幽王也。枭鸱,恶声之鸟,喻褒姒之言无善。○懿,於其反。注同。沈又如字。枭,古尧反。姒音似。 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寺,近也。笺云:长舌喻多言语。是王降大厉之阶,阶所由上下也。今王之有此乱政,非从天而下,但从妇人出耳。又非有人教王为乱。语王为恶者,是惟近爱妇人,用其言故也。○寺,徐音侍,亦如字。近,附近之近。下“近爱”、“近川”同。上,时掌反。语,鱼据反。 [疏]笺“懿有”至“无善”。○正义曰:懿与噫,字虽异,音义同。《金縢》云:“噫!公命我勿敢言。”与此同也。噫者,心有不平而为声,故云有所痛伤之声。痛伤褒姒乱国政也。“厥,其”,《释言》文。此刺幽王,而褒姒是其妇,故知“其,幽王”也。○传“寺,近”。○正义曰:寺即侍也。侍御者,必近其傍,故以寺为近。○笺“长舌”至“言故”。○正义曰:以舌动而为言,故谓多言为长舌。《论语》云“驷不及舌”,亦谓言为舌也。
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忮,害。忒,变也。笺云:鞫,穷也。谮,不信也。竟,犹终也。胡,何。慝,恶也。妇人之长舌者多谋虑,好穷屈人之语,忮害转化,其言无常,始於不信,终於背违。人岂谓其是不得中乎?反云维我言何用为恶不信也?○鞫,居六反。忮,之豉反。忒,他得反。谮本又作“僣”,子念反。背音佩。注同。慝,他得反。好,呼报反。 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休,息也。妇人无与外政,虽王后犹以蚕织为事。“古者天子为藉千亩,冕而朱纮,躬秉耒。诸侯为藉百亩,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敬之至也。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筑宫仞有三尺,棘墙而外闭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积,卜三官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于蚕室,奉种浴于川,桑于公桑,风戾以食之。岁既单矣,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遂献茧于夫人。夫人曰:此所以为君服。与遂副袆而受之,少牢以礼之。及良日,后夫人缫,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缫,遂朱绿之,玄黄之,以为黼黻文章。服既成矣,君服之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笺云:识,知也。贾物面有三倍之利者,小人所宜知也。君子反知之,非其宜也。今妇人休其蚕桑织纴之职,而与朝廷之事,其为非宜亦犹是也。孔子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贾音古。注同。《尔雅》云:“市也。”倍,蒲罪反。无与,音预。纮,获耕反。耒,力对反。昕音欣。奉,芳勇反。下同。种,章勇反。戾,力计反,燥也。食音嗣。单音丹。茧,古显反。君服与,音馀。袆音辉。副,首饰。袆是袆衣。少,诗照反。缫,素刀反,本亦作“縿”,同。盆,蒲门反。纴,女金反。而与,音预。朝,直遥反。下“朝廷”同。 [疏]“鞫人”至“蚕织”。○正义曰:上言长舌之恶,更说为恶之状。此妇人之长舌多谋虑者,乃好穷屈人之言语,出言则为人患害,且又变化无常,所言以不信为始,终竟於后背而违之。岂肯自曰:我之此言不中正乎?反云:维我此言,何用为恶?恶而不知其非,故为可痛伤也。既云出言不善,又责其干乱朝政,如商贾之求利三倍,乃君子之人於是识知之,非其宜也。汝今妇人之不宜与朝廷公事,而休止养蚕织纴,干预男子之政,亦非宜也。○传“忮,害。忒,变”。○正义曰:忮者,以心忮格前人,为之患害,故以忮为害也。《释言》云:“爽,忒也。”孙炎曰:“忒,变杂不一。”是忒为变之义也。○笺“鞫穷”至“不信”。○正义曰:“鞫,穷”,《释言》文。谗谮者,皆不信之言,故以谮为不信也。竟者,卒尽之义,故云竟犹终也。“胡,何。慝,恶”,皆诗之通训。佞人似智,奸人乱德,皆自以为善。此刺褒姒自以为贤。“岂谓是不得中乎?反云维我言何用为恶不信”,自谓所行皆得中,疾时人谓之恶。不自嫌其不信,所以至亡而不改也。○传“休息”至“之至”。○正义曰:“休,息”,《释诂》文。传解妇人无与外事,虽王后之贵,犹以蚕织为事,故引《礼记》以证之。自“古者天子”以下,皆《祭义》文也。谓之藉田者,《天官·甸师》注云:“藉之言借也。王一耕之,而使庶人芸芓终之。”《月令》注云:“借民力所治之田也。”天子千亩,诸侯百亩,以事神有多少,因而为之等差也。冕者,祭服之冠。纮谓冕之下而仰属者。止言服冕,而冕有等级,未知服何冕也。夫人受茧服副袆,则人君耕藉或亦用祭服,盖天子以衮冕也。诸侯自祭其庙,用玄冕,耕藉之服不过用玄冕也。其纮,天子以朱,诸侯以青者,以朱,南方,太阳之色,故天子用之;青,东方,少阳之色,故诸候用之,所以下天子。天子藉田在南郊,诸侯藉田在东郊,亦此意也。躬秉耒耜,谓亲耕之。《月令》孟春,“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藉”,是其事也。此文兼有天子诸侯,故云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总举诸神以为言也。《祭义》作“先古”,注云:“先古,先祖。”定本作“先公”,涉下先公而误耳。既言人君亲耕,又言王后亲蚕,见祭祀之礼,必夫妇致敬也。蚕室必近川者,《夏官·马质》注引《蚕书》云:“蚕为龙精。”然则以龙是水物,故近川为之,取其气势也。筑宫,谓筑蚕宫之院墙也。七尺曰仞。言仞有三尺,则蚕宫之墙高一丈矣。《尚书夏传》文与此略同,云“筑官有三尺”者,其文误也。故彼注云:“‘官’当为‘宫’。雉长三丈,高一丈。度长以长,度高以高,则蚕宫高一丈。”《礼志》曰仞有三尺。七尺曰仞,彼文直云“宫有三尺”,“宫”下当脱“仞”字也。雉者,城墙之度,故郑计雉之数以推之。又引《礼记》以证之,复言七尺曰仞,是仞有三尺,乃充一雉之度,明其宫不得高丈三矣。彼注或云“蚕宫高一丈三尺”者,衍“三尺”二字也。棘墙,谓墙上布棘,以禁人之逾越,不以御寇,故外闭之。大昕之朝者,彼注云:“季春朔日之朝也。知者,以既卜之下即言养蚕之事。季春始蚕,故知是季春也。昕者,朝旦之名。言大昕,明是朔日之朝也。”皮弁素积者,《士冠礼》注云:“皮弁者,白鹿皮为冠,象上古也。积,犹辟也。以素为裳,辟蹙其腰中。皮弁之衣,用布十五升,其色象焉。”是也。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谓天子则卜三夫人,诸侯则卜世妇也。《月令》注“留养蚕者,所卜夫人与世妇”。是天子之夫人亲蚕事也。《周礼》王后六宫,言三宫者,亦据诸侯言之也,故彼注云:“诸侯夫人三宫,半王后也。”言三宫,据诸侯夫人有三宫。言三宫之夫人,亦容天子。三夫人,人各居一宫也。以文兼天子诸侯,故杂互陈之。奉种浴於川,文承大昕之下,则以三月浴之矣。《天官·内宰》云:“仲春,诏后率外内命妇始蚕于北郊。”《马质》注云:“月直大火则浴其种。”以仲春浴之者,盖二月浴之,至将生又浴之,故不同也。风戾以食之者,彼注云:“叶及早凉脆,采之风戾之,使露气燥,乃可食蚕。蚕性恶湿也。”岁既单矣,单,尽,故彼注云:“岁单,谓三月月尽之后也。言岁者,蚕,岁之大功,事毕於此也。”世妇卒蚕,献茧於夫人,据诸侯为说。若天子,则夫人卒蚕,献於后。《夏传》注云:“此诸侯之礼。天子则献茧於后。”是也。於君言示,於夫人言献,以茧是夫人之事,主献夫人,故夫人受之。夫人而云副袆者,彼注云:“副袆,王后之服。而云夫人,记者容二王之后与?以记意或然,故言。”与为疑之辞,虽王后受茧,其服尊,不过亦副袆也。少牢以礼之者,设少牢之馔,以礼遇世妇也。彼注云:“礼之者,礼奉茧之世妇也。”缫三盆手者,彼注云:“三盆手者,三纟奄也。几缫,每纟奄大总而手振之以出绪也。”《夏传》注云:“手犹亲也,言后夫人亲以手总之也。”言君服之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以文兼天子诸侯,故先王先公互言之。○笺“识知”至“於利”。○正义曰:利之多少,其数无常。必以三倍为言者,以三是三才之数,数之小成,故举以言焉。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剌,责。富,福。狄,远。忌,怨也。笺云:介,甲也。王之为政,既无过恶,天何以责王见变异乎?神何以不福王而有灾害也?王不念此而改修德,乃舍女被甲夷狄来侵犯中国者,反与我相怨。谓其疾怨群臣叛违也。○舍音捨。注同。介音界。狄,毛他历反,郑如字,谓夷狄。见,贤遍反。被,皮寄反。 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类,善。殄,尽。瘁,病也。笺云:吊,至也。王之为政,德不至於天矣,不能致徵祥於神矣,威仪又不善於朝廷矣。贤人皆言奔亡,则天下邦国将尽困病。○吊如字,又音的。瘁,似醉反。 [疏]“天何”至“殄瘁”。○郑唯以介狄别解。馀皆同。○传“刺责”至“忌怨”。○正义曰:刺讥者,皆责之辞,故刺为责也。言“何神不富”,则富是神之所加,故以富为福也。毛读狄为逖,故为远也,则介当训为大,不得与笺同也。忌者,相憎怨之言,故以忌为怨也。王肃云:“舍尔大道远虑,反与我贤者怨乎?”○笺“介甲”至“叛违”。○正义曰:以辞有与夺,意为彼此,言“维予胥忌”,是不当怨而怨,则“舍尔介狄”者,是当怨而舍之也。且幽王荒淫惑乱,将至灭亡,兵在其颈,尚不知悟,安能复知大道远虑?又大道远虑非幽王之所有,何云舍汝乎?何以者,问之辞,故云王之政无过恶,天何以责王也?既问天之刺责,又问神不福助,亚前为势,故何在神上。天者,群臣之精,言天则神可知。去天以外而别言神,则谓人鬼地祗山川社稷之类也。天之所责,唯有妖变而已,故云见变异,若日食、星殒、山崩、川竭之属也。神所不福,则是己有祸罚,故云有灾害,谓水旱、虫螟、霜雹、疫疠之等也。於时已有此等事,故责王不改修德教也。不应舍而舍,则是已来犯王,故知被甲夷狄来侵犯中国者,臣若阿谀顺旨,必不为王所怨,故知反与我相怨,谓其疾怨群臣叛违也。以正直不肯从邪,故为王所怨。○传“类,善。殄,尽。瘁,病”。○正义曰:皆《释诂》文。○笺“吊至”至“困病”。○正义曰:“吊,至”,《释诂》文。此经与上义相配成天,刺神不福,皆由政恶所致。以王之为政,德不至於天,故天以刺之。不能致徵祥於神,故神不福之。威仪有不善於朝廷,故相与怨忌。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优,渥也。笺云:优,宽也。天下罗罔以取有罪亦甚宽,谓但以灾异谴告之,不指加罚於其身。疾王为恶之甚,贤者奔亡,则人心无不忧。○渥,於角反。谴,弃战反。 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几,危也。笺云:几,近也。言灾异谴告离人身近,愚者不能觉。○离,力智反。 [疏]“天之”至“悲矣”。毛以为,上既言天刺责王,贤人将去,此又言其可忧之状。天之所下此灾异之罗网,维其侥渥而多矣。贤人之言皆云已欲亡去。我天下之人其心为之忧愁矣。又丁宁言之,天之所下灾异之罗网,维其危险而甚矣,贤人之言皆云欲亡去,我天下之人其心为之悲哀矣。○郑唯以优为宽、几为近为异。馀同。○传“优,渥”。○正义曰:以优为优饶之义,故为渥也。《信南山》云:“既优既渥。”是优渥为丰多之意也。○笺“优宽”至“不忧”。○正义曰:以“天之降罔”,是罗网宽广优饶者,宽容之义,故易传以优为宽。天下罗网,以取有罪,正谓欲取王也。不指害其身,而微加谴告,是其宽也。。○传“几,危”。○正义曰:《释诂》文。上言优者,谓自天降而多也。此言几者,谓至人身而危。二者相接成也。○笺“几,近”。○正义曰:《释诂》文。上宽者,谓微加谴告,告而不改,则祸及其身,故离人近。二者亦相接成,但以忠臣谏君,宜称祸近为切,故易传也。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笺云:槛泉正出,涌出也。觱沸,其貌。涌泉之源,所由者深,喻己忧所从来久也。恶政不先己,不后己,怪何故正当之。○觱音必。沸音弗。觱沸,泉出貌。槛,胡览反,徐音下斩反。藐藐昊天,无不克巩。藐藐,大貌。巩固也。笺云:藐藐,美也。王者有美德藐藐然,无不能自坚固於其位者,微箴之也。○藐,亡角反。巩,九勇反。箴,之林反。 无忝皇祖,式救尔后。笺云:式,用也。后,谓子孙也。 [疏]“觱沸”至“尔后”。○正义曰:言觱沸然而涌出者,槛泉也。此泉濆涌而出,言其所从来维其深远矣。喻天下之人心之忧悲,亦所由来久远,宁从今日矣!我之所忧,忧此恶政。怨恨何故不从我之先,何故不从我之后,而正当我之身也?既言王政之恶,故以箴王。言人君有美大之德藐藐然,可以比於昊天,则无不能坚固於其位者。是守位者必由美德也。王当美德固之,无使辱汝君祖之先王,用此美德,以救汝后世之子孙,使之保守王位,无丧邦国也。○笺“槛泉正出,涌出”。○正义曰:《释水》文也。李巡曰:“水泉从下上出曰涌泉。”○传“藐藐”至“巩固”。○正义曰:《释诂》云:“藐藐,美也。”言大貌者,为美大之貌也。“巩,固”,《释诂》文。○笺“王者”至“箴之”。○正义曰:下云“无忝皇祖”,则知能固者,谓能固其王位也。不直言无德则不能固,而云有美德者无不能固,反言以见意,而文不指斥,是微箴之也。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坏也。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旻,病也。○召旻,上时照反,下密巾反。下同。 [疏]“《召旻》七章,上四章章五句,下三章章七句”至“之臣”。○正义曰:《召旻》诗者,周卿士凡国之伯所作,以刺幽王大坏也。又解名篇之义,是闵伤当时天下无如文、武之世召康公之臣。以时无贤臣,深可痛伤,故以《召旻》名篇。其叙大坏之意,经七章皆大坏之事也。首章曰“旻天疾威”,卒章云“有如召公”,虽有召旻之字,而其文不次,作者错综以名篇,故《叙》特解经之旻天,自由天之闵下,以旻为天名,此《叙》转为闵,笺训为病,则与旻天之义其意小乖,是借名以见意,作者指言旻天,为此故也。先王佐命之臣,能开辟土地者盖多矣,而独言召公者,作者意所欲言,无他义也。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笺云:天,斥王也。疾,犹急也。瘨,病也。病乎幽王之为政也,急行暴虐之法,厚下丧乱之教,谓重赋税也。病中国以饥馑,令民尽流移。○瘨,都田反,沈又音殄,又音田。令,力呈反。一本作“令故民”。 我居圉卒荒。圉,垂也。笺云:荒,虚也。国中至边竟以此故尽空虚。○圉,鱼吕反。竟音境,本亦作“境”。 [疏]“旻天”至“卒荒”。○正义曰:言比旻天之王者,其为政教乃急疾而行此威虐之法。比天之王者,又厚下与民丧乱之教,而病害我国中以饥馑,令国中之民尽流移而散亡。以此故令我所居中国至於四境边陲,民皆逃散而尽空虚,是王暴虐所致之。○笺“天斥”至“流移”。○正义曰:笺以此诗刺王大坏,而承以饥馑流亡,明是王使之然。於文势非言上天,故以天为斥王,旻天亦斥王也,故笺即言“幽王之为政,急行暴虐之法,厚下丧乱之教”。以幽王文总二事,是经之二天皆斥王也。《小旻》云:“旻天疾威。”文与此同。彼笺云:“旻天之德,疾王者以刑罚威恐万民。”则以天为上天,疾为疾恶。而此不然者,以此下云“天降罪罟”,承以“蟊贼内讧”。内讧是人自溃乱,非上天降之。文与下相类,故知疾威、降丧亦是王自行之,非天疾王,非天降之也。《小旻》之文连“敷於下土”,布政下土是王之所为,明天以是故疾恶於王。观文而说,故与此异。《荡》之“疾威”,与此不同,义亦然也。急行暴虐之法,厚下丧乱之教,所以为异者,以二句相连,疾与笃为类,则威为酷刑罚,丧为乱亡赋税则。急者行之必速之辞,厚者为之加重之称,则二者俱急而且重也。但以言疾则为行之理已著,言笃直是厚而近为行之理未彰,故又言降以见之。因此,故下单言“天降”以配而成句也,其实天与旻天俱斥王耳。笺又总解暴虐、丧乱之事,正谓重赋敛,病中国以饥馑,令尽流移也。○传“圉,垂”。○正义曰:《释诂》文。○笺“荒虚”至“空虚”。○正义曰:“荒,虚”,《释诂》文。某氏曰:“《周礼》云:野荒民散则削之。”唯某氏之本有荒字耳,其诸家《尔雅》则无之。要《周礼》野荒必是虚之义也。居谓城中所居之处,圉谓边境,以此故尽空虚以谓虐政故也。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讧,溃也。笺云:讧,争讼相陷入之言也。王施刑罪,以罗罔天下众为残酷之人,虽外以害人,又自内争相谗恶。○讧,户工反,徐云:“郑音工。”争,争斗之争。下同,恶。乌路反。 昏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椓,夭椓也。溃溃,乱也。靖,谋。夷,平也。笺云:昏椓皆奄人也。昏,其官名也。椓,椓毁阴者也。王远贤者,而近任刑奄之人,无肯共其职事者,皆溃溃然维邪是行,皆谋夷灭王之国。○椓,丁角反。共音恭。注皆同。溃,户对反。遹音聿,一音述。奄如字,本又作“阉”。远,于万反。近,附近之近。邪,似嗟反。 [疏]“天降”至“我邦”。○正义曰:上言王以暴乱病民,此又言所病之事。今比天之王者,下此刑罚罗网之法於天下,谄佞之臣又助为此刑罚残酷。其害於人,如蟊贼之害禾稼然,又内自溃乱梠陷以罪人也。又王所亲任,是刑馀之人,此昏奄椓毁之小人,无供其职事者,皆溃溃然昏乱,其行邪僻,实谋灭我王之邦国,王何故信任之?○传“讧,溃”。○正义曰:《释言》文。○笺“讧争”至“谗恶”。○正义曰:传讧溃之义,以讧字从言,故知讧者是争讼相陷入之言。由争讼相陷,故至溃败,故《尔雅》以讧为溃。讧言内,则蟊贼为外,故云众为残酷之人,虽外以害人,又内相谗恶。言恶人所在为害,又自不相亲也。“天降罪罟”,是王所下之。知“蟊贼内讧”,是臣之众残酷之人为之者,以讧是相恶之言,若亦王所下之,不得言其相恶,故知臣之佞者,助王以残酷害人,又内自相谗恶也。○传“椓夭”至“夷平”。○正义曰:传意亦以椓为去阴,但以《正月》云“天夭是椓”,夭谓夭杀。椓谓椓破,夭椓文连,故并举其类以晓人。溃溃,昏乱之意,故为乱也。“靖,谋”,《释诂》文。“夷、平,易也”,俱训为易,是夷得为平,言平殄而灭之。○传“昏椓”至“王之国”。○正义曰:解名此人为昏椓之意,故云“皆奄人也”。《天官·阍人》注云:“阍人司昏晨以启闭者。”是“昏,其官名也”。“椓,椓毁阴者”,为犯淫罪而刑之也。《书传》曰:“男女不以礼交者,其刑宫。”《秋官·司刑》注云:“宫者,丈夫则割其势,女子闭於宫中。”此椓毁其阴,即割势是也。谓之奄者,《天官·酒人》注云:“奄,精气闭藏者。”引《月令》“其器闳以奄”,是由割去其势,精气闭藏,故谓之奄人也。若然,《秋官·掌戮》云:“墨者使守门。”《阍人》之注引《掌戮》之文,则阍人乃是墨者,非奄人矣。而此笺以昏为奄者,案《周礼·序官》阍人上有内小臣,下有寺人。内小臣之与寺人,皆是奄人为之,阍人与之为类,官居其閒,则亦奄人也。《阍人》云:“王宫每门四人。囿游亦如之。”注云:“囿,禁院也。游,离宫也。”然则王宫之与囿游,所守门者,其官皆曰阍人,是阍之用人,非独奄也。《掌戮》“墨者使守门,宫者使守内,刖者使守囿”。则墨、刖皆亦为阍,非独宫刑者矣。但内门则用奄以守之,其外门则用墨耳。《阍人职》曰:“掌守王宫之中门之禁。”注云:“中门於外、内为中。天子五门,雉门为中门。”是雉门以内用奄,库门以外用墨,其囿则用刖也。官与寺人为类,主以奄者为名。《月令》:“仲冬,命奄尹审门闾,谨房室。”是门房之守,皆奄为之,故知阍是奄人之官名也。奄者防守门阁,亲近人主。凡庸之君,闇於善恶,以其少小惯习,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且其人久处宫掖,颇晓旧章,常近床第,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貌厚,挟术怀奸;或乃捷对敏才,饰巧乱实。於是邪正并行,情貌相越,遂能迷罔视听,因惑愚主,谓其智足匡时,忠能辅国,信而使之,亲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此作。故诗人责王远贤者而近刑奄之人也。原其本心,不欲灭国,但所谋不当,灭国之道也,故谓之谋灭王国也。
皋皋訿訿,曾不知其玷。皋皋,顽不知道也。訿訿,窳不供事也。笺云:玷,缺也。王政已大坏,小人在位,曾不知大道之缺。○皋音羔,《尔雅》云:“刺素食也。”訿音紫,《尔雅》云:“莫供职也。”玷,丁簟反。窳音庾。裴骃云:“病也。”《说文》云:“懒也。”一本又作“众”。 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贬,队也。笺云:兢兢,戒也。业业,危也。天下之人,戒惧危怖甚久矣,其不安也,我王之位,又甚队矣。言见侵侮,政教不行。后犬戎伐之,而周与诸侯无异。○业如字,一音五答反。贬,彼检反。队,直类反,又作“坠”。 [疏]“皋皋”至“孔贬”。○正义曰:上言小人为谋,将灭王国。此言其致灭之状。小人在位,皋皋然志识顽钝而不知治道,訿訿然在公窳惰而不供职事。心顽力惰,自以为宜。王政已坏,曾不知其大道之玷缺也。臣既如此,害及天下,故今时之人皆兢兢而戒惧,业业然而危怖甚久矣。天下不安,言不安已久矣。民既不安,其我王之位又甚贬退,言其卑微与诸侯无异也。○传“皋皋”至“供事”。○正义曰:《释训》云:“皋皋、琄琄,刺素食也。”舍人曰:“皋皋,不治之貌。”某氏曰:“无德而空食禄也。”无德不治而空食禄,是顽不知其道也。《释训》又云:“翕翕、訿訿,莫供职也。”是訿訿为窳不供其职也。《说文》云:“窳,懒也。”草木皆自竖立,唯瓜瓠之属卧而不起,似若懒人常卧室,故字从宀,音眠。
如彼岁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溃,遂也。苴,水中浮草也。笺云:“溃茂”之“溃”当作“汇”。汇,茂貌。王无恩惠於天下,天下之人如旱岁之草,皆枯槁无润泽,如树上之栖苴。○溃,毛户对反,郑作“汇”音谓。栖音西,谓栖息也。苴,锄如反。槁,口老反。 我相此邦,无不溃止。笺云:溃,乱也。无不乱者,言皆乱也。《春秋传》曰:“国乱曰溃,邑乱曰叛。”○相,息亮反。 [疏]“如彼”至“溃止”。○毛以为,言王无恩於民,致使下民如彼岁之大旱,其草不得申遂而盛茂,致使此草如彼水上栖止逐流之浮苴也。旱岁之草,如水上之苴,言其枯槁无润。下民不得王恩,亦如是也。民不见德,祸乱将起,诗人闵之,言我视此王之邦国无有不乱,止言其必将乱也。后犬戎杀王,是此言之信。○郑唯以溃为汇、栖苴谓树上为异。馀同。○传“溃遂”至“浮草”。○正义曰:草之生,当遂其生长之性。今言“草不溃茂”,故以溃为遂。苴是草之枯槁逐水流者,故云:“苴,水中之浮草。”如是,则栖为浮义,谓栖息於水上也。○笺“溃茂”至“栖苴”。○正义曰:溃茂连文,以溃为遂,於义不安,故易传言“溃当作汇”。如《易·泰卦》“拔茅以汇”之字,汇是茂盛之貌也。笺不直言“溃当作汇”,而云“溃茂”之“溃”当作“汇”者,以下有“无不溃止”,嫌亦为汇,故连茂言之。又以栖者,居在木上之名,谓水上为栖,理亦不惬,故以为如树上之栖苴。苴是草木之枯槁者,故在树未落及已落为水漂皆称苴也,此经再云“如”者,言民如旱草,草又如苴,见其枯槁之极,喻王无恩之甚也。○笺“春秋”至“曰叛”。○正义曰:僖四年《公羊传》文也。引之者,证邦溃为国乱之意也。
维昔之富不如时。往者富仁贤,今也富谗佞。笺云:富,福也。时,今时也。维今之疚不如兹。今则病贤也。笺云:兹,此也。此者,此古昔明王。○疚音救,病也,字或作“{宀久}”。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彼宜食疏,今反食精粺。替,废。况,兹也。引,长也。笺云:疏,粗也,谓粝米也。职,主也。彼贤者禄薄食粗,而此昏椓之党反食精粺。女小人耳,何不自废退,使贤者得进?乃兹复主长此为乱之事乎?责之也。米之率: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粺,皮卖反。兄音况。下同。粝,兰末反,沈音赖,又音厉。复,扶又反。下回。长如字,又张丈反。率,字又作“卛”,音类,又音律,又所律反。凿,子洛反,又音昨。《字林》云:“粝米一斛舂为八斗。”音子沃反。 [疏]“维昔”至“斯引”。○毛以为,邦国之乱,由远贤者而任小人,故举明王之政以并之。言维昔明王之所富者,不如今之时。言昔时富贤人,今时富谗佞也。又言今时所以异於昔者,维今世之所病者,不如此明王,言明王富贤人,今世则病贤人,是其异於昔也。由病其贤者,故小人得进,故又责之。言彼宜食疏,今乃反食精粺之小人,由汝当路以病贤者。何不早自废退,使贤者得进,乃复主为滋益此乱之事使更长也?言小人用事,益使乱长,故责之。○郑唯“彼疏斯粺”为异。馀同。○传“彼宜”至“引长”。○正义曰:以小人为彼,故云彼宜食疏,今食精粺。言其富小人也。“替,废”,《释言》文。《尔雅》之训况为赐也。赐小人之物,使之益多,故以况为滋,滋又为益。“引,长”,《释诂》文。○笺“疏粗”至“御七”。○正义曰:以疏封粺,则粗於粺也。粗於粺者,唯粝米耳,故知谓粝米也。“职,主”,《释诂》文。以疏粺文称彼此,则有相形之势。上文责王病贤者富小人,则此亦相对,不得为一人,故易传以贤者食粗,昏椓之党食精也。“职况斯引”,职训之为主。兹,此。引,长。言主为益此,使乱之长,故便而倒之云:“乃兹复主长此为乱之事,责之也。”言“米之率: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者,其术在《九章》粟米之法。彼云:“粟率五十,粝米三十,粺二十七,凿二十四,御二十一。”言粟五升,为粝米三升。以下则米渐细,故数益少。四种之米,皆以三约之,得此数也。言此,明粝粗於粺,故为疏也。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频,厓也。笺云:频,当作“滨”。厓,犹外也。自,由也。池水之溢,由外灌焉。今池竭,人不言由外无益者与?言由之也。喻王犹池也,政之乱,由外无贤臣益之。○频,旧云毛如字,郑作“滨”,音宾,俱云厓也。案张揖《字诂》云:“濒,今滨。”则濒是古滨字者。与音馀。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泉水从中以益者也。笺云:泉者,中水生则益深,水不生则竭。喻王犹泉也,政之乱,又由内无贤妃益之。 溥斯害矣,职兄斯弘,不烖我躬。笺云:溥,犹徧也。今时徧有此内外之害矣,乃兹复主大此为乱之事,是不烖王之身乎?责王也。烖谓见诛伐。○溥音普。烖音灾。徧音遍。下同。 [疏]“池之”至“我躬”。○正义曰:既言小人在朝,又伤王无辅助。言人见池水之竭尽矣,岂不言云由其外之滨厓无水以益之故也?以喻人见王政之丧乱矣,岂不言曰由其外之群臣无贤以佐之故也?人见泉水之枯竭矣,岂不言由其内之地中无水以生之故也?以喻人见王政危乱矣,岂不言曰由其内之妃后无德以助之故也?今王内无贤后,外无贤臣,溥徧有此内外无贤之害矣,而任政小人乃复主益此乱,使之更大乱渐益大,岂得不灾害我身乎?言其必将害之。○笺“频当”至“益之”。○正义曰:以水厓之滨,其字不应作频,故破之也。传作频者,盖以古多假借,或通用故也。池者,穿地引水。《家语》曰:“池水之大,鱼鳖生焉,萑苇长焉,谁知其非泉也?”是池由自外引水而为之,故云“池水之益,由外灌焉”。上章刺王远贤,故知以池竭喻外无贤臣益之也。既以池竭外无益以喻外无贤臣,故知下经以泉竭内无益以喻无贤妃也。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辟,开。蹙,促也。笺云:先王受命,谓文王、武王时也。召公,召康公也。言“有如”者,时贤臣多,非独召公也。今,今幽王臣。○辟音辟。蹙,子六反。 於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笺云:哀哉,哀其不高尚贤者,尊任有旧德之臣,将以丧亡其国。○丧,息浪反。 [疏]“昔先王”至“有旧”。○正义曰:言日辟、日蹙,甚言之耳。不得一日之间,便有百里之校。於“蹙国”之上不言无贤臣者,以“不尚有旧”事见於下,故空其文,以下句互而知之。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卷十九 十九之一
卷十九 十九之一
◎清庙之什诂训传第二十六
周颂谱《周颂》者,周室成功致太平德洽之诗。其作在周公摄政、成王即位之初。○正义曰:言致太平德洽,即成功之事。据天下言之为太平德洽,据王室言之为功成治定。王功既成,德流兆庶,下民歌其德泽,即是颂声作矣。然周自文王受命,武王伐纣,虽屡有丰年,未为德洽。及成王嗣位,周公摄政,修文王之德,定武王之烈,干戈既息,嘉瑞毕臻,然后为太平德洽也。《书叙》“既黜殷命”之后,云“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王命唐叔,归公於东。周公旅天子之命,作《嘉禾》。”是摄政之初,嘉禾生也。《书传》曰:“三年践奄。”《多方》曰:“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自此之后,无复征伐。《易》注云:“行诛之后致太平,自三年数也。故四年之封康叔,因欲营洛,以观民心。”《康诰》曰:“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是德洽及民之事也。故《书传》曰:“周公将作礼乐,优游之,三年不能作。君子耻其言而不见从,耻其行而不见随。将大作,恐天下莫我知;将小作,恐不能扬父祖功烈德泽。然后营洛,以观天下之心。於是四方诸侯,率其群党,各攻位於其庭。周公曰:‘示之以力役且犹至,况导之以礼乐乎?’然后敢作礼乐。《书》曰‘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此之谓也。”如《书传》此言,则周公以三年太平即应作礼乐,但为优游之故,至六年乃作。其礼乐自优游未作,颂声乃人志所为,制礼之前,颂已作矣,故《周礼·太师》“教六诗,六曰颂”。《乐师》“帅学士歌彻”,谓歌《雍》也。制礼之时,得取颂诗为乐,是制礼之前有颂也。制礼之后,民俗益和,明颂声乃作可知,故总云:“其作之时,在周公摄政、成王即位之初也。”史传群书称“成、康之间,四十馀年,刑措不用”,则成王终世太平。正言即位之初者,以即位之初,礼乐新定,其咏父祖之功业,述时世之和乐,宏勋盛事已尽之矣,以后无以过此,采者不为复录。且检《周颂》事迹,皆不过成王之初,故断之以为限耳,不谓其后不得作颂也。故曰“成、康没而颂声寝”,不废康王之时乃有其颂,但今诗所无耳。雅不言“周”,颂言“周”者,以别商、鲁也。《周》盖孔子所加也。何则?孔子以前,六诗并列,故太师教六诗,是六诗皆别题也。《书叙》列《虞》、《夏》、《商》、《周书》各为一科,当代异其第。则《诗》本亦当代为别,《商颂》不与《周颂》相杂为次第也。周诗虽六义并列,要先风、雅而后颂也。见事相因渐为,《商颂》不得在《周颂》之上,閒厕之也。《商颂》自以配乐,当如乐,贵者用前,贱者用后,不可以先伐之颂,在后代之下,必是独行为一代之法。《国语》曰:“有正考甫者,校商之名颂十二篇於周之太师,以《那》为首。”若在周诗之中,则天下所共,不须独校於周之太师也,明不与周诗同处矣。商既不杂於周,不须有所分别,则知孔子以前未题周也。孔子论《诗》,雅、颂乃次鲁、商於下,以示三代之法,故《鲁谱》云:“孔子录其诗之颂,同之王者后。”《商谱》云:“孔子录诗,列之以备三颂。”是《商颂》者,孔子列之於《诗》末也。既有商、鲁须题周以别之,故知孔子加周也。 颂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无不覆焘,无不持载,此之谓容。於是和乐兴焉,颂声乃作。○正义曰:此解名之为颂之意。颂之言容,歌成功之容状也。“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尧典》文也。《左传》:“季札见舞《韶箫》,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焘,如地之无不载。’”是所据之文也。《尚书》说尧之德也,《左传》说舜之德也。帝王之德,当为优劣,此引尧、舜之事以言周者,圣人示迹不同,所遇异时,故号有帝王,为优劣之称。若乃至诚尽物,前圣后圣,其归一也。故《中庸》说孔子之德,亦云“无不覆焘,无不持载”,明圣人之道同也。“噫嘻成王,既昭假尔”。《书传》说越常之译曰:“久矣,天之无烈风淫雨。”《中候·擿雒戒》云:“曰若稽古,周公旦,钦惟皇天,顺践祚即摄七年,鸾凤见,蓂荚生,青龙御甲,玄龟背书。”是周德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之事也。言颂声者,诗各有声,故《公羊传》曰“什一而税,颂声作”是也。此颂声由其时之君德洽於民而作,则颂声系於所兴之君,不系於所歌之主,故《周颂》三十一篇,左方中皆以为周公、成王之颂也。以其虽咏往事,显祖业,昭文德,述武功,皆令歌颂述之,以美今时,不为祖父之颂矣。但祖父之功,由此以显,显其父祖之功,所以颂子孙也。故《时迈》之等,尽为武王之事,要归颂声於周公、成王也。若然,《清庙》祀文王,《执竞》祀武王,非文、武之颂。而《那》祀成汤,《烈祖》祀中宗,《玄鸟》祀高宗,即为所祀之王颂者,颂既治平而兴,文、武虽有盛德,时未太平,不可为颂。成王致太平,乃有颂,虽祀文王、武王,皆歌当时成功,告其父祖之神明,故《周颂》祀文王、武王者,皆非文、武之颂也。若殷之三王,既中兴受命,本皆太平,明生时自有颂声,但《商书》残缺,无以言焉。今死而作颂,故系於所歌之王。因此而谈,不废成王崩后,亦有追颂,或本不录,今《诗》无耳。祖父未太平,而子孙太平,颂声之兴,系於子孙,《周颂》是也。祖父未太平,而子孙未太平,则所颂之诗,系其父祖,《商颂》是也。若父祖子孙俱太平,作颂於子孙之时,论父祖之事者,则所系之主,由作者本意,无定准也。颂者,述盛德之容,至美之名,因此复有借其美名,因以指所颂者,《駉》颂僖公是也。止颂德政之容,无复告神之事,以位在诸侯,不敢辄作,虽非告神,又非风体,故曰“季孙行父请命於周,而史克作是颂”也。然《鲁颂》之文,尤类小雅,比於《商颂》,体制又异,明三颂之名虽同,其体各别也。此《周颂》所颂之事,多在成王即位之前,今检其作之早晚前后,亦参差不同。案《赉》序云:“大封於庙也。”笺云:“大封,武王伐纣时,封诸臣有功者。”宣十二年《左传》:“昔武王克商而作颂:‘载戢干戈,载櫜弓矢。’又作《武》,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其文在《时迈》与《般》叙、《武》、《赉》、《桓》也。而《桓》说武王伐纣之事,《时迈》与《般》序言巡守。案《康王之诘》云:“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注云:“独举侯、甸、男、卫四服者,周公居摄六年,制礼,班度量,至此积三十年,再巡守,馀六年,侯、甸、男、要服正朝。要服国远,既事遣之。卫服前冬来,以王有疾,留之。”如郑此言,以摄政六年,而六服咸在,以为年端,则成王即位后十年乃巡守,是为摄政至成王之初无巡守也,明《时迈》与《般》,武王时也。此四篇皆武王时事也。《闵予小子》、《访落》、《敬之》三篇序云“嗣王”,经称“小子”,是成王除丧嗣位,未改丧中之称,摄政之前事也。《有客》“微子来见祖庙”,笺云:“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代殷。后既受命,来朝而见也。”《尚书叙》微子之命在诛、管蔡之前,则微子来见,摄政二年之事也。凡此八篇,事皆在太平之前也。《雍》禘太祖,以鲁礼言之,武王以成王年十岁十二月崩,则成王年十三祫於武王之庙,年十四禘於群庙,乃年十七摄政,三年而祫,至五年而禘。《雍》於《周礼》彻而歌之,则事在摄政六年之前。而摄政五年及成王十四时俱有禘,检其篇中,二者无以可明,而《雍》笺云“得天下之欢心”,似五年之事也。《维天之命》“太平告文王”,笺云“告太平者,居摄五年之末”,则亦五年之事也。《明堂位》曰:“昔周公朝诸侯於明堂之位。”谓在洛邑也。《孝经》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然则朝诸侯、郊祀皆摄政六年所为。而《清庙》“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我将》“祀文王於明堂”,《思文》“后稷配天”,皆六年时事也。《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不指年月,而郊祀,周公所定,《思文》颂所配之人,《昊天有成命》言感生之帝祐及后世,以事相况,盖与《思文》同时也。《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笺云:“二王,夏、殷也。其后,杞也,宋也。”微子摄政二年始为殷后,独来见於祖庙。杞本先封,不当与宋俱至。今二王之后并来助祭,则在《有客》之后也。杞、宋异服,不应并朝,盖亦周公朝诸侯於明堂之时,与天下俱至,则《振鹭》亦六年也。或者杞、宋一国,亦得云二王之后,如是,则其时不可知也。《酌》“告成《大武》”,亦六年之事,故笺云“其始成,告之而已”是也。既告,当作之以观其和否。《有瞽》始作乐而合於太祖,云始作,明既告之后,合而观之即告也。即告合,各有礼於庙,以乐初成,所以合而作之,故曰“既备乃奏,肃雍和鸣”,亦为六年时事也。朝明堂之时,诸侯及二王之后皆未去,故云“我客戾止,永观厥成”。以此考之,事相符合也。周公摄政六年,制礼作乐,则《大武》之乐当奏之矣。而《酌》笺云“归政成王,乃后祭於宋庙而奏之”者,以周公之作礼乐,主为成王,故据成王而言之,不言摄政之时已奏《大武》,则《武》诗之作,其时未可明也。《载见》笺云“诸侯始见君王”,谓见成王也。《小毖》曰:“予其惩而。”笺云:“我其创艾於往时矣。”皆成王即位之初也。《烈文》“成王即政”,检成王除武王之丧,周公未摄之时,与周公致政之后,二者皆为即政。若除丧之时,事宜与《闵予》同时,而《闵予》三篇,与群臣谋事,称“未堪家多难”,有求贤自退之志。今《烈文》之篇,申敕诸侯卿士,以赏罚为己任,亦宜为归政之后,成王即位之初也,故服虔注《左传》亦云“《烈文》,成王初即洛邑,诸侯助祭之乐歌”是也。其《维清》叙皆得为武王之事,俱叙云“奏”者,容周公、成王时,所奏述其事而为颂,故不可必定也。《噫嘻》曰“既昭假尔”,《臣工》曰“迄用康年”,《丰年》曰“多黍多稌”,《载芟》曰“万亿及秭”,《良耜》曰“其崇如墉”,《潜》曰“潜有多鱼”,言丰年物多,以告神明,是论太平后事,但不知摄政三年之后定指何年耳。《天作》“祀先王先公”,事与《天保》“于公先王”文同,以禴祠烝尝类之,是为时祭。《执竞》“祀武王”,说武王生时之功。《丝衣》“绎宾尸”,说绎祭得礼之宜,推检无以知其早晚,以祭乃绎是告神之作,亦宜其太平之年事也。所检止知其事之早晚,而作者当时不必皆为。有事先而后作,有事后而先作者,不可以事定其作之时也。此云“颂声乃作”,则颂自民之歌谣,而《外传》引《思文》、《时迈》,皆言周文公之颂,所以周公之时,还得自颂者,以周公摄政,归功成王,歌其先人之功,事由不涉於己,故得自为。风、雅比篇,既有义理,颂亦当有也。《武》,武王之事,不为颂首,不以事之先后必为次矣。《雍》作於制礼之前,而在《烈文》、《清庙》之后,又不以作之先后为次矣。《礼记》每云“升歌《清庙》”,然则祭宗庙之盛,歌文王之德,莫重於《清庙》,故为《周颂》之首。文王受命,为王者之端,武王即因其业,且俱为圣人,令父先於子,故颂以文王为首。其事盛者在先,所以先《清庙》也。次以《维天之命》者,言文王德与天同,溢於后世,周公收其道以制法,告其庙以太平,盛之次也。文王既道可为法,政致清明,故武王象其伐事,以制歌乐,故又次《维清》也。道既可法,诸侯当法而行之,故次《烈文》也。道为诸侯所法,可以祭祀先祖,故次《天作》也。人本於祖,推以配天,既祀於庙,又当郊天柴望,故次《昊天有成命》、《我将》、《时迈》也。虽告祭之歌,说武王能持强道,为神降福,故次《执竞》也。武王之持强道,致牟麦之瑞,由后稷之功,故次《思文》也。由稷以致牟麦,牟麦为丰年之祥,故次《臣工》也。年之所康者,因祈穀而致福,故次《噫嘻》也。以祈穀大事,必有助祭,故次《振鹭》也。助祭得礼,以致年丰,当以报祭,故次《丰年》也。既获年丰,天下和乐,故合诸乐,奏而听之,故次《有瞽》也。既和乐年丰,万物得所,信及潜逃,故次《潜》也。既乐作鱼多,可以告神祭祖,故次《雍》也。说诸侯助祭之事,而诸侯之来朝有礼,故剌《载见》也。既朝祭得礼,则主所爱敬,故次《有客》也。以诸侯之来见,奏乐以示之,使知一代之功德,故次《武》也。《武》,武王之大事,周之最盛者也,但周推文德,以先文王,则武王为子道,故《武》诗不在《周颂》之初,故《礼记》每云“升歌《清庙》,下管《象》”,《象》谓《武》也。子道而在堂下,示上下之义。《武》诗主歌武王之功,而未致太平,王崩子幼,朝庙谋事,群臣进戒,故次《闵予小子》、《访落》、《敬之》也。先朝庙而后谘谋,君访问而臣进戒,事之次也。臣既进谋,君又求助,故次《小毖》也。既谋事求助,致敬民神,春祈秋报,故次《载芟》、《良耜》也。社稷虽国之贵神,卑於郊宗告祭,故次《时迈》之后,以所歌皆民事,非先王之盛德故也。既年丰民安,所以祭祀。祭则有明日之绎,以致胡考,故次《丝衣》也。天下所以年丰寿考,本以文王得用师之道,武王克定厥家,封功臣,陟四岳,祀河海,故次《酌》、《桓》、《赉》、《般》,以为和乐之终焉。《周颂》皆太平之歌,所论多告神之事,篇多而事相类,所次意不似风、雅。观其大归,《清庙之什》陈文、武盛德,郊宗柴望配礼之大者。《臣工之什》言助祭祈报合乐,朝见事劣於《清庙》。《闵予之什》伤家道之未成,创往时之祸难,又陈绎告之末祭,类禡之小礼,比《臣工》又差劣焉。大率《周颂》之次,虽其中有曲而变,要以盛者为先。《般》与《时迈》同为巡守,《般》非告祭之文,无明昭震叠之威,故同时而不次也。且社稷以祈报比篇,嗣王缘事义相类,郊宗由大礼类聚,绎禡为末祭群分,观此则次有义矣,可以粗论难以精悉也。 《礼运》曰:“政也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正义曰:以颂者,告神之歌,由於政平神悦所致,故说政从神,下歌以报神,所以为颂之意,引《礼记》以证之。言藏身者,郑云:“藏谓辉光於外而形体不见,若日月星辰之神。”言日月星神有光辉,形藏於中而不可见,犹人君施政教,身藏於中而不可害,犹日月星辰然。○是故夫政必本於天,殽以降命。○正义曰:既言藏身由政,又本政所由出,言“是故”,乘上文为势也。以天为神之尊者,故先之本之者,即殽以降命也。殽之言效。郑云:“效天之气,以下教令。天有运移之期,阴阳之节也”,若赏以春夏,刑以秋冬,皆效天也。○命降於社之谓殽地,○正义曰:郑云:“谓教令由礼下者也,社者,土地之主。土会之法,有五地之物生。”此则教令本下於社,是谓效地之宜以下者也。教令由社,而云效地者,以社,五土之总神,为土地主也。《大司徒职》曰:“以土会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宜皂物,二曰川泽宜膏物,三曰丘陵宜核物,四曰坟衍宜荚物,五曰原隰宜丛物。”是地有山川高下,物生各有所宜,人君当效之,亦顺合所宜而任之。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中原之类,所效亦多矣。以上文因“政者,君之所以藏身”,即云“政必本於天”,既云本天,遂从天向下而言,故云“殽以降命”,则云降命者,自人君降之於民也。故郑云“效天之气,以下教令”,是君下之於民也。社庙以下,因前文亦政之所本,据今教令本之由於社庙,则所云降者,皆从社庙降於人君也,故郑云:“教令由社下者,由社庙下於人君也。”随文势而互言之,皆神降於人君,君又降之於民也。降於祖庙之谓仁义,○正义曰:郑云:“谓教令由祖下者。《大传》曰:“自祢率而上之至於祖远者,轻仁也;自祖率而下之至於祢高者,重义也。”是祖庙有仁义降於人君,人君法之下於民。○降於山川之谓兴作。○正义曰:郑云:“谓教令由山川下者。山川有草木禽兽,可作器物,供国事也。”言山川有材用,可以兴作器物,有此法以降人君,人君所效,降兴作之教令於民也。○降於五祀之谓制度。○正义曰:郑云:“谓教令由五祀下者。五祀有中霤、门、户、灶、行之神。”中霤谓室也。室及门,户、灶、行,人之动作所由为,皆有制度。是五祀有制度以降人君,人君所以下於民为之制度也。上栋下宇,起自黄帝;有室则有门、户矣;行是道涂所由;灶有爨烹之用。则五祀乃大之所为,而云降制度於人君者,以五祀虽人所为,要理自当有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创为之。既为其器,即立其神,神有制度,故可法象,犹社祀勾龙,庙祭先祖,亦人立之而效之。降命与此同。 又曰:“故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祀社於国,所以列地利;祖庙,所以本仁;山川,所以傧鬼神;五祀,所以本事。”○正义曰:以上教令,皆降於郊社祖庙山川五祀,而此又祭之,见其为取法象焉,故云“所以本仁”,“所以本事”也。祭帝於郊,谓祭感生之帝,容五帝之兆也。天之法象,多不可指其所本,因其天象在上,而祭有处所,故云“定天位”也。祀社,土地之主,土地生物,人所利用,祭之而见有此利於民,故云“列地利”也。物虽资天所生,其见在地,所以将地言之。地之为利也博,故言其利,不言所本也。自祖庙以下不言祭,蒙上祭文,祖庙有仁有义,其仁可以总之。五祀本为制度,而制度兴举,即是事也,故云“本事”。山川亦有所本,因山川为神不明,故云“傧鬼神”。言宾敬山川鬼神而祭之,与本仁本事互见,敬鬼神而本之。 又曰:“礼行於郊,而百神受职焉。礼行於社,而百货可极焉。礼行於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於五祀,而正法则焉。”○正义曰:上既言祭群神,此言祭得所之验也,故郑云:“信得其礼,则神物与人皆应之。”百神,列宿也。百货,金玉之属。如此为圣王既法象群神,人君诚心事之,礼行於神,则百神应而受职,百货出而可尽,人服於孝慈,俗正其法则矣。知百神为列宿者,以系天言之,为天之诸神,分宿所主,各守所职,使不僣滥,寒暑节,风雨时,令万物茂,百穀成也。“百货,金玉”者,举金玉言之。祭地得所,地不爱宝,山出器车,地生醴泉,银瓮丹甑金玉,百货可尽为人用焉。又祖庙得所,则民化上,知孝於祖祢,慈爱子孙,而服於君之政教矣。五祀得所,则制度可法,是正法则矣。不言山川者,上既言傧鬼神,则已为礼行矣,故略之。 故自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义之修,礼之藏也。○正义曰:以此五者,圣王教令所法象,祭而事之,则神得而事治,义理由此以修饰,礼法从之而出见,是义兴於此,礼藏其中,故郑云:“修犹饰也,藏若其城郭然。”此言圣王之政,法象天地群神之为而为之政,政成而神得其所,神得其所,则事顺人和而德洽於神举矣。功大如此,可不美报乎?故人君必絜其牛羊,馨其黍稷,齐明而荐之,歌之舞之,所以显神明,昭至德也。○正义曰:案今《周颂》郊社祖庙山川之祭,自以岁时之常,非为太平而报,而郑云“功大如此,可不美报”者,人君是群神之主,故曰有天下者祭百神,其祭不待於太平也。但太平之时,人民和乐讴歌吟咏而作颂者,皆人君德政之所致也。以人君法神以行政,归功於群神,明太平有所由,是故因人君祭其群神,则诗人颂其功德,故谓太平之祭为报功也。《时迈》、《般》、《桓》之祭,於时虽未太平,以其太平乃歌,亦为报也。歌之舞之,谓祭神之后,诗人歌之,非谓当祭之时即歌舞也,故《清庙》经曰“肃雍显相”,“济济多士”,“骏奔在庙”,皆是既祭之后,述祭时之事,明非祭时即歌也。但既作之后常用之,故《书传》说《清庙》云:“周公升歌文王之功烈德泽,尊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是作后每祭尝歌之也。颂之作也,主为显神,明多由祭祀而为,故颂叙称祀、告、泽及朝庙於庙之事亦多矣,唯《敬之》、《小毖》不言庙祀,而承谋庙之下,亦当於庙进戒、庙中求助者。然颂虽告神为主,但天下太平,歌颂君德,亦有非祭祀者。《臣工》、《有客》、《烈文》、《振鹭》及《闵予小子》、《小毖》之等,皆不论神明之事,是颂体不一,要是和乐之歌而已,不必皆是显神明也。今颂,《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噫嘻》、《载芟》、《良耜》及《桓》,是郊社之歌也,其《清庙》、《维天之命》、《维清》、《天作》、《执竞》、《雍》、《武》、《酌》、《赉》之等,为祖庙之祭也,其《烈文》、《臣工》、《振鹭》、《丰年》、《潜》、《有瞽》、《载见》、《有客》、《闵予小子》、《访落》、《丝衣》之等,虽有祖庙之事,其颂德又与上异也。《时迈》与《般》有望祭河岳之事,是山川之祭也。唯五祀之祭,颂无其歌耳。颂为四始之主,歌其盛德者也。五祀为制度常事,非其盛,故无之。群神之中,亦有圆丘之天神,方泽之地祇,五方之帝,六宗之祀,今颂皆无者,以其颂者,感今德泽,上述祖父,郊以祖配,故其言及之。至於圆丘、方泽所配,非周之祖,不可歌之以美周德。五方之帝与六宗,同於天神所配之人,不异於《思文》与《我将》,诗人不为之颂,所以今皆无也。毛氏之义,传训不具,王肃准《鸱鸮》之传而为之说,则周公摄政成王之事年,毛意或如王肃言也。《维天之命》传曰“成王能厚行之”,为成王即政之后事也。成王年十四,周公摄政为元年。摄政三年春朝庙,《闵予小子》之篇是也。《有客》亦周公东征三年之后,来而始封,宜摄政四年之事,以“王来自奄”,非摄政时,与郑异,不可约之为三年中也。三年除丧,明年禘於群庙,则《雍》为四年事。其馀则错互不可尽检,或与郑同。 《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宫也,谓祭文王也。天德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诗也。庙之言貌也,死者精神不可得而见,但以生时之居,立宫室象貌为之耳。成洛邑,居摄五年时。○庙,本又作“庿”,古今字也,苗笑反。杜预云:“肃然清净之称也。”雒音洛,本亦作“洛”,水名,字从水。后汉都洛阳,以火德,为水克火,故改为“各”傍“隹”。朝,直遥反。 [疏]“《清庙》八句”至“王焉”。○正义曰:《清庙》诗者,祀文王之乐歌也。序又申说祀之时节,周公摄王之政,营邑於洛,既已成此洛邑,於是大朝诸侯。既受其朝,又率之而至於清庙,以祀此文王焉。以其祀之得礼,诗人歌咏其事,而作此《清庙》之诗,后乃用之於乐,以为常歌也。《周礼》四时之祭,其祭者,春曰祀,因春是四时之首,故以祀为通名。《楚茨》经云“烝尝”,序称“祭祀”,是秋冬之祭亦以祀目之。此祀文王,自当在春馀,序之称祀,不必皆春祀也。以《王制》之法及《郑志》所云:“殷礼:春礿、夏禘”,四时皆无祀名。而《商颂》之序亦称祀者,子夏生於周世,因以周法言之。《那》与《烈祖》皆云“烝尝”,而序称为祀,是祀为通名也。案《召诰》经、序营洛邑者,乃是召公所为,而云周公既成洛邑者,以周公摄行王事,君统臣功,故以周公为主。既成洛邑,在居摄五年,其朝诸侯则在六年。《明堂位》所云“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於明堂”,即此时也。成洛邑后年始朝诸侯,而此系之成洛邑者,以洛邑既成之后,朝事莫此之先,故系之也。此朝诸侯在明堂之上,於时之位,五等四夷莫不咸在。言率之以祀文王,则朝者悉皆助祭。序虽文主诸侯,其实亦有四夷,但四夷世乃一见,助祭非常,故略而不言之耳。诸侯之朝,当依服数而至,明堂之位,得夷夏并在者,以其礼乐初成,将颁度量,故特使俱至,异於常朝也。《顾命》诸侯见王之礼,召公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则率诸侯者皆二伯为之。此言率者,谓周公使二伯率之,以从周公祀文王也。文王之庙,虽四时常祀,而礼特异於常。诸侯皆在,祭事最盛,诗人述此祭而为此诗,故序备言其事。此经所陈,皆是祀文王之事。其言成洛邑,朝诸侯,自明祀之时节,於经无所当也。○笺“清庙”至“年时”。○正义曰:此解文王神之所居,称为清庙之意。以其所祭,乃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宫,故谓之清庙也。此所祭者,止祭文王之神,所以有清明之德者,天德清明,文王象焉,以文王能象天清明,故谓其庙为清庙。《乐记》曰:“是故清明象天。”是天德清明也。《孔子閒居》曰:“清明在躬。”注云:“谓圣人之德亦清明也。”《易》称“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文王能象天也。贾逵《左传注》云:“肃然清静,谓之清庙。”郑不然者,以《书传》说《清庙》之义云:“於穆清庙,周公升歌文王之功烈德泽,尊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说《清庙》而言功德,则清是功德之名,非清静之义也。庙者,人所不居,虽非文王,孰不清静,何独文王之庙显清静之名?以此故不从贾氏之说也。言祭之而歌此诗者,谓周公之时,诗人述之,而作此《清庙》之诗。《墓门》云:“歌以讯之。”笺云“歌谓作此诗”是也。既作之后,其祭皆升堂歌之,以为常曲,故《礼记》每云“升歌《清庙》”,是其事也。立宫室象貌而为之者,言死者之宗庙,象生时之宫室容貌,故《冬官·匠人》所论宗庙及路寝,皆制如明堂。是死之宗庙,犹生之路寝,故云象貌为之。由此而言,自天子至於卿士得立庙者,其制皆如生居之宫矣。案《郑志》说《顾命》,成王崩於镐,因先王之宫,故有左右房,为诸侯制也。是文、武之世,路寝未如明堂。《乐记》注云:“文王之庙为明堂制。”则文王之庙,不类生宫,而云“象貌为之”者,文王以纣尚在,武王初定天下,其宫室制度未暇为天子制耳。若为天子之制,其寝必与庙同,亦是象王生宫也。若然,《祭法》注云:“宗庙者,先祖之尊貌也。”《孝经》注云:“宗,尊也。庙,貌也。亲虽亡没,事之若生,为立宫室,四时祭之,若见鬼神之容貌。”如此二注象先祖身之形貌者,以庙类生人之室,祭则想见其容,故彼注通言其意耳。作庙者为室不为形,必不得象先祖之面貌矣。知成洛邑,摄五年时者,《书序》云:“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作《洛诰》。”如是,则作洛邑与成周,同年营之矣。《书传》说周公摄政五年营成周,故知洛邑亦以五年成之也。言此者,以成洛邑在五年,则朝诸侯在六年,明此朝诸侯与《明堂位》所朝为一事也。
於穆清庙,肃雍显相。於,叹辞也。穆,美。肃,敬。雍,和。相,助也。笺云:显,光也,见也。於乎美哉,周公之祭清庙也。其礼仪敬且和,又诸侯有光明著见之德者来助祭。○於音乌,注同,后发句皆放此,以意求之。相,息亮反,注同。见,贤遍反,下“著见”同。 [疏]“於穆清庙”。○毛以为,於乎美哉,周公之祭清庙也。其祭之礼仪,既内敬於心,且外和於色。又诸侯有明著之德来助祭也。其祭之时,又有济济然美容仪之众士亦来助祭。於此众士等,皆能执持文王之德,无所失坠。文王精神已在於天,此众士之行,皆能配於在天。言其行同文王,与之相合也。此明著诸侯与威仪众士长奔走而来,在文王之庙,后世常然,供承不绝,则文王之德,岂不显於天,岂不承於人?所以得然者,以文王之德,为人所乐,无见厌倦於人。斯由人乐之不厌,故皆奔走承之。○郑唯以骏奔走三句为异。言诸侯之与多士大奔走而来,在文王之庙,岂不光明文王之德与?言其光明之。岂不承顺文王之意与?言其承顺之。馀同。○传“於叹”至“相助”。○正义曰:於乎、於戏,皆古之呜呼之字,故为叹辞。“穆,美”,《释诂》文。《书传》云:“穆者敬之。”言穆为敬之美也。《乐记》引《诗》云:“肃雍和鸣。”夫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与和,何事而不行,是肃为敬,雍为和也。《释诂》云:“相、助,勴也。”俱训为勴,是相得为助。○笺“显光”至“助祭”。○正义曰:“显,光”,《释诂》文。定本、《集注》皆云“显,光也,见也”,於义为是。以此祀文王之歌,美其祀不美其庙,故云“周公之祭清庙也”。其礼仪敬且和者,谓周公祭祀能敬和也。以“肃雍”承“清庙”之下,宜为祭祀之事,而“显相”之文又在其下,明是相者肃雍,故属於周公,唯显相为诸侯耳。知显相是诸侯者,序言“朝诸侯,率以祀文王”,於此经当有诸侯之事。而下文别言多士,多士非诸侯,则显相是诸侯可知。於诸侯言相,明多士亦为相矣。此笺以肃雍属周公,而《书传》云“肃雍显相”,注云“四海敬和,明德来助祭”,以敬和为诸侯者,义得两通也。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执文德之人也。笺云:对,配。越,於也。济济之众士,皆执行文王之德。文王精神已在天矣,犹配顺其素如存生存。 [疏]传“执文德之人”。○正义曰:经云“秉文之德”,谓多士执文王之德,故传申其意,言此多士皆是执文德之人也。亦与郑同。○笺“对配”至“生存”。○正义曰:《释诂》云:“妃、合、会,对也。”是对为配之义。“越,於”,《释诂》文。济济之众士,谓朝廷之臣也。执行文王之德,谓被文王之化,执而行之,不使失坠也。言在天,则是有物在天而非天,此祀文王之事,故知在天谓文王精神已在天也。文王在天,而云多士能配者,正谓顺其素先之行,如其生存之时焉。文王既有是德,多士今犹行之,是与之相配也。序言“朝诸侯,率以祀文王”,止率诸侯耳。多士亦助祭,序不言率之者,王朝之臣,助祭为常,非所当率,故不须言也。以朝廷之臣亲受文王之化,故言秉文之德,则外臣疏远,言其自有光明,亦所以互相通也。
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於人斯。骏,长也。显於天矣,见承於人矣,不见厌於人矣。笺云:骏,大也。诸侯与众士,於周公祭文王,俱奔走而来,在庙中助祭,是不光明文王之德与?言其光明之也。是不承顺文王志意与?言其承顺之也。此文王之德,人无厌之。○骏音峻。下篇同。射音亦,厌也。见厌,於艳反。下同。与音馀。下同。 [疏]传“骏长”至“於人矣”。○正义曰:“骏,长”,《释诂》文。言长者,此奔走在庙,非唯一时之事,乃百世长然,故言长也。以文王精神已在於天,光显文王,是显於天也。此奔走助祭,是承事文王,故见承於人也。不见厌於人者,由文王德美,不为人厌,所以诸侯、多士奔走助之,结上助祭之意也。“见承於人”上,或有“不”字,衍字,与“不见厌”相涉为误。定本、《集注》并无“不”字。○笺“骏大”至“厌之”。○正义曰:“骏,大”,《释诂》文也。以诗人所歌,据其见事,非是逆探后世,不宜以骏为长。此承诸侯、多士之下,总言奔走,则文兼上事,故云“诸侯与众士,於周公祭文王,俱奔走而来,在庙中助祭”。以其俱来,故训骏为大。大者,多而疾来之意。《礼记·大传》亦云“骏奔走”,注“骏,疾也。疾奔走,言劝事也”。其意与此相接成也。又以上言“在天”者,见文王其身虽死,其道犹存,既言人能配行,故指在天为义。此言奔走在庙,主述祭时之事,无取於在天,故以为光明文王之德,承顺文王之意。光明文王之德,虽亦得为显之於天,但於文势直言人所昭见,不当远指上天,故易传也。此文王之德,人无厌之,即是不见厌於人,与传同也。
《清庙》一章,八句。
《维天之命》,大平告文王也。告大平者,居摄五年之末也。文王受命,不卒而崩。今天下大平,故承其意而告之,明六年制礼作乐。○维,《韩诗》云:“维,念也。”大音泰。后“大平”皆放此。 [疏]“《维天之命》八句”。○正义曰:《维天之命》诗者,大平告文王之乐歌也。以文王受命,造立周邦,未及大平而崩,不得制礼作乐。今周公摄政,继父之业,致得大平,将欲作乐制礼。其所制作,皆是文王之意,故以大平之时,告於文王,谓设祭以告文王之庙。言今己大平,己将制作,诗人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陈文王德有馀衍,周公收以制礼,顺文王之意,使后世行之,是所告之事也。○笺“告大平”至“作乐”。○正义曰:《乐记》云:“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功成治定,即大平之事。此经所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是制作之意,明其将欲制作,有此告耳。制礼作乐,在六年之初,故知此告大平,五年之末也。又解所以必告文王者,文王受命,不卒而崩。卒者,终也。圣人之受天命,必致天下大平,制作一代大法,乃可谓之终耳。文王未终此事,而身已崩,是其心有遗恨。今既天下大平,成就文王之志,故承其素意而告之,冀使文王知之,不复怀怅故也。文王之不作礼乐者,非谓智谋不能制作,正以时未大平,故不为耳。今於五年之末,以大平告之,明己欲以六年成就之。言六年者,为制作成就之时,其始草创,当先於此矣。《明堂位》云:“六年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明是制作己就,故度量可颁,其礼亦应颁之,未即施用。《洛诰》说七年时事,周公犹戒成王,使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则是成王即政,始用《周礼》也。武王亦不卒而崩,惟告文王者,当时亦应并告,但以文王是创基之主,纣尚未灭,遗恨为深,周公之作《周礼》,称为文王之意,故作者主於文王,辞不及武王。序亦顺经之意,指言告文王焉。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无极,而美周之礼也。”笺云:命犹道也。天之道於乎美哉!动而不止,行而不已。 [疏]“维天之命”。○毛以为,言维此天所为之教命,於乎美哉!动行而不已,言天道转运无极止时也。天德之美如此,而文王能当於天心,又叹文王,於乎!岂不显乎?此文王之德之大。言文王美德之大,实光显也。文王德既显大,而亦行之不已,与天同功,又以此嘉美之道,以戒慎我子孙,言欲使子孙谨慎行其道。文王意既如此,我周公其当敛聚之,以制典法,大顺我文王之本意。作之若成,当使曾孙成王厚行之,以为天下之法。周公以此意告文王,故作者述而歌之。○郑以纯为纯美,溢为盈,曾孙通谓后世之王,唯此为异。其大意则同。○传“孟仲”至“之礼”。○正义曰:文当如此。《孟子》云:齐王以孟子辞病,使人问。医来,孟仲子对。赵岐云:“孟仲子,孟子从昆弟学於孟子者也。”《谱》云:“孟仲子者,子思弟子,盖与孟轲共事子思,后学於孟轲,著书论《诗》,毛氏取以为说。”言此诗之意,称天命以述制礼之事者,叹“大哉,天命之无极”,而嘉美周世之礼也。美天道行而不已,是叹大天命之极。文王能顺天而行,《周礼》顺文王之意,是周之礼法效天为之,故此言文王,是美周之礼也。定本作“美周之礼”。或作“周公之礼”者,误也。《谱》云“子思论《诗》,‘於穆不已’,仲子曰‘於穆不似’”。此传虽引仲子之言,而文无不似之义,盖取其所说,而不从其读,故王肃述毛,亦为“不已”,与郑同也。○笺“命犹”至“不已”。○正义曰:天之教命,即是天道,故云命犹道也。《中庸》引此诗,乃云:“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是不已为天之事,故云动而不已,行而不止。《易·系辞》云:“日往则月来,暑往则寒来。”《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天道不已止之事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纯,大。假,嘉。溢,慎。收,聚也。笺云:纯亦不已也。溢,盈溢之言也。於乎不光明与,文王之施德教之无倦已,美其与天同功也。以嘉美之道,饶衍与我,我其聚敛之,以制法度,以大顺我文王之意,谓为《周礼》六官之职也。《书》曰:“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假音暇。溢音逸,徐云:“毛音谥。”慎,市震反,本或作“顺”。案《尔雅》云:“毖、神、溢、慎也。”不作“顺”字。王肃及崔、申、毛并作顺解也。明与音馀。单音丹。
曾孙笃之。成王能厚行之也。笺云:曾,犹重也。自孙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称曾孙。是言曾孙,欲使后王皆厚行之,非维今也。○“厚之也”,一本作“能厚行之也”今或作“能厚成之也”。重,直龙反。 [疏]传“纯大”至“收聚”。○正义曰:“纯,大;假,嘉;溢,慎”,皆《释诂》文。舍人曰:“溢行之慎。”某氏曰:“诗云:‘假以溢我慎也。’”收者,敛聚之义,故为聚也。○笺“纯亦”至“祖德”。○正义曰:《中庸》引此云:“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指说此文,故笺依用之。笺意言纯亦不已,则不训为大,当谓德之纯美无玷缺,而行之不止息也。《孝经》云:“满而不溢。”是溢为盈溢之言也。易传者,以下句即云“我其收之”,溢是流散,收为收聚,上下相成,於理为密,故易之也。文王既行不倦已,与天同功,是其道有饶衍,至於满溢,故言“以嘉美之道饶衍与我,我其聚敛之,以制法度”,谓收聚文王流散之德以制之也。其实周公自是圣人作法,出於已意,但以归功文王,故言收文王之德而为之耳。文王本意欲得制作,但以时未可为,是意有所恨。今既太平作之,是大顺我文王之本意也。欲指言所作以晓人,故言谓为《周礼》六官之职,即今之《周礼》是也。礼经三百,威仪三千,皆是周公所作,以《仪礼》威仪行事,礼之末节,乐又崩亡,无可指据,指以《周礼》,统之於心,是礼之根本,故举以言焉。引《书》曰者,《洛诰》文也。《书》之意,言周公告成王云:今所成我明子成王所用六典之法者,乃尽是配文祖明堂之人,文王之德,我制之以授子,是用文王之德制作之事,故引以证此。彼注云:“成我所用明子之法度者,乃尽明堂之德。明堂者,祀王帝太皞之属,为用其法度也。周公制礼六典,就其法度而损益用之。”如彼注,直以文祖为明堂。不为文王者,彼上文注云:“文祖者,周曰明堂,以称文王。”是文王德称文祖也。彼注更自观经为说,与此引意不同,义得两通故也。○传“成王能厚行之”。○正义曰:传以周公制礼,成王行之,乃是为成王而作,故以《信南山》经、序准之,以曾孙为成王也。厚行之者,用意专而隆厚,即《假乐》所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是也。○笺“曾犹”至“维今”。○正义曰:笺以告之时礼犹未成,不宜偏指一人,使之施用一代法,当通后王,故知曾孙之王非独成王也。曾犹重也。孙之子为曾孙也。孙是其正称,自曾孙已下,皆得称孙。哀二年《左传》云:“曾孙蒯聩,敢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是虽历多世,亦称曾孙也。《小雅》曾孙唯斥成王,文各有施,不得同也。
《维天之命》一章,八句。
《维清》,奏《象舞》也。《象舞》,象用兵时刺伐之舞,武王制焉。○刺,七亦反。 [疏]“《维清》五句。”○正义曰:《维清》诗者,奏《象舞》之歌乐也。谓文王时有击刺之法,武王作乐,象而为舞,号其乐曰《象舞》。至周公、成王之时,用而奏之於庙。诗人以今大平由彼五伐,睹其奏而思其本,故述之而为此歌焉。《时迈》、《般》、《桓》之等,皆武王时事,成王之世乃颂之。此《象舞》武王所制,以为成王之时奏之,成王之时颂之,理亦可矣。但武王既制此乐,其法遂传於后,春秋之世,季札观乐,见舞《象》,是后於成王之世犹尚奏之,可知颂必大平乃为,明是睹之而作。又此诗所述,述其作乐所象,不言初成新奏,以此知奏在成王之世,作者见而歌之也。经言文王之法,可用以成功,是制《象舞》之意。○笺“象舞”至“制焉”。○正义曰:此诗经言文王,序称《象舞》,则此乐象文王之事,以《象舞》为名,故解其名此之意。《牧誓》曰:“今日之事,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注云:“一击一刺曰一伐。”是用兵之时,有刺有伐。此乐象於用兵之时刺伐之事而为之舞,故谓之《象武》也。知者,以其言象,则是有所法象。《乐记》说《大武》之乐,象武王之伐,明此《象舞》象文王之伐。知武王制焉者,以为人子者贵其成父之事,文王既有大功,武王无容不述。《中庸》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明武王有所述矣。於周公之时,已象伐纣之功,作《大武》之乐,不言复象文王之伐,制为别乐,故知《象舞》武王制焉。武王未及太平而作此乐。一代大典,须待大平。此象文王之功,非为易代大法,故虽未制礼,亦得为之。周公大作,故别为武乐耳。《春官·大司乐》六代之乐,唯舞《大武》,以享先祖。此《象舞》不列於六乐,盖大合诸乐,乃为此舞,或祈告所用,《周礼》无之。襄二十九年,曾为季札舞之,则其有用明矣。案彼传云:“见舞《象箾》、《南籥》者。”服虔曰:“《象》,文王之乐舞《象》也。《箾》,舞曲名。言天下乐削去无道。”杜预曰:“箾舞者,所执南籥以籥也。”其言箾为所执,未审何器。以箾为舞曲,不知所出,要知箾与南籥必是此乐所有也。传直云“舞象”,“象”下更无“舞”字,则此乐名“象”而已。以其象事为舞,故此文称“象舞”也。《象舞》之乐象文王之事,其《大武》之乐象武王之事,二者俱是为象,但序者於此云“奏《象舞》”,於《武》之篇不可复言奏象,故指其乐名,言“奏,《大武》”耳。其实《大武》之乐亦为象也,故《礼记·文王世子》、《明堂位》、《祭统》皆云“升歌《清庙》,下管《象》”。《象》与《清庙》相对,即俱是诗篇,故《明堂位》注“《象》谓《周颂·武》也”。谓《武》诗为《象》,明《大武》之乐亦为象矣。但《记》文於“管”之下别云“舞《大武》”,谓《武》诗则箫管以吹之,《武》乐则于戚以舞之,所以并设其文,故郑并《武》解其意。於《文王世子》注云:“《象》,周武王伐纣之乐也,以管播其声,又为之舞。”於《祭统》注云:“管《象》,吹管而舞《武象》之乐也。”皆《武》诗、《武》乐并解之也。必知彼《象》非此篇者,以彼三文皆云“升歌《清庙》,下管《象》”,若是此篇,则与《清庙》俱是文王之事,不容一升一下。今《清庙》则升歌,《象》则下管,明有父子尊卑之异。《文王世子》於升歌下管之后,覆述其意云:“正君臣之位,贵贱之等,而上下之义行焉。”言君臣上下之义,明《象》非文王之事,故知下管《象》者,谓《武》诗,但序者避此《象》名,不言象耳。
维清缉熙,文王之典。典,法也。笺云:缉熙,光明也。天下之所以无败乱之政而清明者,乃文王有征伐之法故也。文王受命,七年五伐也。○缉,七入反。熙,许其反。 [疏]“维清缉熙”。○正义曰:诗人既睹太平,见奏《象舞》,乃述其所象之事,而归功於文王。言今日所以维皆清静光明无败乱之政者,乃由在前文王有征伐之法故也。其伐早晚为之,乃本受命始为禋祀昊天之时,以行此法,而伐纣之枝党。言其祭天乃伐,其法重而可遵,故至今武王用之,伐纣而有成功,致得天下清明。是此征伐之法,维为周家得天下之吉祥矣,故武王述其事而制此舞,诗人见其奏而歌之焉。此“维清缉熙”是当时之事,作者先言时事,然后上本文王,又据文王说之而下,故其言不次。○传“典,法”。○正义曰:《释诂》云:“典、法,常也。”俱训为常,是典得为法。○笺“缉熙”至“五伐”。○正义曰:《释诂》缉熙皆为光也,但光亦明也,故连言之。无败乱之政而清明者,虽伐纣之后,亦得为此。言要大为清明,必是太平之世。此当是周公、成王之时,见其清明,乃上本文王也。文王七年五伐,即《尚书传》所云“二年伐于刂,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是也。
肇禋,肇,始。禋,祀也。笺云:文王受命,始祭天而枝伐也。《周礼》以禋祀祀昊天上帝。○肇音召。禋音因,徐又音“烟”。 [疏]传“肇,始。禋,祀”。○正义曰:“肇,始”,《释诂》文。又云:“禋、祀,祭也。”是禋祭为祀。○笺“文王”至“上帝”。○正义曰:禋者,祭天之名,故云“文王受命,始祭天而枝伐”。《中候·我应》云:“枝伐弱势。”注云:“先伐纣之枝党,以弱其势,若崇侯之属。”是枝之文也。文王祭天,必在受命之后,未知以何年初祭。《皇矣》说伐崇之事云:“是类是禡。”类即祭天也。伐崇之后乃称王,应伐崇之时始祭天耳。五伐容有未祭天而已伐者,但所伐唯崇为强,言祭天而伐,据崇为说也。《我应》云:“玄汤伐乱崇{薜女}首。王曰:‘於戏!斯在伐崇谢告。’”注云:“斯,此也。天命此在伐崇侯虎,谢百姓,且告天。”是祭天而伐,主为崇也。引《周礼》者,《大宗伯》文,引之以证禋为祭天也。文王之时,禘郊未备,所祭不过感生之帝而已。引昊天上帝者,取禋祀之成文。彼又云:“祀五帝亦如之。”虽祭感生帝,亦用禋也。
迄用有成,维周之祯。迄,至。祯,祥也。笺云:文王造此征伐之法,至今用之而有成功,谓伐纣克胜也。征伐之法,乃周家得天下之吉祥。○迄,许乞反。祺音其,《尔雅》云同。徐云:“本又作祯,音贞。”与,崔本同。 [疏]传“迄至祯祥”。○正义曰:“迄,至”,《释诂》文。“祺,祥”,《释言》文。舍人曰:“祺福之祥。”厶氏曰:“《诗》云:‘维周之祺。’”定本、《集注》“祺”字作“祯”。○笺“文王”至“吉祥”。○正义曰:此诗之作,在周公、成王之时。以文王为古,故谓武王为今,自是辞相对耳,非言作诗之时为武王也。祥者,是徵兆之先见者也。文王始造伐法,武王用以成功,是文王之法,为伐纣征兆,故为周家得天下之吉祥。
《维清》一章,五句。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新王即政,必以朝享之礼祭於祖考告,嗣位也。○朝,直遥反。 [疏]“《烈文》十三句”。○正义曰:《烈文》诗者,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之乐歌也。谓周公居摄七年,致政成王,成王乃以明年岁首,即此为君之政,於是用朝享之礼祭於祖考,有诸侯助王之祭。既祭,因而戒之。诗人述其戒辞,而为此歌焉。经之所陈,皆戒辞也。武王崩之明年,与周公归政明年,俱得为成王即政,但此篇敕戒诸侯,用赏罚以为己任,非复丧中之辞,故知是致政之后年之事也。《臣工》序云:“遣於庙。”此不言遗者,彼敕之使在国有事,来咨於王,又令及时教民农业,是将遣而戒,故言遣以戒之。此则戒以为君之法,其辞不为将遣,故不言遣。笺意於经亦有卿士,序不言者,以诸侯为重,故举诸侯以总之。○笺“新王”至“嗣位”。○正义曰:解即政所以有祭,得为诸侯所助之意。以新王即政,必以朝享之礼,祭於祖考庙,告己今继嗣其位。有此祭,故诸侯助之也。必知用朝享之礼者,以此告事而已,不得用时祭之礼。而《周礼》四时之閒祀有追享、朝享者。追享者,追祭迁庙之主,以事有所祷请,非即政所当用。朝享者,朝庙受政而因祭先祖,以月朔为之,即《春秋》文六年,“闰月不告朔”,犹朝於庙。《祭法》天子亲庙与太祖皆月祭之,是其事也。人君即政,必以月正元日,此日於法自当行朝享之礼,故知成王即政,用此礼以祭,而有诸侯助之也。新王即政,以岁首朔日,则是周正月矣。《臣工》笺:“周之季春,於夏为孟春。”诸侯之朝,在周之季春。此於周之孟春,得有诸侯在京助王祭者,以新王即政,故特命使朝。或去冬朝者,留得岁初也。郑於《顾命》之注以居摄六年为年端,则此年未必六服尽来,盖近者至也。案《洛诰》说周公致政之事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注云:“岁,成王元年正月朔日也。用二特牛祫祭文王、武王於文王庙,使史逸读所册祝之书告神,以周公其宜为后,谓封伯禽也。”彼言正月朔日,与此祭祖告嗣同日事也。此言以朝享之礼,彼言祫祭文、武者,此言即政助祭,是王自祭庙,告己嗣位;彼祭文、武,谓告封周公。此二礼必不得同也。何则?身未受位,不可先以封人,明是二者各自设祭。当是先以朝享之礼,遍祭群庙,以告己嗣位。於祭之末,即敕戒诸侯事讫,乃更以礼合祭文、武於文王之庙,以告封周公也。必知彼与此非一祭者,此即政用朝享之礼,当各就其庙;彼封周公,唯祭文、武而已,故知不同也。彼注知合祭文、武於文王庙者,以彼经云“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即云“王命作册”,是并告二神,一处为祭,卑当就尊,故知在文王庙也。此祭祖者,则遍告群庙。而笺唯言祖考者,祖考总辞,可以兼诸庙也。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惠我无疆,子孙保之。烈,光也。文王锡之。笺云:惠,爱也。光文百辟卿士及天下诸侯者,天锡之以此祉福也,又长爱之无有期竟,子孙得传世,安而居之。谓文王、武王以纯德受命定天位。○辟音壁。注下皆同。祉音耻。疆,居良反,竟也。传,直专反。 [疏]“烈文辟公”。○毛以为,成王於祭之末,呼诸侯而戒之曰:汝等有是光明文章者,君人之辟公,我先君文王赐汝以此祉福也。言文王造始周国,此等作周藩屏,得为诸侯之福,乃是文王赐之。文王既赐以此福,又爱我此等诸侯无有竟已之时,令其子孙得常安之。言文王终常爱之,使得传世不绝也。既言文王如此,又说武王亦然。我武王伐纣之后,以旧国皆应削灭,而我武王观汝旧为君者,诚无大累於汝国,维我武王,其就封立之。言武王亦爱诸侯,不复贬退也。我文王、武王爱汝先人如此,汝当念此先人之大功,继续父祖馀胤,序其美之,欲使之循行美政,以继其先祖也。又为之陈武王之德,无疆乎维是得贤人,若得其贤,则国家强矣。四方有不率服者,其可训导之。不显乎维是有德,若能有德,此贤人则身必显矣。百辟有无所法者,其可师此显德而法象之。言武王有显德,任贤人,能以训四方,刑百辟,是武王之道至美矣。於乎我之前王,则此武王其道不可忘也。示之以武王之道,欲使法而行之。○郑以为,助祭者有卿士与诸侯,公辞兼戒之。成王於祭之末,呼之曰:汝有光明文章者,百辟卿士与群公诸侯等,上天赐我文王,以此王天下之祉福,又爱我文王、武王,其爱之多无有疆畔,使其子孙常得安而居之,故我今得嗣守其位,制赏罚之柄。汝诸侯等,若无大罪恶累及於汝国,维我王家,其必宠而益厚之。谓增其爵命,加之土地也。汝卿大夫等,若能念此居官大功,勤事不废,我则使汝继世在位,得其次序。有殊勋异绩,其出於外而君之。汝等当勤力为善也。又教之为善之法,汝辟公等,无疆乎维是得贤人,若得贤人,则国家强矣。四方邻国知汝任贤,其皆顺从之。汝卿士等,不明乎维是勤其德,若能勤德,则身明显矣。百辟卿士知汝有德,其皆法则之。此任贤、勤德之事,事之美者,於乎我之前王,文王、武王能勤行此道之故,人称诵之不忘。汝等宜法效前王,亦勤行之。○传“烈光”至“锡之”。○正义曰:“烈,光”,《释诂》文。以辟公之下,即言赐福,是赐之以福,使得为此辟公也。文王是周之创业之主,文王造此周国,此等得在周统内列为诸侯,乃是文王之所锡,故言文王锡之。其实武王封建,亦是武王赐之矣。传以“锡兹祉福”为文王赐诸侯,则“惠我无疆”亦是文王爱诸侯。“子孙保之”,谓诸侯得继世也。其文皆无卿士,则辟公谓君人之公,非百辟卿士矣。○笺“惠爱”至“天位”。○正义曰:“惠,爱”,《释诂》文也。以《月令》云百辟是卿士之总称,下有“尔邦”、“百辟”与此相承,则辟当下百辟,公当下尔邦,故分辟、公为二,即辟公谓卿士及天下诸侯也。此既分辟公为二,故下两经亦分为二,皆上戒诸侯,下戒百辟,与此势相成也。又以下云“尔邦”谓诸侯为“尔”,则此经云“我”,是成王自我,非我诸侯也,故易传以为天赐祉福,谓赐文王、武王以王天下之福也。爱之无有期竟,谓卜世三十,卜年七百,是长远无期竟也。先解经文,后指其事,故云“谓文王、武王以纯德受命定天位也”。纯德者,纯美之德,即上篇所云“之德之纯”是也。以文、武俱受天命,故连言之。
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封,大也。靡,累也。崇,立也。戎,大。皇,美也。笺云:崇,厚也。皇,君也。无大累於女国,谓诸侯治国无罪恶也。王其厚之,增其爵土也。念此大功,勤事不废,谓卿大夫能守其职,得继世在位以其次。序其君之者,谓有大功,王则出而封之。○累,劣伪反。下同。 [疏]传“封大”至“皇美”。○正义曰:定四年《左传》云:“吴为封豕长蛇。”封与长为类,则封豕为大豕,故封为大也。靡谓侈靡,奢侈淫靡是罪累之事,故靡为累也。《释诂》云:“崇,高也。”高是立之义,故以崇为立也。“戎,大。皇,美”,皆《释诂》文。传於此篇不言卿士,则此经所陈皆戒诸侯之事。上已言文王赐之,此又言维王立之,封立诸侯,始立於武王,则维王立之谓武王也。既陈文、武之爱诸侯,乃云“念此戎功”,则是戒诸侯使念父祖之大功也。诸侯各为一国之君,不得有次序之义。《释诂》云:“叙,绪也。”则继父祖之胤绪也。故王肃云:“武王得天下,因殷诸侯无大累於其国者,就立之。”序,继也,思继续先人之大功而美之。○笺“崇厚”至“封之”。○正义曰:以崇训高也,高是厚义,故为厚也。“皇,后”,《释诂》文。无大累於汝国,为王者劝诱之辞耳,其实小累亦不可也。若无罪累,则是有功。王者之於诸侯,有功则赏之,故知厚之谓增其爵土也。念此大功,勤事不废,谓人臣守职,当念立所职之功,奉行不倦也。言大功者,为之总目,於大功之中,又为等级。功小者,犹得继世在位,得其次序,谓卿之子为卿,大夫之子为大夫,守其禄位,不失旧业也。功尤大者,则其君之,谓出封为诸侯也。《春官·典命》云:“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其出封加一等。”是有大功者,王则出而封之。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王不忘!竞,彊。训,道也。前王,武王也。笺云:无疆乎维得贤人也,得贤人则国家彊矣,故天下诸侯顺其所为也。不勤明其德乎,勤明之也,故卿大夫法其所为也。於乎先王,文王、武王,其於此道,人称颂之不忘。○道音导。 [疏]传“竞彊”至“武王”。○正义曰:“竞,彊”,《释言》文也。教训者,所以导诱人,故训为道也。成王之前,唯武王耳,故知前王武王。传以此篇皆戒诸侯之辞,此经所言,陈武王之事,使诸侯慕之也。○笺“无彊”至“不忘”。○正义曰:得贤国强,则四邻畏威慕德,故天下诸侯顺其所为。言诸侯得贤人,则其馀诸侯顺之。“不显维德”与上“无竞维人”相当。笺云“不明乎维勤其德”,勤其德则身明矣。欲明其德,必勤行之,故笺从省文,通以为句耳,其意亦与上同也。人虽同在寮位,有德则尊,故卿大夫能勤明其德者,其馀卿大夫则法其所为也。文王、武王勤行此道,谓行此求贤、勤德之事,故人称诵之不忘也。定本有“文王、武王”,俗本唯有“武王”,误也。
《烈文》一章,十三句。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先王,谓大王已下。先公,诸盩至不窋。○大音泰。“大王”、“大祖”皆同。盩,直留反,又音侜。窋,陟律反。 [疏]“《天作》七句”。○正义曰:《天作》诗者,祀先王先公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之时,祭祀先王先公,诗人以今太平是先祖之力,故因此祭,述其事而作歌焉。祀先王先公,谓四时之祭,祠、礿、尝、烝。但祀是总名,未知在何时也。时祭所及,唯亲庙与大祖,於成王之世为时祭,当自大王以下,上及后稷一人而已。言先公者,唯斥后稷耳。於王既总称先王,故亦谓后稷为先公,令使其文相类。经之所陈,唯有先王之事,而序并言先公者,以诗人因於祭祀而作此歌,近举王迹所起,其辞不及於后稷。序以祭时实祭后稷,故其言及之。《昊天有成命》、经无地而序言地;《般》,经无海而序言海,亦此类也。○笺“先王”至“不窋”。○正义曰:周公之追王,自大王以下,此序并云王、公,故辨之也。诸盩至不窋,於时并为毁庙,唯祫乃及之。此言祀者,乃是时祭,其祭不及此等先公,而笺言之者,因以先公之言,广解先公之义,不谓时祭皆及也。时祭先公唯后稷耳。若直言先公谓后稷,嫌此等不为先公。欲明此皆为先公,非独后稷,故除去后稷而指此先公也。或缘郑此言,谓此篇本为祫祭。案《玄鸟》笺云:“祀当为祫。”若郑以为祫,亦当破此祀字,今不破祀字,明非祫也。《天保》云:“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彼举时祭之名,亦兼言公、王,此亦时祭,何故不可兼言公、王也?彼祭亦不尽及先公,而笺广解先公,此何故不可广解先公也?且此诗若是祫祭,作序者言祫於太祖,则辞要理当,何须烦文言先王、先公也?以此知所言祀者,正是时祭。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作,生。荒,大也。天生万物於高山,大王行道,能大天之所作也。笺云:高山,谓岐山也。《书》曰:“道岍及岐,至于荆山。”天生此高山,使兴云雨,以利万物。大王自豳迁焉,则能尊大之,广其德泽。居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岐,其宜反。道音导。汧,口田反,又口见反。豳,彼贫反。 [疏]“天作高山”。毛以为,天之生此万物,在於高山之上。大王居岐,脩其道德,使兴云雨,长大此天所生者,即阴阳和,是其能长大之。下四句又说文王之德被万民。居岐邦,筑作宫室者,文王则能安之。彼万民又后往者,由此岐邦之君有佼易之道故也。下一句云由父祖之德若此,令子孙得保天位,前往者文王安之,后往者亦能安之。后往者,以岐邦之君有佼易之德;前往者亦然,为互文也。○郑上二句别具在笺。馀同。○传“作生”至“所作”。○正义曰:作者,造立之言,故为生也。荒者,宽广之义,故为大也。○笺“高山”至“其初”。○正义曰:以文王未徙丰之前,兴大王皆在岐,故知高山谓岐山也。以云“天生高山”,不言天生万物,故易毛也。引《书》曰“导岍及岐,至于荆山”,《禹贡》文。彼言禹所开导,从岍山及岐山至於荆山,皆举大山以言,而岐山在其中,引之以证岐山为高山也。《祭法》称山林川谷能出风雨。僖三十一年《公羊传》云:“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其唯泰山乎。”是高山能兴云雨而利万物也。大王能尊大之,广其德泽者,谓德及草木,使之茂殖。若《旱麓》云“榛楛济济”,是广山之德泽也。山之德泽既广,则山之为神益尊,是尊大之也。韦昭云:“大王秋祀之而尊大焉。”指谓祭之为大,未必然也。大王能广山德泽,明其爱民甚矣,故民皆从之。居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是由王之有德,故致然也。自“一年成邑”以下,《中候·稷起》之注亦与此同,当有成文,不知事何所出。《周礼》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左传》曰:“邑有先君之宗庙曰都,无曰邑。”各自相对为文耳。此都、邑不与彼同也,邑是居处之名,都是众聚之称,都必大於邑,故一年即成邑,二年乃成都也。《书传》说大王迁岐,周民束脩奔而从之者三千乘,止而成三千户之邑,谓初迁时也。此云一年,当谓年终之时,其邑当不啻三千,但不知其定数耳。○郑注《禹贡》,以为尧之时,土广五千里;禹弼成五服,土广万里。王肃难郑云:“禹之时,土广三倍於尧,计万里为方五千里者四。而肃谓三倍,则除本而三。此云五倍,盖亦除本而五,并本为六也。”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夷,易也。笺云:彼,彼万民也。徂,往。行,道也。彼万民居岐邦者,皆筑作宫室,以为常居,文王则能安之。后之往者,又以岐邦之君有佼易之道故也。《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以此订大王、文王之道,卓尔与天地合其德。○行如字,王、徐并下孟反。夷易,羊豉反,下徐“《易》曰”皆同。佼,古卯反。乾,其连反。巛,苦魂反,字亦作“坤”。订,待顶反,沈又直丁反,《说文》云:“评议也。”《谱》云:“参订时验,谓平比之也。”《字诂》云:“订,平也。”
子孙保之! [疏]传“夷,易”。○正义曰:《释诂》文。○笺“彼彼”至“其德”。○正义曰:彼徂为民往,则彼作为民作,徂、作皆是民事,故知“彼,彼万民也”。“徂,往”,《释诂》文。以道者人所行,故行为道也。徂谓新往者,则作为前至者。此“作矣”,即《绵》诗所谓“曰止曰时,筑室於兹”,故云皆筑作宫室,以为常居。言常者,见其心乐此居,不复移转也。后之往者以岐邦之君有佼易之道者,谓此君其性佼健和易,爱民之情深,故归之也。引“《易》曰”尽“贤人之业”,皆《系辞》文也。言乾以佼易故为知,坤以凝简故为能。人能佼易,则其情易知;凝简,则其行易从。情易知则人亲之,故易知则有亲。行易从则功可就,故易从则有功。人以物不我亲,不能以久,故有亲则可久。由举事无功,不能以大,故有功则可大。为物所亲,事可长久,是为德有所成,故可久则贤人之德。举事有功,道可广大,是为业有所就,故可大则贤人之业。生人能事德业而已,易简为之,无往不究,故彼又云:“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是天地之德,易简而已。岐邦之君,亦有易简之行,是与天地同功。订者,比并之言。卓然,高远之称。以此乾坤之义,比并大王、文王之道,则此二王之德卓尔高远,与天地合其德矣。若然,易简之义,穷天下之精,则圣人乃能。而云“贤人之德”,“贤人之业”者,王弼云:“不曰圣人者,圣人体无不可以人名而名,故易简之主,皆以贤人名之。”然则以贤是圣之次,故寄贤以为名。穷易简之理,尽乾坤之奥,必圣人乃能耳。文王可以当之,大王则未能。而并云“与天地合德”者,以大王是亚圣大贤,可以比於文王,褒美其事,故连言之。其实大王未能尽此妙也。《谱》云“参订时验”,是订为比并之言也。《论语》云:“如有所立卓尔。”是卓尔为高远之称。
《天作》一章,七句。
卷十九 十九之二
卷十九 十九之二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 [疏]“《昊天有成命》七句”。○正义曰:《昊天有成命》诗者,郊祀天地之乐歌也。谓於南郊祀所感之天神,於北郊祭神州之地祇也。天地神祇佑助周室,文、武受其灵命,王有天下。诗人见其郊祀,思此二王能受天之命,勤行道德,故述之而为此歌焉。经之所陈,皆言文、武施行道德,抚民不倦之事也。所感天神者,周人木德,感苍帝灵威仰而生,祭之於南郊。神州之神,则祭之於北郊。此二者,虽南北有异,祭俱在郊,故总言郊祀也。案《礼》,祭祀天地,非止一事。此言郊祀天地,不言所祀之神,但祭之於郊,而天地相对,唯有此二神耳。何者?《春官·大司乐职》曰:“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夏日至,於泽中之方丘,奏乐八变,则地祇皆出。”注云:天神则主北极,地祇则主昆仑。彼以二至之日祭之於丘,不在於郊。此言郊祀,必非彼也。《大司乐》又曰:“舞《云门》以祀天神,舞《咸池》以祭地祇。”注云:“天神谓五帝。王者又各以夏正月,祀其所受命之帝於南郊。地祇所祭於北郊,谓神州之神也。”《地官·牧人》云:“阳祀用骍牲毛之,阴祀用黝牲毛之。”注云:“阳祀祭天於南郊,阴祀祭地於北郊。”此二祀文恒相对。此郊祀天地俱言在郊,而天地相对,故知是所感之帝、神州之神也。其祀天南郊,郑云“夏之正月”,其祭神州之月则无文。此序同言郊祀,盖与郊天同,亦夏正月也。此经不言地,序云地者,作者因祭天地而为此歌,王者之有天下,乃是天地同助,言天可以兼地,故辞不及地。序知其因此二祭而作,故具言之。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二后,文、武也。基,始。命,信。宥,宽。密,宁也。笺云:昊天,天大号也。有成命者,言周自后稷之生而已有王命也。文王、武王受其业,施行道德,成此王功,不敢自安逸,早夜始信顺天命,不敢解倦,行宽仁安静之政以定天下。宽仁所以止苛刻也,安静所以息暴乱也。○成王,王如字,徐于况反。其音基,本亦作“基”。宥音又。王功,于况反。解音懈,下同。苛音河。刻音克。 [疏]“昊天有成命”。○正义曰:此篇毛传皆依《国语》,唯广、固二字,郑不为别训而破以同已,则是不异於毛,但意不必有感生之帝,与郑小异。今既无迹可据,皆同之郑焉。言昊天苍帝,有此成就之命,谓降生后稷,为将王之兆。而经历多世,至於文、武二君,乃应而受之。二君既受此业,施行道德,以成此王功,而不敢暂自安逸,常早起夜卧,始於信顺天命,不敢懈倦,行其宽仁安静之政,以定天下。二君既能如此,於乎可叹美也。此二君成王之德既光明矣,又能笃厚其心,而为之不倦,故於其功业终能和而安之。以此之故,得至於太平,是乃昊天之德,故因其祭而歌之。○传“二后”至“密宁”。○正义曰:此以太平之歌,作在周公、成王之世。成王之前,有成其王功者,唯文、武耳,故知“二后,文王、武王”也。以二王俱受天命,共成周道,故连言之。自“基始”以下及下传皆《周语》文也。《周语》称叔向聘於周,单靖公与之语,说《昊天有成命》。叔向告单子之老曰:“《昊天有成命》,颂之盛德也。”即全引此篇,乃云:“是道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定武烈者,夫道成命者而称昊天,翼其上也。‘二后受之’,让於德也。‘成王不敢康’,敬百姓也。夙夜,恭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宽也。密,宁也。缉,明也。熙,广也。亶,厚也。肆,固也。靖,和也。其始也,翼上德让而敬百姓;其中也,恭俭信宽帅归於宁;其终也,广厚其心固和之。始於德让,中於信宽,终於固和,故曰成王。”是全释此篇之义也。古人说诗者,因其节文,比义起象,理颇溢於经意,不必全与本同。但检其大旨,不为乖异,故传采而用焉。此诗作在成王之初,非是崩后,不得称成之谥。所言成王,有涉成王之嫌。韦昭云:“谓文武修己自勤,成其王功,非谓周成王身也。”郑、贾、唐说皆然。是时人有疑是成王身者,故辨之也。○笺“昊天”至“暴乱”。○正义曰:以此郊天之歌,言其所感苍帝。苍帝非大帝,而云昊天,昊天与帝名同,故解昊天是天之大号,故苍帝亦得称之也。后稷以大迹而生,是天之精气。《中候·苗兴》称尧受图书,已有稷名在录,言其苗裔当王。是周自后稷之生,已有王命,言其有将王之兆也。传训命为信,既有所信,必将顺之,故言“早夜始信顺天命”。经中之命巳训为信,其言天命,郑自解义之辞,故非经之命也。正以言信必所信有事。上言天有成命,故知所信顺者,始信顺天命也。言始者,王肃云:“言其修德常如始。”《易》曰:“日新之谓盛德。”义当然也。传以密为宁,宁又训为安也,故云“行宽仁安靖之政以定天下”。又解二后行宽安之意。宽者,体度弘广,性有仁恩。己上行既如此,则其下效之,不复为苛虐急刻。安者,缓於御物,为政清靖,己上行既如此,其下效之,不复为残暴扰乱。此宽仁所以止苛刻,安静所以息暴乱,故二后勤行之。
於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缉,明。熙,广。单,厚。肆,固。靖,和也。笺云:广当为光,固当为故,字之误也。於美乎,此成王之德也,既光明矣,又能厚其心矣,为之不解倦,故於其功终能和安之。谓夙夜自勤,至於天下太平。○单,都但反。注同。 [疏]笺“广当”至“之误也”。○正义曰:笺以《外传》之训与《尔雅》皆同,而《释诂》云:“熙,光也。肆,故也。”则是声相涉而字因误,故破之。
《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
《我将》,祀文王於明堂也。 [疏]“《我将》十句”。○正义曰:《我将》诗者,祀文王於明堂之乐歌也。谓祭五帝之神於明堂,以文王配而祀之。以今之大平,由此明堂所配之文王,故诗人因其配祭,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陈周公、成王法文王之道,为神祐而保之,皆是述文王之事也。此言祀文王於明堂,即《孝经》所谓“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也。文王之配明堂,其祀非一。此言祀文王於明堂,谓大享五帝於明堂也。《曲礼》曰,“大飨不问卜”,注云:“大飨五帝於明堂,莫適卜。”《月令》“季秋,是月也,大享帝”,注云:“言大享者,遍祭五帝。”《曲礼》曰“大飨不问卜”,谓此也。是於明堂有总祭五帝之礼,但郑以《月令》为秦世之书,秦法自季秋,周法不必然矣,故《杂问志》云:“不审周以何月,於《月令》则季秋正可。不审祭月必有大享之礼。”明堂是祀天之处,知大享当在明堂。又以《孝经》言之,明堂之祀,必以文王为配,故知祀文王於明堂,是大享五帝之时也。其馀明堂之祀,则法小於此矣。《玉藻》注云:“凡听朔,必以特牲告其帝及神,配以文王、武王。”《论语》注云:“诸侯告朔以羊,则天子特牛焉。”是告朔之在明堂,其祭止用特牛。此经言“维牛维羊”,非徒特牲而已,故知非告朔之祭也。《杂问志》云:“四时迎气於四郊,祭帝。还於明堂亦如之。”则四时迎气,亦祀明堂,但迎气於郊,已有祭事,还至明堂,不可不为礼耳。其盛乃在於郊,明堂之祭,不过与告朔同也。何则?《尧典》说巡守之礼云:“归格于艺祖用特。”郑以艺祖为文祖,犹周之明堂。巡守之归,其告止用特牲,则迎气之还,其祭亦不是过也,明亦用特牲矣。此之“维牛维羊”,则是祭之大礼,故知此祀明堂,是大享五帝,非迎气告朔也。此经虽有“维牛”之文,不言其牛之色。《大宗伯》云:“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注云:“礼东方以立春,谓苍精之帝。礼南方以立夏,谓赤精之帝。礼西方以立秋,谓白精之帝。礼北方以立冬,谓黑精之帝。”然则彼称礼四方者,谓四时迎气,牲如其器之色,则五帝之牲,当用五色矣。然则大享五帝,虽是施设一祭,必周五种之牲。《国语》云:“禘郊之事,则有全烝。”既总享五帝,明不用一,全烝而已。《论语》云:“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者,彼谓告天之祭,故用天色之玄,与此别。《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注云:“祭五帝之神於明堂。”曰祖、宗,则明堂之祀,武王亦配之矣。此唯言祀文王者,诗人虽因祀明堂而作其辞,主说文王,故序达其意,唯言文王耳。郊天之祭,祭天而以后稷配也。《昊天有成命》指说天之命周,辞不及稷;《思文》唯言后稷有德,不述天功,皆作者之心有异,序亦顺经为辞,此之类也。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将,大。享,献也。笺云:将,犹奉也。我奉养我享祭之羊牛,皆充盛肥腯,有天气之力助。言神飨其德而右助之。○将如字。享,许丈反,徐许亮反。右音又,注及下同,本亦作“佑”。肥腯,徒忽反,《说文》云:“羊曰肥,豕曰腯。” [疏]“我将我享”。○毛以为,周公、成王之时,祀於明堂,言我所美大,我所献荐者,维是肥羊,维是肥牛也。以此牛羊所以得肥者,维为上天其佑助之,故得无伤病也。我周公、成王善用法此文王之常道,日日用之,以谋四方之政。维天乃大文王之德,既佑助文王,於我周公、成王之祭又歆飨之也。善法文王之常道,而得为天所佑。我周公、成王,而今而后,其常早起夜卧,畏敬天之威怒,於是安之。言安行文王之道以为常法也。○郑上三句唯一将字别,次四句云:我周公、成王则法象行此文王之常道,以日日施於天下,以治此四方之民,维我得受此嘏福於文王。此文王既佑助我而歆飨之,故所以与我嘏福也。馀同。○传“将,大。享,献”。○正义曰:皆《释诂》文。○笺“将犹”至“助之”。○正义曰:以将与享相类,当谓致之於神,不宜为大。将者,送致之义,故云“犹奉养”。谓以此牛羊奉养明神也。牛羊充盛肥腯,有天气之助。有其为天佑助,故无病伤。桓六年《左传》云:“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其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彼传言善於治民,不妄劳役,民之畜产无疾,故祭祀之牲得肥。明牛羊肥而无疾,是天之力助。天之助人,唯德是与,故云神飨其德而佑助之。维天佑之,当是佑助於人而已。为佑助牛羊者,以下句乃云“既佑飨之”,则此未是佑人,文连牛羊,知是佑助牛羊,亦是飨人之德,故助之也。此祀文王於明堂,则是祭天矣。《礼》称郊用特牲,《祭法》云“燔柴於泰坛,祭天用骍犊”,则明堂祭天,亦当用特牛矣,而得有羊者,祭天以物莫称焉,贵诚用犊,其配之人,无莫称之义,自当用太牢也。《郊特牲》云:“帝牛不吉,以为稷牛。”是配者与天异馔,明其当用太牢。此祀有文、武为配,於礼得其有羊也。《夏官·羊人》云:“衅积,共羊牲。”注云:“积,积柴。”以祭天有羊牲者,彼衅在积上,明所云积柴非祭天,当谓槱燎祀司中、司命之等有羊也。
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既右飨之。仪,善。刑,法。典,常。靖,谋也。笺云:靖,治也。受福曰嘏。我仪则式象法行文王之常道,以日施政于天下,维受福於文王,文王既右而飨之。言受而福之。○嘏,古雅反,毛“大也”。 [疏]传“仪善”至“靖谋”。○正义曰:皆《释诂》文也。刑既为法,则式不复为法,当训为用。毛於嘏字皆训为大,此嘏亦为大也。王肃云:“善用法文王之常道,日谋四方,维天乃大文王之德,既佑助而歆飨之。”○笺“靖治”至“而福之”。○正义曰:“靖,治”,《释诂》文。《特牲》、《少牢》皆祝以神辞嘏主人,与之以福,是受福曰嘏。仪者威仪,式者法式,故以仪式为则象,谓则象法行文王之常道也。以此能治四方,所以蒙佑,不宜为谋之,故以靖为治,谓施於天下也。既佑助飨之,是释其所以致福之意,故云“言受而福之”,谓神受其德,故降与之福也。
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笺云:于,於。时,是也。早夜敬天,於是得安文王之道。 《我将》一章,十句。
《时迈》,巡守告祭柴望也。巡守告祭者,天子巡行邦国,至于方岳之下而封禅也。《书》曰:“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徧于群神。”○巡音旬。守,手又反,本或作“狩”,注同。柴,士佳反,《说文》、《字林》作“祡”。行,下孟反,下“出行”同。禅,市战反。徧音遍。 [疏]“《时迈》十五句”。○正义曰:《时迈》诗者,巡守告祭柴望之乐歌也。谓武王既定天下,而巡行其守土诸侯,至于方岳之下,乃作告至之祭,为柴望之礼。柴祭昊天,望祭山川。巡守而安祀百神,乃是王者盛事。周公既致太平,追念武王之业,故述其事而为此歌焉。宣十二年《左传》云:“昔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明此篇武王事也。《国语》称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明此诗周公作也。治天下而使之太平者,乃是周公为之。得自作颂者,於时和乐既兴,颂声咸作,周公采民之意,以追述先王,非是自颂其身,故得亲为之。序不言周公作者,颂见天下同心歌咏,例皆不言姓名。经之所陈,皆述巡守告祭之事。指文而言,“时迈其邦”,是巡守之辞也;“怀柔百神,及河乔岳”,是告祭之事。柴望祭天,经不言天,百神以天为宗,其文可以兼之矣。○笺“巡守”至“群神”。○正义曰:此解巡守之名及告祭之意。天子封建诸侯以为邦国,令之为王者守土。天子以时往行其邦国,至於其方岳之下,为此告祭,而又为封禅礼焉,以此故有柴望之事也。“《书》曰”以下,《尧典》文。彼说舜受尧禅,即位之后巡守之事。其言柴望与此同,故引以证之。明此告祭柴望,是至方岳而祭也。所以为此巡守之礼者,以诸侯为王者守土,专制一国,告从令行。而王者垂帷端拱,深居高视,一日二日,庶事万机,耳目不达於远方,神明不照於幽僻。或将强以陵弱,恃众以侵寡,拥遏王命,冤不上闻,而使远道细民受枉。圣世圣王知其如是,故制为此礼,时自巡之。《大司马职》曰:“及师,大合军,以行禁令,以救无辜,伐有罪。”注云:“师谓巡守。若会同,是巡守之礼,有伐罪正民之事也。”《尧典》说巡守之礼云:“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王制》说巡守之礼云:“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不敬者,君削以地。不孝者,君黜以爵。革制度衣服者为叛,叛者君讨。有功德於民者,加地进律。”是其事也。王者代天理民,今既为天远行,所至不可不告。五岳,地之贵神,今既来至其傍,又亦不可无礼,是故燔柴以告天,望祭山川。《白虎通》云:“巡守为祭天何?本巡守为天所告至也。”《王制》注亦云:“柴祭天,告至也。云望秩者,山川之神,望其所在,以尊卑次秩祭之。”《尧典》注云“徧以尊卑次秩祭之”是也。言至於方岳之下者,每至其方之岳,皆为告祭之礼,非独东岳而已。告祭则四岳皆然。其封禅者,唯岱宗而已,馀岳不封禅也。聚土曰封,除地曰墠。变墠言禅,神之也。封禅必因巡守,而巡守不必封禅。何则?虽未太平,王者观民风俗而可以巡守。其封禅,必太平功成,乃告成於天,非太平不可也。又封禅者,每一代唯一封而已。其巡守,则唐、虞五载一巡守,周则十二年一巡守,以为常,非直一巡而已。此其所以异也。封禅之见於经者,唯《大宗伯》云“王大封则先告后土”以外,更无封文也。《礼器》云:“因名山,升中于天,而凤凰降,龟龙假。”虽不言封,亦是封禅之事,故注云:“升,上也。中,犹成也。谓巡守至於方岳,而燔柴祭天,告以诸侯之成功而太平,阴阳和而致象物。”是则功成瑞至,然后可以升中,明未太平必不可也。《白虎通》云:“王者易姓而起,必升封太山何?告之义也。始受命之时,改制应天,天下太平,功成封禅,以告太平也。所以必於太山何?万物交代之处也。必於其上何?因高告高,顺其类也。故升封者,增高也;下禅梁甫之山基,广厚也。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增太山之高以报天,附梁甫之基以报地,明天之所命,功成事就,有益於天地。若高者加高,厚者加厚矣。”是说封禅之义。若然,巡守不必封禅,封禅必待太平,则武王之时未封禅矣。此诗述武王之事,而笺云“至方岳之下而封禅”者,广解巡守所为之事。言封禅者,亦因巡守为之,非言武王得封禅也。《史记·封禅书》云,齐桓公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甫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乃数十二,於周唯言成王封泰山禅社首。是武必不封禅,其巡守则武王为之。以《左传》之文参之,此诗是武王巡守矣。《白虎通》曰:“何以知太平乃巡守?以武王不巡守,至成王乃巡守。”其言违《诗》反传,所说非也。“徧於群神”一句,於《尧典》乃在上文“正月上日,受终於文祖”之时,云“类於上帝,禋於六宗,望於山川,徧於群神”,於二月巡守之下,唯有“柴,望秩於山川”而山,不言“徧於群神”。此一句,衍字也。定本、《集注》皆有此一句。案《王制》说巡守之礼,亦云“柴而望祀”,不言“徧群神”也。《尧典》注云:“群神,丘陵坟衍之属。”《般》序止云四岳河海,经唯言嶞山乔岳,不言坟衍丘陵,是必不徧群神也。其以《尧典》之文上下相校,正月所祭之神,多於祭岱之时,而至岱不禋六宗,何知当徧群神也?是由二文相涉,后人遂增之耳。
时迈其邦,昊天其子之。实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叠。怀柔百神,及河乔岳。允王维后!迈,行。震,动。叠,惧。怀,来。柔,安。乔,高也。高岳,岱宗也。笺云:薄,犹甫也。甫,始也。允,信也。武王既定天下,时出行其邦国,谓巡守也。天其子爱之,右助次序其事,谓多生贤知,使为之臣也。其兵所征伐,甫动之以威,则莫不动惧而服者。言其威武,又见畏也。王行巡守,其至方岳之下,来安群神,望于山川,皆以尊卑祭之。信哉,武王之宜为君,美之也。○右音又,注同,助也。叠,徒协反。柔如字,本亦作“濡”,两通,俱训安也。乔音桥。{山狱},本亦作“岳”,同音岳。知音智。 [疏]“时迈其邦”。○正义曰:周公以时既大平,追述武王之事。言武王既定天下,以时行其邦国。其出也,天行云转,六军皆从,群臣贤智,各司其职。於是乃见昊天,其於武王子爱之矣,实佑助而次序我有周之事。谓生贤智之臣,使得以为用,是子爱之也。其所往之处,始欲我武王以军威动之,莫不动惧而服,是威又可畏,不假用兵也。至於方岳之下,其来乃为安宁百神及河与高岳,皆次秩祭之。武王巡行邦国,而使人神得所信乎。武王之德如是,维宜为天下之君也。於此行也,明见天之爱我有周,使俊乂之臣用,次序在位。多生贤哲,令之在官,是其子爱之效,於此明见之也。动之以威,莫敢不服。武王於是则聚其干戈而纳之,则韬其弓矢而藏之,是由往则震惧,故不用之也。我武王能如此,求有美德之士而任用之,其功其大美矣,故陈其功状,於是大乐而歌之。信哉,我武王之德能长安之,言能安此大乐之美,故歌之也。○传“迈行”至“岱宗”。○正义曰:“迈,行”,“怀,来”,《释言》文。“震,动”,“叠,惧”,“乔,高”,《释诂》文。彼叠作“慴”,音义同。《释诂》云:“柔,安也。”某氏引《诗》云:“怀柔百神。”定本作“柔”,《集注》作“濡”。柔是也。言“高岳,岱宗”者,以巡守之礼,必始於东方,故以岱宗言之,其实理兼四岳,《般》祀四岳是也。谓之岱宗者,应劭《风俗通》云:“岱,始也。宗,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故为五岳长。”《白虎通》云:“岱者,言万物相代於东方也。”○笺“薄犹”至“美之”。○正义曰:《芣苡》传云:“薄,辞。”笺云:“薄言,我薄。”其云薄欲如此,亦是初始之义,故转之为甫,训甫为始也。“允,信”,《释诂》文。序言巡守,故知出行其邦国,谓巡守也。佑序之文承“昊天”之下,故知亦是昊天助之,次序其事。下云“式序在位”,故知谓“多生贤智,使为之臣也”。时虽无敌可伐,但兵行主伐有罪,故云“其兵所征伐,甫动之以威,则莫不动惧而服”。言其威武,又见畏,谓不但为天所爱,复为人所畏,故言“又”也。《乐记》说武王克定天下,其兵包以虎皮,示不复用,则伐纣之后,天下即服。至於巡守,始言莫不服者,以王者之为巡守,虑有不服之处,故美其无不服耳,非谓时有叛者,见兵乃服也。又解巡守之行,得有动威之意。以王行巡守,以军从故也。知者,以《大司马》云:“及师,大合军,以行禁令,以救无辜,伐有罪。”又曰:“若大师,则掌其戒令,莅衅主,及军器。”上云“及师”,下云“若大师”,则二者之师不同也。大师言“衅主,及军器”,是征伐实事,则上云“及师”,非征伐也。明大师为征伐,及师为巡守,故“及师”之下注云:“师谓王巡守。若会同,司马起师合军以从,所以威天下,行其政也。不言大者,未有敌,不尚武。”是巡守之礼,当师从也。言大合军,犹《大司乐》言大合乐。大合乐者,遍作六代之乐,则知大合军者,亦六军皆行也。而《杂问志》云“天子巡守,礼无六军之文”者,郑意以巡守必有六军,但礼无正文,故云“无六军之文”耳。天子海内之主,安不忘危,且云“救无辜,伐有罪”,安得无六军也?百神者,谓天与山川之神。神以王为主,祭之则安,故云“来安群神”,谓望於山川。《尧典》云:“望秩於山川。”秩者,次秩,故云“皆以尊卑祭之”。此解百神,止云山川而已,益明序下之笺无“徧於群神”也。“允王维后”,总上事而叹之,故云“信哉,武王之德宜为君。美之也”。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明矣,知未然也。昭然,不疑也。笺云:昭,见也。王巡守,而明见天之子有周家也。以其有俊乂,用次第处位。言此者,著天其子爱之,右序之效也。 [疏]传“明矣”至“不疑”。○正义曰:明之与昭,俱是见义,但以达见远事谓之为明,其昭者,大明之状,故云“明矣,知未然也。昭然,不疑”。言因此巡守,知天而今而后常爱周家,其事昭然不复为疑,与郑明见之义同,但分而言之耳。○笺“明见”至“之效”。○正义曰:“昭,见”,《释诂》文也。以毛意微申使易晓,故云“王巡守,而明见天之子有周家”正以俊乂之人用,次第处位故也。此经二句覆上“佑序有周”,故云“言此者,著天其子爱佑序之效验也”。
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戢,聚。櫜,韬也。笺云:载之言则也。王巡守而天下咸服,兵不复用,此又著震叠之效也。○戢,侧立反。櫜音羔。韬,吐刀反。复,扶又反。 [疏]传“戢,聚。櫜,韬”。○正义曰:“戢,聚”,《释诂》文。櫜者,弓衣,一名韬,故内弓於衣谓之韬弓。
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夏,大也。笺云:懿,美。肆,陈也。我武王求有美德之士而任用之,故陈其功,於是夏而歌之。乐歌大者称夏。○肆音四。夏,户雅反。下注同。 允王保之。笺云:允,信也。信哉,武王之德,能长保此时夏之美。 [疏]传“夏,大”。○正义曰:《释诂》文。○笺“懿美”至“称夏”。○正义曰:“懿,美”,《释诂》文。肆者,张设之,言故为陈也。言求,是自此求彼之辞,故知求美德之士而用之。谓“式序在位”,是武王求而得之也。以言陈之於夏,故知夏为乐名。又解名为夏之意,以夏者大也,乐歌之大者称夏也。《思文》笺云:“夏之属有九。”与此意相足。言山《周礼》有九夏,知此夏为乐歌也。《春官·锺师》“凡乐事,以锺鼓奏九夏:《王夏》、《肆夏》、《昭夏》、《纳夏》、《章夏》、《齐夏》、《族夏》、《陔夏》、《骜夏》”,注云:“夏,大也。乐之大歌有九,是九夏之名也。”彼注引吕叔玉云:“《肆夏》、《繁遏》、《渠》,皆《周颂》也。《肆夏》,《时迈》也;《繁遏》,《执竞》也;《渠》,《思文》也。”玄谓以《文王》、《鹿鸣》言之,则《九夏》皆诗篇名,颂之族类也。此歌之大者,载在乐章,乐崩亦从而亡,是以颂不能具。然则郑以九夏别有乐歌之篇,非颂也,但以歌之大者皆称夏耳。
《时迈》一章,十五句。
《执竞》,祀武王也。执竞,其敬反。执,持也。《韩诗》云:“执,服也。” [疏]“《执竞》十四句”。○正义曰:《执竞》诗者,祀武王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之时,既致太平,祀於武王之庙。时人以今得太平,由武王所致,故因其祀,述其功,而为此歌焉。经之所陈,皆述武王生时之功也。
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无竞,竞也。烈,业也。不显乎其成大功而安之也。显,光也。皇,美也。笺云:竞,强也。能持彊道者,维有武王耳。不强乎其克商之功业,言其强也。不显乎其成安祖考之道。言其又显也。天以是故美之。予之福禄。○“大功”,本或作“天功”。 [疏]“执竞武王”。○正义曰:言有能持强盛之道者,维武王耳。此武王岂为无强乎?维克商之功业,实为强也。岂不显乎?其成安祖考之道,实为显也。由其既强且显,上天以是之故,嘉美之以大福,又重述武王强显得福之事。武王用彼成安祖考之道,故得受命伐纣,同有天下四方之民,而斤斤然其为周家一代明察之君,是其显而得福也。又武王之祭宗庙也,作锺鼓之乐,其声和乐喤喤然;奏磬管之音,其声合集锵锵然。合於礼度,当於神明,故神下与之福众多而穰穰然,下与福丰大而简简然,於时助祭之人又威仪顺习反反然。其祭之末,此群臣等既醉於酒矣,既饱於德矣,於祭之事终始无违,故致福禄复来与之。言武王受此多福,故今得太平,是以述而歌之。○传“无竞”至“皇美”。○正义曰:无竞,反其言故为竞也。“烈,业。显,光。皇,美”,皆《释诂》文。又曰“康,安”,故云“成大功而安之”。大功,谓伐纣也。安之,谓安祖考也。武王祖考,其心冀成王业,王业未就,心皆不安。武王既伐纣,是成大功、安祖考,故云“成大功而安之”,其意与郑同。○笺“竞强”至“福禄”。○正义曰:“竞,强”,《释言》文。“时,是”,《释诂》文。武王大业在於伐纣,故知“维烈”是克商之功业也。《下武》云,“三后在天,王配於京”,“永言孝思”,“应侯顺德”。故知成安是成安祖考之道也。既强显之,下乃言天美之,与之福禄,谓使之胤嗣长远,享国不绝也。
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自彼成康,用彼成安之道也。奄,同也。斤斤,明察也。笺云:四方,谓天下也。武王用成安祖考之道,故受命伐纣,定天下,为周明察之君斤斤如也。○斤,纪觐反。 [疏]传“自彼”至“明察”。○正义曰:训自为用,故云“用彼成安之道”。“奄,同”,《释言》文。又云:“奄,盖也。”郑於《閟宫》、《玄鸟》笺皆以奄为覆。覆盖四方,同为己有,与传不异也。《释训》云:“明明、斤斤,察也。”此连“其明”,故云明察。
钟鼓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威仪反反。既醉既饱,福禄来反。喤喤,和也。将将,集也。穰穰,众也。简简,大也。反反,难也。反,复也。笺云:反反,顺习之貌。武王既定天下,祭祖考之庙,奏乐而八音克谐,神与之福又众大,谓如嘏辞也。群臣醉饱,礼无违者,以重得福禄也。○喤,华彭反,徐音皇,又音宏。注同。筦音管,本亦作“管”,同。将,七羊反。注同。《说文》作“{将足}々”,行貌。穰,如羊反。反反如字,沈符板反,又音贩。复,扶又反,重也,又音服。重,直用反。 [疏]传“喤喤”至“反复”。○正义曰:喤喤、将将,俱是声也,故言“和”与“集”。谓与诸声相和,与诸乐合集也。《释训》云:“喤喤,乐也。穰穰,福也。”舍人曰:“喤喤,钟鼓之乐也。穰穰,众多之福也。”某氏引此诗,明穰穰是福丰之貌也。“简简,大”,《释训》文。李巡曰:“简简,降福之大也。”笺以反反为顺习之貌。传言“反反,难”者,谓顺礼闲习,自重难也。《释言》云:“复,反也。”是反得为复。定本作“覆”。○笺“武王”至“福禄”。○正义曰:笺以文承“奄有”之下,降福是祭祀之事,故知是武王既定天下,祭祖考之庙也。《少牢》大夫嘏辞尚云:“受禄于天,宜稼于田。”天子嘏辞,致福固宜众且大矣,故云“谓如嘏辞也”。《祭义》说祭祀之礼,主人悫而趋,宾客则济济漆漆然,则“威仪反反”是即祭者之容也。“既醉既饱”,文在“反反”之下,故知谓群臣醉饱也。祭末旅酬,下及群臣,故有醉饱之义。即《既醉》所云“醉酒饱德”,是也。此时祭之末节,人多倦而违礼,故美其礼无违者,以重得福禄,即经之“来反”也。此陈祭之事,止应一降福耳,但作者於乐音和集之下,以言降福;於群臣既醉之下,复言福禄,每於一事得礼,一言获福,欲见善不虚作,福必报之,为节文之势,故言福禄复来也。祭祀宗庙,当有酒食之馔,此不言黍稷牲牢,唯云声乐者,诗人意之所言,无义例也。
《执竞》一章,十四句。
《思文》,后稷配天也。 [疏]“《思文》八句”。○正义曰:《思文》诗者,后稷配天之乐歌也。周公既已制礼,推后稷以配所感之帝,祭於南郊。既已祀之,因述后稷之德可以配天之意,而为此歌焉。经皆陈后稷有德可以配天之事。《国语》云:“周文公之为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是此篇周公所自歌,与《时迈》同也。后稷之配南郊,与文王之配明堂,其义一也。而此与《我将》序不同者,《我将》主言文王飨其祭祀,不说文王可以配上帝,故云“祀文王於明堂”。此篇主说后稷有德,可以配天,不说后稷飨其祭祀,故言“后稷配天”。由经文有异,故为序不同也。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极,中也。笺云:克,能也。立,当作“粒”。烝,众也。周公思先祖有文德者,后稷之功能配天。昔尧遭洪水,黎民阻饥,后稷播殖百穀,烝民乃粒,万邦作乂,天下之人无不於女时得其中者。言反其性。○烝,之丞反。粒音立。阻,庄吕反,难也。马融注《尚书》作“祖”,云:“始也。”艾音刈,郑注《尚书》五盖反,本或作反,音同。 [疏]“思文后稷”。○毛以为,周公自言我思先祖之有文德者,后稷也。此后稷有大功德,堪能配彼上天。昔尧遭洪水,后稷播殖百穀,存立我天下众民之命,使众民无不於尔后稷得其中正。言民赖后稷复其常性。是后稷有大功矣。由后稷有穀养民之故,天乃遗我武王以所来之牟麦。正以牟麦遗我者,帝意所命,用此后稷养天下之物,表记后稷之功,欲广其子孙之国,使无疆境於汝今之经界。言於此今之经界,其内不立封彊,是命大有天下,牢笼九服也。以是之故,陈其久常之功,於是夏乐而歌之。言后稷功为常久,永在歌乐,故所以配天共食也。○郑唯以立为粒、率为循,其文义大同。○传“极,中”。○正义曰:北极以居天之中,故谓之极,是为中之义也。传不解立,但毛无破字之理,必其不与郑同,宜为存立众民也。○笺“克能”至“其性”。○正义曰:“克,能”,《释言》文。此“立我烝民”,与《尚书》“烝民乃粒”,事义正同,故破立从粒。“烝,众”,《释诂》文。《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是后稷配天,周公为之。此诗周公所作,故云“周公思先祖有文德者,后稷有此文德,故周公思之,非谓遍思先祖,后稷独有文德也”。《尧典》云:“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是尧遭洪水也。又《舜典》云:“帝曰:‘弃,黎民俎饥。汝后稷播时百穀。’”注云:“俎读曰阻。阻,厄也。时读曰莳,始者,洪水时,众民厄於饥,汝居稷官,种莳百穀,以救活之。”是黎民阻饥,后稷播殖百穀也。《益稷》云:“禹曰:‘予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烝民乃粒,万邦作乂。’”注云:“禹复与稷教民种。”泽物菜蔬,难厄之食,授以水之众。鲜食,谓鱼鳖也。粒,米也。乂,养也。众民乃复粒食,万国作相养之礼,是“烝民乃粒,万邦作乂”也。
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牟,麦。率,用也。笺云:贻,遗。率,循。育,养也。武王渡孟津,白鱼跃入于舟,出涘以燎。后五日,火流为乌,五至,以穀俱来。此谓遗我来牟,天命以是循存后稷养天下之功,而广大其子孙之国,无此封竟於女今之经界,乃大有天下也。用是故,陈其久常之功,於是夏而歌之。夏之属有九。《书》说乌以穀俱来,云穀纪后稷之德。○贻音夷,字又作“诒”,同。牟并如字,字书作“麰”,音同。牟字或作“{敄麦}”。《孟子》云:“{敄麦},大麦也。”《广雅》云:“麳,小麦。麰,大麦也。”疆,居良反,竟也。介音界,大也。后放此。夏,户雅反。注同。遗,唯季反。下同。涘音仕。燎,力召反。竟音境,本或作“境”。 [疏]传“牟,麦。率,用”。○正义曰:《孟子》云:“麰麦播种而耰之。”赵岐注云:“麰麦,大麦也。”《说文》云:“来,周受来牟也。一麦二廪夆,象其芒刺之形,天所来也。”《释诂》云:“率、由,自也。”由、自俱训为用,故率为用也。○笺“贻遗”至“之德”。○正义曰:“贻,遗”,《释言》文。“率,循。育,养”,《释诂》文。“武王渡孟津”至“以穀俱来”,皆《尚书》文。《大誓》云:“惟四月,太子发上祭於毕,下至於孟津之上。”注云:“孟津,地名。”又云:“大子发升舟中流,白鱼入於王舟。王跪取,出涘以燎之。”注云:“白鱼入舟,天之瑞也。鱼无手足,象纣无助。白者,殷正也。天意若曰,以殷予武王,当待无助。今尚仁人在位,未可伐也。得白鱼之瑞,即变称王应天命定号也。涘,涯也。王出於岸上,燔鱼以祭,变礼也。”又云:“至於五日,有火自上复於下,至於王屋,流之为雕,其色赤,其声魄。五至以穀俱来。”注云:“五日,燎后日数。王屋,所在之舍上。流犹变也。雕当为鸦,鸦,乌也。燎后五日,而有火为乌。天报武王以此瑞。”《书说》曰:“乌有孝名,武王卒父业,故乌瑞臻。赤,周之正。穀,记后稷之德。”又《礼说》曰:“武王赤乌穀芒,应周尚赤用兵。王命曰为牟。天意若曰:须暇纣五年,乃可诛之。武王即位,此时巳三年矣。穀,盖牟麦也。诗云‘贻我来牟’。”是郑所据之文也。周自后稷以来,得穀瑞者,唯彼云“以穀俱来”。此言“来牟”,彼云“穀至”,彼此交相证明,其事同也。《太誓》止云白鱼,不言鱼之大小。《中候·合符后》云:“鱼长三尺,赤文,有字题之目下授右。”注云:“右,助也。天告以伐纣之意,是其助。”然则目下有此授右之字也。而彼“授右”之下,犹有一百二十馀字,乃云“王维退写成以世字,鱼文消”。盖其鳞甲之上有此字,非云下所能容。直言出涘以燎,不言回舟,盖在此岸燎也。《太誓》之注不解五至,而“合符”后注云:“五至,犹五来。”不知为一日五来,为当异日也。言“五至以穀”,则第五至时,乃有穀耳。彼穀此牟,理当为一,故云“此谓遗我来牟”也。又解“帝命率育”之义。天命武王,正以是牟麦者,循而存记此后稷养天下之功。言后稷以穀养天下,故命武王以穀存记之也,是欲广大其子孙之国也。无此封境於汝今之经界者,谓当时经界已广大万里,於汝此之内使无封疆,是乃大有天下之辞也。言“无此疆尔介”者,周公自据当时,故云“此称天之意”,故云“尔自汝当时之土境”也。此与《时迈》皆周公所作,俱云“时夏”,则以此二者为大功,故於乐为大歌也。夏之属有九,即《锺师》“九夏”是也。《书说》“乌以穀具来”,云“穀以记后稷之德”者,《尚书旋机钤》及《合符后》皆有此文。注云:“稷好农稼,今乌衔穀,故云记之也。”
《思文》一章,八句。
《清庙之什》十篇,十章,九十五句。
◎臣工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七
《臣工》,诸侯助祭遣於庙也。 [疏]“《臣工》十五句”。○正义曰:《臣工》诗者,诸侯助祭遣於庙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之时,诸侯以礼春朝,因助天子之祭。事毕将归,天子戒敕而遣之於庙。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此诸侯来朝,行朝享之礼已终,天子飨食燕赐之事又毕,唯待祭讫而去,故於祭之末,因在庙中遣之。经陈戒诸侯之臣,使助其公事。又戒车右,令及时劝农。天子宾敬诸侯,不敕其身,戒其臣,亦所以戒诸侯,是其遣之事也。此诸侯助祭,是下土诸侯自外来也。《振鹭》、《有客》序皆云“来”;此与《烈文》不言来者,《振鹭》、《有客》经言“有客戾止”,主陈其来之意,故序言“来助”、“来见”;此与《烈文》王告戒之以事,不说其来,但因助祭而戒之,当言其助而已,不须言来也。《载见》述其始见,故序亦指言始见,不言其来。
嗟嗟臣工,敬尔在公。王釐尔成,来咨来茹。嗟嗟,敕之也。工,官也。公,君也。笺云:臣,谓诸侯也。釐,理。咨,谋。茹,度也。诸侯来朝天子,有不纯臣之义,於其将归,故於庙中正君臣之礼,敕其诸官卿大夫云:敬女在君之事,王乃平理女之成功。女有事,当来谋之、来度之於王之朝,无自专。○釐,力之反。茹,如预反,徐音如。度,待洛反。下同。朝,直遥反。下皆同。 [疏]“嗟嗟臣工”。○正义曰:此周公、成王於祭之末,将遣诸侯,不直戒其身,为其太斥,故戒其卿大夫及车右以警切之。将戒,先嗟而又嗟,重叹以呼之曰:我臣之下诸官,谓诸侯之卿大夫也。汝等皆当敬慎於汝在君之职事。汝能如此,则我王家当平理汝之成功,知其勤惰,亦不忘汝劳。汝若有大事赏罚,当来咨谋计度於我王之庙,无得自专。欲使诸侯闻之,亦敬其事而不自专也。又敕其车右以农事,亦嗟而又嗟,重叹而呼之曰:尔从君之保介,谓车右,衣甲之人也,今巳是维暮之春矣,汝若归国,亦有何所求施於民乎?维汝如何於民之新田畬田。言汝当奈此民之新田畬田何,欲其劝民耕之也。所以令汝劝民耕田者何?於乎美哉,本赤乌所与俱来之牟麦,以瑞我周家,大受其光明,谓得此牟麦之瑞,而为天下所休庆也。此光明之事,乃见於上帝,言为上帝所闻知也。至今用以此瑞之故,常有乐岁,遂时和年丰,耕则必获。是田不可舍,汝可命我众民,令之具汝所用钱镈之田器,勤力以事农亩,终久必多铚刈。宜以此告劝下民,使勤於田事。○传“嗟嗟”至“公君”。○正义曰:嗟嗟,叹声。将敕而嗟叹,故云“嗟嗟,敕之”,非训为敕也。《皋陶谟》曰:“百工惟时。天工人其代之。”皆谓官也,故以工为官。“公,君”,《释诂》文。○笺“臣”至“自专”。○正义曰:此遣诸侯之歌。敕臣之工,使敬君事,故知臣谓诸侯。《尧典》云“允釐”,为理之义,故为理也。“咨,谋”,《释诂》文。“茹,度”,《释言》文。又解所以谓诸侯为臣者。诸侯来朝天子,有不纯臣之义,於其归,故於庙正其为臣之礼。明天子以主人之义不纯臣於诸侯,其诸侯之心则当纯臣於天子,恐彼不知,以不纯为常,故於庙中称之为臣,以正臣之礼。既正臣礼,而君臣分定,因以示义。见事当上逸下劳,故敕其下诸官而警切之,使之敬其君事,有大事来谋於王。虽呼其臣而戒之,实亦戒诸侯之身也。言诸侯朝天子有不纯臣之义者,以《秋官·大行人》“掌大宾之礼与大客之仪”注云:“大宾,要服以内诸侯。大客,谓其孤卿。”然则天子之於诸侯,谓之为宾。宾者,敌主之辞,是不纯臣之义也。《异义》:“《公羊》说‘诸侯不纯臣’。《左氏》说‘诸侯者,天子蕃卫纯臣’。谨案:《礼》,王者所不纯臣者,谓彼人为臣,皆非巳德所及。《易》曰:‘利建侯。’侯者,王所亲建,纯臣也。玄之闻也,宾者,敌主人之称,而《礼》,诸侯见天子称之曰宾。不纯臣,诸侯之明文矣。”唯郑据《大行人》之文,以为不纯之证也。以宾客之文,明不纯臣之义,则谓天子与诸侯对为宾主行礼,是为不纯臣。君与朝廷之臣行礼,飨燕则使人为主。诸侯燕其臣,使宰夫为献。主不与臣对行礼,是纯臣之也。《大行人》又云:“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注云:“谓其君为小宾,臣为小客。”《小行人》云:“几四方之使,大客则摈,小客则受其币,听其辞。见於夷狄,君臣亦称宾客,则四夷诸侯亦不纯臣也。此则天子於诸侯之义耳。若诸侯於天子,皆纯臣矣。”《北山》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皋陶谟》云:“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是彼於王者皆纯臣也。《书传》:“周公谓越常氏之译曰:‘德泽不加焉,则君子不享其质。政令不施焉,则君子不臣。’”明政令之所及,尽为纯臣,故此所以正臣之礼也。何知不是臣之与工?君臣并敕,而以为独敕其卿大夫者,以下敕保介,其文不与臣连,是独敕保介,则知此亦独敕其臣,不敕其君也。且君臣礼绝,尊卑不同。天子之戒诸侯,当正尊卑之礼,不可使人臣与君并受其命,以此知敕臣之工,不敕臣也。诸侯之朝天子,必有卿与大夫随之为介,故云“敕其诸官卿大夫”也。《秋官·司仪》云:“诸公相为宾。及将币,每门止一相。及庙,唯上相入。”则诸侯朝天子,亦应唯上相入庙耳。此得卿大夫及车右俱在庙中受敕者,彼谓将币飨食行礼之时,唯上相入耳。此诸侯将归,遣之於庙,是召入而戒之,非致币之类也。敬汝在君之事,王乃平理汝之成功,谓有大功,则赐之车服以宠章之。若《左传》宣十六年,晋侯请於王,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襄十九年,郑公孙虿卒,范宣子言诸晋侯,以其善於伐秦,晋侯请於王,王追赐之大路以行礼。是有功,王平理之事也。言来谋之、度之於王之庙者,以其在庙敕之而言来,故知来谋於王之庙也。且古者大事谋於庙中。《访落》序云:“嗣王谋於庙。”《国语》云:“谋之廊庙,失之中原。”是大事必谋於庙也。定本、《集注》朝字作“庙”,於义为是。
嗟嗟保介,维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田二岁曰新,三岁曰畬。笺云:保介,车右也。《月令》“孟春,天子亲载耒耜,措之於参保介之御间”。莫,晚也。周之季春,於夏为孟春。诸侯朝周之春,故晚春遣之。敕其车右以时事,女归,当何求於民?将如新田、畬田何急?其教农趋时也。介,甲也。车右,勇力之士,被甲执兵也。○莫音暮,本或作“暮”。注同。畬音馀。耒,力对反。耜音似。措,七故反。夏,户雅反。被,皮寄反。 [疏]笺“保介”至“执兵”。○正义曰:此所以敕人也。以《月令》准之,知保介为车右,故即引《月令》以证之。尽“保介之御间”,皆《月令》文。彼说天子耕籍田之礼。天子亲载耒耜,措置之於参乘之人保介之与御者二人间。君之车上,止有御者与车右二人而已,今言保介与御,明保介即车右也。引之者,证保介为车右也。又明以农事敕车右之意,以诸侯耕籍劝农,则此人与之同车,而置田器於其间,常见劝农之事,故敕之也。不敕御人,偏敕车右者,以御人本主於御车,不主辅君,故专敕车右,明其卫君车也。言“保介之御间”者,以人君左载,御在中央,明其远君措之,故系於车右。因御字单言之,以便文。耒耜不近君,而置御右之间者,彼注云“明己劝人,非农人”故也。暮晚者,古暮字作莫,《说文》云:“日在音莽中为莫。”是晚之义也。时有三月,季为其晚,故以周之季春为晚春也。知非夏之季春者,以《月令》季冬命民修耒耜,具田器。农书称孟春耕者急发,不得於建辰之月方始劝农,故知是夏之孟春也。且此诸侯来朝而遣之,若是夏之季春,非复朝王之月,故云“诸侯朝周之春”,以明此为夏之正月也。知诸侯之朝,必以夏之正月者,《明堂位》云:“季夏六月,以禘礼记周公於太庙。”《杂记》云:“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以六月为正,讥用七月,则祭用夏之孟月矣。故《王制》注云:“祭以首时,荐以仲月。”诸侯时祭用夏之正月。《王制》云:“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注云:“虞夏之制,诸侯岁朝。废一时祭,明是朝祭同月,故废之也。”《明堂位》云:“夏礿,秋尝,冬烝,天子之礼。”独不言春祀,得不为朝王而阙之?故彼注云:“鲁在东方,朝必以春,或阙之。”以此而言,明诸侯之朝,皆用孟月可知。由孟春耕期既逼,故敕其车右以其时事,即耕田是也。汝归当何求於民?言无所可求於民,唯求其勤力於农耳。如新田、畬田何?如犹奈何也。当奈此田何?王意急其教农以趋时,恐时之晚过也。更解谓车右为保介之义。介,甲也。车右,勇力之士,被甲执兵,故谓之保介也。《月令》注云:“保犹衣也。”勇力之士,衣甲执兵。此云“被”,彼云“衣”,皆保之义。
於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康,乐也。笺云:将,大。迄,至也。於美乎,赤乌以牟麦俱来,故我周家大受其光明。谓为珍瑞,天下所休庆也。此瑞乃明见於天,至今用之,有乐岁,五穀丰熟。○於音乌。注同。迄,许乞反。乐音洛。下同。见,贤遍反。 [疏]传“康,乐”。○正义曰:《释诂》文。○笺“将大”至“丰熟”。○正义曰:“将,大。迄,至”,《释诂》文。於者,叹辞。皇训为美。於美乎,叹其受麦瑞而得丰年也。大受其光明,谓为天下所休庆者,由受天瑞而人归之,是其为所美庆也。此瑞乃明见於上天,言既为人知,又为天知,美其瑞之著也。人知谓天下归之,天知谓今之丰熟。此瑞本自天来,而云见於天者,见天人相因,以为人见天瑞而归之,天见人归而降福,美此周德,赐之丰年。至今用之,常有乐岁,正谓五穀丰熟。五穀者,五行之穀。《月令》:“春食麦,夏食菽,季夏食稷,秋食麻,冬食黍。”《天官·疾医》:“以五穀养其病。”注云:“五穀:麻、黍、稷、麦、豆也。”是郑以五行之穀为五穀也。《夏官·职方氏》:“豫州其穀宜五种。”注云:“五种:黍、稷、菽、麦、稻。”不以五行之穀为五种者,以《职方》辨九州土地生殖之所宜,每州不同,非五行常穀。豫州之界,东接青州,宜稻、麦;西接雍州,宜黍、稷。明豫州宜黍、稷、稻、麦也。菽则土地多生,人所常种,明通菽为五也。《职方》又云,“幽州宜三种”,注云:“黍、稷、稻。”“兖州宜四种”,注云:“黍、稷、稻、麦。”皆准约所与连接者言之也。
命我众人,庤乃钱镈,奄观铚艾。庤,具。钱,銚。镈,鎒。铚,获也。笺云:奄,久。观,多也。教我庶民,具女田器,终久必多铚艾,劝之也。○庤,持耻反。钱,子践反。镈音博。奄,郑音淹,王、徐并如字。观,古玩反,又如字。注同。铚,珍栗反。艾音刈。銚,七遥反,何士尧反,沈音遥。《世本》云:“垂作銚。”鎒,乃豆反,或作耨。《吕氏春秋》云:“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以间稼也。”高诱注云:“耨,所以芸田也。六寸所以入苗间也。”《字诂》云:长六寸,柄长一尺。”鎒,古字也,今作“耨”,同。获,户郭反,本或作“镬”,音同。《释名》云:“铚,获铁也。”《说文》云:“铚,获禾短镰也。”此则铚器可以获禾,故云“铚,获也”。《小尔雅》云:“截颖谓之铚。”截颖即获也。 [疏]传“庤具”至“铚获”。正义曰:“庤,具”,《释诂》文。《说文》云:“钱,銚,古田器。”《世本》云:“垂作銚。”宋仲子注云:“銚,刈也。”然则銚,刈物之器也。《说文》云:“镈,田器也。”《释名》云:“镈,锄类也。镈,迫地去草。”《世本》云:“垂作耨。”《释器》云:“斪劚谓之定。”李巡曰:“锄也。”郭璞曰:“锄属。”《广雅》云:“定谓之耨。”《吕氏春秋》云:“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间稼也。”高诱注云:“耨芸苗也,六寸所以入苗间。”此云镈、耨当是一器,但诸文或以为耨即锄,或云锄类。古器变易,未能审之。《释名》云:“铚,获禾铁也。”《说文》曰:“铚,获禾短镰也。”然则铚器可以获禾,故云“铚,获也”。《管子》云:“一农之事,必有一铚一耨一銚然后成农。”是三者皆田器。○笺“奄,久。观,多”。○正义曰:《释诂》文。彼奄作“淹”。盖郑读《尔雅》以淹为奄故也。王肃云:“奄,同也。”毛於《执竞》之传以奄为同,言同多铚刈,但无传可据,故同之郑焉。
《臣工》一章,十五句。
《噫嘻》,春夏祈穀于上帝也。祈,犹祷也,求也。《月令》“孟春祈穀于上帝,夏则龙见而雩”是与?○意嘻,意又作“噫”,同於其反。噫音禧。祷,丁老反,又丁报反。见,贤遍反。雩音于。与音馀。 [疏]“《噫嘻》八句”。○正义曰:《噫嘻》诗者,春夏祈穀於上帝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之时,春郊夏雩,以祷求膏雨而成其穀实,为此祭於上帝。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经陈播种耕田之事,是重穀为之祈祷,戒民使勤农业,故作者因其祷祭而述其农事。○笺“祈犹”至“是与”。○正义曰:《春官·太祝》“掌六祈之辞,以祈福祥,求永贞”。知祈为祷求,谓祷请求天降雨以成穀也。《月令》“孟春祈穀於上帝”,及《左传》“夏则龙星见而雩”,此二者,是此春夏祈穀於上帝之事与?以孟春祈穀文与此同,以雩者又是为穀求雨之祭,故以二者为此祭也。“龙星见而雩”,桓五年《左传》有其事。此引之不言《左传》者,以《月令》事在孟春,其时月分明,故显言《月令》。《左传》之言龙见,则时月不明,引取其意。言“夏”则非彼成文,故不云《左传》也。言“是与”者,为若不审之辞,亦所以足句也。必知雩祭亦是祈穀者,《月令》“仲夏,大雩帝以祈穀”,实是雩为祈穀之明文,但雩以龙见为之,当在孟夏之月,为《月令》者错至於仲夏,失正雩之月,故不引之。《左传》称“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郊、雩文连,事正当此,不并引《左传》者,又以传无祈穀之文,故《月令》、《左传》各取其一也。《郊特牲》云:“郊之祭也,大报天而主日。”《书传》曰:“祀上帝於南郊,所以报天德。”然则郊以报天,而云祈穀者,以人非神之福不生,为郊祀以报其已往,又祈其将来,故祈、报两言也。天者,至尊之物,善恶莫不由之,故於此一祭,可以为报天,可以为祈穀。襄七年《左传》曰:“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是郊为祈穀之事也。《孝经》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止言配天,不言祈穀者,郑《箴膏盲》云:“《孝经》主说周公孝以必配天之义,本不为郊祈之礼出,是以其言不备。”《月令》“孟春元日,祈穀於上帝”,是即郊天也。后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籍”,是郊而后耕。二者之礼,献子之言,合是郊天之与祈穀为一祭也。案《礼记·大传》注云:“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苍则灵威仰,皆用正岁之正月郊祭之,盖特尊焉。《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然则夏正郊天,祭所感一帝而已。《月令》注云:“雩祀五精之帝。”则雩祭总祀五帝矣。郊雩所祭,其神不同。此序并云“祈穀于上帝”者,以其所郊之帝亦五帝之一,同有五帝之名,故一名上帝,可以兼之也。《月令》“孟春祈穀於上帝”之下,注云:“上帝大微五帝者,亦谓祈穀所祭也。”是大微之一,不言祈穀,总祀五帝也。《春官·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注云:“祀天,夏正郊天也。上帝,五帝。”所郊亦五帝,殊言天者,尊异之。此不殊之者,非《周礼》相对之例,序者省以便文也。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率时农夫,播厥百穀。意,叹也。嘻,和也。成王,成是王事也。笺云:噫嘻,有所多大之声也。假,至也。播,犹种也。噫嘻乎能成周王之功,其德已著至矣。谓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也。又能率是主田之吏农夫,使民耕田而种百穀也。○成王如字,又于况反。注同。假,郑、王并音格,沈云:“毛如字。”彼,皮寄反。 [疏]“噫嘻成王”。○毛以为,噫嘻然嗟叹而有所戒敕者,成是王事之王。谓周公、成王也。此王既巳政教光明,至於天下,德既光明,显著如此,犹能敬重农事,率是典田之官,令之教民耕田而种百穀。典田之官既受率约,即告民云:我欲得大发汝之私田,终於三十里,欲使各极其望,无不垦耕,汝等须大事汝所耕,及时趋农,十千人维为配耦,恐其失时,欲令万夫俱作。天下既已太平,尚能重民如此,为之祈神,殷勤戒敕,故美而歌之。○郑唯“噫嘻”二字与“骏”字别,又三十里为一部一吏主之,实有十千之数,具说在笺。○传“噫叹”至“王事”。○正义曰:孔子见颜渊死,曰:“噫!天丧予。”成汤见四面罗者曰:“嘻!尽之矣。”则噫嘻皆是叹声。为叹以敕之,传因其文,重分而属之,非训噫嘻为叹敕也。此噫嘻犹上篇云嗟嗟耳。毛亦以上篇重农嗟嗟而敕保介,此文类之,明亦噫嘻而敕之。○笺“噫嘻”至“百穀”。○正义曰:以噫嘻之下方美其成王明至,而“率时农夫”乃在下句,则噫嘻之言,未是敕戒,故以为“有所多大之声”,谓作者有所裒多美大,而为声以叹之,故言“噫嘻,有所多大之声”。“假,至”,《释诂》文。彼假作格,音义同。言既明至,亦是君德著明而有所至,故引《尚书》以当之。“光彼四表,格于上下”,《尧典》文也。注云:“言尧德光耀,及四海之外,至於天地,所谓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齐其明。”彼说尧德,而圣人道同,周公、成王,德亦如之,故美其能“昭假”也。先言此者,人之恒性,莫不急於未就,惰於已成。今成王者,德既著至,而犹尚重农,以是而益可美矣,故云“又能率是主田之吏农夫,使民耕田而种百穀”,谓王者率农夫,教下民也。知农夫是主田之吏者,以文承成王之下,则是王者率之。若田农之夫,非王所亲率。而《释言》云:“畯,农夫也。”畯即《豳风》、小雅及《春官·籥章》所云“田畯”者也。田畯主典田之官,而《尔雅》谓之农夫,故知农夫是主田之吏也。
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私,民田也。言上欲富其民而让於下,欲民之大发其私田耳。终三十里,言各极其望也。笺云:骏,疾也。发,伐也。亦,大服事也。使民疾耕,发其私田,竟三十里者,一部一吏主之,於是民大事耕其私田,万耦同时举也。《周礼》曰:“凡治野田,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氵会,氵会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计此万夫之地,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也。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川之间万夫,故有万耦。耕言三十里者,举其成数。○浚,本亦作“骏”,音畯,毛“大也”。郑云“疾也”。“发发伐”,一本无一“发”字。径,古定反。畛,之忍反,又之人反。洫,况域反。氵会,古外反。广,古旷反。 [疏]传“私民”至“其望”。○正义曰:毛以此经皆敕民之言,故解其敕意,所在皆有。公田在民井田之间,亦当民所耕发,而云“骏发尔私”者,上意欲富其民而让於下,欲民之大发私田,使之耕以取富,故言私而不及公,令民知君於己之专,则感而乐业故也。《大田》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是民意之先公也。此云“骏发尔私”,言不及公,上意之让下也。以彼公私相对,知此言私对公,训骏为大,故云“大发其私田”也。又解正言三十里意。终三十里者,各极其望,谓人目之望所见,极於三十。每各极望,则遍及天下矣。三十以极望为言,则“十千维耦”者,以万为盈数,故举之以言,非谓三十里内有十千人也。王肃云:“三十里天地合,所之而三十则天下遍。”此申毛之意也。言人目所望,三十里而天地合,於三十里外,不复见之,是为极望也。○笺“骏疾”至“成数”。○正义曰:《释诂》云:“速,疾也。骏,速也。”转以相训,是骏为疾也。《冬官·匠人》云:“一耦之伐。”伐,发地,故云“发,伐也”。言伐者,以耜击伐此地,使之发起也。“亦,大服事”,《释诂》文。彼“亦”作“弈”,音义同。笺以“播厥百穀”,是王者率约农夫之言。“骏发尔私,终三十里”,是农夫教民之言。故云“使民疾耕,发其私田”,谓农夫使之也。终训竟也。正使之竟三十里者,王者之立田官,每三十里分为一部,令一主田之吏主之。主田之吏,谓农夫是也。农夫自敕终己境界,故指言三十里也。“亦服尔耕,十千维耦”,是民从农夫号令之事,故云“於是民大耕其田,万耦同时举足而耕也”。知此三十里为部,使一吏主之者,以王者率农夫,使教民种穀,农夫即号令其人,令疾发私田,终三十里。明三十里者,此农夫所部之界,故知每三十里分为一部,使一吏主之。《公羊传》曰:“三公者何?天子之吏。”则吏者,在官之通称。《七月》传云:“畯,田大夫。”畯即此农夫也。三十里而有一吏,盖皆以大夫为之。笺又以万人为耦,与三十里大数相应,故引《周礼》以证之。所引《周礼》,尽“川上有路”,皆《地官·遂人》文也。彼意言,凡治郊外野人之田,一夫之间有通水之遂,广深各二尺也。此遂上即有一步径,以通牛马。其十夫有通水之沟,广深各四尺也。此沟上即有一径畛,以通大车。其百夫有通水之洫,广深各八尺也。此洫上即有一大涂,以通乘车。其千夫有通水之氵会,广丈六尺,深丈四尺也。此氵会上即有一通道,以容二轨。其万夫有自然之大川。此川上即有一广路,以容三轨。是《周礼》以万夫为限,与此十千相当。又计此万夫之地,一夫百亩,方百步,积万夫方之,是广长各百夫,以百百乘是万也。既广长皆百夫,夫有百步,三夫为一里,则百夫为三十三里馀百步,即三分里之一为少半里,是三十三里又少半里也。“耜广五寸,二耜为耦”,《冬官·匠人》文也。此一川之间有万夫,故为万人对耦而耕。此万人受田计之乃三十三里少半里,正言三十里者,举其成数也。以三十里与十千举其成数,正足相充,故郑首尾为一,以易传也。《遂人》注云:“十夫二邻之田,百夫一酂之田,千夫二鄙之田,万夫四县之田。遂、沟、洫、氵会,皆所以通水於川也。遂广深各二尺,沟倍遂,洫倍沟。沟广二寻,深二仞。径、畛、涂、道、路,皆所以通车徒於国都也。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车一轨,道容二轨,路容三轨。以南亩图之,则遂从沟横,洫从氵会横,九涂而川周其外焉。是郑具解五沟五涂之事也。以遂人治野田,故还据遂中邻、里、酂、鄙、县而说之。四县为一部,计六遂三十县为七部犹馀二部,盖与公邑采地共为部也。何者?“遂人於川上有路”之下云:“以达於畿。”郑云:“以至於畿,则中虽有都、鄙,遂人尽主其地。”是都、鄙与遂同制,此法明其共为部也。《地官》序县正每县下大夫一人,鄙师每鄙上士一人,酂长每酂中士一人,里宰每里下士一人,邻长五家则一人。计四县有二十鄙,百酂,四百里,二千邻,则邻长以上,合有二千五百二十四人矣。而云一吏主之者,彼谓主民之官,与典田者别职,其主田之吏,一部唯一人也。《遂人》注所言遂、沟、洫、氵会广深之数,皆《冬官》之文也。径、畛、涂、道、路所容,於《匠人》差约而为之耳,无正文。言以南亩图之,遂从沟横,洫从氵会横者,以夫间有遂,则两夫俱南亩,於畔上有遂,故遂从也。其遂既从,则必注於横者也,故沟横也。百夫方千步,除外畔,其间则南北者九遂,东西者九沟。其东西之畔,即是洫也。从洫必注於横氵会,则南北之畔即是氵会也。万夫方万步,为方千步者百,除外畔,其间南北者九洫,东西者九氵会,其四畔则川周之,故云“川周其外也”。如是者九,则方百里,故《遂人》注又云:“万夫者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九而方一同也。”此皆设法耳。川者,自然之物,当逐地形而流,非於万夫之外必有大川绕之。且川者流水,不得方折而匝之也。
《噫嘻》一章,八句。
卷十九 十九之三
卷十九 十九之三
《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也。二王,夏、殷也。其后,杞也,宋也。○振鹭,土之慎反,下音路。一名春鉏,水鸟也。一音卢。夏,户雅反。杞音起 [疏]“《振鹭》八句”。○正义曰:《振鹭》诗者,二王之后来助祭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之时,已致大平,诸侯助祭,二王之后亦在其中,能尽礼备仪,尊崇王室,故诗人述其事而为此歌焉。天子之祭,诸侯皆助,独美二王之后来助祭者,以先代之后,一旦事人,自非圣德服之,则彼情未適。今二王之后,助祭得宜,是其敬服时王,故能尽礼。客主之美,光益王室,所以特歌颂之。○笺“二王”至“杞宋”。○正义曰:“《乐记》称武王伐纣,既下车,封夏后氏之后於杞,投殷之后於宋,故知之也。《史记、·杞世家》云:“武王克殷,求禹之后,得东楼公,封之於杞,以奉夏后氏之祀。”是杞之初封,即为夏之后矣。其殷后,则初封武庚於殷墟,后以叛而诛之,更命微子为殷后。《书序》云:“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启作《微子之命》。”是宋为殷后,成王始命之也。《乐记》武王封先代之后,已言投殷之后於宋者,以微子终为殷后,作《记》者从后录之。其实武王之时,始封於宋,未为殷后也。《乐记》注云:“投者,举徙之辞。谓微子在殷,先有国邑,今举而徙之,别封宋国也。”若然,僖六年《左传》曰:“许僖公见楚子於武城。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启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所。’”《史记·宋世家》亦云:“周武王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言复位以还为微子,但微国本在纣之畿内,既以武庚君於畿内,则微子不得复封於微也。但微子自囚,以见武王,武王使复其位,正谓解释其囚,使复臣位,不是复封微国也。以《乐记》之文,知武王初即封微子於宋矣,但未知爵之尊卑,国之大小耳。至成王既杀武庚,命为殷后,当爵为公,地方百里。至制礼之后,当受上公之地,更方五百里。《史记》以为成王之时始封微子於宋,与《乐记》文乖,其说非也。如《乐记》之文,武王始封夏后於杞,而《汉书》郦食其说汉王曰“昔汤伐桀,封其后於杞。武王伐纣,封其后於宋”者,主言夏、殷之灭,其后得封耳。以伐夏者汤,克殷者武,故系而言之。其意不言汤即封杞,武即封宋也。王者所以必立二王之后者,以二代之先,受命之祖,皆圣哲之君,故能克成王业,功济天下,后世子孙,无道丧其国家,遂令宗庙绝享,非仁者之意也。故王者既行天罚,封其支子,爵为上公,使得行其正朔,用其礼乐,立祖王之庙,郊所感之帝,而所以为尊贤德,崇三统,明王位,非一家之有也。故《郊特牲》曰:“王者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不过二代。”《书传》曰:“天子存二王之后,与己三,所以通天三统,立三正。”郑《驳异义》云:“言所存二王之后者,命使郊天,以天子礼祭其始祖受命之王,自行其正朔服色,此之谓通天三统。”是言王者立二王后之义也。
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兴也。振振,群飞貌。鹭,白鸟也。雍,泽也。客,二王之后。笺云:白鸟集于西雍之泽,言所集得其处也。兴者,喻杞、宋之君有絜白之德,来助祭於周之庙,得礼之宜也。其至止亦有此容,言威仪之善如鹭然。○处,昌虑反。 [疏]“振鹭于飞”。○正义曰:言有振振然絜白之鹭鸟往飞也,其往飞则集止於西雍之泽。色絜白之水鸟而集於泽,诚得其处也。以兴有威仪之杞、宋。往,行也。其往而行,则来助祭於有周之庙。美威仪之人臣,而助祭王庙,亦得其宜也。此鹭鸟之色,有絜白之容,我客杞、宋之君,其来至止也,亦有此絜白之容。非但其来助祭有此姿美耳,又在於彼国国人皆悦慕之,无怨恶之者。今来朝周,周人皆爱敬之,无厌倦之者。犹复庶几於善,夙夜行之,以此而能长终美誉。言其善於终始,为可爱之极也。○传“振振”至“之后”。○正义曰:此鸟名鹭而已,振与鹭连,即言于飞。《鲁颂》之言“振振鹭”,故知“振振,群飞貌也”。言“鹭,白鸟”者,以言亦有斯容,则义取絜白,故云白鸟也。以鹭是水鸟,明所往为泽,故知“雍,泽”也。谓泽名为雍,故笺云“西雍之泽”也。明在作者之西,有此泽,言其往向彼耳,无取於西之义也。序言二王之后,故知“客,二王之后”。客者,敌主之言。诸侯之於天子,虽皆有宾客之义,但先代之后,时王遍所尊敬,特谓之客。昭二十五年《左传》云:“宋乐大心曰:‘我於周为客。’”《皋陶谟》曰:“虞宾在位,此及有瞽。”皆云我客。《有客》之篇以微子为客,皆以二王之后特称宾客也。○笺“白鸟”至“鹭然”。○正义曰:以此诗美其助祭,明以在泽喻在庙,取其得所为义也。以鹭鸟之白,兴客之威仪。所云絜白之德,即鹭鸟之容也。以上言飞往西雍,喻其乡京而朝,而其容之美未见,故又云“亦有斯容”,明上句兴喻之中,亦有絜白之义,故云“杞、宋之君,有絜白之德”也。言威仪之善如鹭然,正谓絜白是也。
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庶几夙夜,以永终誉。笺云:在彼,谓居其国无怨恶之者;在此,谓其来朝,人皆爱敬之,无厌之者。永,长也。誉,声美也。○斁音亦,厌也。厌,於艳反。 《振鹭》一章,八句。
《丰年》,秋冬报也。报者,谓尝也,烝也。○丰,芳弓反。 [疏]“《丰年》七句”。○正义曰:《丰年》诗者,秋冬报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之时,致太平而大丰熟,秋冬尝、烝,报祭宗庙。诗人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言年丰而多获黍稻,为酒醴以进与祖妣,是报之事也。言“烝畀祖妣”,则是祭於宗庙。但作者主美其报,故不言祀庙耳。不言祈而言报者,所以追养继孝,义不祈於父祖。至秋冬物成,以为鬼神之助,故归功而称报,亦孝子之情也。作者见其然,而主意於报,故此序特言报耳。其时则不然,故《那》与《烈祖》实为烝尝,而序称为祀,以义不取於报故也。其天地社稷之神,虽则常祭,谓之祈报,故《噫嘻》、《载芟》、《良耜》之等,与宗庙异也。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丰,大。稌,稻也。廪,所以藏齍盛之穗也。数万至万曰亿,数亿至亿曰秭。笺云:丰年,大有年也。亦,大也。万亿及秭,以言穀数多。○稌音杜,徐敕古反。廪,徐力锦反,又力荏反,仓也。秭,咨履反,一本作“数”。《韩诗》曰“陈穀曰秭”也。齍盛,上音资,下音成。穗音遂。数万,邑主反。下“数亿”同。 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皆,徧也。笺云:烝,进。畀,予也。○醴音礼。畀,必寐反,予也。注同。妣,必履反。祫,胡甲反,本或作“洽”。徧音遍。予音与。 [疏]“丰年多黍”。○正义曰:言今为鬼神祐助,而得大有之丰年,多有黍矣,多有稻矣。既黍稻之多,复有高大之廪,於中盛五穀矣。其廪积之数,有万与亿及秭也。为神所祐,致丰积如此,故以之为酒,以之为醴,而进与先祖先妣,以会其百众之礼,谓牲玉币帛之属,合用以祭,故神又下予之福,甚周徧矣。○传“丰大”至“曰秭”。○正义曰:“丰,大”,《释诂》文。“稌,稻”,《释草》文。郭璞曰:“今沛国呼稻为稌,是也。”言廪所以藏齍盛之穗者,器实曰齍,在器曰盛,齍盛谓饭食也。以米粟为之,远本其初出於禾穗,故谓廪之所藏,为齍盛之穗也。《禹贡》百里赋纳总,即禾稼也。二百里饣至,即穗也。禾稼当积而贮之,不在仓廪。其穗当在廪藏之,故言藏齍盛之穗。则自穗以往,秸及粟米,皆在仓廪矣。以穗邻於禾稼,嫌不在廪,故特举其穗,以下皆可知也。又以经言“高廪”,则廪之高大,於藏穗为宜,故言穗也。此言藏穗,则廪唯藏粟也。而《地官·廪人》注云“藏米曰廪”者,对则藏米曰廪,藏粟曰仓;其散即通也。彼廪人职掌万民之食,四釜三釜皆是米事,故云藏米耳。彼注又云:“廪人,舍人、仓人,司禄官之长。”是廪为仓之总,可以兼米粟也。《明堂位》云:“米廪,有虞氏之庠。”注云:“鲁谓之米廪,虞帝令藏齍盛之委焉。”《记》言米,郑言委,则以廪之所容,兼米兼粟也。且此言为酒为醴,以米为之,明亦藏米可知。祭祀酒食,当用籍田之粟,此言廪之所容,乃至万亿及秭,则是税民之物,而云以为酒醴者,祭祀之礼,亦用税物。《信南山》云“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是用税物之文也。由其亦用税物,故举廪之多容,以为丰年之状也。言“数万至万曰亿,数亿至亿曰秭”,於今数为然。定本、《集注》皆云“数亿至万曰秭”,毛以亿云及秭,万下不云及亿,嫌为万个亿,故辨之也。知然者,以亿言及秭,则万与亿亦宜相累,但文不可再言及耳。○笺“丰年,大有年”。○正义曰:年之丰熟,必大有物。丰训为大,故云“丰年,大有之年”也。春秋宣十六年《穀梁传》曰:“五穀大熟为大有年。”《公羊》以为“大丰年”,是也。桓三年经书“有年”,《穀梁传》曰:“五穀皆熟为有年。”《公羊传》曰:“仅有年。”彼《春秋》之文相对为例耳,他经散文不必然也。《鲁颂》曰“岁其有年”,亦当谓大丰年矣。○传“皆,徧”。○正义曰:“偕”训俱也,亦徧之义。○笺“烝,进。畀,予”。○正义曰:皆《释诂》文。
《丰年》一章,七句。
《有瞽》,始作乐而合乎祖也。王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合者,大合诸乐而奏之。○瞽音古,无目眹曰瞽。眹音直谨反。本或作“鼓”。“合乎祖也”,本或作“合乎大祖”。治,直吏反。 [疏]“《有瞽》十三句”。○正义曰:《有瞽》诗者,始作乐而合於太祖之乐歌也。谓周公摄政六年,制礼作乐,一代之乐功成,而合诸乐器於太祖之庙,奏之,告神以知和否。诗人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皆言合诸乐器奏之事也。言合於太祖,则特告太祖,不因祭祀,且不告馀庙。以乐初成,故於最尊之庙奏之耳。定本、《集注》直云“合於祖”,无“太”字。此太祖谓文王也。○笺“王者”至“奏之”。○正义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乐记》文也。引之者,证此时成功,故作乐也。彼注云:“功成治定同时耳。功主於王业,治主於教民。”然则武王虽已克殷,未为功成,故至於太平始功成作乐也。大合诸乐而奏之,谓合诸乐器一时奏之,即经所云“鞉磬柷圉”、“箫管”之属是也。知不合诸异代乐者,以序者序经之所陈,止说周之乐器。言既备乃奏,是诸器备集,然后奏之,无他代之乐,故知非合诸异代乐也。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应田县鼓,鞉磬柷圉。瞽,乐官也。业,大板也,所以饰栒为县也。捷业如锯齿,或曰画之。植者为虡,衡者为栒。崇牙上饰卷然,可以县也。树羽,置羽也。应,小鞞也。田,大鼓也。县鼓,周鼓也。鞉,鞉鼓也。柷,木椌也。圉,楬也。笺云:瞽。矇。以为乐官者,目无所见,於音声审也。《周礼》“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六十人”。有视了者相之。又设县鼓。田当作“朄”。朄,小鼓,在大鼓旁,应鞞之属也,声转字误,变而作田。○虡音巨。应,应对之应。注同。田,毛如字,郑作“朄”,音胤。县音玄。注皆同。鞉,字亦作“鼗”,音桃。柷,尺叔反。圉,鱼吕反。栒,荀允反。锯音据。植,时力反,又直吏反。衡,华盲反。卷音权,又起圆反。鞞,步兮反。椌,苦江反。楬,苦瞎反。矇音蒙,有目眹而无见也。瞭音了。视瞭,有目人也。相,息亮反。 [疏]“有瞽有瞽”。○毛以为,始作《大武》之乐,合於太庙之时,有此瞽人,有此瞽人,其作乐者,皆在周之庙庭矣。既有瞽人,又使人为之设其横者之业,又设其植者之虡,其上刻为崇牙,因树置五采之羽以为之饰。既有应之小鼓,又有田之大鼓,其鼓悬之虡业,为悬鼓也。又有鞉有磬,有柷有圉,皆视了设之於庭矣。既备具,乃使瞽人击而奏之。又有吹者,编竹之箫,并竹之管,已备举作之,喤喤然和集其声。此等诸声,皆恭敬和谐而鸣,不相夺理,先祖之神於是降而听之。於时我客二王之后,適来至止,与闻此乐,其音感之,长令多其成功。谓感於和乐,遂入善道也。此乐能感人神,为美之极,故述而歌之。○郑唯应田俱为小鼓为异。馀同。文须如此者,以乐皆瞽人为之,故先言“有瞽有瞽”,於瞽下言於周之庭,则乐皆在庭矣。周人初改为悬,故於诸乐先言悬事。於虡业言设,则柷圉以上皆蒙设文。其箫管则执以吹之,非所当设,於“乃奏”之下别言“备举”。助祭之人盖应多矣,独言我客者,以二王之后尊,故特言之也。○传“瞽乐”至“圉楬”。○正义曰:《周礼·瞽矇》为大师之属,职掌“播鞉、柷、圉、箫、管、弦、歌”。是瞽为乐官也。《释器》云:“大板谓之业。”是业为大板也。又解业之所用,所以饰栒为悬也。悬之横者为栒,其上加之以业,所以饰此栒而为悬设也。其形刻之捷业然如锯齿,故谓之业。或曰画之,谓既刻又画之,以无明文,故为两解。业即栒上之板,与栒相配为一,故通解栒虡之体,植者为虡,横者为栒也。知者,以《春官·典庸器》、《冬官·梓人》及《明堂位》、《檀弓》皆言栒虡,而不言业,此及《灵台》言虡业,而无栒文,皆与虡相配,栒、业互见,明一事也。名生於体,而谓之为业,则是其形捷业,宜横以置悬,故知横者为栒。既言业所以饰栒,则与之为一,据栒定其横植,而业统名焉,故不言横曰业也。栒业既横,则虡者自然植矣。《释器》云:“木谓之虡。”郭璞云:“悬锺磬之木,植者名虡。”虡既用木,则栒亦木为之也。又知崇牙上饰,卷然可以为悬者,《灵台》云:“虡业维枞。”枞即崇牙上饰,卷然可以为悬者也。系於业而言“维”,明在业上为之,故与此二文以互言业,不言栒也。虡者立於两端,栒则横入於虡。其栒之上,加施大板,则著於栒。其上刻为崇牙,似锯齿捷业然,故谓之业牙,即业之上齿也,故《明堂位》云:“夏后氏之龙簨虡,殷之崇牙。”注云:横曰簨,饰之以鳞属,以大板为之,谓之业;殷又於龙上刻画之为重牙,以挂悬纮。是牙即业之上齿也,以其形卷然,得挂绳於上,故言可以为悬也。言挂悬纮者,纮谓悬之绳也。“树羽,置羽”者,置之於栒虡之上角。《汉礼器制度》云:“为龙头及颔口衔璧,璧下有旄牛尾。”《明堂位》於崇牙之下又云:“周之璧翣。”注云“周人画缯为翣,载以璧,垂五采羽其下,树翣於簨之角上,饰弥多”是也。知“应,小鞞”者,《释乐》云:“大鼓谓之鼖,小者谓之应。”是应为小鼓也。《大射礼》应鞞在建鼓东,则为应和。建鼓、应鞞共文,是为一器,故知“应,小鞞”也。应既是小,田宜为大,故云“田,大鼓也”。《明堂位》云:“夏后氏之足鼓,殷人楹鼓,同人悬鼓。”是周法鼓始在悬,故云“悬鼓,周鼓”。解此诗特言悬意也。若然,大射礼者,是周礼也。其乐用建鼓,建鼓则殷之楹鼓也。而大射用之者,以彼诸侯射礼略於乐,备三面而已,故无悬鼓也。鞉者,《春官·小师》注云:“鞉,如鼓而小,持其柄摇之,傍耳还自击是也。”“柷,木椌。圉,楬”者,以《乐记》有椌、楬之文,与此柷、圉为一,故辨之。言木椌者,明用木为之。言柷用木,则圉亦用木,以木可知而略之。《大师》注:“大柷,敔也。”是二器皆用木也。《皋陶谟》云:“合止柷敔。”注云:“柷,状如漆筒,中有椎。合之者,投推於其中而撞之。敔状如伏虎,背上刻之,所以鼓之以止乐。”《释乐》云:“所以鼓柷谓之止,所以鼓敔谓之籈。”郭璞云:“柷如漆筒,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推,柄连底。挏之,令左右击。止者,其椎名也。敔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敔,刻以木。长尺栎之,籈者,其名也。”此等形状,盖依汉之《大予乐》而知之。其栒簨、圉敔,古今字耳。○笺“瞽矇”至“作田”。○正义曰:瞽矇相对,则目有小异。《周礼》谓其官为瞽矇,故连言之,解以瞽矇为乐官之意。以目无所见,思绝外物,於音声审故也。《周礼》“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六十人”,《春官》序官文也。彼注云:“命其贤智者以为太师、小师。”是以才智为差等,不以目状为异也。又解此无目而可用者,有视了者相之。又使此视了设悬鼓,因明设业以下,皆视了设之,非瞽自设也。《春官》序於“瞽矇”之下云:“视了三百人。”则一瞽一视了也。注云:“了,目明者也。”其职云:“掌大师之悬。凡乐事相瞽。”注云:“大师当悬则为之。相谓扶工。”是主相瞽,又设悬也。以经、传皆无田鼓之名,而田与应连文,皆在悬鼓之上,应者应大鼓,则田亦应之类。《大师职》云:“下管,播乐器,令奏鼓朄。”注云:“为大鼓先引。”是古有名朄引导鼓,故知田当为朄,是应鞞之属也。又解误为田,意朄字以柬为声,声既转去柬,唯有申在,申字又误去其上下,故变作田也。
既备乃奏,箫管备举。喤喤厥声,肃雍和鸣,先祖是听。笺云:既备者,悬也,朄也,皆毕已也。乃奏,谓乐作也。箫,编小竹管,如今卖饧者所吹也。管如篴,并而吹之。○喤,华盲反,又音横,又音皇。编,薄殄反,又必绵反,《史记》音甫连反,《字林》、《声类》、《韵集》并布千反。饧,夕清反,蜜也。又音唐。《方言》云:“张皇也。”即乾糖也,音唐。篴字又作笛,同徒历反。并,步顶反。 [疏]笺“箫编”至“吹之”。○正义曰:《释乐》云:“大箫谓之言,小者谓之筊。”李巡曰:“大箫声大者言言也。小者声扬而小,故言筊筊,小也。”郭璞曰:“箫大者,编二十三管,长尺四寸。小者十六管,长尺二寸。一名籁。”《易·通卦验》云:“箫长尺四寸。”《风俗通》云:“箫参差象凤翼,十管,长二尺。”其言管数长短不同,盖有大小故也。要是编小竹管为之耳,如今卖饧者所吹。其时卖饧之人吹箫以自表也。《史记》称伍子胥鼓腹吹箫,乞食吴市,亦为自表异也。《方言》云:“饧谓之张皇,或云滑糖。凡饴谓之饧,关东之通语也。”然则饧者,餭之类也。管如笛,并而吹之,谓并吹两管也。《小师》注云“管如笛,形小,并两而吹之。今大予乐官有之”是也。《释乐》云:“大管谓之簥。”李巡曰:“声高大故曰簥。簥,高也。”郭璞曰:“管长尺,围寸,并漆之,有底。贾氏以为如篪,六孔。”
我客戾止,永观厥成。笺云:我客,二王之后也。长多其成功,谓深感於和乐,遂入善道,终无愆过。○观,古衍反,又如字,注同,多也。乐如字,或音洛。愆,去连反。 《有瞽》一章,十三句。
《潜》,季冬荐鱼,春献鲔也。冬鱼之性定,春鲔新来,荐献之者,谓於宗庙也。○潜,在廉反,《尔雅》作“<禾朁>”,郭音潜,又音岑。《韩诗》云:“涔,鱼池。”《小雅》作“<禾朁>”,时砧反。鲔,于轨反。 [疏]“《潜》六句”。○正义曰:《潜》诗者,季冬荐鱼,春献鲔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季冬荐鱼於宗庙,至春又献鲔。泽及潜逃鱼皆肥美,献之先祖,神明降福。作者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总言冬春,杂陈鱼鲔,皆是荐献之事也。先言季冬,而后言春者,冬即次春,故依先后为文,且冬荐鱼多,故先言之。冬言季冬,春亦季春也。《月令》“季春荐鲔於寝庙”。《天官·渔人》:“春献王鲔。”注引《月令》季春之事,是荐鲔在季春也。不言季者,以季春鲔鱼新来,正月未有鲔,言春则季可知,且文承季冬之下,从而略之也。冬言荐,春云献者,皆谓子孙献进於先祖,其义一也。经言“以享”,是冬亦为献。《月令》季春言荐鲔,是春亦有荐,因时异而变文耳。冬则众鱼皆可荐,故总称鱼。春唯献鲔而已,故特言鲔。○笺“冬鱼”至“宗庙”。○正义曰:冬鱼之性定者,冬月既寒,鱼不行,乃性定而肥充,故冬荐之也。《天官·庖人》注云“鱼雁水涸而性定”,则十月已定矣。但十月初定,季冬始肥,取其尤美之时荐之也。《月令》季冬,乃“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注云:“此时鱼絜美,故特荐之。”《白虎通》云:“王者不亲取鱼以荐庙。”故亲行非此则不可。故隐五年“公矢鱼於棠”,《春秋》讥之是也。《鲁语》里革云,古者大寒降,土蛰发,水虞於是乎讲罛罶,取名鱼,而尝之庙。言“大寒降”,与此“季冬”同。其言“土蛰发”,则孟春也。以春鱼始动,犹乘冬先肥,气序既移,故又取以荐。然则季冬、孟春皆可以荐鱼也。韦昭以为,荐鱼唯在季冬。《国语》云“孟春”者,误。案《月令》孟春“獭祭鱼”,则鱼肥而可荐,但自《礼》文不具,无其事耳。里革称古以言,不当谬也。言春鲔新来者,陆机云:“河南巩县东北崖上山腹有穴,旧说云此穴与江湖通,鲔从此穴而来,北入河,西上龙门,入漆沮。故张衡云‘王鲔岫居,山穴为岫’,谓此穴也。”然则其来有时,以春取而献之,明新来也。陆机又云:“大者为王鲔,小者为鮇鲔。”言王鲔,谓鲔之大者也。序止言荐献,不言所在,故言荐献之者,谓於宗庙也。
猗与漆沮,潜有多鱼。有鳣有鲔,鲦鲿鰋鲤。漆、沮,岐周之二水也。潜,糁也。笺云:猗与,叹美之言也。鳣,大鲤也。鲔,鮥也。鲦,白鲦也。鰋,鲇也。○猗,於宜反。与音余。漆音七。沮,七余反。鳣,张连反。鲦音条。鲿音常。鰋音偃。鲤音里。糁,素感反,旧《诗传》及《尔雅》本并作“米”傍“参”。《小尔雅》云:“鱼之所息谓之橬。橬,椮也。”谓积柴水中,令鱼依之止息,因而取之也。郭景纯因改《尔雅》从《小尔雅》作“木”傍“参”,音霜甚反,又疏荫反,又心廪反。《字林》作“罧”,音山沁反,义同。鮥音洛,《尔雅》云:“鮥,叔鲔。”鲇,乃谦反,沈又奴廉反。 [疏]“猗与漆沮”。○毛以为,可猗嗟而叹美与,此漆、沮之二水!其中有养鱼之潜,此潜之内乃有多众之鱼,有鳣有鲔,又有鲦、鲿、鰋、鲤,是其多也。我太平王者以献之先祖,以之祀宗庙,神明飨之,以此得大大之福也。○郑唯介为助。馀同。○传“漆沮”至“潜椮”。○正义曰:漆、沮自豳历岐周以至丰、镐,以其荐献所取,不宜远於京邑,故不言豳。言岐周者,镐京去岐不远,故系而言之。其实此为潜之处,当近京邑。《释器》云:“椮谓之涔。”李巡曰:“今以木投水中养鱼曰涔。”孙炎曰:“积柴养鱼曰椮。”郭璞曰:“今之作椮者,聚积柴木於水中,鱼得寒入其里藏隐,因以簿围捕取之。”椮字诸家本作“米”边,《尔雅》作“木”边,积柴之义也。然则椮用木,不用米,当从木为正也。涔、潜,古今字。○笺“鳣大”至“鰋鲇”。○正义曰:鳣、鲔已释於《卫风》。言白鲦、鰋鲇,以时验而言之也。《释鱼》有鰋,郭璞曰:“今鰋,额白鱼也。”
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笺云:介,助。景,大也。 《潜》一章,六句。
《雍》,禘大祖也。禘,大祭也。大於四时,而小於祫。大祖,谓文王。○禘,大计反。大音泰。祫,户夹反,大祭名也。 [疏]“《雍》十六句”。○正义曰:《雍》者,禘大祖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禘祭大祖之庙。诗人以今之太平,由此大祖,故因其祭,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言祭祀文王,诸侯来助,神明安孝子,予之多福,皆是禘文王之事也。毛於禘祫其言不明,唯《閟宫》传曰:“诸侯夏禘则不礿,秋祫则不尝。”然则天子亦有禘祫。禘祫者,皆殷祭,盖亦如郑“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也。武王以周十二月崩,其明年周公摄政,称元年十二月小祥,二年十二月大祥,三年二月禫,四年春禘,盖此时也。若复五年,则成王即政之年,颂之大例皆是元年前事,此不应独在五年禘时也。郑以武王十二月崩,成王三年二月禫,周公避流言而出,明年春禘,於时周公未反,时非太平,必不得为此颂也。又明年,周公反而居摄,是为元年。至三年而祫,五年禘。常禘当以夏,此即摄政五年之夏禘也。然则此禘毛以春,郑以夏,又不同。○笺“禘大”至“文王”。○正义曰:“禘,大祭”,《释天》文。嫌祭之最大,故又辨之云:“大於四时,而小於祫。”《礼记·祭法》“禘喾而郊稷”,禘谓祭天圆丘也。《大传》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禘谓祭感生之帝於南郊也。然则圆丘与郊,亦为禘祭。知《释天》所云“非祭天”者,以《尔雅》之文即云“绎,又祭”,绎是宗庙之祭,故知禘亦宗庙之禘也。但宗庙尚为大祭,则郊丘大祭可知,故《郑志》云“禘,大祭,天人共之”,是也。若然,禘既大祭,宜大不是过,而得小於祫者,以四时之外,特为此祭,大於四时,故云大祭。但此大祭,五年再为,一则合聚祭之一,则各就其庙,故以合祭为祫,就庙为禘。禘尚大祭,祫大可知,是举轻以明重,故郑每云“五年再殷祭”。殷,大也,谓祫、禘二者俱为大祭也。礼宜小者稠,大者稀。而《礼纬》言“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反禘稀而祫数者,圣人因事见法,以天道三年一闰,五年再闰,故制礼象之,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每於五年之内,为此二礼,据其年端数之,故言三年、五年耳。其实禘、祫自相距各五年,非祫多而禘少也。知禘小於祫者,《春秋》文二年“大事於大庙”,《公羊传》曰:“大事者何?祫也。毁庙之主陈於大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於大祖。”是合祭群庙之主谓之大事。昭十五年“有事於武宫”,《左传》曰:“禘於武公。”是禘祭一庙,谓之有事也。祫言大事,禘言有事,是祫大於禘也。知大祖谓文王者,以经云“假哉皇考”,又言“文武维后”,是此皇考为天下之人后,明非后稷。若是后稷则身非天子,不得言“维后”也。大祖谓祖之大者,既非后稷,明知谓文王也。文王虽不得为始祖,可以为大祖也。若此祭文王,则於礼当讳,而经云“克昌厥后”者,以此诗自是四海之人歌颂之声,本非庙中之事,故其辞不为庙讳。及采得之后,即为经典,《诗》、《书》不讳,故无嫌耳。《烝民》云“四方爰发”,亦此类也。
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於荐广牡,相予肆祀。相,助。广,大也。笺云:雍雍,和也。肃肃,敬也。有是来时雍雍然,既至止而肃肃然者,乃助王禘祭百辟与诸侯也。天子是时则穆穆然。於进大牡之牲,百辟与诸侯又助我陈祭祀之馔,言得天下之欢心。○相,息亮反。注同。辟音璧,君也。注同。於,郑如字,王音乌。 [疏]“有来雍雍”。毛以为,有是从彼本国而来,其颜色雍雍然而柔和,既至止於此,则容貌肃肃然而恭敬,助祭事者,维为国君之诸公。於是时,天子之容则穆穆然而美。言助祭者敬和,祭者又美,宾主各得其宜。又指言助祭之事,於我天子荐进大牡之牲,其时辟公助祭,陈其祭祀之馔,言得天下之欢心。由大祖德及使之然,可嘉美哉!君考文王,其德彼於后世,能安定我之孝子,故今为天下所归,是可嘉也。皇考遍使之有才智者,维天下之人。谓皇考行化教之,令之有智。所以然者,由以文德武功维为之君故也。由皇考能遍使民智,故孝子得安皇考之德,又能安及皇天,使无三辰之灾,而有徵祥之瑞。以此为天所祐,故能昌大其后之子孙,令长有天下。以今禘祭,则皇考又安祐我之孝子,得年有秀眉之寿,光大孝子以繁多之福也。我孝子非徒为皇考所福,既见祐助於光明之考,亦见祐助於文德之母。言武王大姒以皇考之故,亦祐助孝子也。○郑唯辟为卿士,公谓诸侯,又以介为助为异。馀同。○传“相,助。广,大”。○正义曰:《释诂》云:“相、助,勴也。”俱训为勴,是相得为助。广是宽博,亦大之义。传於《烈文》辟公皆斥诸侯,无卿士之义,则此辟亦非卿士,当谓国君诸公也,故王肃云:“来助祭者,维国君诸公。天子穆穆然,以美德为之王。”○笺“雍雍”至“欢心”。○正义曰:“雍雍,和。肃肃,敬”,《乐记》文也。和在色,敬在心。和敬,贤者之常,因未至异文而分之耳,其实常雍肃也。以序言禘,故云助。王禘祭,孝子当悫而趋,言穆穆者,以孝子於祖父则为子孙之容,若非对神前,则可为穆穆也。言於荐大牡之牲,举其祭时所用,《楚茨》所谓“洁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烹”之类,是助王陈祭祀之馔,言其得天下之欢心。此言“肆祀”,笺以为陈祭祀之馔。《牧誓》云:“商王受昏弃厥肆祀。”注云“肆祀,祭名”者,以祭必肆之,故言肆祀。《尚书》指言纣之所弃,故知祭名。此言所助,是其为肆,故不以为祭名,理亦相通也。
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宣哲维人,文武维后。假,嘉也。笺云:宣,徧也。嘉哉群考,斥文王也。文王之德,乃安我孝子,谓受命定其基业也。又徧使天下之人有才知,以文德武功为之君故。○假音暇,徐古雅反。哲音哲,本亦作“哲”,同。徧音遍。下同。知音智。 [疏]传“假,嘉”。○正义曰:《释诂》文。○笺“宣徧”至“君故”。○正义曰:“宣,徧”,《释言》文。《释诂》云:“皇,君也。”此大祖宜为一代始王,故知嘉哉君考斥文王也。《闵予小子》皇考与皇祖相对,故知皇考为武王。此则下有“烈考”为武王,故知皇考为文王。考者,成德之名,可以通其父祖故也。《祭法》云:“父曰考,祖父曰王考,曾祖曰皇考。”此与《闵予小子》非曾祖,亦云皇考者,以其散文取尊君之义,故父祖皆得称之。安我孝子,言其享有天下,故知谓受命定其基业。述皇考一人之德,而言文武,故知谓文德武功,即《文王有声》所云“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是文王有文有武也。并举文武者,文以教化,武以除暴,暴止教兴,故人皆有才智也。
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寿,介以繁祉。燕,安也。笺云:繁,多也。文王之德,安及皇天,谓降瑞应,无变异也。又能昌大其子孙,安助之以考寿与多福禄。○克昌如字,或云文王名。此禘於文王之诗也,周人以讳事神,不应犯讳,当音处亮反。应,应对之应。 [疏]笺“繁多”至“福禄”。○正义曰:昭二十八年《左传》曰:“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是繁为众之义,故为多也。天之监下,作为徵祥。今言皇考之德,能安及皇天,故知谓降瑞应也。以此福庆,流及后昆,故言又能昌大其子孙。子孙既蒙其福,今祭而得礼,故文王之神安我孝子以寿考,予之以福禄。上言“绥予孝子”,是皇考绥之。今言“绥我眉寿”,亦是皇考绥之,以覆成上意也。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烈考,武王也。文母,大姒也。笺云:烈,光也。子孙所以得考寿与多福者,乃以见右助於光明之考与文德之母,归美焉。○右音祐,下同。助也。大姒音泰,下同。姒,文王妃。 [疏]传“烈考”至“大姒”。○正义曰:以大祖为文王,皇考当之矣。而别言烈考,故知为武王,即《洛诰》所云“烈考武王,宏朕恭”,一也。彼注以烈为威,此笺以烈为光者,义得两通故也。文母继文言之,虽大似自有文德,亦因文王而称之也。此非颂所主,而言之者,明时得祐之多,故归美焉。
《雍》一章,十六句。
《载见》,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也。○见,贤遍反。下同。 [疏]“《载见》十四句”。○正义曰:《载见》诗者,诸侯始见武王庙之乐歌也。谓周公居摄七年,而归政成王。成王即政,诸侯来朝,於是率之以祭武王之庙。诗人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言诸侯来朝,车服有法,助祭得福,皆为见庙而言,故举见庙以总之。案经“载见辟王”,谓见成王也。又言“率见昭考”,乃是见於武王之庙。今序唯言始见於武王庙,不言始见成王者,以作者美其助祭,不美朝王,主意於见庙,故序特言之。但诸侯之来,必先朝而后助祭,故经“始见君王”与“率见昭考”为首引耳。武王之崩,至於成王即政,历年多矣,立庙久矣,诸侯往前之朝,已应尝经助祭。於此乃言始见於武王庙者,以成王初即王位,万事改新,成王之於此时亲为祭主,言诸侯於成王之世始见武王,非谓立庙以来诸侯始见也。《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笺以为朝享之祭,则是周之正月朔日也。於时始告嗣位,不得祭前已受诸侯之朝。此诗言既朝成王,乃后助祭,则与《烈文》异时也。要言始见君王,不宜过后淹久,盖以夏之正月来朝,即助春祀之祭也。四时之祭,遍祭群庙,独言见武王者,作者特言“昭考”,其意主於武王故也。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载,始也。龙旂阳阳,言有文章也。和在轼前。铃在旂上。鞗革有鸧,言有法度也。笺云:诸侯始见君王,谓见成王也。曰求其章者,求车服礼仪之文章制度也。交龙为旂。鞗革,辔首也。鸧,金饰貌。休者,休然盛壮。○辟音璧。下同。铃音零。《左传》云:“锡銮和铃,昭其声也。”央,於良反,徐音英。鞗音条。鸧,七羊反,本亦作“鎗”,同。休,许蚪反,又许求反。注同。轼音式。 [疏]“载见辟王”。○毛以为,诸侯始来朝而见君王,作者美而述之,曰:此等皆能自求其章,谓能内脩诸己,自求车服礼仪文章,使不失法度。以此之故,其所建交龙之旂阳阳然而有文章;其在轼之和,与旂上之铃,央央然而有音声;又以鞗皮为辔首之革,其末以金为饰,有鎗然而美。此旂、和铃、革如是休然盛壮而有显光,是能自求文章,故无所不美也。既能朝见以礼,至於祭时,伯又率之以见於明德之考,谓令入武王之庙,使之助祭,以致孝子之事,以献祭祀之礼,以光大我王,使得秀眉之寿。又叙诸侯之意,言此孝享介寿之道,长我诸侯能安而行之,思使我君成王得众多之福也。是光明文章之君公能得礼如是,我昭考之神乃安此诸侯以多福,使之皆有光明之德以至於大。大谓令传世无穷,长为国君也。○郑以介为助,辟公谓百辟与诸侯,俾缉熙于纯嘏谓使之皆光明於大嘏之意,唯此为异。馀同。○传“载始”至“法度”。○正义曰:《释诂》云:“哉,始也。”哉、载义同,故亦为始。龙旂者,旂上画为交龙,故知阳阳言有文章。和亦铃也,言在轼前,相传为然,无正文也。《释天》云:“有铃曰旂。”李巡曰:“以铃著旒端。”郭璞曰:“悬铃於竿头,画交龙於旒。”是铃在旂上。鞗革有鎗,鎗为革之貌,言有法度,虽在有鎗之下,主为鞗革而言,其意亦兼言旂、铃皆有法也。○笺“诸侯”至“盛壮”。○正义曰:以辟公文见於下,故先言诸侯。此诗成王时事,故知始见君王谓见成王也。曰求其章者,将自说其事,故言“曰”以目之。作者所称曰,非诸侯自言曰也。诸侯谨慎奉法,即是自求其章。旂、铃是在车之物,故知车服礼仪文章制度也。“交龙为旂”,《春官·司常》文。《释器》云:“辔首谓之革。”故知“鞗革,辔首也”。辔用皮革,而云“有鎗”,故知鎗为金饰貌,即《韩奕》所云“鞗革金厄”是也。休与烈光连文,故为盛壮。
率见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寿,永言保之,思皇多祜。昭考,武王也。享,献也。笺云:言,我。皇,君也。诸侯既以朝礼见於成王,至祭时,伯又率之见於武王庙,使助祭也,以致孝子之事,以献祭祀之礼,以助考寿之福。长我安行此道,思使成王之多福。○祜音户,福也。朝,直遥反。下篇并同。 [疏]传“昭考,武王。享,献”。○正义曰:见武王而言昭考,故知为武王。“享,献”,《释诂》文。○笺“言我”至“多福”。○正义曰:“言,我。皇,君”,皆《释诂》文。又上谓诸侯见成王,即云“率见昭考”,明是率此诸侯。“以孝以享”,是祭祀之事也,故知於祭时,伯又率之见於武王庙,使助祭也。以《顾命》毕公、召公为二伯率诸侯,故知此亦伯率之也。三言“以”者,皆以诸侯为此也。以致孝子之事,孝子即成王也。之事,谓祭事。诸侯致之,谓助行之也。以献祭祀之祀,亦是孝子之事,但所助非一,别言之耳。以助寿考之福,谓助行其礼,使孝子得寿考之福。三者相通,为一事也。长我安行此道,叙诸侯之意,此道即“以孝以享,以介眉寿”之道也。长安行之,庶当神明之意。思使成王之多福,言诸侯之爱成王,即经之“思皇”也。
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笺云:俾,使。纯,大也。祭有十伦之义,成王乃光文百辟与诸侯,安之以多福,使光明於大嘏之意。天子受福曰大嘏,辞有福祚之言。○卑,必尔反,本又作“俾”。缉,七入反。嘏,古雅反。祚,才故反。 [疏]笺“俾使”至“之言”。○正义曰:“俾,使。纯,大”,《释诂》文。十伦之义者,《祭统》文也。彼云:“夫祭有十伦焉:见事鬼神之道焉,见君臣之义焉,见父子之伦焉,见贵贱之等焉,见亲疏之杀焉,见爵赏之施焉,见夫妇之别焉,见政事之均焉,见长幼之序焉。见上下之际焉。此之谓十伦。”引之者,解其言俾意。以祭祀大而难明,有十种伦理之义,是为难晓,故言使光明之也。此光文百辟,与诸侯助祭得礼,当於神明,昭考之神乃安之以多福,又使之光明於大嘏之意,谓神使之光明之也。所以得光明大嘏意者,天子受福,故曰大嘏。嘏辞有福祚之言,以诸侯之意,思使成王得多福,令嘏辞以福予成王。是称满诸侯之意,则诸侯晓解神心,故云使之光明之也。俾缉熙是神,使辟公光明之,则绥以多福。是神安辟公以多福,非谓安孝子也。知天子受福曰大嘏者,《礼运》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嘏。”案《特牲》、《少牢》皆祝以福庆之言告主人谓之嘏,故知《礼运》大嘏是天子受福之事也。彼天子与诸侯连文,独言天子者,以此天子之事,故言天子耳,不可谓诸侯不然。《鲁颂》曰“天锡公纯嘏”,是诸侯亦为大嘏也。此经虽无毛传,但毛於辟公皆不言百辟,嘏皆为大,不为嘏辞,则此辟公指谓诸侯,纯嘏谓大大也。
《载见》一章,十四句。
《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代殷后。既受命,来朝而见也。○有客,二王之后为客也。见,贤遍反。序注同。绌,敕律反,又作“黜”。同。 [疏]“《有客》十二句”。○正义曰:《有客》诗者,微子来见於祖庙之乐歌也。谓周公摄政二年,杀武庚,命微子代为殷后,乃来朝而见於周之祖庙。诗人因其来见,述其美德而为此歌焉。经之所陈,皆说微子之美,虽因见庙而歌,其意不美在庙,故经无庙事。为周太平之歌,而述微子之美者,言王者所封得人,即为王者之美,故歌之也。言见於祖庙,必是助祭,序不言所祭之名,不指所在之庙,无得而知之也。○笺“成王”至“而见”。○正义曰:自“命微子”以上,皆《书》序文。彼注云“黜殷命,谓杀武庚也。微,采地名。微子启,纣同母庶兄也。武王投之於宋,因命之封为宋公,代殷后,承汤祀”是也。彼言作《微子之命》所由。微子先封於宋,但未得为殷后耳。於此时命为宋公,故作此命辞。或召来命之,或遣使就命,史传无文,未可知也。要是既受命乃来朝而见也。知非此时召来受命见祖庙者,以经言“亦白其马”,“敦琢其旅”,是自国而来之辞。若未受命,不得已乘白马,明是受命而后乃来,与上《有瞽》、《振鹭》或亦一时事也。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殷尚白也。亦,亦周也。萋且,敬慎貌。笺云:有客有客,重言之者,异之也。亦,亦武庚也。武庚为二王后,乘殷之马,乃叛而诛,不肖之甚也。今微子代之,亦乘殷之马,独贤而见尊异,故言亦駮而美之。其来威仪萋萋且且,尽心力於其事。又选择众臣卿大夫之贤者,与之朝王。言“敦琢”者,以贤美之,故玉言之。○萋,七西反。且,七序反。敦,都回反,徐又音彫。琢,陟角反。重,直用反。肖音笑。駮,郑邦角反,又音角,杂也。 [疏]“有客有客”。○毛以为,微子来至京师,为周人所爱,故述而歌之。言我周家,今有承先代之客。此客亦如我周,自乘所尚而白其马,其来则有萋萋然,有且且然。言能敬慎威仪,尽心力於其事也。身既如此,又敦琢其从行之徒旅。言选择从者,如敦琢玉然,是从者皆贤,故为周人所爱。有客已一宿,又一宿。有客经一信,复一信,至已多日,可以去矣。我周人授之絷绊,以绊其马,爱而留之,不欲使去也。至於将去,王始言饯送之,左右之,臣又从而安乐之。谓与之饯燕,厚之无已。又叹美微子得为王者之后,用其正朔,行其礼乐,既有大法则矣。神明降与之福,则又甚易。言有德故易福。○郑唯亦白其马、亦武庚为异。馀同。○传“殷尚”至“慎貌”。○正义曰:解言“亦白其马”意,以殷尚白故也。《檀弓》曰:“殷人戎事,乘翰翰白色马。”虽戎事,乘之亦以所尚,故白言“亦白其马”,则是一代所尚,宜以代相亦,故云“亦,亦周也”。萋萋且且承白马之下,则是微子威仪,故云敬慎貌。○笺“有客”至“言之”。○正义曰:客止一人,而重言有客有客,是丁宁殊异以尊大之。以亦为亦武庚者,此自周人而言有客,为彼此之势,则是据周为辞,不宜反以亦己,故为亦武庚也。白马,武庚所当乘,乃叛而诛之,不肖之甚。今微子亦乘殷之白马,不应乘而得乘之,独贤而见尊异,故丁宁美大之。言亦者,駮武庚之恶,而反以美之。此笺申明易传之意也。既言有客,见其乘马,则萋且为来至之貌,故云“其来也威仪萋萋且且”威仪多之状,故复言之。威仪出於心,而以力行之,故言“尽心力於其事”也。旅是从者之众。敦琢,治玉之名。人而言敦琢,故为选择。明尊其所往,故择卿大夫之贤者,与之朝王。从亦有士,举卿大夫而士同可知。又解人而言敦琢之意,以其此人贤,故以玉言之,谓以治玉之事言择人也。《释器》云:“玉谓之雕。”又云:“玉谓之琢。”是雕琢皆治玉之名。敦、雕,古今字。
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授之絷,以絷其马。一宿曰宿,再宿曰信。欲絷其马而留之。笺云:絷,绊也。周之君臣皆爱微子,其所馆宿,可以去矣,而言绊其马,意各殷勤。○絷,陟立反。绊音半。 薄言追之,左右绥之。笺云:追,送也。於微子去,王始言饯送之,左右之。臣又欲从而安乐之,厚之无已。○饯音贱。乐音洛。 [疏]传“一宿”至“曰信”。○正义曰:《释训》云:“有客宿宿,再宿也。有客信信,四宿也。”彼因文重而倍之。此传分而各言之,其意同也。○笺“周之”至“殷勤”。○正义曰:言其所馆宿可以去矣,是宿宿、信信之后也。古之朝聘,留停日数不可得而详。《易·丰卦》“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注云:“初脩礼上朝,四四以匹敌,恩厚待之,虽留十日不为咎。”正以十日者,朝聘之礼,止於主国以为限。《聘礼》毕归大礼曰“旬而稍”,旬之外为稍,久留非常。如郑此言,似诸侯之朝邻国,其留以十日为限。案《春秋》相朝动经时月,虽复乱世之法,正礼亦应当然。又《聘礼记》曰:“致饔。明日夕,夫人归礼。既致饔则旬而稍。”於大礼之后,每旬而稍,稍供其刍秣,亦非一旬即归。且诸侯朝王,必待助祭,祭前斋,斋犹十日,明非一旬而反。但郑以虽旬之言,故云十日为限,不必从来至去唯十日也。故此唯言可以去矣,亦不知於信信之后几日乃可去也。○笺“追送”至“无已”。○正义曰:追谓已发上道,逐而送之,故以追为送客。以王为主,故知於微子去,王始言饯送。亦以王意不欲其去,故留之以久,於是始言饯送之。明先不言送,故称始也。左右之诸臣又从而安乐之,亦犹显父饯之,与之欢燕,以安乐其心,是厚之无已。
既有淫威,降福孔夷。淫,大。威,则。夷,易也。笺云:既有大则,谓用殷正朔行其礼乐如天子也。神与之福,又甚易也。言动作而有度。○易,以豉反。下同。 [疏]传“淫,大。威,则。夷,易”。○正义曰:“淫,大。夷,易”,《释诂》文。“威,则”,《释言》文。
《有客》一章,十二句。
《武》,奏《大武》也。《大武》,周公作乐所为舞也。○大如字,徐音泰。注同。 [疏]“《武》七句”。○正义曰:《武》诗者,奏《大武》之乐歌也。谓周公摄政六年之时,象武王伐纣之事,作《大武》之乐既成,而於庙奏之。诗人睹其奏而思武功,故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经之所陈,皆武王生时之功也。直言其奏,不言其所奏之庙。作者虽因奏作歌,其意不在於庙,故不言庙。此与《有瞽》及《酌》或是一时之事,但作者之意,各有主耳。○笺“大武”至“为舞”。○正义曰:以王者功成作乐,必待太平。《明堂位》云:“周公摄政六年,制礼作乐。”故知《大武》是周公作乐所为舞也。谓之《武》者,《礼器》云:“乐也者,乐其所自成。”注云:“作乐者,缘民所乐於己之功。”然则以武王用武除暴,为天下所乐,故谓其乐为《武》乐。《武》乐为一代大事,故历代皆称大也。
於皇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克开厥后。烈,业也。笺云:皇,君也。於乎君哉,武王也,无强乎其克商之功业,言其强也。信有文德哉,武王也,能开其子孙之基绪。○於音乌。注同。 [疏]“於皇武王”。○毛以为,於乎可美而君哉者,武王也。此武王可谓无强乎,维其克商之功业。言克商之功业,实最为强也。所以能致此业,而得为强者,由於信有文德者之文王,以圣德受命,能开其后世子孙之基绪,故武王继嗣其迹而受之,谓复受天命以伐纣,胜此殷家,止於杀人之害,以致安定。汝武王之大功,其盛业如此,故象而制乐,是以美而歌之。○郑下三句为异。言嗣子武王受其业而行之,举兵伐纣,胜殷而止其杀人,至年老乃定汝之大功。言不汲汲诛纣,是其功业之盛,故作乐象之。○传“烈,业”。○正义曰:《释诂》文。○笺“皇君”至“基绪”。○正义曰:“皇,君”,《释诂》文。《臣工》“於皇”,笺以为美,此为君者,以其述伐纣之事,是为君之道故也。文王能开子孙之基绪,谓受命作周,七年五伐皆是也。
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武,迹。刘,杀。耆,致也。笺云:遏,止。耆,老也。嗣子武王,受文王之业,举兵伐殷而胜之,以止天下之暴虐而杀人者,年老乃定女之此功。言不汲汲於诛纣,须暇五年。○遏,於葛反。耆,毛音指,致也。郑巨移反,《韩诗》音同,郑云:“恶也。”汲音急。 [疏]传“武迹”至“耆致”。○正义曰:“武,迹”,《释训》文。“刘,杀”,《释诂》文。宣十二年《左传》引此云“耆定尔功”,“耆昧也”。其意言致纣於昧,故以耆为致。王肃云:“致定其大功,谓诛纣定天下。”○笺“遏止”至“五年”。○正义曰:“遏,止”,《释诂》文。《曲礼》“六十曰耆”,耆为老也。既言文王开后,即云嗣武受之,其文相承,故以为嗣子武王受文王之业也。其胜殷,已是杀纣,而别言“遏刘”者,则所遏非纣也,故以为止天下暴虐而杀人者。言天下,为众多之辞,谓纣时诸官亦化纣暴虐而杀害善人,纣身既巳被诛,此等亦皆贬黜,故得止杀人者。《论语》云,“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谓积世始得去杀。此武王才始伐纣,即得止杀人者,《论语》所云:“谓令天下尽仁,不复刑杀。”此谓遏止其时枉杀人者,非止天下之用刑也。年老乃安定汝之功者,言武王之意,不汲汲於早诛纣也。纣恶久矣,武王嗣位,即应诛之,犹尚冀纣变改,须待宽暇,积年始诛之。文王受仑七年而崩,武王以八年即位,至十三年乃诛纣,是须暇五年也。《多方》云:“维尔商后王,逸厥逸,天惟降时丧。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注云:天待暇其终,至五年,欲使传子孙。五年者,文王受命八年,至十三年,是须暇五年之事也。如《尚书》之言,是天须暇纣。此笺意以为武王须暇纣者,武王知天未丧,故亦顺天不伐。据人事而言,亦是武王须暇之也。天生此纣,故以灭殷。下愚不移,非可待变。而云“克念作圣,须暇子孙”者,设教劝诱之言耳。易传者,以其美武王能老乃定功,不汲汲於诛纣,以为不得已而取天下,是美之深,故易之。
《武》一章,七句。
《臣工之什》十篇,十章,一百六句。
◎闵予小子之什诂训传第二十八
《闵予小子》,嗣王朝于庙也。嗣王者,谓成王也。除武王之丧,将始即政,朝於庙也。○朝,直遥反。注同。 [疏]“《闵予小子》十一句”。○正义曰:《闵予小子》诗者,嗣王朝於庙之乐歌也。谓成王嗣父为王,朝於宗庙,自言当嗣之意。诗人述其事而作此诗歌焉。此朝庙早晚,毛无其说。毛无避居之事,此朝庙事武王崩之明年,周公即已摄政,成王未得朝庙,且又无政可谋,此欲夙夜敬慎,继续先绪,必非居摄之年也。王肃以此篇为周公致政,成王嗣位,始朝於庙之乐歌。毛意或当然也。此及《小毖》四篇,俱言嗣王,文势相类,则毛意俱为摄政之后,成王嗣位之初,有此事,诗人当即歌之也。郑以为,成王除武王之丧,将始即政,则是成王十三,周公未居摄。於是之时,成王朝庙,自言敬慎,思继先绪。《访落》与群臣共谋敬之,则群臣进戒,文相应和,事在一时,则俱是未摄之前。后至太平之时,诗人追述其事,为此歌也。《小毖》言惩创往时,则是归政之后,元年之事。以其居摄之日,抗礼世子。今始即政,周之新王,故亦与此为类,称嗣王也。经云“於乎皇考”,下篇群臣进谋,云“率时昭考”,皆以武王为言。计岁首合诸群庙皆朝,此特谋政,故在武王庙也。此篇王所自言,亦是谋政之事。但谋者与人之辞,故下篇言谋。此则独述王言,故称为朝。且此三篇,一时之事,以一人之作,皆因朝庙而有此事,故首篇言朝以冠之。○笺“嗣王”至“朝於庙”。○正义曰:以颂皆成王时事,故知嗣王谓成王。《曲礼》云:“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彼谓祝之所言以告神,因其内外而异称。此非告神之辞,直以嗣续先王称嗣王耳。古者,天子崩,百官听於冢宰,世子以三年之内不言政事。此嗣王朝庙,自谋为政,则是即政之事,故知除武王丧,将始即政,朝於庙也。《曲礼》称“天子在丧曰予小子”,若已除丧,当为吉称。而经言小子在疚,为丧中辞者,以其服虽除,去丧日近,又序其在丧之事,故仍同丧称。言将始即政者,始欲即政,先朝於庙。既朝而即听政,故言将也。《烈文》笺云:“新王即政,必以朝享之礼祭祖考,告嗣位。”然则除丧朝庙,亦用朝享之礼祭於庙矣。序不言祭者,以作者主述王言,其意不在於祭,故略而言朝,则祭可知。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闵,病。造,为。疚,病也。笺云:闵,悼伤之言也。造,犹成也。可悼伤乎,我小子耳。遭武王崩,家道未成,嬛嬛然孤特在忧病之中。○嬛,其倾反,崔本作“茕”。疚,本又作“{宀久}”,音救。 [疏]“闵予小子”。○毛以为,成王将莅政而朝於庙,乃追悼於己过,欲自强於未然,故感伤而言曰:困病乎我小子也,往日遭此家道之不为。言先王既崩,家事无人为之,使己孤特,嬛嬛然在於忧病之中。赖周公代为家事,得致太平。今将自为政,故追述其父。於乎可叹美者,我之君考,谓武王也。此武王之道,长可后世法之,能为孝行。常能念此君祖文王,上事天,下治民,以正直之道而行止。子行父业,是能孝也。皇考以念皇祖,而能同其德行。维我之小子,当早起夜卧,敬慎而行此祖考之道止,言将不敢懈倦也。於乎可叹美者,我文武之君,以有此道德,故我当继其绪业,思其所行,不敢遗忘也。由不敢忘,故夙夜行之。○郑以为,周公未摄之前,成王因朝庙而感伤,言曰:可悼伤乎,我小子耳,今遭此家道之不成。唯此为异。馀同。○传“闵病”至“疚病”。○正义曰:“闵,病。疚,病”,皆《释诂》文。“造,为”,《释言》文。言毛意若在归政之后,则武王崩已多载。今言小子在疚,遭家不为,追述武王初崩之时也。言遭家不为,谓家事无人为之,赖周公为之。已得太平,将欲躬行,故上念父祖,追述此事,为下言发端。故王肃云:“病乎我小子,乃遭家之不为。言先王崩,则家事莫为,徒嬛嬛在忧而病,故周公代为家事,以致太平。”传意或然。○笺“闵悼”至“之中”。○正义曰:闵者,哀闵之辞,故为悼伤之言。有所造为,终必成就,故造犹成也。人之所行,死则事废,后主当更造立,故云“家道未成”。父在则有所依恃,无之则己身孤特,故云“嬛嬛孤特在忧病之中”。易传者,以闵疚并训为病,於文太重。孙毓云:“传以闵为病,以造训为,虽义不异,於辞不便。笺说为长。”
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庭,直也。笺云:兹,此也。陟降,上下也。於乎我君考武王,长世能孝,谓能以孝行为子孙法度,使长见行也。念此君祖文王,上以直道事天,下以直道治民,言无私枉。○上,时掌反,又如字。孝行,下孟反。 [疏]传“庭,直”。○正义曰:《释诂》文。○笺“兹此”至“私枉”。○正义曰:“兹,此”,《释诂》文。又云:“陟,升也。”《释言》云:“降,下也。”故以陟降为上下也。武王身为孝子耳,而云长世,是其孝之法可后世长行,故知谓以孝行为子孙法度,使长见行之也。文王身为王矣,无人得在其上,故为上以直道事天。为君所以牧民,故为下以直道治民。即与《文王》所云“文王陟降”一也。以“庭止”与“陟降”共文,则二者皆用直道,故分而属之。直者即不私枉之谓,故云“言无私枉”。《论语》云:“举直措诸枉。”是枉者不直也。《礼记》曰:“奉三无私。”是直者无私。
维予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继序思不忘!序,绪也。笺云:夙,早。敬,慎也。我小子早夜慎行祖考之道,言不敢懈倦也。於乎君王,叹文王、武王也。我继其绪,思其所行不忘也。○解音懈。 [疏]传“序,诸”。○正义曰:《释诂》文。以王世相继,如丝之端绪,故转为绪。○笺“敬慎”至“不忘”。○正义曰:敬者必慎,故言“敬,慎也”。以上有皇考、皇祖,故云“慎行祖考之道”。上文之意,言皇考自念皇祖,非成王念之。此言“继绪思不忘”,宜为继武王之绪,思不忘武王耳。而以为兼念文王者,以成王美武王能念文王,明成王亦当念之。此文处末,可以总前祖考,故知兼念文王也。
《闵予小子》一章,十一句。
《访落》,嗣王谋於庙也。谋者,谋政事也。 [疏]“《访落》十二句”。○正义曰:《访落》诗者,嗣王谋於庙之乐歌也。谓成王既朝庙,而与群臣谋事。诗人述之而为此歌焉。
访予落止,率时昭考。於乎悠哉,朕未有艾。将予就之,继犹判涣。访,谋。落,始。时,是。率,循。悠,远。犹,道。判,分。涣,散也。笺云:昭,明。艾,数。犹,图也。成王始即政,自以承圣父之业,惧不能遵其道德,故於庙中与群臣谋我始即政之事。群臣曰:当循是明德之考所施行。故答之以谦曰:於乎远哉,我於是未有数。言远不可及也。女扶将我,就其典法而行之,继续其业,图我所失,分散者收敛之。○艾,五盖反,徐音刈。判,普半反。涣音奂。 [疏]“访予落止”。○毛以为,成王始即王政,恐不能继圣父之业,故於庙中与群臣谋事。汝等当谋我始即政之事止。群臣对王曰:当循是明德之考。令效武王所施而为之。王又谦而答之曰:於乎可嗟叹也,此昭考之道悠然至远哉!我去之悬绝,未有等数。言其远不可及,不能循之。汝若将我就之,使我继此先人之业,则先人之道乃分散而去矣。言己之才不足以继之也。维我小子,才智浅短,未任统理国家众难成之事,所以不能循是昭考也。又述昭考之德,言武王能继其父文王,以直道施於上下,又能上下其家之职事。谓治理群臣,使有次序也。美矣,我之君考武王,能以此文王之道,自安尊其身,是昭考德同文王,己不能及,欲令群臣助谋之也。○郑唯“继犹判涣”,谓继续其业,图我所失,分散者而收敛之。未堪家多难,谓年幼未堪。以此为异。馀同。○传“访谋”至“涣散”。○正义曰:“访,谋。落,始。率,循。时,是。悠,远。犹,道”,皆《释诂》文。《春秋》庄三年,“纪季以酅入于齐”。《左传》曰:“纪於是乎始判。”是判为分之义也。涣然是散之意,故为散也。王肃云:“将予就继先人之道业,乃分散而去,言已才不能继。”传意或然。○笺“昭明”至“收敛之”。○正义曰:《释诂》云:“昭,光也。”光即明义,故为明也。《释诂》云:“艾,历也。历,数也。”转以相训,故艾为数。“犹,图”,《释言》文。此篇所述,皆是王言。独知“率时昭考”一句为群臣言者,以王方谋於臣,不得自言率考。且“於乎悠哉,朕未有艾”,是报答“率时昭考”之言。序云“谋於庙”,明此句是臣为君谋也。率时昭考,犹曰仪刑文王,欲令法效之也。就其典法而行之,谓就昭考之法也。图我所失,分散者,谓己不能行,分张散失者,欲令群臣图谋而收敛聚之,以助己也。易传者,以谋於群臣,当是求臣之助,不宜过自谦退,言己不堪继续,故易之。
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笺云:多,众也。我小子耳,未任统理国家众难成之事,心有任贤待年长大之志。难成之事,谓诸政有业未平者。○难如字,协韵乃旦反。任音壬。下二篇注皆同。长,张丈反。 [疏]笺“多众”至“未平者”。○正义曰:“多,众”,《释诂》文。此“未堪家多难”,文与《小毖》正同。但郑以此篇在居摄之前,《小毖》在致政之后。下笺云:“谓使周公居摄时。”与此异者,各准时事而为说,故不同也。又重解难成之事,谓诸政教已有,基业未得平。平亦成也。谓若制礼作乐、营洛之等,於时未成也。此经虽无传,但毛以此篇为致政之后,不得言年幼而未堪也。当自谓才智浅短而未堪耳。言未者,言己得臣之助则堪之,故以无助为未堪也。
绍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笺云:绍,继也。厥家,谓群臣也。继文王陟降庭止之道,上下群臣之职以次序者,美矣,我君考武王,能以此道尊安其身。谓定天下,居天子之位。○休,许虬反。 [疏]笺“绍继”至“之位”。○正义曰:“绍,继”,《释诂》文。以大夫称家,其家谓其群臣之家,故知谓群臣也。上言昭考,此言皇考,皆斥武王也。武王所继者,文王耳,故知继文王陟降庭止之道。上篇“陟降庭止”与此文相协,故全引而说之。上云“念兹皇祖”,此言“绍庭上下”,文义正同,弥似一人之作。上下群臣之职以次序者,谓以德诏爵,以功诏禄,随才任之,不失次序也。言尊安其身,则以“保”为“安”,“明”为“尊”。《礼运》云:“君者所明。”注云:“明犹尊也。”以此道尊安其身,谓用此文王之道,以定天下,居天子之位,是安而且尊也。言此者,以武王美道如是,己欲谋而行之,故以此事告群臣令,为己谋之也。
《访落》一章,十二句。
《敬之》,群臣进戒嗣王也。○“敬之”,一本无“之”字。 [疏]“《敬之》十二句”。○正义曰:《敬之》诗者,群臣进戒嗣王之乐歌也。谓成王朝庙,与群臣谋事,群臣因在庙而进戒嗣王。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显,见。士,事也。笺云:显,光。监,视也。群臣见王谋即政之事,故因时戒之曰:敬之哉,敬之哉,天乃光明,去恶与善,其命吉凶,不变易也。无谓天高又高在上,远人,而不畏也。天上下其事,谓转运日月,施其所行,日日瞻视,近在此也。○易,郑音亦,王以豉反。见,贤遍反。远,于万反。上,时掌反。 [疏]“敬之敬之”。○毛以为,成王既谋於庙,群臣进而戒之曰:王当敬其事而行之。敬其事而行之,天之临下,乃光明显见,去恶与善,其命吉凶,不变易哉。王无得称曰:此天乃高而又高在上,以为不见人之善恶而不畏。天乃升降以行其事,谓转运日月,照临四方,日日视人,其神近在於此,不为远也。王既承其戒,答之以谦曰:维我小子,不聪达於此敬之之意。言己心不能达,将欲以渐学之,令日有所成就,月有所可行。且欲学作有光明之事,於彼光明之人,谓贤中之贤,乃从之学。又大是相克胜之道。汝等群臣,当示导我以显明之德行。是王求戒之言也。○郑唯“佛时仔肩”一句别,义具在笺。○传“显,见。士,事”。○正义曰:“显,见”,《释诂》文。士,察也。狱官谓之士者,言其能察理众事,是士为事之义也。○笺“显光”至“在此”。○正义曰:“显,光。监,视”,《释诂》文。以此承上篇,事相首尾,故言群臣见王谋即政之事,故因时戒之。天乃光明,去恶与善,谓天道去恶人,与善人,其事光明,不暗昧也。其吉凶不可变易,谓善则予之吉,恶则加之凶,此事一定,终不变易,言天之可畏也。天高又高在上,言远人之意。勿以天为极高,谓其不见人之善恶,而不畏之。言天上下其事,谓以日月行於昼夜,自上至下照知其事,故云转运日月,施其所行,日日瞻视,其神近在於此,故须敬也。天神察物,不必以日月而知,以人事所见,举验者言之。定本注云:“无谓天高又高在上。”
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小子,嗣王也。将,行也。光,广也。佛,大也。仔肩,克也。笺云:缉熙,光明也。佛,辅也。时,是也。仔肩,任也。群臣戒成王以“敬之敬之”,故承之以谦云:我小子耳,不聪达於敬之之意。日就月行,言当习之以积渐也。且欲学於有光明之光明者,谓贤中之贤也。辅佛是任,示道我以显明之德行。是时自知未能成文、武之功,周公始有居摄之志。○佛,毛符弗反,郑音弼。仔音兹,毛云:“仔肩,克也。”此二字共训。郑亦同训此二字,云:“仔肩,任也。”肩,古贤反。德行,下孟反。注同。浸,子鸩反。道音导。 [疏]传“小子”至“肩克”。○正义曰:上二篇亦有小子,於是始解者,举下以明上。《释言》云:“将,送也。”孙炎曰:“将行之送。”是将亦行之义,故为行也。以光之照耀,所及广远,故以光为广。佛之为大,其义未闻。《释诂》云:“肩,克也。”直以肩为克耳。传言“仔肩,克也”,则二字共训为克,犹“权舆”之为“始”。笺亦云:“仔肩,任也。”虽所训不同,亦二字共义。○笺“缉熙”至“之志”。○正义曰:《释诂》云:“缉熙,光也。”故为光明。郑读佛为辅弼之弼。“时,是”,《释诂》文。《释诂》云:“肩,胜也。”即堪任之义,故为任也。敬之者,止谓恭敬其事而已。言不聪达者,敬虽由己,随事而生,事有不知,无所施敬。言不聪达,其意也。日就,谓学之使每日有成就。月将,谓至於一月,则有可行,言当习之以积渐也。定本、《集注》“渐”作“浸”。王身当理政事,而言学有光明,是王意以己不达於政,未能即任其事,且欲学作有光明於彼光明之人,谓选择贤中之贤,乃从之学。以贤者必有光明之德,故以光明表贤也。身方学之,未堪为政,故辅弼是任,示导我以显明之德行,欲使辅弼之人示语己也。王既谦虚如是,是自知未能成文、武之功,周公於是之时,始有居摄之志。知者,以周公若已居摄,则王不得朝庙谋政,明於此时未摄政也。周公之摄,必当有因。王自知不堪,思任辅弼,周公之志,宜因此兴,故於是乃有摄意也。若然,成王本欲任贤,周公因之以摄。所以管、蔡流言,复为疑惑者,成王本欲身自为主,委任贤臣,及周公居摄,乃代之为主。人臣而代天子,旷世之所罕闻。成王既幼,复为管、蔡所惑,故致疑也。周公不为臣辅之,必摄其政者,若使为臣奉上,每事禀承,虽可以尽心,而不得行意,欲制礼作乐,非摄不可,故不得已而居之也。《中庸》曰:“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又曰:“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周公之摄王政,其意在於此也。
《敬之》一章,十二句。
卷十九 十九之四
卷十九 十九之四
《小毖》,嗣王求助也。毖,慎也。天下之事,当慎其小。小时而不慎,后为祸大,故成王求忠臣早辅助已为政,以救患难。○毖音秘。难,乃旦反。祸难之难皆同。 [疏]“《小毖》八句”。○正义曰:《小毖》诗者,嗣王求助之乐歌也。谓周公归政之后,成王初始嗣位,因祭在庙,而求群臣助己。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经言创艾往过,戒慎将来,是求助之事也。毛以上三篇亦为归政后事,於《访落》言谋於庙,则进戒求助,亦在庙中,与上一时之事。郑以上三篇居摄之前,此在归政之后,然而颂之大判,皆由神明而兴,此盖亦因祭在庙而求助也。○笺“毖慎”至“患难”。○正义曰:“毖,慎”,《释诂》文。笺以经文无小字,而名曰《小毖》,故解其意。此意出於“允彼桃虫,翻飞维鸟”而来也。言早辅助者,初嗣王位,而即求之,是其早也。
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毖,慎也。荓蜂,<广挈>曳也。笺云:惩,艾也。始者,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国,成王信之,而疑周公。至后三监叛而作乱,周公以王命举兵诛之,历年乃已。故今周公归政,成王受之,而求贤臣以自辅助也。曰:我其创艾於往时矣,畏慎后复有祸难。群臣小人无敢我<广挈>曳,谓为谲诈诳欺,不可信也。女如是,徒自求辛苦毒螫之害耳,谓将有刑诛。○惩,直升反,《韩诗》云:“苦也。”荓,普经反,《尔雅》作“甹”,音同。蜂,本又作夆,孚逄反。螫音释,《韩诗》作辛。赦,赦事也。<广挈>,尺制反,本又作“掣”。曳,以制反。艾音刈,字或作“{乂心}”。下同。创,初亮反。复,扶又反。谲音决。诳,九况反。 [疏]“予其惩而”。○毛以为,成王即政,求助於群臣,告之云:我其惩创於往时而。谓管、蔡误己,以为创艾,故慎彼在后,恐更有患难。汝等群臣,莫复於我掣曳,牵我以入恶道。若其如是,我必刑诛於汝。是汝自求是辛苦毒螫之害耳。以管、蔡误己,寻被诛戮,故自说惩创,戒使勿然。既言将欲慎患,又说当慎其小恶之初始。信如彼桃虫耳,为恶不已,於后更大。似桃虫翻然而飞,维为大鸟矣。其意言管、蔡始则谗毁周公,后遂举兵谋叛逆,是积小成大。言后有此类,当小即诛之,勿使至大。又言求助之意,以我才智浅薄,未任独当国家多难之事,恐我又集止於患难,似蓼菜之辛苦然,故须汝等助我慎之。言“又”者,非徒多难,又集辛苦。以此之故,求人助己也。○郑於下四句文势大同,属意小异。言己所以创於往时者,往始之时,信以管、蔡之谗为小,如彼桃虫耳,故不即诛之,乃叛而作乱,为王室大患。如桃虫翻然而飞,维为大鸟矣。於时我年幼少,未任统理国家众难成之事,故使周公摄政,即有三监及淮夷作乱,使我又会於辛苦,皆由不慎其小,以致使然。我今欲慎小防患,故须汝等助我。言己求助之意也。○传“荓蜂,<广挈>曳”。○正义曰:《释训》文。孙炎曰:“谓相掣曳入於恶也。”彼作“甹夆”,古今字耳。王肃云:“以言才薄,莫之藩援,则自得辛毒。”孙毓云:“群臣无肯牵引扶助我,我则自得辛螫之毒。”此二家以茾蜂为掣曳为善,自求为王身自求。案传本无此意,故同之郑说。○笺“惩艾”至“刑诛”。○正义曰:惩与创艾,皆尝有事思自改悔之言。此云“予其惩而”,明是有事可创,故郑迹其创艾之所由。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国,成王信之而疑周公,《金縢》有其事也。三监叛而作乱,周公以王命诛之,《书序》有其事也。成王年十五,周公自东都反而居摄,称元年。其年即举兵东伐,至二年灭殷,三年践奄,叛逆之事始得平定,是历年乃已也。既创往时,畏慎后祸,恐其将复如是,故戒群臣小子无敢掣曳我也。掣曳者,从傍牵挽之言,是挽离正道,使就邪僻,故知谓谲诈诳欺不可信,若管、蔡流言之类也。毒螫,如彼毒虫之螫,故言谓将有刑诛。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桃虫,鹪也,鸟之始小终大者。笺云:肇,始。允,信也。始者信以彼管、蔡之属,虽有流言之罪,如鹪鸟之小,不登诛之,后反叛而作乱,犹鹪之翻飞为大鸟也。鹪之所为鸟,题肩也,或曰鸮,皆恶声之鸟。○拚,芳烦反。鹪,子消反,鸟始小后大者也。 [疏]传“桃虫鹪”至“终大”。○正义曰:《释鸟》云:“桃虫,鹪。其雌鴱。”舍人曰:“桃虫名鹪,其雌名鴱。”郭璞曰:“鹪<眇鸟>亡消反,桃雀也,俗名为巧妇。鹪<眇鸟>小鸟,而生雕鹗者也。”陆机《疏》云:“今鹪鹩是也。微小於黄雀,其雏化而为雕,故俗语鹪鹩生雕。”言始小终大者,始为桃虫,长大而为鹪鸟,以喻小恶不诛,成为大恶。传言始小终大,其文得与笺同。但毛以周公为武王崩之明年即摄政,为元年时,即管、蔡流言,成王信之,周公举兵诛之,成王犹尚未悟。既诛之后,得风雷之变,启金縢之书,始信周公。笺言王意以管、蔡流言为小罪,恨不登时诛之。毛不得有此意耳,是其必异於郑。当谓将来之恶,宜慎其小耳。故王肃云“言患难宜慎其小”,是谓将来患难,非悔不诛管、蔡也。○笺“肇始”至“之鸟”。○正义曰:“肇,始。允,信”,《释诂》文。管、蔡初为流言,成王信之。既信其言,自然不得诛之。今悔於不登时诛之者,此谓启金縢后,既信周公之心,已知管、蔡之妄,宜即执而戮之,乃迎周公。当时以管、蔡罪小,不即诛杀,至使叛而作乱,为此大祸,故所以为创也。笺又言鹪之所为鸟题肩,或曰鸮,皆恶声之鸟,定本、《集注》皆云“或曰鸱,皆恶鸟也”。案《月令》季冬云:“征鸟厉。”注云:“征鸟,题肩,齐人谓之击征,或曰鹰。”然则题肩是鹰之别名,与鸮不类。鸮自恶声之鸟,鹰非恶声,不得云皆恶声之鸟也。《说文》云:“鹪<眇鸟>,桃虫也。”郭璞云:“桃虫,巧妇也。”《方言》说巧妇之名,“自关而东谓之桑飞,或谓之工雀,或谓之过羸,或谓之女匠。自关而西,谓之桑飞,或谓之袜雀”。郭璞注云:“即鹪<眇鸟>是也。”诸儒皆以鹪为巧妇,与题肩又不类也。今笺以鹪与题肩及鸮三者为一,其义未详。且言鹪之为鸟题肩,事亦不知所出,遗诸后贤。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堪,任。予,我也。我又集于蓼,言辛苦也。笺云:集,会也。未任统理我国家众难成之事,谓使周公居摄时也。我又会於辛苦,遇三监及淮夷之难也。○蓼音了。 [疏]传“堪任”至“辛苦”。○正义曰:《释诂》云“堪,胜”,亦任之义也。“予,我”,《释诂》文。毛不得有追悔管、蔡之事。上经谓慎将来,则此亦谓将来之事,不得与郑同也。当言己才智浅短,未任国家多难之事。既已多难,又会辛苦,故王肃云:“非徒多难而已,又多辛苦。”是说将来之事,对多难为文。蓼,辛苦之菜,故云“又集於蓼”,言辛苦也。○笺“集会”至“之难”。○正义曰:“集,会”,《释言》文。会谓逄遇之也。世道未平,战斗不息,於王者为辛苦之事,故言又会於辛苦也。上以翻飞为喻,谓长恶使成。此云“又集于蓼”,谓逄其叛逆,故上笺言管、蔡,此笺言三监,犹是一事,但指忆有先后耳。言三监及淮夷之难者,淮夷之叛,亦三监使然,故连言之也。
《小毖》一章,八句。
《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籍田,甸师氏所掌。王载耒耜所耕之田,天子千亩,诸侯百亩。籍之言借也,借民力治之,故谓之籍田。○芟,所衔反,除草也。甸,田见反。 [疏]“《载芟》三十一句”。○正义曰:《载芟》诗者,春籍田而祈社稷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王者於春时亲耕籍田,以劝农业,又祈求社稷,使获其年丰岁稔。诗人述其丰熟之事,而为此歌焉。经陈下民乐治田业,收获弘多,酿为酒醴,用以祭祀。是由王者耕籍田、祈社稷、劝之使然,故序本其多获所由,言其作颂之意。经则主说年丰,故其言不及籍、社,所以经、序有异也。《月令》“孟春,天子躬耕帝籍。仲春,择元日,命民人社”。《大司马》“仲春,教振旅,遂以蒐田,献禽以祭社”。然则天子祈社亦以仲春,与耕籍异月。而连言之者,虽则异月,俱在春时,故以春总之。《祭法》云:“王为群姓立社曰泰社。王自为立社曰王社。”此二社皆应以春社之,但此为百姓祈祭,文当主於泰社,其稷与社共祭,亦当谓泰社社稷焉。○笺“籍田”至“籍田”。○正义曰:《天官·甸师》“掌耕耨王籍”。《月令》孟春云:“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籍。”是籍田者,甸师所掌,王所耕也。“天子千亩,诸侯百亩”,《祭义》文。王亲耕者,一人独发,三推而已,借民力使终治之,故谓之籍田也。《月令》说耕籍之事云:“天子三推,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周语》说耕籍之事云:“王耕一发,班三之,庶人终於千亩。”韦昭云:“王无耦,以一耜耕。班,次也。三之者,下各三。其上王一发,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然则每耕人数如《周语》,其推之数如《月令》,则王一人发而三推,公三人发各五推,卿九人发各九推,大夫推数则无文,因以三孤并六卿是为九,其大夫虽多,见相三之数,取二十七人为之耳。其士盖八十一人为之耳。《月令》止有卿,而韦昭兼言大夫,明亦宜有士也。庶人终於千亩,谓甸师之属徒也。《天官》序云:“甸师下士二人,府一人,史二人,胥三十人,徒三百人。”其职云:“掌帅其属而耕耨王籍。”注云:“其属,府、史、胥、徒也。耨,芸芓也。王以孟春躬耕帝籍,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庶人终於千亩。”庶人谓徒三百人。籍之言借也。王一耕之,而使庶人芸芓终之。是借民者,谓借此甸师之徒也。王者役人,自是常事,而谓之借者,言此田耕耨皆当王亲为之,但以听政治民有所不暇,故借人之力以为己功,是以谓之借也。《汉书》孝文二年开籍田。应邵曰:“籍田千亩,典籍之田。”臣瓒案:“景帝诏曰:‘朕亲耕,后亲桑,率天下先’,本不得以假借为称。”而郑以为借民力者,凡言典籍者,谓作事设法,书而记之,或复追述前言,号为典法。此籍田在於公地,岁岁耕垦,此乃当时之事,何故以籍为名?若以事载典籍,即名籍田,则天下之事无非籍矣,何独於此偏得籍名?瓒见亲耕之言,即云不得假借。岂籍田千亩,皆天子亲耕之乎?圣王制法,为此籍田者,万民之业,以农为本,五礼之事,唯祭为大。以天子之贵,亲执耒耜,所以劝农业也。祭之所奉,必用己力,所以敬明神也。《祭义》云:“天子为籍千亩,躬秉耒耜,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为醴酪齍盛,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是说籍田之意也。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彊侯以。除草曰芟。除木曰柞。畛,埸也。主,家长也。伯,长子也。亚,仲叔也。旅,子弟也。强,强力也。以,用也。笺云:载,始也。隰谓新发田也。畛谓旧田有径路者。强,有馀力者。《周礼》曰:“以强予任民。”以谓閒民,今时佣赁也。《春秋》之义,能东西之曰以。成王之时,万民乐治田业。将耕,先始芟柞其草木,土气烝达而和,耕之则泽泽然解散,於是耘除其根株。辈作者千耦,言趋时也。或往之隰,或往之畛。父子馀夫俱行,强有馀力者相助,又取佣赁,务疾毕已当种也。○柞,侧伯反,除木也。泽泽音释释,注同,《尔雅》作郝,音同,云:“耕也。”郭云:“言士解也。”耦,五口反。芸音云,本又作“耘”,除草也。畛,之忍反,徐又音真。强,其良反,有馀力。易,本又作“埸”,音亦。长,张丈反。下同。径,古定反。閒音闲。佣音容。赁,女鸠反。烝音证。解音蟹。 [疏]“载芟载柞”。○毛以为,周公、成王之时,耕籍以劝下民,祈社而求穀实,故其时之民乐治田业,於是始芟其所田之草,始柞其所田之木,待其土气烝达,然后耕之。其耕则释释然土皆解散,又二人相对者有千耦之人,其皆耘除此所芟柞草木之根株也。其耘之时,或往之隰,或往之畛。其所往之人,维为主之家长,维处伯之长子,维次长之仲叔,维众之子弟,维强力之兼士,维所以佣赁之人。此等俱往畛隰,芸除草木,尽家之众,皆服作劳。有嗿然而众其来饷馈之人,即其妇之与士也。此农人不以其身为苦,乃谓饷己为劳,思逆而媚其行饷之妇,有爱其从来子弟,是王化之深,务农之至也。此农人既去草木根株,有略然而利者,其所用之耜。以此利耜,始耕於南亩之中,以种其百众之穀。此穀之种实,皆含此当生之活气,故从土中驿驿然其钻土以射出,其士也。乃有厌然而特茂者,其杰立之苗也。厌厌然而长大者,其齐等之苗也。於是农人则绵绵然用其力麃芸之,以此至於大熟,则获刈之,济济然穗众而难进。有成实而多者,其此民之积聚也,乃有万与亿而及秭,言其多无数也。天下丰熟,而此在上税而取之,以为三种之酒,以为五齐之醴,进予先祖先妣,又以会聚其百众之礼,而为祭祀。此所为之酒醴,有飶然其气芬香,用之以祭祀,为鬼神所飨,为我国家之光荣也。此所为之酒醴,有如椒之馨香,用之以祭祀,为鬼神降福,则得年寿与成德之安宁也。既治田得穀,用之祭祀,而使鬼神欢悦,邦国安宁,祭祀得所,故能诚感天地。心非云此而有此,谓祯祥之应,事未至而先来也。心非云今而有今,谓嘉庆之事不先闻而即至也。此事乃自古以来当如此,言修德行礼莫不获报,非独於此周时。○郑以“俶载”为“炽菑”,炽然入地而菑杀其草於南亩之中。又以“烝畀祖妣”为祭祀之礼,以事宗庙;“以洽百礼”,为飨燕之礼,以待宾客。既言二礼,又反而申之,言此所为之酒醴,有飶然其气芬香,用之以飨燕宾客,为宾所悦,为我国家光荣也。又其为酒醴,有如椒之香馨,用之以祭祀鬼神,为鬼神降福,则得年寿与成德之安宁也。又以且为辞,以振为古。馀同。○传“除草”至“以用”。○正义曰:隐六年《左传》云:“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是除草曰芟也。《秋官·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是除木曰柞。《地官·遂人》云“十夫有沟,沟土有畛”,则畛谓地畔之径路也。至此而易之主,故以畛为埸,《信南山》云“疆埸翼翼”是也。《坊记》云:“家无二主。”主是一家之尊,故知“主,家长也”。主既家长,而别有伯,则伯是主之长子也。亚训次也,次於伯,故知仲叔也。不言季者,以季幼少,宜与诸子为类也。令旅中兼之,旅训众也,谓幼者之众,即季弟及伯仲叔之诸子,故云“旅,子弟也”。此子弟谓成人堪耕芸者,若幼则从饷而行,下云“有依其士”是也。彊谓力能兼人,故云“彊,彊力也”。以者,佣赁之人,以意驱用,故云“用也”。○笺“载始”至“当种”。○正义曰:此本其开地之初,故载为始。原隰者,地形高下之别名。隰指田形而言,则是未尝垦发,故知谓新发田也。畛是地畔道路之名,故知谓旧田有径路者。彊有馀力,谓其人彊壮,治一夫之田仍有馀力,能佐助他事者也。“周礼曰以强予任民”,《地官·遂人》文。彼注云:“彊予,谓民有馀力,复予之田。”引之以证强有馀力。彼“民”作“甿”,注云:“变民言甿,异外内也。”然则甿民是一,故以民言之。以谓闲民,今时佣赁者,《太宰》“以九职任万民,其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郑司农云:“闲民谓无事业者。转移为人执事,若今时佣力也。”是有闲民佣赁之事也。又解云以之意。《春秋》之义,能东西之曰以。此佣力随主人所东西,故称以也。僖二十六年《左传》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左右即东西也。彼虽为师发例,要以者,任其东西,故引之以证此。太平之世,而得有闲民者,人之才度等级不同,自有不能存立,於为人所役者,圣人顺而任之,《周礼》列於九职。是虽太平之世,必为人佣,故此得有之也。土气烝达者,《周语》说将耕之事云:“阳气俱烝,土膏其动。”韦昭云:“烝,升也。”《月令》“孟春,天气下降,地气上腾”,注云:“此阳气烝达,可耕之候。”然则土气烝达者,谓阳气升上达出,於是耕之,故土得释释然而散也。《释训》云:“释释,耕也。”舍人曰:“释释犹藿藿,解散之意。”言辈作者,合家尽行,辈辈俱作,言趋时也。千耦谓为耦者千,是二千人为千耦,与“十千维耦”异也。或往之隰,或往之畛,言其所往皆遍也,故王肃云:“有隰则有原,言畛新可见,美其阴阳和,得同时就功也。”又解所以合家俱作之意。务疾毕已当种也,已犹了,欲疾耕使毕了,故下经而种之。
有嗿其馌,思媚其妇,有依其士。嗿,众貌。士,子弟也。笺云:馌,馈饟也。依之言爱也。妇子来馈饟其农人於田野,乃逆而媚爱之。言劝其事劳,不自苦。○嗿,敕感反。馌,于辄反。馈,其愧反。饟,式亮反。 [疏]传“嗿众”至“子弟”。○正义曰:以耘者千耦,饟者必多,故知嗿为众貌。士者男子之称,而不在耕芸之中,宜是幼者行饟,故为子弟。此经言“有嗿其馌”,以目之妇士,俱是行饟之人。《七月》云“同我妇子”,子即此之士也。○笺“馌馈”至“自苦”。○正义曰:“馌,馈”,《释诂》文。孙炎曰:“馌,野之馈也。”“依”文与“媚”相类,媚为爱,故知依亦爱也。
有略其耜,俶载南亩。播厥百穀,实函斯活。略,利也。笺云:“俶载”当作“炽菑”。播犹种也。实,种子也。函,含也。活,生也。农夫既耘除草木根株,乃更以利耜炽菑之,而后种其种,皆成好含生气。○略如字,字书作“”,同。俶载,毛并如字,郑作“炽菑”。下篇同。函,户南反。下篇同。炽,尺志反,盛也。菑,侧其反。种,章勇反。下“其种”同。株音诛。 [疏]传“略,利”。○正义曰:《释诂》文。○笺“实种”至“活生”。○正义曰:此说初种,故知实为种子。函者,容藏之义,故转为含,犹人口含之也。活者,生活,故为生。言种子内含生气,种之必生也。
驿驿其达,有厌其杰。厌厌其苗,绵绵其麃。达,射也。有厌其杰,言杰苗厌然特美也。麃,耘也。笺云:达,出地也。杰,先长者。厌厌其苗,众齐等也。○驿音亦,《尔雅》作“绎绎”,云:“生也。”厌,於艳反。下同。绵绵如字,《尔雅》云:“麃也。”《韩诗》作“民民”,云:“众貌。”麃,表娇反,芸也,《说文》作“穮”,音同,云:“穮,耨锄田也。”《字林》云:“穮,耕禾间也。”方遥反。射,食亦反。长,张丈反。 [疏]传“达射”至“麃耘”。○正义曰:苗生达地则射而出,故以达为射。《释训》云:“驿驿,生也。”舍人曰:“穀皆生之貌。”是“驿驿其达”谓苗生达地也。厌者,苗长茂盛之貌。其杰,苗之杰者,亦是苗也,而与其苗异文,杰谓其中特美者,苗谓其馀齐等者,二者皆美茂,故俱称厌。但以齐等苗多,重言厌厌耳。以二者相涉,故传详其文,故云“有厌其杰,言苗杰然特美也”。笺申特美之意,故云“先长者杰”。既是先长,明厌厌,其馀众苗齐等者。麃是芸之别名,绵绵是麃之貌。《释训》云:“绵绵,麃也。”孙炎曰:“绵绵,言详密也。”郭璞曰:“芸不息也。”王肃云:“芸者,其众绵绵然不绝也。”
载穫济济,有实其积,万亿及秭。济济,难也。笺云:难者,穗众难进也。有实,实成也。其积之乃万亿及秭,言得多也。○穫,户郭反。积,子赐反,又如字。注同。秭音姊。 [疏]传“济济,难”。○正义曰:《释训》云:“济济,容止也。”在田穫刈,不得有济济之容,但容止济济者,必举动安舒,此刈者以禾稠难进,不能速疾,故亦以济济言之。言难者,笺申之云:“穗众难进也。”
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笺云:烝,进。畀,予。洽,合也。进予祖妣,谓祭先祖先妣也。以洽百礼,谓飨燕之属。○烝,之丞反。畀,必二反。注同。 [疏]传“百礼言多”。○正义曰:检定本、《集注》皆无此文,有者误也。○笺“烝进”至“之属”。○正义曰:“烝,进。畀,予。洽,合”,皆《释诂》文。笺以下云“有飶”、“有椒”,重设其文,则是二事,故分此以当之。以“洽百礼”为合聚众礼。其用酒醴者,祭祀以外,唯飨燕耳,故言“谓飨燕之属”。《宾之初筵》与《丰年》皆有“以洽百礼”之文,与此同。而《宾之初筵》其文之下即云“有壬有林”,林谓诸侯之君,故笺以为合见百国所献之礼。《丰年》止言报祭,无飨燕之义,故笺不为说,则与“烝畀祖妣”共为祭祀之礼。此以有二事,故以为飨燕之礼。皆观文为义,故三者皆异。毛既无飨燕之言,明皆据祭祀,与郑不同。
有飶其香,邦家之光。飶,芬香也。笺云:芬香之酒醴,飨燕宾客,则多得其欢心,於国家有荣誉。○飶,蒲即反。芬,芳也。《说文》云:“食之香也。”字又作“苾”,音同。一音蒲必反。注同。 [疏]传“苾,芬香”。○正义曰:飶者,香之气,故为芬香也。○笺“芬香”至“荣誉”。○正义曰:笺以此充飨燕,下充祭祀者,以言邦家之光,谓国有光荣,是於宾客之辞也。胡考之宁,言身得寿考,与祭之祝庆万寿无疆义同,是於鬼神之辞也,故知此为飨燕,下为祭祀。以飨燕施於宾客,故云“得其欢心,於国家有荣誉”。祭祀进於祖妣,故云“多得福禄,於身得寿考”。
有椒其馨,胡考之宁。椒,犹飶也。胡,寿也。考,成也。笺云:宁,安也。以芬香之酒醴,祭於祖妣,则多得其福右。○椒,子消反,徐子料反,沈作“俶”,尺叔反,云:“作椒者,误也。此论酿酒芬香,无取椒气之芳也。”案《唐风·椒聊》笺云:“椒之性芬芳。”王注云:“椒,芬芳之物。”此传云“椒犹飶”,“飶芬香”,椒是芬芳之物,此正相协,无故改字为椒,椒,始也,非芬香。馨,呼庭反。 [疏]传“椒犹”至“考成”。○正义曰:椒是木名,非香气也。但椒木之气香,作者以椒言香,故传辨之,云“犹如飶也”。僖二十二年《左传》曰:“虽及胡耇。”《周书·谥法》“保民耆艾曰胡”。胡为寿也。“考,成”,《释诂》文。言考者,明老而有成德。《荡》曰“虽无老成人”是也。
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且,此也。振,自也。笺云:匪,非也。振亦古也。飨燕祭祀,心非云且而有且,谓将有嘉庆祯祥先来见也。心非云今而有此今,谓嘉庆之事不闻而至也。言修德行礼,莫不获报,乃古古而如此,所由来者久,非適今时。○且,七也反,又子馀反。下同。见,贤遍反。 [疏]传“且,此。振,自”。○正义曰:毛虽有此训,其义与郑不殊。○笺“振亦”至“今时”。○正义曰:笺以《尔雅》有此正训,故易传以为“振亦古也”。以上陈祭飨二事,此承上文,故云飨燕祭祀。直言飨燕祭祀,谓为之得其所也。有天下者,主於敬待神人,接之以礼,则人神庆悦,至诚感物,祥瑞必臻,故知“非且有且,非今斯今”,谓嘉庆、祯祥之事,非谓其有而已有之,以言报应之疾也。且实语助,但今谓今时,则且亦今时,其实是一,作者美其事而丁宁重言之耳。嘉庆谓王者所得美善之实事,祯祥谓嘉庆之前,先见为徵应者也。以其分为二文,故属祯祥於上句,属嘉庆於下句。但祯祥为嘉庆而先见,故言将有嘉庆祯祥先来见也。以祯祥是事之先应,故言先来见。嘉庆是善之实事,故云不闻而至。二者意亦同也。此祯祥、嘉庆自天为之,享燕之礼得所,不谓其至而已至。言修德行礼,莫不获报,乃古又古以来当皆如此,非適今时美此大平之主,能重於农业,获此福庆,故歌之也。
《戴芟》一章,三十一句。
《良耜》,秋报社稷也。○耜音似,田器也。 [疏]“《良耜》二十三句”。○正义曰:《良耜》诗者,秋报社稷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年穀丰稔,以为由社稷之所祐,故於秋物既成,王者乃祭社稷之神。以报生长之功。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经之所陈,其末四句是报祭社稷之事。“妇子宁止”以上,言其耕种多获,以明报祭所由,亦是报之事也。经言“百室盈止,妇子宁止”,乃是场功毕入,当十月之后,而得言秋报者,作者先陈人事使毕,然后言其报祭。其实报祭在秋,宁止在冬也。本或“秋”下有“冬”,衍字,与《丰年》之序相涉而误。定本无“冬”字。
畟畟良耜,俶载南亩。播厥百穀,实函斯活。畟畟,犹测测也。笺云:良,善也。农人测测以利善之耜,炽菑是南亩也,种此百穀,其种皆成好。含生气,言得其时。○畟,楚侧反,《尔雅》云:“畟畟,耜也。”郭云:“言严利也。”种,章勇反。 [疏]“畟畟良耜”。○毛以为,农人以畟畟然利刃善耜,始事於南亩而耕之,种其百众之穀,其实皆含此当时生之气,故生而渐长。农人事而芸之,於是有来视汝之农人者,载其方筐及其圆筥,其筐筥所盛以饟者,维是黍也。既饟到田,见其农夫所戴之笠维纠然,其田器之镈以此赵而刺地,以薅去荼蓼之草。其荼蓼之草既朽败止,黍稷乃茂盛止。及其成熟,乃获刈之,挃挃然为声。既获讫,乃积聚之,栗栗然众多。所积聚者,其大如城雉之峻壮,其比迫如栉齿之相次。既蹂践而治之,则以开百室,一时而纳之。於是百室皆盈满而多穀粟止,妇子皆不行而安宁止。天下大熟,民安如此,国家乃杀是犉牡之牲,有捄然者此牲之角。用此牲以报祭社稷。所以报祭之者,以嗣继其先岁,复求其丰年,以续接其往事,复得以养人。又求良善司啬以续古昔之人,庶其常勤劝农,常得丰年也。郑唯“俶载”为“炽菑”为异。馀同。○传“畟畟犹测测”。○正义曰:以畟畟文连良耜,则是刃利之状,故犹测测以为利之意也。《释训》云:“畟畟,耜也。”舍人曰:“畟畟,耜入地之貌。”郭璞曰:“言严利也。”
或来瞻女,载筐及筥。其饟伊黍,其笠伊纠。其镈斯赵,以薅荼蓼。笠,所以御暑雨也。赵,刺也。蓼,水草也。笺云:瞻,视也。有来视女,谓妇子来馌者也。筐筥,所以盛黍也。丰年之时,虽贱者犹食黍。馌者,见戴纠然之笠,以田器刺地,薅去荼蓼之事。言闵其勤苦。○筐,丘方反。筥,纪吕反。饟,式亮反。笠音立。纠,居黝反,又其皎反。镈音博。赵,徒了反,刺也,又如字,沈起了反,又徒少反。薅,呼毛反,《说文》云:“拔田草也。”又云:“或作茠。”引此以茠荼蓼。荼蓼,上音徒,下音了。刺,七亦反。下同。盛音成。去,起吕反。 [疏]传“笠所”至“水草”。○正义曰:笠之为器,暑雨皆得御之,故兼言也。其镈斯赵,则赵是用镈之事。镈是锄类,故赵为刺地也。又《释草》云:“蔷,虞蓼。”某氏曰:“蔷一名虞蓼。”孙炎曰:“虞蓼是泽之所生,故为水草也。”蓼是秽草,荼亦秽草,非苦菜也。《释草》云:“荼,委叶。”舍人曰:“荼,一名委叶。某氏引此诗,则此荼谓委叶也。”王肃云:“荼,陆秽。蓼,水草。”然则所由田有原有隰,故并举水陆秽草。○笺“瞻视”至“勤苦”。○正义曰:“瞻,视”,《释诂》文。下言“妇子宁止”,明此以为不宁,故知有来视汝,谓妇子来馌者也。筐筥之下,即云饟黍,故知筐筥所以盛黍也。《少牢》、《特牲》大夫士之祭礼食有黍,明黍是贵也。《玉藻》云:“子卯,稷食菜羹。”为忌日贬而用稷,是为贱也。贱者当食稷耳,故云“丰年之时,虽贱者犹食黍”。瞻汝,是见彼农人之时,而陈其笠其镈,故知见农人戴纠然之笠,以田器刺地,薅去荼蓼之草。定本、《集注》皆云“薅去荼蓼之事,言闵其勤苦”,与俗本不同。
荼蓼朽止,黍稷茂止。获之挃々,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挃々,获声也。栗栗,众多也。墉,城也。笺云:百室,一族也。草秽既除而禾稼茂,禾稼茂而穀成熟,谷成熟而积聚多。如墉也,如栉也,以言积之高大,且相比迫也。其已治之,则百家开户纳之。千耦其耘,辈作尚众也。一族同时纳穀,亲亲也。百室者,出必共洫间而耕,入必共族中而居,又有祭酺合醵之欢。○朽,虚有反,烂也。挃,珍栗反。积,子赐反。比,毗志反。注同。栉,侧瑟反。酺音蒲,又音步。醵,其据反,又其略反,合钱饮酒也。 [疏]传“挃挃”至“墉城”。○正义曰:《释训》云:“挃挃,获也。栗栗,众也。”李巡曰:“栗栗,积聚之众。”孙炎曰:“挃挃,获声也。”皆取此为说也。城之与墙,俱得为墉,但此比高大,故为城。○笺“百室”至“之欢”。○正义曰:《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是百室为一族。於六乡则一族,於六遂则一酂。是郑以乡尊於遂,故举乡言耳。上篇言千耦,此篇言百室,虽未必一人作,而其文千百不同,故解其意。千耦其芸,辈作者尚众,故举多言也。一族同时纳穀,见聚居者相亲,故举少言也。又解族、党、州、乡皆为聚属,独以百室为亲亲之意,由百室出必共洫间而耕,入必共族中而居,又有同祭酺合醵之欢也,故偏言之也。《遂人》云:“百夫有洫。”故知百室共洫间而耕。彼注云:“百夫一酂之田,为六遂之法。族在六乡,而引彼者,《小司徒》注云:“乡之田制与遂同。”故得举酂之制以言族也。祭酺者,《族师职》云:“春秋祭酺。”注云:“酺者,为人物灾害之神也。故书酺为步。杜子春云:‘当为酺。’玄谓《校人职》又有‘冬祭马步’,则未知此世所云蝝螟之酺与?人鬼之步与?盖亦为坛位如雩禜。云族无饮酒之礼,因祭酺而与其民以长幼相酬酢焉。”郑於彼虽以酺步为疑,而以酺为正,故此以酺言之。蝝螟,食穀之虫,害及人物,此神能为灾害,故祭以止之。因此祭酺聚钱饮酒,故后世听民聚饮,皆谓之酺。《汉书》每有嘉庆,令民大酺五日,是其事也。彼注云“因祭酺而与其民长幼相酬”,即此合醵也。《礼器》云:“曾子曰:‘《周礼》其犹醵与?’”注云“合钱饮酒为醵。王居明堂之礼,乃命国醵”是也。《族师》虽云祭酺,不言即为醵;《饮酒礼记》自有醵语,不云醵是族法。郑知祭酺必有饮酒,合醵是族法者,以《族师》上文云月吉,则属民而读邦法,书其孝悌睦姻有学者,即云春秋祭酺亦如之。是於祭酺亦属民读法,因祭而聚族民,明其必为行礼,不可徒然。又以族无饮酒之礼,故知因祭酺,必合钱饮酒,与其民长幼相酬酢也。《乡饮酒》之礼,州长於春秋有属民射於州序之礼,党正於国索鬼神而祭祀,有属民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之礼,此皆礼有饮酒,当以公物供之,无为须合钱也。唯族无饮酒之礼,明合钱饮酒,是《族师》之法,故笺以为同族之礼。
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续,续古之人。黄牛黑唇曰犉。社稷之牛角尺。以似以续,嗣前岁,续往事也。笺云:捄,角貌。五穀毕入,妇子则安,无行馌之事,於是杀牲报祭社稷。嗣前岁者,复求有丰年也。续往事者,复以养人也。续古之人,求有良司啬也。○犉,如纯反,本亦作“犉”。捄音虬。复,扶又反。下同。 [疏]传“黄牛”至“往事”。○正义曰:《释畜》直云“黑唇犉”,以言黑唇,明不与身同色。牛之黄者众,故知黄牛也。某氏亦云“黄牛黑唇曰犉”,取此传为说也。《地官·牧人》云:“凡阴祀,用黝生毛之。”注云:“阴祀,祭地北郊及社稷也。”然则社稷用黝,牛色以黑。而用黄者,盖正礼用黝,至於报功,以社是土神,故用黄色,仍用黑唇也。以经言角,辨角之长短,故云“社稷之牛角尺”也。《王制》云:“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无社稷之文。卑於宗庙,宜与宾客同尺也。《礼纬·稽命征》云:“宗庙社稷角握。”此笺不易毛传,盖以《礼纬》难信,不据以为正也。社稷太牢,独云牛者,牛三牲为大,故特言之。“以似以续”,似训为嗣,嗣续俱是继前之言,故为嗣前岁、续往岁之事。前、往,一也,皆求明年,使续今年,据明年而言,故谓今年为前、往也。○笺“捄角”至“司啬”。○正义曰:此“有捄其角”,与“兕觥其”、“角弓其”,皆与角共文,故为角貌。以上言“其饟”,是妇子所为,此言“宁止”,遥结上句,故知安无行馌之事。序云“秋报社稷”,故云“於是杀牲以报祭社稷”也。此为年丰报祭,而云更求嗣续,故知嗣前岁者,复求有丰年也。续往事者,复求以养人也。言今岁已有丰年,得穀养人,求今后岁复然也。嗣、续一义也,丰年、养人亦一事,笺因其异文而分属之耳。《甫田》云“以介我稷黍”,是求有年也。“以穀我士女”,是求养人也。“续古之人”,文连犉牡之末,则亦祭求之。非人无以续人,明求将来之人,使续往古之人。农事须人,唯司啬耳,故知求有良司啬,谓求善田畯也。言得善官教民,可以益使年丰故也。司啬,己所选择,而祭神求之者,得贤以否,亦是神明所助,故因祭求之。
《良耜》一章,二十三句。
《丝衣》,绎宾尸也。高子曰:“灵星之尸也。”绎,又祭也。天子诸侯曰绎,以祭之明日。卿大夫曰宾尸,与祭同日。周曰绎,商谓之肜。○绎,丝衣,绎祭之服,音亦,祭之明日又祭也。字书作“礻”。融,馀戎反,《尚书》作肜,音同。 [疏]“《丝衣》九句”。○正义曰:《丝衣》诗者,绎宾尸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祭宗庙之明日,又设祭事,以寻绎昨日之祭,谓之为绎。以宾事所祭之尸,行之得礼。诗人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之所陈,皆绎祭始末之事也。子夏作序,则唯此一句而已。后世有“高子”者,别论他事。云“灵星之尸”,言祭灵星之时,以人为尸。后人以高子言灵星尚有尸,宗庙之祭有尸,必矣,故引高子之言,以证宾尸之事。子夏说受圣旨,不须引人为证。毛公分序篇端,於时已有此语,必是子夏之后,毛公之前,有人著之,史传无文,不知谁著之,故《郑志》答张逸云:“高子之言,非毛公后人著之。”止言“非毛公后人”,亦不知前人为谁也。以郑言“非毛公后人著之”,不云《诗》序本有此文,则知郑意不以此为子夏之言也。郑知非毛公后人著之者,郑玄去毛公未为久远,此书有所传授,故知毛时有之。若是后人著之,则郑宜除去,答之以此,明己不去之意,以毛公之时,已有此言故也。高子者,不知何人。孟轲弟子有公孙丑者,称高子之言以问孟子,则高子与孟子同时。赵岐以为齐人。此言高子,盖彼是也。灵星者,不知何星。《汉书·郊祀志》云:“高祖诏御史:其令天下立灵星祠。”张晏曰:“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晨见而祭之。”史传之说灵星,唯有此耳。未知高子所言,是此以否。○笺“绎又”至“之肜”。○正义曰:“绎,又祭”,《释天》文。李巡曰:“绎,明日复祭。”曰“又祭”,知天子诸侯同名曰绎。以祭之明日者,宣八年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有事,谓祭事也。以辛巳日祭,壬午而绎,是鲁为诸侯用祭之明日,此则天子之礼,同名曰绎,故知天子亦以祭之明日也。故《公羊传》曰:“绎者何?祭之明日也。”知卿大夫曰宾尸者,今《少牢馈食礼》者,卿大夫之祭礼也,其下篇《有司彻》云:“若不宾尸。”注云:“不宾尸,谓下大夫也。”以言“若不宾尸”,是对有宾尸者,《有司彻》所行,即宾尸之礼,是卿大夫曰“宾尸”。案其礼非异日之事,故知与祭同日。然则天子诸侯谓之绎,卿大夫谓之宾尸,是绎与宾尸事不同矣。而此序云“绎宾尸”者,绎祭之礼,主为宾事此尸,但天子诸侯礼大,异日为之,别为立名,谓之为绎,言其寻绎昨日;卿大夫礼小,同日为之,不别立名,直指其事,谓之宾尸耳。此序言绎者,是此祭之名。宾尸是此祭之事,故特详其文也。周曰绎,商谓之肜者,因绎又祭,遂取《释天》以明异代之礼别也。彼云“周曰绎,商曰肜”,孙炎曰:“肜者,亦相寻不绝之意。《尚书》有《高宗肜日》,是其事也。”
丝衣其紑,载弁俅俅。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丝衣,祭服也。紑,絜鲜貌。俅俅,恭顺貌。基,门塾之基。自羊徂牛,言先小后大也。大鼎谓之鼐。小鼎谓之鼒。笺云:载,犹戴也。弁,爵弁也。爵弁而祭於王,士服也。绎礼轻,使士升门堂,视壶濯及笾豆之属,降往於基,告濯具,又视牲从羊之牛,反告充已,乃举鼎幂告洁,礼之次也。鼎圜弇上谓之鼒。○紑,孚浮反,徐孚不反,又音培,又音弗。载如字,又音戴,同。弁,皮变反。俅音求,恭慎也。《说文》作“絿”,同。鼐,乃代反,郭音乃。鼒音兹,徐音灾,郭音才,《说文》作“鎡”字,音兹。塾音孰,门侧堂也。或音育。幂,亡历反,本亦作“{冖鼎}”。圜音圆。弇,古奄字。 [疏]“丝衣其紑”。○正义曰:此述绎祭之事。上五句言祭之初,下四句言祭之末。初言卑者恭顺,则当祭尊者可知。祭末举其不慢,则当祭敬明矣。是举终始以见中,举轻以明重。上言於祭之前,使士之行礼,在身所服,以丝为衣,其色紑然而鲜絜。在首载其爵色之麻弁,其貌俅俅而恭顺。此丝衣载弁之人,从门堂之上,既视壶濯及笾豆,降往於门塾之基,告君以濯具。更视三牲,从羊而往牛,所以告肥充,又发举其鼐鼎及鼒鼎之覆幂,而告此鼎之絜矣。祭之初,使卑者行事,尚能恭顺,故至於当祭事尸,礼无失者,以此至於祭末,旅酬之节,兕觥罚爵,其然徒设,无所用之。所以然者,由此助祭饮美酒者,皆思自安,不讙哗,不傲慢,每事如礼,故无所罚。恭顺如此,当於神明,是得寿考之休征。言祭而得礼,必将得福,故美而歌之。○传“丝衣”至“之鼒”。○正义曰:此述祭事,故知丝为之,故云“丝衣,祭服”。传虽不解弁,亦当以为爵弁。爵弁之服,玄衣纁裳,皆以丝为之,故云丝衣也。丝衣与紑共文,故为絜鲜貌也。载弁,谓人戴弁也。戴弁者捄々,则俅俅人貌,故为恭顺貌也。基,门塾之基者,《释宫》云:“门侧之堂谓之塾。”孙炎曰:“夹门堂也。”《冬官·匠人》云:“门堂三之二。”注云:“以为塾也。”《白虎通》云:“所以必有塾何?欲以饰门,因取其名。明臣下当见於君,必熟思其事,是塾为门之堂也。直言‘自堂徂基’何?知非庙堂之基者。以绎礼在门,不在庙,故知非庙堂也。”《郊特牲》曰:“绎之於库门内,祊之於东方,失之矣。”绎於门内为失,明其当在门外。祊以东方为失,明其当在西方。是祊之与绎,一时之事,故注云:“祊之礼宜於庙门外之西室,绎又於其堂,神位在西,二者同时,而大名曰绎。”又《礼器》曰:“为祊乎外。”注云:“祊祭,明日之绎祭也。谓之祊者,於庙门外之傍,因名焉。其祭之礼,既设祭於室,而事尸於堂。孝子求神非一处也。”以此二注言之,则祊、绎大同,而绎统名焉。绎必在门,故知基是门塾之基,谓庙门外西夹之堂基也。“自羊徂牛”,是从此往彼,为先后之次,故知诗意言先小后大,为行事之渐也。《释器》云:“鼎绝大者谓之鼐。”鼐既绝大,鼒自然小,故曰“小鼎谓之鼒”。此经自堂徂基,但言所往之处,不言所为之事。牛羊但言所视之物,不言所往之处,互相足也。鼐及鼒不言自徂,蒙上自徂之文。鼎则先大后小,与牛羊异者,取鼒为韵,故变其文也。○笺“载犹”至“之鼒”。○正义曰:载者,在上之名,故经称载弁,若言以头戴之,则於人易晓,故云载犹戴也。礼有冠弁、韦弁、皮弁,皆不以丝为衣,且非祭祀之服。《杂记》云:“士弁而祭於公,冠而祭於己。”《士冠礼》有爵弁服纯衣,与此丝衣相当,故知此弁是爵弁,士服之以助君祭也。又解天子之朝,群官多矣,所以不使服冕之人,而使戴弁之意,由绎之礼轻,故使士也。若正祭,则《小宗伯》云:“视涤濯,祭之日,逆齐省镬,告时於王,告备於王。”彼正祭重,使小宗伯。此绎祭轻,故使士,盖亦宗伯之属士也。知使士升门堂视壶濯及笾豆者,以《特牲》虽则士礼,而士卑,不嫌其礼得同君,故准《特牲》为说。《特牲》先夕陈事,主人即位於堂下。“宗人升自西阶,视壶濯及笾豆,反降,东北面,告濯具。主人出,复外位。宗人视牲告充。宗人举鼎幂告洁”。彼先视濯笾豆,次视牲,次举幂,先后与此羊牛鼐次第正同。“自堂徂基”,文在牛羊之上,自然是视壶濯笾豆矣。以此知“自堂徂基”是告濯具,从羊之牛是告充,鼐鼎及鼒是举幂告絜也。礼之次者,谓《特牲》之礼为此次,故准之以说天子之礼也。“鼎圜弇上谓之鼒”,《释器》文。孙炎曰:“鼎敛上而小口者。”以传直言小鼎,不说其形,故取《尔雅》文以足之。
兕觥其。旨酒思柔。不吴不敖,胡考之休!吴,哗也。考,成也。笺云:柔,安也。绎之旅士用兕觥变於祭也,饮美酒者皆思自安,不讙哗,不敖慢也,此得寿考之休征。○,字又作“兕”,徐履反。觥,古横反,罚爵也,字又作“觵”,同。斛音虬,本又作“”。吴,旧如字,《说文》作吴。吴,大言也。何承天云:“吴字误,当作{口大},从口,下大,故鱼之大口者名{口大},胡化反。此音恐惊俗也,音话。”敖,五诰反,本又作“傲”。注同。哗音花。讙,火官反,又火元反。慢,亡谏反。 [疏]传“吴,哗。考,成”。○正义曰:人自娱乐,必讙哗为声,故以娱为哗也。定本“娱”作“吴”。“考,成”,《释诂》文。○笺“柔安”至“休征”。○正义曰:“柔,安”,《释诂》文。《少牢》、《特牲》大夫士之祭也,其礼小於天子,尚无兕觥,故知天子正祭无兕觥矣。今此绎之礼纯,至旅酬而用兕觥,变於正祭也。知至旅而用之者,兕觥所以罚失礼,未旅之前,无所可罚,至旅而可献酬交错,或容失礼,宜於此时设之也。《有司彻》是大夫宾尸之礼,犹天子之绎,所以无兕觥。解者以大夫礼小,即以祭日行事,未宜有失,故无也。上经说祭初行礼,唯谓士耳。此言饮美酒皆思自安,则是诸助祭者,非独士也。以祭末多倦怠傲慢,故美其於祭之末能不讙哗,不傲慢,则於祭前齐敬,明矣。恭敬明神必将获福,故以此得寿考之休征。寿考,未然之事,故言征也。
《丝衣》一章,九句。
《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归政成王,乃后祭於庙而奏之。其始成告之而已。○酌音灼,字亦作“汋”。大如字,徐音泰。 [疏]“《酌》九句”。○正义曰:《酌》诗者,告成《大武》之乐歌也。谓周公摄政六年,象武王之事,作《大武》之乐既成,而告於庙。作者睹其乐成,而思其武功,述之而作此歌焉。此经无酌字,序又说名“酌”之意,言武王能酌取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之民,故名篇为《酌》。毛以为,述武王取纣之事,即是《武》乐所象。郑以为,武王克殷,用文王之道,故经述文王之事,以昭成功所由。功成而作此乐,所以上本之也。言“告成《大武》”,不言所告之庙。《有瞽》“始作乐而合乎太祖”,此亦当告太祖也。《大司乐》“舞《大武》以享先祖”,然则诸庙之中,皆用此乐,或亦遍告群庙也。言酌先祖之道者,周之先祖,后稷以来,先世多有美道,武王酌取用之,除残去暴,育养天下,故诗人为篇立名,谓之为《酌》。序其名篇之意,於经无所当也。郑以经陈文王之道,武王得而用之,亦是酌取之义,但所酌之事不止此耳。经有“遵养时晦”,毛谓武王取纣,郑为文王养纣,此言以养天下,则是爱养万民,非养纣身。虽养字为同,非经养也。酌,《左传》作“汋”,古今字耳。○笺“周公”至“而已”。○正义曰:“周公摄政六年,制礼作乐”,《明堂位》文。虽六年已作,归政成王乃后祭於庙而奏之,初成之时未奏用也,其始成,告之而已,故此篇歌其告成之事。言此者,以明告之早晚,谓在居摄六年告之也。知然者,以《洛诰》为摄政七年之事,而经称周公戒成王云:“肇称殷礼,祀於新邑。”明待成王即政,乃行《周礼》。礼既如此,乐亦宜然,故知《大武》之乐,归政成王始祭庙奏,周公初成之日,告之而已。
於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铄,美。遵,率。养,取。晦,昧也。笺云:纯,大。熙,兴。介,助也。於美乎文王之用师,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养是闇昧之君,以老其恶,是周道大兴,而天下归往矣,故有致死之士助之。○於音乌。注同,铄,舒灼反。 [疏]“於铄王师”。○毛以为,因告《大武》之成,故歌武王之事。於乎美哉,武王之用师也,率此师以取是闇昧之君。谓诛纣以定天下。由既诛纣,故於是令周道大明盛矣。是大明之故,遂有大而又大,谓致今时之太平也。又本用师取昧之事,所以为可美者,以我周家用天人之和而受。之言以和受殷,非苟用强力也。蹻蹻然有威武之貌者,我武王之所为,则用此武而有嗣文王之功。王能如是,故叹美之,实维尔王之事,信得用师之道,以此故作为《大武》,以象其事。郑以为,《大武》象武王伐纣,本由文王之功,故因告成《大武》,追美文王之事。於乎美哉,文王之用师众也,乃率殷之叛国,养是暗昧之君,以成其恶,故民服文王能以多事寡,以是周道乃大兴矣。由有至美之德,诚义足以感人,是以大贤士来而助之。贤士既来,我文王宠而受之。来者既受用,故蹻蹻然有威武之士竞於我王之造。言其皆来造王,王则宠而用之。以此而有嗣续,言其传相致达,续来不绝。由是武王因之,得成功作乐,故叹美之。实维以武王之事,信得用师之道。言武王以文王之故,故得道也。○传“铄美”至“晦昧”。○正义曰:“铄,美”,《释诂》文。又云:“遵、率,循也。”俱训为循,是遵得为率。武王於纣,养而取之,故以养为取。宣十二年《左传》引此云:“遵养时晦”,耆昧也。故转晦为昧,言取是暗昧,则谓武王取纣,不得与郑同也。又缉熙之训,皆为光明。介字,毛皆为大,则此亦宜然。王肃云:“於乎美哉,武王之用众也,率以取是昧。谓诛纣定天下以除昧也,於是道大明。是用有大大,言太平也。”○笺“纯大”至“助之”。○正义曰:“纯,大。熙,兴”,皆《释诂》文。以卒句乃言信得用师之道,於此未宜叹其大大,故依常训,以介为助。以武王之业因於文王,养纣不伐,是文王之事,此说大武功成,文宜本之於父,故以为美文王之师。养者,承事之辞,故云“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左传》云:“耆昧也。”《皇矣》云:“上帝耆之。”是养之至老,故云“养是暗昧之君,以老其恶”。《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之至德。”孔子叹美文王,谓之至德,是周道以养纣之故,遂得大兴也。《孟子》说“伯夷避纣,居北海之滨。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而归之。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父归之也。天下父归之,其子焉往”也。是天下归往之也。文武之士并归周,但下言蹻蹻是威武之貌,故云“有致死之士众来助之”。“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襄四年《左传》文。
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载用有嗣,龙,和也。蹻蹻,武貌。造,为也。笺云:龙,宠也。来助我者,我宠而受用之。蹻蹻之士,皆争来造王,王则用之。有嗣,传相致。○蹻,居表反。造,毛才老反,郑七报反,诣也。传,直专反。 [疏]传“龙和”至“造为”。○正义曰:龙之为和,其训未闻。《鲁颂》称“蹻蹻虎臣”,故为武貌。“造,为”,《释言》文。王肃云:“我周家以天人之和而受殷,用武德嗣文之功。”传意或然。天人之和,谓天助人从,和同与周也。○笺“龙宠”至“相致”。○正义曰:上言大介为大来助周,则我龙受之。龙此大介,宠字以龙为声,故龙为宠也。来即宠受,人皆羡之,故蹻蹻之士争来造王,而王又用之,则其馀嗣续而至。《儒行》说交友之道,久相待,远相致,故以“有嗣”为“传相致”也。从大介至有嗣,节之为三等,言从周之士有先后而至也。
实维尔公允师。公,事也。笺云:允,信也。王之事所以举兵克胜者,实维女之事信,得用师之道。 [疏]笺“允信”至“之道”。○正义曰:“允,信”,《释诂》文。上说行文王之事,至此乃述武王,故言武王之事,所以举兵克胜,谓伐纣胜之也。
《酌》一章,九句。
《桓》,讲武类祃也。桓,武志也。类也,祃也,皆师祭也。○祃,马嫁反。“桓,武志也”,本或以此句为注。 [疏]“《桓》九句”。○正义曰:《桓》诗者,讲武类祃之乐歌也。谓武王将欲伐殷,陈列六军,讲习武事,又为类祭於上帝,为祃祭於所征之地。治兵祭神,然后克纣。至周公、成王太平之时,诗人追述其事而为此歌焉。序又说名篇之意。桓者,威武之志。言讲武之时,军师皆武,故取桓字名篇也。此经虽有桓字,止言王身之武。名篇曰《桓》,则谓军众尽武。《谥法》“辟土服远曰桓”,是有威武之义。桓字虽出於经,而与经小异,故特解之。经之所陈,武王伐纣之后,民安年丰,克定王业,代殷为王,皆由讲武类祃得使之然。作者主美武王,意在本由类祃,故序达其意,言其作之所由。讲武是军众初出,在国治兵也。类则於内祭天,祃则在於所征之地。自内而出,为事之次也。○笺“类也”至“师祭”。○正义曰:《释天》云:“是类是祃,师祭也。”《王制》云:“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祃於所征之地。”注云:“上帝,谓五德之帝所祭於南郊者。”言祭於南郊,则是感生之帝,夏正於南郊祭者。周则苍帝灵威仰也。南郊所祭一帝而已,而云五德之帝者,以《记》文不指言周,不得斥言苍帝,故漫言五德之帝以总之。又嫌普祭五帝,故言“南郊”以别之。五德者,五行之德。此五方之帝各有本德,故称五德之帝。太昊炎帝之等,感五行之德生,亦得谓之五德之帝。但类於上帝,谓祭上天,非祭人帝也。且人帝无特在南郊祭者。以此知非人帝也。谓之类者,《尚书》欧阳说以事类祭之,天位在南方,就南郊祭之。《春官·肆师》云:“类造上帝。”注云:“造犹即也。为兆以类礼即祭上帝也。”类礼依郊祀而为之者,言依郊祀为之,是用欧阳事类之说为义也。言为兆以祭上帝,则是随兵所向,就而祭之,不必祭於南郊。但所祭者,是南郊所祭之天耳,正以言造,故知就其所往为其兆位而祭之,不要在南郊。此言小异於欧阳也。南郊之祭天,周以稷配。此师祭所配,亦宜用常配之人,周即当以后稷也。祃之所祭,其神不明。《肆师》云:“凡四时之大田猎祭表貉,则为位。”注云:“貉,师祭也。於立表处为师祭,祭造军法者,祷气势之增倍也。其神盖蚩尤,或曰黄帝。”又《甸祝》“掌四时之田表貉之祝号”。杜子春云:“貉,兵祭也。田以讲武治兵,故有兵祭,习兵之礼,故貉祭祷气势之十百而多获。”由此二注言之,则祃祭造兵为军法者,为表以祭之。祃,《周礼》作“貉”,“貉”又或为“貊”字,古今之异也。貉之言百,祭祀此神,求获百倍。
绥万邦,娄丰年。笺云:绥,安也。娄,亟也。诛无道,安天下,则亟有丰熟之年,阴阳和也。○娄,力住反。亟,欺冀反,数也。下同。 [疏]“绥万邦”。○毛以为,武王诛纣之后,安此万邦,使无兵寇之害,数有丰年,无饥馑之忧。所以得然者,上天所命,命为善不解倦者以为天子。桓桓然有威武之武王,则能安有其天下之事,是其为善不倦,故为天所命。於是用其武事於四方,除其四方之残贼,能安定其家。谓成就先王之业,遂为天下之主。乃叹而美之,於乎此武王之德,乃明见於天。殷纣以暴虐之故,武王得用此美道以代之。○郑唯下二句为异。言於明乎曰天,言天道之大明也。纣为天下之君,但由为恶之故,天以武王代之。馀同。○笺“绥安”至“阳和”。○正义曰:“绥,安”,《释诂》文。又云:“亟、屡,疾也。”同训为疾,是屡得为亟也。经言万国,笺言天下,天下即万国也。《尧典》云:“协和万邦。”哀七年《左传》曰:“禹会诸侯於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则唐、虞、夏禹之时,乃有此万国耳。《王制》之注以殷之与周唯千七百七十三国,无万国矣。此言万国者,因下有万国,遂举其大数。此文广言天下之大,不斥诸侯之身,国数自可随时变易,其地犹是万国之境,故得举万言之。此安天下,有丰年,谓伐纣即然。僖十九年《左传》云:“昔周饥,克殷而年丰。”是伐纣之后,即有丰年也。
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士,事也。笺云:天命为善不解倦者,以为天子我桓桓有威武之武王,则能安有天下之事。此言其当天意也,於是用武事於四方,能定其家先王之业,遂有天下。○解音懈。注同。 [疏]笺“天命”至“天下”。○正义曰:以“天命匪解”为下文总之。“克定厥家”,是天子之事,故知天命以为天子也。安有天下之事,谓天下众事,武王能安而有之,以天下为任,而行之不解,言其当於天意也。以当天意,故天命之,於是用其武事於四方,谓既能诛纣,又四方尽定,由是万国得安,阴阳得和。此言结上之意也。家者,承世之辞,故云能定其家先王之业,遂有天下。先王虽有其业,而家道未定,故於伐纣,其家始定也。
於昭于天,皇以间之。间,代也。笺云:于,曰也。皇,君也。於明乎曰天也,纣为天下之君,但由为恶,天以武王代之。○於音乌。注同,间,间厕之间。注同。 [疏]传“间,代”。○正义曰:《释诂》文。毛传未有以于为曰,皇多为美,此义必不与郑同也。王肃云:“於乎周道,乃昭见於天,故用美道代殷,定天下。”传意或然。○笺“于曰”至“代之”。○正义曰:“于,曰。皇,君”,《释诂》文。言於明乎曰天,言天去恶与善,其道至光明也。以武王代纣,即是明之事。言武王当天意以代,纣所以叹美之。
《桓》一章,九句。
《赉》,大封於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大封,武王伐纣时,封诸臣有功者。○赉,来代反,与也,徐又音来。 [疏]“《赉》六句”。○正义曰:《赉》诗者,大封於庙之乐歌也。谓武王既伐纣,於庙中大封有功之臣以为诸侯。周公、成王大平之时,诗人追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无“赉”字,序又说其名篇之意。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德之人,故名篇曰《赉》。经之所陈,皆是武王陈文王之德,以戒敕受封之人,是其大封之事也。此言大封於庙,谓文王庙也。《乐记》说武王克殷之事云:“将帅之士,使为诸侯。”下文则云:“虎奔之士,脱剑祀乎明堂。”注云:“文王之庙为明堂制。”是大封诸侯在文王之庙也。○笺“大封”至“有功者”。○正义曰:以言大封,则所封者广。唯初定天下,可有此事,守文之世,不应得然。且宣十二年《左传》曰:“昔武王克商而作颂,其三曰:‘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引此文以为武王之颂,故知武王伐纣时,封诸臣有功者,封为诸侯。《乐记》说“武王克殷,未及下车而封蓟、祝、陈,下车而封杞、宋”,又言“将率之士使为诸侯”,是大封也。昭二十八年《左传》曰“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古文尚书·武成篇》说“武王克殷而反,祀於周庙,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大赉于四海,而万民悦服”,皆是武王大封之事。此言大封於庙,《乐记》未至庙而已封三恪二代者,言其急於先代之意耳。《祭统》曰:“古者明君必赐爵禄於太庙,示不敢专也。”然则武王未及下车,虽有命封之,必至庙受策,乃成封耳,亦在此大封之中也。皇甫谧云:“武王伐纣之年,夏四月乙卯,祀於周庙。将率之士皆封,诸侯国四百人,兄弟之国十五人,同姓之国四十人。”如谧之言,此大封是伐纣之年事也。
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勤,劳。应,当。绎,陈也。笺云:敷,犹徧也。文王既劳心於政事,以有天下之业,我当而受之。敷是文王之劳心,能陈绎而行之。今我往以此求定。谓安天下也。○敷音孚。绎音亦。徧音遍。下篇同。 [疏]“文王既勤止”。○正义曰:武王既封诸臣有功者於文王之庙,因以文王之道戒敕之。言我父文王既以勤劳於政事止,以勤劳於事,故有此天下之业。我当受而有之,故我徧於是文王劳心之事,皆陈而思行之,我往以此维求安定。言用文王之道,往行天下,以求天下之定。此文王劳心之事,是我周之受天命而王之所由。於乎,今汝诸臣受封者,亦当陈而思行之。言己陈行文王之道,敕诸臣,亦使陈而行之,以此而至於太平,故追述而歌之也。○传“勤,劳。应,当。绎,陈”。○正义曰:皆《释诂》文。○笺“敷犹”至“天下”。○正义曰:敷训为布,是广及之义,故云“犹徧也”。文王既劳心於政事者,《尚书》所谓“日昃不遑暇食”,是其事也。由此劳心,以有天下之业。我当受之,谓受其位为天子也。今我往以此求定者,往者,自已及物之辞,谓行之於天下,以求安定天下也。
时周之命,於绎思。笺云:劳心者,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之所由也。於女诸臣受封者,陈绎而思行之,以文王之功业敕劝之。○於,郑如字,王音乌。王,于况反,又如字。下篇同。 [疏]笺“劳心”至“劝之”。○正义曰:言是者,上之劳心也。上天之命,命不解怠者,故知劳心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之所由。此诗为大封而作,故知“於绎思”是敕诸臣受封,使陈而思行之。文王之道,可永为大法,故以文王之功业敕劝之。於亦叹辞也。
《赉》一章,六句。
《般》,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般,乐也。○般,薄寒反。注同。守,手又反。“般乐也”,音洛。崔《集注》本用此注为序文。 [疏]“《般》七句”。○正义曰:《般》诗者,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之乐歌也。谓武王既定天下,巡行诸侯所守之土,祭祀四岳河海之神,神皆飨其祭祀,降之福助。至周公、成王太平之时,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经称“乔岳”、“翕河”,是祀河、岳之事也。经无“般”字,序又说其名篇之意。般,乐也,为天下所美乐。定本“般乐”二字为郑注,未知孰是。岳实有五,而称四者,天子巡守,远適四方,至於其方之岳,有此祭礼。於中岳无事,故序不言焉。四渎者,五岳之匹,故《周礼》岳渎连文。序既不言五岳,故亦不言四渎。以河是四渎之一,故举以为言。《汉书·沟洫志》曰:“中国川原以百数,莫著於四渎,而河为宗。”然则河为四渎之长。巡守四渎皆祭,言河可以兼之。经无海而序言海者,海是众川所归,经虽不说,祭之可知,故序特言之。
於皇时周,陟其高山,嶞山乔岳,允犹翕河。高山,四岳也。堕山,山之嶞堕小者也。翕,合也。笺云:皇,君。乔,高。犹,图也。於乎美哉,君是周邦而巡守,其所至则登其高山而祭之,望秩於山川。小山及高岳,皆信案山川之图而次序祭之。河言合者,河自大陆之北敷为九,祭者合为一。○於音乌。注同。嶞,吐果反。注同。郭云:“山狭而长也。”又同果反,字又作“堕”。乔岳,上音桥,下音岳。翕,许及反。 [疏]“於皇时周”。○毛以为,於乎美哉,是周家也。既定天下,巡省四方,所至之处,则登其高山之岳而祭之。其祭之也,於大山之傍,有嶞嶞然之小山,与高而为岳者,皆信案山川之图者,又合九河为一,以大小次序而祭之也。徧天之下山川,皆聚其神於是,配而祭之。能为百神之主,德合山川之灵,是周之所以受天命由此也。○郑唯以皇为君、褒为众为异。馀同。○传“高山”至“翕合”。○正义曰:岳必山之高者,故知“高山,四岳也”。嶞山对高山为小,故知山之小者堕堕然,言其狭长之意也。毛於皇字多训为美。主肃云:“美矣,是周道已成,天下无违,四面巡岳,升祭其高山。”传意或然。“翕,合”,《释诂》文。○笺“皇君”至“为一”。○正义曰:“皇,君。乔,高”,《释诂》文。“犹,图”,《释言》文。以於己是叹美之辞,故以皇为君。君是周邦,谓为天子也。巡守所至,则登其高山而祭之,谓每至其方,告祭其方之岳也。《尧典》及《王制》说巡守之礼,皆言望秩于山川。《尧典》注云:“徧以尊卑次秩祭之。”则知“嶞山乔岳,允犹翕河”,皆谓秩祭之事,故云“小山高岳,皆信案山川之图,而次序祭之”。此即望秩之事也。乔岳与上句高山犹是一事,但巡守之礼,其祭主於方岳,故先言“陟其高山”。又说望秩之意,言小山亦可与四岳同祭,故又言乔岳,令与小山为类,见其同祭之耳。“允犹”之文,承“山岳”之下,可案山图耳。而并云川者,山之与川,共为一图,言望秩山川,则亦案图耳。但河分为九,合而祭之一,故退“翕河”之文在“允犹”之下,使之不蒙“允犹”。自河以外,其馀众川,明皆案图祭之,故云“信案山川之图”。信者,谓审信而案之。又解山不言合,独河言合者,河自大陆之北敷为九河,祭者合之为一,故云翕也。《禹贡》“导河自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於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岯。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是大陆之北敷为九河。敷者,分散之言,与播义同,故彼注云:“播,犹散也。同,合也。下尾合为逆河,言相迎受也。”然则因大陆分而为九,至下又合为一,以其首尾是一,故祭者合之。《汉书·地理志》“巨鹿郡有巨鹿县,大陆泽在其北”。《禹贡》注云:“在巨鹿。”《郑志》答张逸云:“巨鹿,今名广河泽。”然则河从广河之北分为九也。《禹贡》兖州,“九河既道”,孔安国注云“河水分为九道,在此州界平原以北”是也。郑注云:“河水自上至此,流盛而地平无岸,故能分为九,以衰其势。壅塞,故通利之也。九河之名:徒骇、大史、马颊、覆釜、胡苏、简、絜、钩盘、鬲津。周时齐桓公塞之,同为一。今河间弓高以东,至平原鬲盘,往往有其遗处焉。”郑言九河之名,《释水》文也。李巡曰:“徒骇者,禹疏九河以徒众起,故曰徒骇。大史者,禹大使徒众通水道,故曰大史。马颊者,河势上广下狭,状如马颊。覆釜者,水多渚,其渚往往而处状如覆釜。胡苏者,其水下流,故曰胡苏。胡,下也。苏,流也。简者,水深而简大也。絜者,言河水多山石之苦,故絜絜苦也。钩盘者,河水曲如钩,屈折如盘,故曰钩盘。鬲津者,河水狭小,可隔为津,故曰鬲津。”孙炎曰:“徒骇者,禹疏九河,功难,众惧不成,故曰徒骇。太史者,大使徒众,故依名云。胡苏者,水流多散胡苏然。简者,水通易也。钩盘者,水曲如钩,盘桓不前也。鬲津者,水多阨狭,可隔以为津而横渡也。”是解九河之名意也。《沟洫志》称,成帝时,博士许商以为“古记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今见在成平、东光、鬲界中。自鬲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二百馀里,今河虽数移,不离此域”。如商此言,上举三河之名,下以县充之,则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其馀六者,商所不言,盖於时以不能详知其处故也。又商言“自鬲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二百馀里”,则徒骇是九河之最北者,鬲津是九河之最南者,然则《尔雅》之文从北而说也。太史、马颊、覆釜文在胡苏之上,则三者在成平之南、东光之北也。简、絜、钩盘文在胡苏之下,则三者在东光之南、鬲县之北也。郑亦不能具知所在,故云“往往有其遗处”,是其不审之辞也。郭璞云:“徒骇今在成平县,东光有胡苏亭,鬲、盘今皆为县,属平原渤海。东光、成平、河间、弓高以东,往往有其遗处焉。”璞言盘今为县,以为盘县,其馀亦不审也。虽古之河迹难得而详,要於《禹贡》之时,皆在兖州之界。於汉之世,则兖州之所部近南,其界不及於北,故《郑志》赵商谓“河在兖州之北已分为九河,分而复合,於大陆之北又分为九”。故问之曰:“《禹贡》导河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然则大陆以南固未播也,在於兖州安得有九?至於何时复得合为一,然后从大陆已北复播为九也?答曰:“兖州以济河为界,河流分兖州界,文自明矣。复合为一,乃在下头。子走南北,何所求乎?观子所云,似徒见今兖州之界不及九河,而青、冀州分之,故疑之耳。”既知今,亦当知古,是郑以古之九河皆在兖州之界,於汉乃冀州域耳。言复合为一,乃在下头,正以经云“同为逆河,入于海”,明并为一河,乃入于海,故云“在下头”耳。亦不知所并之处,故不斥言之。齐桓公塞为一者,不知所出何书。其并为一,未知并从何者。
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裒,聚也。笺云:裒,众。对,配也。徧天之下众山川之神,皆如是配而祭之,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也。○裒,蒲侯反。“於绎思”,《毛诗》无此句,《齐》、《鲁》、《韩诗》有之。今《毛诗》有者,衍文也。崔《集注》本有,是采三家之本,崔因有,故解之。 [疏]传“裒,聚”。○正义曰:《释诂》文。○笺“裒聚”至“而王”。○正义曰:《释诂》云:“裒、众,多也。”俱训为多,是裒得为众。《释诂》云:“妃、合、会,对。”是对得为配。言徧天之下,则无有不祭,故以为众山川之神皆配祭之。正言配者,山川大小相从配之,祭无不徧之意也。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者,言其得神之助,故能受天之命。武王受命伐纣,后乃巡守,方始祭祀山川,而云受命由此者,作者以神能助人,归功於神,见受命之前己能敬神,及今巡守犹能敬之,故所以得受天命而王天下,言此是神明之助故也。此篇末俗本有“於绎思”三字,误也。
《般》一章,七句。
卷二十 二十之一
卷二十 二十之一
◎训传第二十九
鲁颂谱鲁者,少昊挚之墟也。国中有大庭氏之库,则大庭氏亦居兹乎?○正义曰:昭十七年《左传》云:“郯子曰:‘少皞挚之立也。’”定四年《左传》祝佗曰:‘命伯禽封於少皞之墟。’”是其文所出也。《明堂位》曰:“封周公於曲阜少皞之墟。”即曲阜也。《汉书·地理志》云:“周兴,以少皞之墟曲阜封周公子伯禽为鲁侯,以为周公主。”应劭云:“曲阜在鲁城中,委曲长七八里。”然则其都在此曲阜,其地则名鲁也。昭十八年,“宋、卫、陈、郑灾”。《左传》称“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经、传之文虽不言大庭居鲁,而此库系大庭言之,故为疑辞云:“则大庭氏亦居此乎?”杜预曰:“大庭氏,古国名,在鲁城内。鲁於其处作库,高显,故登以望气。”然则大庭之居在於鲁城内,於其处作库,非大庭氏所作也。○在周公归政成王,封其元子伯禽於鲁。○正义曰:《洛诰》言七年冬,周公致政成王时事,其经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注云:“谓将封伯禽也。”又《閟宫》云:“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是周公归政成王,封其元子伯禽之事也。《史记·鲁世家》云:“武王既克殷,封周公旦於少皞之墟曲阜,是为鲁公。周公不就封,於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於鲁。”然则周公於武王之时已受鲁封,但身不之鲁,使伯禽就国。至归政之后,成王乃大启土宇,令地方七百里,鲁之封疆於是始定,故据后定言之。其封域在《禹贡》徐州大野蒙羽之野。○正义曰:《禹贡》“海岱及淮唯徐州”,云“蒙、羽其艺,大野既潴”。徐州是鲁之界,故知之。 自后政衰,国事多废。十九世至僖公,当周惠王、襄王时,而遵伯禽之法,养四种之马,牧於坰野。○正义曰:鲁自伯禽之后,有武公,鲁人追立其庙,以为世室。又有孝公,为樊伸山甫所荐,虽复贤於诸公,不为时所歌颂,不能遵伯禽之法,故总云“政衰事废”。明僖公兴之,故致颂也。《世家》云:“伯禽卒,子考公酋立。卒,弟熙立,是为炀公。卒,子幽公宰立。十四年,弟晞弑幽公而立,是为魏公。卒,子厉公擢立。卒,鲁人立其弟具,是为献公。卒,子真公濞立。卒,弟敖立,是为武公。卒,子戏立,为懿公。九年,兄括之子伯御与鲁人攻杀懿公,而立伯御为君。十一年,周宣王伐鲁,杀伯御,乃立懿公弟称,是为孝公。卒,子弗湟立,是为惠公。卒,子息姑摄行君事,是为隐公。十一年冬,公子翚杀隐公,立其弟允为君,是为桓公。十八年卒,立太子同,是为庄公。三十二年卒,立子开,为闵公。二年卒,於是季友奉公子申立之,是为僖公。”从周公数之,故为十九世。僖公以惠王十八年即位,襄王二十五年薨,是当周惠王、襄王时也。○尊贤禄士,修泮宫,崇礼教。○正义曰:《有駜》俞僖公用臣必先致禄食。《振鹭》言絜白之士群集君朝,是尊贤禄士也。《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是修泮宫崇崇教也。舒瑗云:鲁不合作颂,故每篇言“颂”,以名生於不足故也。能修泮宫,土功之事。《春秋》经不书者,泮宫止国学也,修谓旧有其宫,修行其教学之法,功费微少,非城郭都邑,例所不书也。 僖十六年冬,会诸侯于淮上,谋东略,公遂伐淮夷。○正义曰:《春秋》僖十六年经书“冬十有二月,公会齐侯、宋公等於淮”。《左氏传》曰:“会于淮,谋鄫,且东略。如传之意,以言此会主为谋鄫,且东行略地。今郑言“谋东略”,则郑意言此会非直谋鄫,且谋东略。以为二俱谋之。僖九年《左传》“宰孔云:‘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故北伐山戎,南伐荆楚,西为此会。’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是谓征伐为略也。此言谋东略者,谓东征伐而略地也。淮会既有此谋,公所以遂伐淮夷。《泮宫》之篇所说伐淮夷事是也。但《春秋》经、传僖公无伐淮夷之事,故郑推校早晚,以为淮会之谋东略,即是谋伐淮夷。既谋即伐,故称遂也。案《左传》僖十六年,冬,公会诸侯于淮。未归,而使师取项,公为齐所止,十七年方始得还。传云:“书曰‘公至自会’,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然则伐淮夷者,是在十七年末,公还之后,乃兴师伐之。诗称“既作泮宫,淮夷攸服”,则是受成於学,然后出师,非因会而遂行也。淮会谋东略者,与诸侯共谋。诗称伐淮夷者,专美鲁侯。盖以淮夷居淮水之上,在徐州之界,最近於鲁,於时霸者使鲁独征之,故诗专美僖公也。用兵征伐,事之大者,《春秋》之例,君举必书,所以经、传无伐淮夷文者,当是史文脱漏,故经、传皆阙。僖二十年,新作南门,又修姜嫄之庙。至於复鲁旧制,未遍而薨。○正义曰:“二十年新作南门”,《春秋经》也。《閟宫》云:“閟宫有侐,实实枚枚。”又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是又修姜嫄之庙也。序称“僖公能遵伯禽之法”,而牧马门庙,鲁之旧事,是至於复鲁旧制也。伯禽之后,国事多废,则所废者非徒马及门庙而已,故云“未遍而薨”,所以死后追颂。若然,“新作南门”,《左传》云:“书,不时也。”而以为僖公之美者,僖公新作南门,意在修复古制,但不从启塞之时,是於礼为小失。《春秋》贬纤介之恶,故取以为讥。论其复旧之情,实为美事。作南门、修庙,其事相类,故郑言修庙,因说作门,赞成僖公之大美,言其致颂之本意也。修姜嫄之庙,《春秋》不书者,鲁国旧有此庙,更修理之,用功少,例所不书也。 国人美其功,季孙行父请命於周,而作其颂。○正义曰:既言“未遍而薨”,乃云“请周作颂”,则此颂之作,在僖公薨后。知者,以大夫无故不得出境,上请天子追颂君德,虽则群臣发意,其行当请於君。若在僖公之时,不应听臣请,王自颂己德,明是僖公薨后也。文六年行父始见於经,十八年史克名见於传,则克於文公之时为史官矣。然则此诗之作,当在文公之世,其年月不可得而知也。行父请周而不见於经者,凡群臣出使,嘉好、聘享、受命而行者,乃书之耳。此行父適周,自以群臣之心,请王作颂,虽复告君乃行,不称君命以使,非史策所得书也。《駉颂》序云:“史克作是颂。”广言作颂,不指《駉》篇,则四篇皆史克所作。《閟宫》云:“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自言奚斯作新庙耳。而汉世文人班固、王延寿之等,自谓《鲁颂》是奚斯作之,谬矣。故王肃云:“当文公时,鲁贤臣季孙行父请于周,而令史克作颂四篇以祀。”是肃意以其作在文公之时,四篇皆史克所作也。四篇一人之作,而为此次者,以《駉》言务农重穀,为政之本,又善於任贤,故次《有駜》,言君臣之有道也。君臣同心,则能修教征伐,故次《泮水》,言能脩泮宫、服淮夷也。文武既备,明神降福,则能克剪放命,复其疆宇,故终以《閟宫》。四篇皆颂僖公之美德也。若然,《春秋》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从,犹三望”,三十三年“薨于小寝”,皆为《春秋》所讥,则是行不纯善。而得作颂者,《春秋》所讥,皆人事小失,非有损於国家。僖以鲁之先君国事多废,远遵伯禽之法,能复周公之宇,安宁鲁国,作为贤君。缘王者不陈其诗,故臣子请而作颂,亦犹他国作诗美其君耳,非是太平德洽和乐颂声。虽复行有小失,不妨其作文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尚为鲁人所颂,则伯禽之德,自然堪为颂矣。所以无伯禽颂者,伯禽以成王元年受封於鲁,於时天下太平,四海如一,歌颂之作,事归天子,列国未有变风,鲁人不当作颂。 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坏。○正义曰:此《春秋》经也。《閟宫》笺与此俱引此文者,以彼传云“书不恭也”,杜预云:“简慢宗庙,使至倾颓,故书以见臣子不恭。”然则宗庙毁坏者,讥其不恭,明脩造缮治者,於事为善,申说僖公之复旧制,作新庙,为可颂之事,故引大室坏而反以证之。《公羊》、《穀梁》皆以太室为世室,谓伯禽之庙。服、杜皆以为太庙之室。郑无所说,盖与《左氏》义同也。 初,成王以周公有太平制典法之勋,命鲁郊祭天,三望,如天子之礼,故孔子录其诗之颂,同於王者之后。○正义曰:《明堂位》云:“武王崩,成王幼,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於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是以鲁君孟春乘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意,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是成王命鲁之郊天也。《春秋》每云不郊,犹三望,是鲁郊祭天,而因祭三望也。郑以三望为河、海、岱,是鲁之境内山川也。祭其境内山川,则自是诸侯常法,亦云天子之礼者,以《春秋》郊、望连文,故因说郊天而并云三望耳。《礼运》云:“夫杞之郊也,禹。宋之郊也,契。”是王者之后得郊天。由命鲁得郊天,用天子礼,同于王者之后,故孔子亦录其诗之颂,同於王者之后也。王者之后而有颂者,正谓宋有《商颂》,解《鲁颂》所以得与《商颂》同称颂之意也。 问者曰:“列国作诗,未有请於周者。行父请之,何也?”曰:“周尊鲁,巡守述职,不陈其诗。至於臣颂君功,乐周室之闻,是以行父请焉。”○正义曰:变风之序皆不言请周,此独言请,故问而释之。《王制》说巡守之礼云:“命太师陈诗,以观民之风俗。”然则天子巡守,采诸国之诗,观其善恶,以为黜陟。今周尊鲁,若王者巡守述职,不陈其诗,虽鲁人有作,周室不采。《商谱》云:“巡守述职,不陈其诗,示无贬黜,客之义。”然则不陈鲁诗,亦示无贬黜鲁之义也。巡守陈诗,观民风俗,善则赏之,恶则贬之。既示无贬黜,不采其诗,虽有善诗,不得复采,故王道既衰,变风皆作,而鲁独无之。以无鲁风,故知巡守述职,不陈其诗。鲁之臣子,缘周室尊鲁,不陈其诗,是不欲使鲁有恶。既不欲其恶,当喜闻其善,至於臣颂君功,亦乐使周室闻之,是以行父请焉。鲁人请周,不作风而作颂者,以颂者美盛德之形容,是咏歌之善称。王者有成功盛德,然后颂声作焉。今鲁诗称“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是美盛德也。“既克淮夷,孔淑不逆”,是成功也。既有盛德,复有成功,虽不可上比圣王,足得臣子追慕,故借其嘉称,以美其人,言其所美有形容之状,故称颂也。以作颂非常,故特请天子。以鲁是周公之后,僖公又实贤君,故特许之。不然,亦不得转借其名而作颂也。○周之不陈其诗者,为忧耳。其有大罪,侯伯监之,行人书之,亦示觉焉。○正义曰:又解不陈其诗,所以为劝诫者。其大罪,州牧侯伯监察之,行人之官书记之,亦足示觉知之焉。虽则不陈其诗,亦足以为黜陟也。《商谱》云:“示无贬黜,客之法”,此言“亦示觉焉”,互相补足,皆是示法而已,其有善恶,不得不黜陟之也。此言主於戒恶,故言有大罪耳。其实小善小恶亦监之、书之也。侯伯者,州牧之别名。僖元年《左传》曰:“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是州内诸侯有善恶者,侯伯当监之也。《秋官·小行人》云:“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暴乱作慝犹犯令者为一书,其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凡此五物者,每国辨异之,以此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是诸国有善恶,行人当书之。 《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务农重穀,牧于坰野,鲁人尊之,於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季孙行父,季文子也。史克,鲁史也。○駉,古荧反,《说文》作“骁”,又作“駫”,同。牧,徐音目。坰,苦荧反,徐又苦营反,或苦琼反,远也,下同。父音甫。注同。 [疏]“《駉》四章章八句”至“作是颂”。○正义曰:作《駉》诗者,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伯禽者,鲁之始封贤君,其法可传於后。僖公以前,莫能遵用。至於僖公,乃遵奉行之,故能性自节俭,以足其用情,又宽恕以爱於民,务勤农业,贵重田穀,牧其马於坰远之野,使不害民田,其为美政如此,故既薨之后,鲁国之人慕而尊之。於是卿有季孙氏名行父者,请於周,言鲁为天子所优,不陈其诗,不得作风,今僖公身有盛德,请为作颂。既为天子所许,而史官名克者,作是《駉》诗之颂,以颂美僖公也。定本、《集本》皆重有僖公字。言能遵伯禽之法者,伯禽贤君,其法非一,僖公每事遵奉,序者总以为言也。不言遵周公之法者,以周公圣人,身不之鲁,鲁国之所施行,皆是伯禽之法,故系之於伯禽,以见贤能慕贤之意也。俭者,约於养身,为费寡少,故能畜聚货财,以足诸用。宽者,缓於驭物,政不苛猛,故能明慎刑罚,以爱下民。此虽僖公本性,亦遵伯禽为然也。务农,谓止舍劳役,尽力耕耘。重穀,谓爱惜禾黍,不妄损费。其事是一,但所从言之异耳。由其务农,故牧於坰远之野,使避民居与良田,即四章上二句是也。其下六句,是因言牧在於坰野,即说诸马肥健,僖公思使之善,终说牧马之事也。俭以足用,宽以爱民,说僖公之德,与务农重穀为首引耳,於经无所当也。僖公之爱民务农,遵伯禽之法,非独牧马而已。以马畜之贱,尚思使之善,则其於人事,无所不思明矣。“鲁人尊之”以下,以诸侯而作颂诗为非常,故说其作颂之意,虽复主序此篇,其义亦通於下三篇,亦是行父所请,史克所作也。此言鲁人尊之,谓既薨之后,尊重之也。○笺“季孙”至“鲁史”。○正义曰:行父是季友之孙,故以季孙为氏,死谥曰文子。《左传》、《世本》皆有其事。文十八年《左传》称“季文子使太史克对宣公”,知史克,鲁史也。此虽借名为颂,而体实国风,非告神之歌,故有章句也。礼,诸侯六闲,马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僖公使牧於坰野,马皆肥健,作者因马有四种,故每章各言其一。首章言良马,朝祀所乘,故云“彭彭”,见其有力有容也。二章言戎马齐力尚强,故云“伾伾”,见其有力也。三章言其田马,田猎齐足尚疾,故云“驿驿”,见其善走也。卒章言驽马,主给杂使,贵其肥壮,故云“袪袪”,见其强健也。马有异种,名色又多,故每章各举四色以充之。宗庙齐豪,则马当纯色,首章说良马而有异毛者,容朝车所乘故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駉駉,良马腹幹肥张也。坰,远野也。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坰。笺云:必牧於坰野者,辟民居与良田也。《周礼》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远郊之地。”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牧之坰野则駉駉然。骊马白跨曰驈,黄白曰皇,纯黑曰骊,黄骍曰黄。诸侯六闲,马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彭彭,有力有容也。笺云:坰之牧地,水草既美,牧人又良,饮食得其时,则自肥健耳。○驈,户橘反,阮孝绪于密反,顾野王馀橘反,郭音述。骊,力知反,沈又郎西反,《说文》、《字林》云:“深黑色马也。”跨,苦花反,又苦故反,又胡瓦反,郭云:“髀间也。”《苍颉篇》云:“两股间也。”骍,息营反,赤黄曰骍。下文同。《字林》火营反。种,章勇反。驽音奴。饮食,上音荫,下音嗣,又并如字。 思无疆,思马斯臧。笺云:臧,善也。僖公之思遵伯禽之法,反覆思之,无有竟己,乃至於思马斯善,多其所及广博。○疆,居良反,竟也。覆,芳服反。 [疏]“駉駉”至“斯臧”。○正义曰:僖公养四种之马,又能远避良田,鲁人尊重僖公,作者追言其事。駉駉然腹幹肥张者,所牧养之良马也。所以得肥张者,由其牧之在於坰远之野,其水草既美,牧人又良,饮食得所,莫不肥健,故皆駉駉然。“薄言駉者”,有何马也?乃有白跨之驈马,有黄白之皇马,有纯黑之骊马,有黄骍之黄马。此等用之以驾朝祀之车,则彭彭然有壮力,有仪容矣。是由牧之以理,故得使然。此僖公思遵伯禽之法,反覆思之,无有竟已。其所思乃至於马亦令之使此善,是其所及广博,不可忘也。定本“牧马”字作“牡马”。○传“駉駉”至“曰坰”。○正义曰:腹,谓马肚。幹,谓马胁。宣十五年《左传》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谓鞭马肚也。庄元年《公羊传》曰:“拉公幹而杀之。”谓折公胁也。肥张者,充而张大,故其色駉駉然,是马肥之貌耳。但毛以四章分说四种之马,故言駉駉良马,腹幹肥张。明首章为良马,二章为戎马也。坰者,阔广之义,故为远。《释地》云:“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坰。”此传出於彼文,而不言郊外曰牧。注云“郊外曰野”者,自郊以外,野为通称,因即据野为说,不言牧焉。且彼郊外之牧,与此经牧马字同而事异,若言郊外牧,嫌与牧马相涉,故略之也。郊、牧、野、林、坰,自邑而出,远近之异名。孙炎曰:“邑,国都也。设百里之国,五者之界,界各十里。”然则百里之国,国都在中,去境五十,每十里而异其名,则坰为边畔,去国最远,故引之以证坰为远也。彼据小国言之,郊为远。郊、牧、野、林、坰,自郊外为差,则郊也、牧也、野也、坰也,四者不同处。笺称牧於坰野,又言牧任远郊,便是郊、牧、坰、野共为一处。与《尔雅》异者,自国都以外,郊为大限,言牧在远郊,谓所牧之处在远郊之外,正谓在坰是也。野者,郊外通名,故《周礼》六遂在远郊之外。《遂人职》云:“凡治野田。”是其郊外之地总称野也。牧於坰野,自谓放牧在坰,非远近之名,虽字与《尔雅》相涉,其意皆不同也。孙炎言“百里之国,十里为郊”,则郊之远近,计境之广狭以为差也。《聘礼》云:“宾及郊。”注云:“郊,远郊。”周制,天子畿内千里,远郊百里。以此差之,远郊上公五十里,侯四十里,伯三十里,子二十里,男十里也。近郊各半之。是郑之所约也。以《聘礼》下云“宾至于近郊”,故知宾及郊者,为远郊也。《司马法》云:“王国百里为远郊。”且王畿千里,其都去境五百里。《尔雅》从邑之外止有五,明当每皆百里,故知远郊百里也。知近郊半之者,《书序》云:“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於时周都王城,而谓成周为东郊,则成周在其郊也。於汉王城为河南,成周为洛阳,相去不容百里,则所言郊者,谓近郊,故注云:“天子近郊五十里,今河南洛阳相去则然。”是郑以河南洛阳约近郊之里数也。《周礼》杜子春注云:“五十里为近郊。”《白虎通》亦云:“近郊五十里,远郊百里。”是儒者相传为然。昭二年“叔弓如晋”,《左传》曰:“晋侯使郊劳。”服虔云:“近郊三十里。”或当别有依约,与郑异也。《书传》云:“百里之国,二十里之郊。七十里之国,九里之郊。三十里之国,三里之郊。”言其百里、七十里,是夏、殷诸侯之国,其郊与周异也。○笺“必牧”至“之地”。○正义曰:解牧马必在坰野之意。以国内居民多,近都之地贵,必牧於坰野者,避民居与良田故也。以序云“务农重穀,牧於坰野”,故知有避民田之义也。引《周礼》者,《地官·载师》文。彼注郑司农云:“官田者,以备公家之所耕也。牛田者,以养公家之牛也。赏田者,赏赐之田也。牧田者,牧六畜之田。”玄谓:“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田也。”必易司农者,以《载师》掌在土之法,以物地事所陈者为制贡赋而言也。若官所耕田,及牛牧之田,则自公家所田,无赋税之事。下文何云“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为税法也。以此故易之。彼司农以牛田为牧家所受,则非复放牧之田。而引证此者,以牧人之牧六畜,常在远郊之外,因近其牧处而绐之田,故引此为证牧马之处,当远於国也。彼虽天子之法,明诸侯亦当然,则牧在远地,避民良田,乃是礼法当然。自僖公以前,不能如礼,故特美之。○传“牧之”至“力有容也”。○正义曰:上言“駉駉牡马,在坰之野”,是马之肥,及言其牧处。此云“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是就其所牧之中,言肥马之色。此駉駉之肥,由牧之使然,故传辨之云:“牧之坰野,则駉駉然。”《释畜》云:“骊马白跨,驈。”孙炎曰:“骊,黑色也。白跨,股脚白也。”郭璞云:“跨,髀间也。”然则跨者,所跨据之处,谓髀间白也。《释畜》又云:“黄白,皇。”舍人曰:“黄白色杂名皇也。”其骊与黄,则《尔雅》无文。《月令》孟冬云:“驾铁骊,象时之色。”《檀弓》云:“夏后氏尚黑,戎事乘骊。”故知“纯黑曰骊”。《尔雅》“黄白,皇”,谓黄而色白者,名之为皇,则黄而赤色者直名为黄明矣。故知“黄骍曰黄”。骍者,赤色,谓黄而杂色者也。诸侯六闲,马四种,《夏官·校人》有其事,故知邦国六闲,传唯变邦国以为诸侯耳。以四章所论马色既别,皆言以车,明其每章各有一种,故言此以充之。不於上经言之者,以上文二句,四章皆同,无可以为别异,故就此以车异文而引之也。闲,谓马之所在有限卫之处。《校人》之注以为二百一十六匹为一厩,每厩为一闲。诸侯有四种,其三种别为一闲,驽一种而分为三闲也。传既言马有四种,又辨四种之异,故云“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彼《校人》上文辩六马之属,种、戎、齐、道、田、驽,本无良马之名。郑於彼注以为诸侯四种,无种、戎,而有齐、道、田、驽。此传有良、戎,而无齐、道。与彼异者,彼上文说六马之属,下言天子六种,邦国四种,家二种,自上降杀以两,明当渐有其等差,其义必如郑说。今传言良马,非彼六马之名,则戎马非彼之义。戎马自以时事名之,盖谓齐马为良马,道马为戎马也。何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诸侯之国必有朝祀征伐之事,谓朝祀所乘为良马,征伐所乘为戎马,非《周礼》之种、戎也。彼郑注以次差之,玉路驾种马,戎路驾戎马,金路驾齐马,象路驾道马,田路驾田马,驽马给宫中之役。彼以天子具有五路,故差之以当六马。而诸侯路车多少不等,有自金路以下者,有象路以下者,有革路以下者。车虽有异,马皆四种,则知其为差次不得同天子,故传准所用,别为立名,谓之良、戎,不言齐、道。案鲁以同姓勋亲,有金路以下,则当金路、象路共驾良马,戎路驾戎马,田路驾田马,驽马给宫中之役。其馀诸侯无金路者,事穷则同,盖亦准其时事分乘四种。大夫本无路车,亦有二种之马,明以时事乘之,不必要驾路车也。若然,案《夏官·戎右》注云:“此充戎路之右,田亦为之右。”然则戎、田相类,何知不象路驾戎马,戎路驾田马,而必知诸侯有金路者,金路、象路共驾良马,戎路驾戎马者,以兵戎国之大事,当驾善马,不得与田马同也。天子戎路,以其无饰,故卑於象路。戎马以其尚强,故戎马先於齐马。以此知诸侯戎路亦不得与田路同马。且戎路之衡高於田路,田马不得驾之。《冬官》“辀人为辀,国马之辀,深四尺有七寸;田马之辀,深四尺”。注云:“国马,谓种马、戎马、齐马、道马,高八尺;兵车、乘车,衡高八尺七寸;田马七尺。”则衡高七尺七寸是戎马之高,当与齐道同,不与田马等,故知戎路不得驾田马也。戎路必驾戎马,则知有金路者,金路、象路共驾良马明矣。《校人》又云:“凡颁良马而养乘之。”注云:“良,善也。善马,五路之马。”彼以五路之马皆称为良,此传独以齐马为良马者,以其用之朝祀,故谓之良,不与《周礼》同也。朝祀所乘,虽取其力,亦须仪容,故云“彭彭,有力有容”。言其能备五御之威仪也。○笺“臧善”至“广博”。○正义曰:“臧,善”,《释诂》文。疆者,竟也,故言反覆思之无竟已。言伯禽之法非一,僖公每事思之,所思众多,乃至於思马斯善。以马是贱物,举微以见其著,多大其思之所及者能广博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々。苍白杂毛曰骓。黄白杂毛曰駓。赤黄曰骍。苍祺曰骐。伾々,有力也。○骓音佳。駓,符悲反,字又作“駓”,郭云:“今桃花马也。”《字林》作“<马否>”,音丕。骐音其。伾,敷悲反,《说文》同。《字林》作“<马否>,走也”,父之反,音丕。祺音其,字又作“骐”。 思无期,思马斯才。才,多材也。 [疏]传“仓白”至“有力”。○正义曰:《释畜》云:“仓白杂毛骓。”郭璞曰:“即今骓马也。”又云:“黄白杂毛駓。”郭璞曰:“今之桃华马也。”此二者,皆云“杂毛”,是体有二种之色相间杂。上云“黄白曰皇,黄骍曰黄”,止一毛色之中自有浅深,与此二色者异,故不云杂毛也。其骍、骐,《尔雅》无文。周人尚赤,而牲用骍犅。礼称阳祀用骍牲,是骍为纯赤色。言赤黄者,谓赤而微黄,其色鲜明者也。上云“黄骍曰黄”,谓黄而微赤。此云“赤黄曰骍”,谓赤而微黄。此其所以异也。骐者,黑色之名。“仓骐曰骐”,谓青而微黑,今之骢马也。《顾命》曰:“四人骐弁。”注云:“青黑曰骐。”引《诗》云:“我马维骐。”是骐为青黑色。此章言戎马,戎马贵多力,故云“伾伾,有力”。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骝有雒,以车绎绎。青骊驎曰驒。白马黑鬛曰骆。赤身黑鬛曰骝。黑身白鬛曰雒。绎绎,善走也。○驒,徒河反,《说文》云:“马文如鼍鱼也。”《韩诗》及《字林》云:“白马黑髦也。”骆音洛。樊、孙《尔雅》并作“白马黑髦鬛尾也”。骝音留,《字林》云:“赤马黑髦尾也。”雒音洛,本或作“骆”,同。绎音亦,善足也,一本作“善走也”,崔本作“驿”。驎,本亦作“甐”,郭良忍反,毛色有深浅班駮隐甐,今之连钱<马>也。吕、沈良振反,孙炎音邻,云:“似鱼鳞也。”鬛,力辄反。 [疏]传“青骊”至“善走”。○正义曰:《释畜》云:“青骊驎,驒。”孙炎云:“色有浅深,似鱼鳞也。”郭璞曰:“色有深浅班駮隐邻,今之连钱<马>也。”又云:“白马黑鬛,骆。”郭璞引《礼记》曰:“夏后氏骆马黑鬛。”然则髦即是鬛,皆谓马之騣也。定本、《集注》髦字皆作鬛。其“骝雒”《尔雅》无文。《尔雅》有“骝白,驳”,“骝马,黄脊騝音乾”,则骝是色名。说者以骝为赤色,若身鬛俱赤则骍马,故为赤身黑鬛曰骝,即今之骝马也。黑身白鬛曰雒,则未知所出。检定本、《集注》及徐音皆作“雒”字,而俗本多作“驳”字。《尔雅》有“骝白,驳”,谓赤白杂色,驳而不纯,非黑身白鬛也。《东山》传曰:“骝白曰驳。”谓赤白杂,取《尔雅》为说。若此亦为驳,不应传与彼异。且注《尔雅》者樊光、孙炎於“骝白,驳”下乃引《易》“乾为驳马”,引《东山》“皇驳其马”,皆不引此文,明此非驳也。其字定当为“雒”,但不知黑身白鬛何所出耳。此章言“田马,田猎尚疾”,故言“绎绎,善走”。
思无斁,思马斯作。作,始也。笺云:斁,厌也。思遵伯禽之法,无厌倦也。作,谓牧之使可乘驾也。○斁音亦。 [疏]传“作,始”。○正义曰:《释诂》云:“俶,作也,始也。”俶之所训为作、为始,是作亦得为始。思马斯始,谓令此马及其古始如伯禽之时也。○笺“斁厌”至“乘驾”。○正义曰:“斁,厌”,《释诂》文。彼作“射”,音义同。以上章“斯臧”、“斯才”皆马之身事,故易传以作为作用,谓牧之使可作用乘驾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祛祛。阴白杂毛曰骃。彤白杂毛曰騢。豪骭曰驔。二目白曰鱼。祛祛,强健也。○骃,旧於巾反,读者并音因。騢音遐,《说文》云:“赤白杂色,文似鰕鱼。”驔音簟,徒点反,《字林》云:“又音谭。”有鱼如字,《字书》作“<马鱼>”,《字林》作“<目鱼>”,音并同。毛云:“一目白曰鱼。”《尔雅》云:“一目白瞷,二目白<目鱼>。”瞷音闲。祛,起居反。彤,徒冬反,赤也。骭,户晏反。 [疏]传“阴白”至“强健”。○正义曰:《释畜》云:“阴白杂毛,骃。”舍人曰:“今之泥<马>也。”樊光曰:“骃者,目下白也。”孙炎曰:“阴,浅黑也。”郭璞曰:“阴,浅黑,今之泥<马>。或云目下白,或云白阴,皆非也。”璞以阴白之文与骊白、黄白、仓白、彤白相类,故知阴是色名,非目下白与白阴也。又云:“彤白杂毛,騢。”舍人曰:“赤白杂毛,今赭马名騢。”郭璞云:“彤,赤也,即今赭白马是也。”又云:“一目白瞷,二目白鱼。”舍人曰:“一目白曰瞷。两目白为鱼。”郭璞曰:“似鱼目也。”其驔,《尔雅》无文。《说文》云:“骭骹也。”郭璞曰:“骭,脚胫。”然则骭者,膝下之名。《释畜》云:“四骹皆白,驓”,无豪骭白之名。传言豪骭白者,盖谓豪毛在骭而白长,名为驔也。驓则四骹杂白而毛短,故与驔异也。此章言驽马主以给官中之役,贵其肥壮,故曰“祛祛,强健也”。
思无邪,思马斯徂。笺云:徂,犹行也。思遵伯禽之法,专心无复邪意也。牧马使可走行。○邪,似嗟反。注同。复,扶又反。 [疏]笺“徂犹”至“走行”。○正义曰:徂训为往,行乃得往,故徂犹行也。思牧马使可走行,亦上章使可乘驾之事也。王肃云:“徂,往也。所以养马得往古之道。”毛於上章以作为始,则此未必不如肃言。但无迹可寻,故同之郑说。
《駉》四章,章八句。
《有駜》,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有道者,以礼义相与之谓也。○駜,备笔反,又符必反,《字林》父必反。 [疏]“《有駜》三章,章九句”至“有道”。○正义曰:君以恩惠及臣,臣则尽忠事君,君臣相与皆有礼矣,是君臣有道也。经三章皆陈君能禄食其臣,臣能忧念事君,夙夜在公,是有道之事也。此主颂僖公,而兼言臣者,明君之所为美,由与臣有道,道成於臣,故连臣而言之。○笺“有道”至“之谓”。○正义曰:蹈履有法谓之礼。行允事宜谓之义。君能致其禄食,与之燕饮,是君以礼义与臣也。臣能夙夜在公,尽其忠敬,是臣以礼义与君也。
有駜有駜,駜彼乘黄。駜,马肥强貌。马肥强则能升高进远,臣强力则能安国。笺云:此喻僖公之用臣,必先致其禄食。禄食足,而臣莫不尽其忠。○乘,绳证反。下同。夙夜在公,在公明明。笺云:夙,早也。言时臣忧念君事,早起夜寐,在於公之所。在於公之所,但明义明德也。《礼记》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大学音泰。 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振,振群飞貌。鹭,白鸟也,以兴絜白之士咽咽鼓节也。笺云:于,於。胥,皆也。僖公之时,君臣无事则相与明义明德而已。洁白之士,群集於君之朝,君以礼乐与之饮酒,以鼓节之,咽咽然至於无算爵,则又舞燕乐以尽其欢。君臣於是则皆喜乐也。○“咽”本又作“鼝”,同鸟玄反,又於巾反。乐音洛。注“喜乐”、下“于胥乐兮”及注“安乐”同。朝,直遥反。 [疏]“有駜”至“乐兮”。○正义曰:言有駜有駜然肥强之马,此駜然肥强者,彼之所乘黄马也。将欲乘之,先养以刍秣,故得肥强,乘之则可以升高致远,得为人用矣。以兴僖公有贤能之臣,将任之,先致其禄食,故皆尽忠任之,则可以安国治民,得为君用矣。群臣以尽忠之故,常侵早逮夜,在於公所。其在於公所,则君臣无事,相与明义明德而已。以君臣閒暇,共明德义,故在外贤士竞来事君。振振然而群飞者,絜白之鹭鸟也。此鹭鸟於是下而集止於其所,以喻絜白者众士也,此众士於是来而集止於君朝。既集君朝,与之燕乐,以鼓节之咽咽然,至於无算爵而醉,为君起舞,以尽其欢,於是君臣皆喜乐兮,是其相与之有道也。○传“駜马”至“安国”。○正义曰:以駜与乘黄连文,故知駜者,马肥强之貌。以序言君臣有道,下句皆说臣事,故知以肥马喻强臣也。四马曰乘,故言乘黄。○笺“此喻”至“其忠”。○正义曰:“传以马之肥强,喻臣之强力。马由人所养饲,乃得肥强,肥强乃能致远。人得禄食充足,乃能尽忠,尽忠乃肯用力。若其不然,虽有强力,不肯用之,故笺重申传意。案《夏官·司士》云:“以功诏禄。”儒行云:“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然则臣当先施功劳,然后受禄。此僖公用臣,所以先致禄食者,彼二文皆谓君初用臣,臣初仕君,必试之有功,乃与之禄。若其位定之后,食禄是常,君当丰其禄食,要其功效,不得复待有功,方始禄之,故美僖公先致禄食,使臣尽忠。此则礼之常法,美僖公能顺礼也。○笺“夙早”至“明德”。○正义曰:“夙,早”,《释诂》文。以臣之於君,德义而已。以经有二明,故知谓明义明德也。定本、《集本》皆云“议明德也”,无上“明”字。施物得宜为义,在身得理为德,虽内外小殊,而大理不异。引《大学》“明德”者,彼谓显明明德之事,故引之以证此为明德也。○笺“于於”至“喜乐”。○正义曰:“于,於。胥,皆”,《释诂》文。絜白之士,不仕庸君。以僖公君臣无事,相与明义明德而已,德义明乃为贤人所慕,故絜白之士则群集於君之朝。既言君臣相与明义明德,别言絜白之士群集君朝,则絜白之士谓旧臣之外新来者也。上言“在公明明”,据臣为文,则明明德唯应臣明之耳,而云“相与”者,以言“在公”,则是共公明之,故知君臣并明德义也。以礼与之饮酒,谓为燕礼。燕礼以乐助劝,故以鼓节之咽咽然。醉始言舞,故知至於无算爵,则有舞尽欢。以君与臣燕,故知君臣於是皆喜乐也。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言臣有馀敬,而君有馀惠。 [疏]传“言臣”至“馀惠”。○正义曰:臣礼朝朝暮夕不当常在君所,今闲暇无事,而夙夜在公,是臣有馀敬也。君之於臣,飨燕有数,今以无事之故,即与之饮酒,是君有馀惠也。
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笺云:飞,喻群臣饮酒醉欲退也。 [疏]笺“飞喻”至“欲退”。○正义曰:以上言“於下”,此言“於飞”,是既下而飞去,故知喻群臣饮酒醉欲退也。絜白之士,谓新来之人,但所来之人即在臣例,且与旧臣同燕,故以群臣言之。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青骊曰駽。○駽,呼县反,徐又火玄反,又胡眄反,又音炫。 夙夜在公,在公载燕。笺云:载之则也。 [疏]传“青骊曰駽”。○正义曰:《释畜》云:“青骊,駽。”舍人曰:“青骊马今名駽马也。”孙炎曰:“色青黑之间。”郭璞曰:“今之铁<马>也。”
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穀,诒孙子。于胥乐兮。岁其有丰年也。笺云:穀,善。诒,遗也。君臣安乐,则阴阳和而有丰年,其善道则可以遗子孙也。○“岁其有”,本或作“岁其有矣”,又作“岁其年者矣”,皆衍字也。“诒孙子”,以之反,本或作“诒厥孙子”、“诒于孙子”,皆是妄加也。遗,唯季反。下同。 [疏]“自今”至“乐兮”。○正义曰:君臣有道如此,可致阴阳和顺,从今以为初始,岁其当有丰年。言君德可以感之也。君子僖公有善道,可以遗其子孙。言其德泽堪及於后也。以此之故,於是君臣皆喜乐兮。○传“岁其有丰年”。○正义曰:《春秋》书“有年”者,谓五穀大熟,丰有之年,故知其有年,谓从今以去,当有丰年也。定本、《集注》皆云“岁其有年”。此诗僖公薨后乃作,而云自今以始者,上言“在公载燕”,因即据燕为今,与将来为始,非以作诗为始。○笺“穀,善。贻,遗”。○正义曰:“穀,善”,《释诂》文。“贻,遗”,《释言》文。
《有駜》三章,章九句。
《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泮,普半反。 [疏]“《泮水》八章,章八句”至“泮宫”。○正义曰:作《泮水》诗者,颂僖公之能修泮宫也。泮宫,学名。能修其宫,又修其化。经八章,言民思往泮水,乐见僖公,至於克服淮夷,恶人感化,皆修泮宫所致,故序言能修泮宫以总之。定本云“颂僖公修泮宫”,无“能”字。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泮水,泮宫之水也。天子辟雍,诸侯泮宫。言水则采取其芹,宫则采取其化。笺云:芹,水菜也。言己思乐僖公之修泮宫之水,复伯禽之法,而往观之,采其芹也。辟雍者,筑土雍水之外,圆如壁,四方来观者均也。泮之言半也。半水者,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天子诸侯宫异制,因形然。○僖音希。頖音判,本多作“泮”。泮宫,诸侯之学也。泮,半也。半有水,半无水也。郑注《礼记》言“頖,班也,所以班政教”。芹,其巾反。辟音璧。下同。圜音圆。观,古乱反,又音官。 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其旂茷々,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戾,来。止,至也。言观其旂,言法则其文章也。茷々,言有法度也。哕哕,言有声也。笺云:于,往。迈,行也。我采水之芹,见僖公来至于泮宫。我则观其旂茷々然,鸾和之声哕哕然。臣无尊卑,皆从君行而来。称言此者,僖公贤君,人乐见之。○伐,蒲害反,又普贝反,本又作“茷”。哕,呼会反。 [疏]“思乐”至“于迈”。○正义曰:僖公能修泮宫,为宫立水,水傍生菜,宫内行化。鲁人言己思乐往泮宫之水,我欲薄采其芹之菜也。既采其菜,又观其化。值鲁侯僖公来至此泮宫,我观其车之所建之旂,而有文章法度,则其旂乃茷々然有法度,其鸾则哕哕然有声。言其车服得宜,行趋中节也。又鲁之群臣,无小无大,皆从公往行而至泮宫。言僖公之贤,人乐见之也。○传“泮水”至“其化”。○正义曰:此美僖公之修泮宫,述鲁人之辞,而云“思乐泮水”,故知泮水即泮宫之外水也。“天子辟雍,诸侯泮宫”,《王制》文。其馀诸侯止有泮宫一学,鲁之所立,非独泮宫而已。《明堂位》曰:“米廪,有虞氏之庠也。序,夏后氏之序也。瞽宗,殷学也。頖宫,周学也。”是鲁礼得立四代之学。鲁有四代之学,此诗主颂其脩泮宫者,先代之学尊,鲁侯得立之,示存古法而已。其行礼之饮酒养老,兵事之受成告克,当於周世之学,在泮宫也。僖公之伐淮夷,将行,则在泮定谋;既克,则在泮献馘。作者主美其作泮宫,而能服淮夷,故特言其脩泮宫耳。僖公志复古制,未必不四代之学皆脩之也。又解泮宫、泮水正是一物,而此诗或言宫,或言水之意,以菜生於水,化出於宫,言水则采取其芹,言宫则采取其化,故诗言采芹藻之菜则言泮水,说行礼谋献之事则云泮宫。下章云“既作泮宫,淮夷攸服”,是言克淮夷者,由宫内行化而服之,故言宫也。泮宫之名既定,亦可单称为泮。此经四言“在泮”,及“集于泮林”,皆谓泮宫为泮也。采者,取菜之名,而化亦言采者,俱是己往取之,因采菜而同其文。○笺“芹水”至“形然”。○正义曰:《采菽》云:“觱沸槛泉。”言采其芹,芹生於泉水,是水菜也。言水菜者,解其就泮水之意。藻茆亦水菜,从此可知也。鲁人之乐泮水,意在观化,非主采菜。但水能生菜,因采取之,并以采菜为言,故笺解其意。言己思乐僖公之脩泮宫之水,复伯禽之法,而往观之,采其芹也。是其思乐者,乐僖公所修,观宫,因采其菜,其信不专为菜。又申传辟雍、泮宫之义。辟雍者,筑土为堤,以壅水之外,使圆如璧,令四方来观者均,故谓之辟雍也。《释器》云:“肉倍好谓之璧。”孙炎云:“肉,身也。好,孔也。身大而孔小。”然则璧体圆而内有孔,此水亦圆而内有地,是其形如璧也。圆既中规,而望水内则远近之路等,故四方来观者均,言均得所视也。此笺言筑土壅水,四方来观者均,说水之外畔。《灵台》传云:“水旋丘以节观者。”说水之中央,所据不同,互相发见也。言四方来观者均,则辟雍之宫,内有馆舍,外无墙院也。《后汉书》称光武“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亲行其礼。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坐明堂而朝群臣,登灵台以望云物,袒割辟雍之上,尊养三老五更。飨射礼毕,帝正坐自讲,诸儒问难於前,冠带搢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是由外无墙院,故得圜门观之也。天子之宫,形既如璧,则诸侯宫制当异矣。而泮为名,则泮是其制,故云“泮之言半。半水者,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既以盖为疑辞,必疑南有水者,以行礼当南面,而观者宜北面。畜水本以节观,宜其先节南方,故知南有水而北无也。北无水者,下天子耳,亦当为其限禁,故云“东西门以南通水”,明门北亦有沟堑,但水不通耳。诸侯乐用轩悬,去其南面。泮宫之水则去北面者,乐为人君而设,贵在近人。与其去之,宁去远者,泮水自以节观,故留南方。各从其宜,不得同也。天子诸侯之宫异制,因形然,言由形异制殊,所以其名亦别也。定本、《集注》皆作“形然”,俗本作“杀”字,误也。此解辟雍、泮宫之义,皆以其形名之。而《王制》注云:“辟,明也。雍,和也。所以明和天下。泮之言班也,所以班政教也。”以物有名生於形,因名立义。以此天子诸侯之宫实圆,水半水耳,不以圆半为名,而谓之辟、泮,故知辟、泮之称有义存焉,故於《礼》注解其义,与此相接成也。○传“戾来”至“有声”。○正义曰:《释诂》云:“戾、来,至也。”俱训为至,是戾得为来也。止者,至而止住,故云至。非训止为至也。复解泮宫在郊,旂鸾在车之饰,诸侯礼当有之。今云“言观者欲法则其文章”,故美而观之也。此是鲁人作诗,而自称其君为鲁侯者,以其鲁君之美,可为四方所则,因其请王而作,遂为外人之辞,以示僖公之德,非独鲁人所颂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其马蹻蹻,言强盛也。笺云:其音昭昭,僖公之德音。○藻音早,水草也。蹻,居表反。昭,之绕反。载色载笑,匪怒伊教。色温润也。笺云:僖公之至泮宫,和颜色而笑语,非有所怒,於是有所教化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茆,凫葵也。○茆音卯,徐音柳,韦昭萌藻反,干宝云:“今之鸭蹗草,堪为菹。江东有之。”何承天云:“此菜出东海,堪为菹酱也。”郑小同云:“江南人名之莼菜,生陂泽中。”《草木疏》同。又云:“或云:水戾,一云今之浮菜,即猪莼也。《本草》有凫葵,陶弘景以入有名无用品。”解者不同,未详其正。沈以小同及《草木疏》所说为得。凫音符。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旨酒,永锡难老。笺云:在泮饮酒者,徵先生君子与之行饮酒之礼,而因以谋事也。已饮美酒,而长赐其难使老。难使老者,最寿考也。长赐之者,如《王制》所云“八十月告存,九十日有秩”者与?○者与音馀。 顺彼长道,屈此群丑。屈,收。丑,众也。笺云:顺从长远,屈治丑恶也。是时淮夷叛逆,既谋之於泮宫,则从彼远道往伐之,治此群为恶之人。○屈,丘勿反,郑云:“治也。”徐云:“郑又其勿反。”《韩诗》云:“屈,收也。收敛得此众聚。” [疏]“思乐”至“群丑”。○毛以为,鲁人言己思乐往泮宫之水,我薄欲采其茆之菜也。既采其菜,又观其化。值鲁侯来至在泮水之宫,与群臣饮酒,谓召先生君子与之行饮酒之礼。既饮此美酒,而得其宜,则天长与之以难老之福,故能顺彼仁义之长道,以收敛此群众人民。○郑以为,既饮此美酒,又长赐其难老之人,谓所养老人常有周饩也。又言僖公行饮酒之礼,因以谋征伐之事,乃欲从彼长远之道路,以治此群为恶之人。谓时淮夷叛逆,鲁谋伐之。此章言其谋行,故下章言其伐克也。○传“茆,凫葵”。○正义曰:陆机《疏》云:茆与荇菜相似,叶大如手,赤圆。有肥者,著手中滑不得停。茎大如匕柄。叶可以生食,又可鬻,滑美。江南人谓之莼菜,或谓之水葵,诸陂泽水中皆有。○笺“在泮”至“者与”。○正义曰:泮宫者,行礼养老之宫。而云“在泮饮酒”,明是以礼饮酒,故知徵先生君子与之行饮酒之礼也。《乡饮酒》、《乡射》之礼,皆以明日息司正,而复行小饮酒之礼,云“征唯所欲,以告于先生君子,可也”。《乡射》注云:“先生,卿大夫致仕者。君子,有德不仕者。”《乡饮酒》注云:“先生不以筋力为礼,於是可以来。可者召,唯所欲。”是饮酒之礼,有召老之法。下句言“永锡难老”,明是召之与饮也。《王制》云:“天子将出征,受命於祖,受成於学。”注云:“定兵谋也。”天子之礼如是,则知诸侯亦然。下章言“淮夷攸服”,明当於是谋之,故知行饮酒之礼,因以谋伐淮夷之事也。难老者,言其身力康强,难使之老,故云谓最寿考者。长赐终老者之身,赐之不绝,故言如《王制》所云“八十月告存,九十日有秩”。彼注以为,告存者每月致膳,有秩者日有常膳。然则八十者每月一致膳,九十者日日常有膳。所膳之物则无文。盖如汉世老人有名德者,时诏郡国,常以八月致羊酒之类也。王制“告存”之文,承“七十不俟朝”之下,则谓朝臣有德致仕者也。庶人之老者则不能,然直行复除以养之耳。《王制》又云:“凡三王养老,皆引年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注云:“引户校年,当行复除。老人众多,非贤者不可皆养之也。”○传“屈,收。丑,众”。○正义曰:屈者,屈彼从己,是收敛之义,故为收也。“丑,众”,《释诂》文。毛云收此群众,则是不斥淮夷,当谓顺行长远之道,收敛鲁国之民人也。王肃云:“天长与之难老之福,乃能顺彼仁义之长道,以敛此群众。”传意或然。○笺“顺从”至“之人”。○正义曰:顺者,随从之义;长者,遥远之言,故顺为从,长为远也。“屈,治”,《释诂》文。彼屈作“淈”。某氏引此诗,是音义同也。下云:“既作泮宫,淮夷攸服”,则将伐淮夷,於泮宫谋之,明是饮酒因谋,此则谋之之事,故以丑为恶。此则诚治之耳,未是兵己行也。下云“淮夷攸服”,乃是伐而服之。
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假,至也。笺云:则,法也。僖公之行,民之所法效也。僖公信文矣,为修泮宫也;信武矣,为伐淮夷也。其聪明乃至於美祖之德,谓遵伯禽之法。○假,古百反。行,下孟反,又如字。 靡有不孝,自求伊祜。笺云:祜,福也。国人无不法效之者,皆庶几力行,自求福禄。○祜音户。 [疏]“穆穆”至“伊祜”。○正义曰:言穆穆然美者,是鲁侯僖公能敬明其德,又敬慎其举动威仪,内外皆善,维为下民之所法则也。信有文矣,信有武矣,文则能修泮宫,武则能伐淮夷。既有文德,又有武功,其明道乃至於功烈。美祖,谓遵伯禽之法,其道同於伯禽也。以此化民,民皆效之。鲁国之民,无有不为孝者,皆庶几力行孝,自求此维多福禄。言能勉力行善,则福禄自来归之。僖公行己有道,化之深也。
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笺云:克,能。攸,所也。言僖公能明其德,脩泮宫而德化行,於是伐淮夷,所以能服也。 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囚,拘也。笺云:矫矫,武貌。馘,所格者之左耳。淑,善也。囚,所虏获者,僖公既伐淮夷而反,在泮宫使武臣献馘。又使善听狱之吏如皋陶者献囚。言伐有功,所任得其人。○蟜,本又作“矫”,亦作“蹻”,居表反。馘,古获反,截耳也。皋陶音遥。皋陶,唐、虞之士官。 [疏]“明明”至“献囚”。○正义曰:明明然有明德之鲁侯,甚能明其德也。又说其明德之事,既作泮水之宫,以行其德化,谋伐淮夷。而淮夷所以顺服,是其德之明也。僖公既伐淮夷,有功而反,矫矫然有威武如虎之臣,使之在泮宫之内,献其截耳之馘;善问狱如皋陶者,使之在泮宫之内,献其所执之囚。言折馘则有威武,执囚则善问狱,美其所伐有功,而所任得人也。○笺“克,能。攸,所”。○正义曰:皆《释言》文。○传“囚,拘”。○正义曰:《释言》文。○笺“馘所”至“其人”。○正义曰:《释诂》云:“馘,获也。”《皇矣》传曰:“杀而献其左耳曰馘。”故云“馘所格者之左耳”,谓临阵格杀之,而取其耳也。“淑,善”,《释诂》文。“囚,所虏获者”,谓生执而系虏之,则所谓执讯者也。《王制》云:“天子将出征,受成於学。出征执有罪,反,释奠於学,以讯馘告。”注云:“释菜奠币礼先师。”是将出则谋於学而后行,反则礼先师以告克。故僖公既伐淮夷而反,在泮宫也。彼云“以讯馘告”者,即此“献馘”,是其事也。所馘者,是不服之人,须武臣之力,当杀其人而取其耳,故使武臣如虎者献之。所囚者,服罪之人,察狱之吏当受其辞而断其罪,故使善听狱如皋陶者献之。执俘截耳而还,言伐有功也。有武力者折馘,善问狱者执囚,言任得其人也。此章言“淮夷攸服”,即说献囚,急见所任得人,以明其服之状,故下二章更说往伐之事。
济济多士,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桓桓,威武貌。笺云:多士,谓虎臣及如皋陶之属。征,征伐也。狄当作“剔”。剔,治也。东南,斥淮夷。○狄,王他历反,远也。孙毓同。郑作“剔”,音同。沈云:“毛如字。”未详所出。《韩诗》云:“鬄,除也。” 烝烝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讻,在泮献功。烝烝,厚也。皇皇,美也。扬,伤也。笺云:烝烝,犹进进也。皇皇,当作“暀暀”。暀暀,犹往往也。吴,哗也。讻,讼也。言多士之於伐淮夷,皆劝之,有进进往往之心,不讙哗,不大声。僖公还在泮宫,又无以争讼之事,告於治讼之官者,皆自献其功。○烝,之丞反。皇,毛如字,郑作“暀”,于况反。吴,郑如字,讙也。又王音误作“{口大}”,音话,同。疡,余章反。讻音凶。讙音欢。哗音花。争,争斗之争。 [疏]“济济”至“献功”。○毛以为,上言任得其人,此本往还之事。言济济然多威仪之多士,皆能广其德心,谓心德宽弘,并无褊躁。又桓桓然有威武之容,其往征也,远服彼东南淮夷之国。此多士之德,烝烝然而厚,皇皇然而美,不为过误,不有损伤。於军旅之间,更无忿竞;其回还也,不有告於官司争讼之事者,唯在泮宫之内,献其战功而已。美其军旅齐整,又能克捷。郑唯以“狄彼东南”三句为异。言以威武往征剔治彼东南之国,其往之时,莫不相劝,有进进往往之心,不讙哗,不扬声,美其乐战之心,而在军又整。馀同。○传“桓桓,威武貌”。○正义曰:《释训》云:“桓桓,威也。”故为威武貌。毛无破字之理。《瞻仰》传以狄为远,则此狄亦为远也。王肃云:“率其威武往征,远服东南,谓淮夷来服也。”○笺“多士”至“淮夷”。○正义曰:上言反而献功,此又本其初往。此言“济济多士”,还是献捷之人,故知多士谓虎臣,及如皋陶之属。所谓伐而正其罪,故以征为伐。征伐所以治罪,故读狄为剔。剔,治毛发,故为治也。淮夷之国,在鲁之东南,故知东南斥淮夷也。○传“烝烝”至“扬伤”。○正义曰:《释训》云:“烝烝,作也。”众作是厚重之意,故为厚也。“皇皇,美”,《释诂》文。扬与误为类,故为伤,谓不过误,不损伤也。王肃云:“言其人德厚美,不过误有伤者。”○笺“烝烝”至“其功”。○正义曰:《释诂》云:“烝,进也。”故烝烝犹进进也。谓前进,则皇为往行,故知皇当作暀。《释诂》云:“暀々、皇皇,美也。”俱训为美,声又相近,故因而误也。郑读“不吴”为“不娱”,人自娱乐,必讙哗为声,故以娱为哗也。“讻,讼”,《释言》文。扬者,高举之义。不娱为不讙哗,不扬为不扬声,故云“多士之伐淮夷,皆劝之,有进进往往之心,不讙哗,不大声”,谓初反及在军之时,能如此也。僖公还泮宫,又无争讼之事。告治狱之官,由在军不竞,故无所告,皆自献其功而已。
角弓其,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弛貌。五十矢为束。搜,众意也。笺云:“角弓然”,言持弦急也。“束矢搜然”,言劲疾也。“博”当作“傅”。甚傅致者,言安利也。徒行者,御车者,皆敬其事,又无厌倦也。僖公以此兵众伐淮夷而胜之,其士卒甚顺军法而善,无有为逆者,谓堙井刊木之类。○音虬。搜,依字作“”,色留反。博,徐云:“毛如字。”王同,大也。郑作“傅”,音附。绎,本又作“射”,又作“斁”、作“怿”,皆音亦,厌也。施,式氏反,本又作“弛”,同。致,直置反。卒,尊忽反。堙音因,塞也。刊,苦干反,服虔云:“削也。” 式固尔犹,淮夷卒获。笺云:式,用。犹,谋也。用坚固女军谋之故,故淮夷尽可获服也。谋,谓度己之德,虑彼之罪,以出兵也。○度,待洛反。 [疏]“角弓”至“卒获”。○毛以为,多士以威武而往伐,淮夷望而即服,故角弓其然弛而不张,束矢其搜然众而不用,其兵车甚博大,徒行御车之人皆敬其事,无厌倦者,故能克服淮夷。既克淮夷,而淮夷甚化於善,不复为逆乱也。此淮夷不逆,是僖公之功,故述而美之。言僖公用能固执大道之故,故淮夷卒皆服也。○郑以为,既言服而献功,更陈克捷之势。言僖公之伐淮夷也,以角为弓,其张则然而持弦甚急;所束之矢,其发则搜然而劲,又且疾其戎车,甚傅致而牢固,徒行之人又并无厌倦者。从军之初发,至於既克淮夷,其军旅士卒甚善矣,不有违逆军法号令者。此皆僖公之德,故称美之。言此由僖公用坚固尔军谋之故,故淮夷尽得服也。○传“弛”至“众意”。○正义曰:毛以美僖公之克淮夷,必美其以德不以力。此当设言为不战之辞,故以为弛貌。荀卿《议兵》云:“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是一弩用五十矢矣。荀则毛氏之师,故从其言,以五十矢为束也。《大司寇》云:“入束矢於朝。”注云:“古者一弓百矢。”其百个与?则郑意以百矢为束。此笺不易传者,百矢为束,亦无正文。以《尚书》及《左传》所言赐诸侯以弓矢者,皆云彤弓一,彤矢百。以一弓百矢,故谓束矢当百个。而在军之礼,重弓以备折坏,或亦分百矢以为两束,故不易传也。毛以为,搜与束矢共文,当言其束之多,故搜为众意。传以弓言,矢言搜,其意言弓不张,矢不用,是僖公不至大战而克服淮夷也。又毛於犹字皆训为道,则下句犹亦为道。王肃云:“言弓弛而不张,矢众而不用,兵车甚博大,徒行御车无厌其事者,已克淮夷,淮夷甚化於善,不逆道也。鲁侯能固执其大道,卒以得淮夷。”传意或然。上有囚馘,则非全不战,传意盖以此章为深美之言。○笺“角弓”至“之类”。○正义曰:以上言献馘、献囚,是战而克之,此章不宜复言弛弓、束矢,故云“角弓然,则言持弦急”,谓弓张故弦急也。搜为矢行之声,故束矢搜然,言劲且疾也。车之广狭,度量有常,不得以甚博为言,故“博”当作“傅”,其车甚傅致,言安稳而调利也。用兵贵於顺礼,而云“孔淑不逆”,则谓士卒所为,不逆军之正法,故云“士卒甚顺军法而善,无有不善者”。於“既克淮夷”之下,乃云“孔淑不逆”,言其从始至终,皆不逆也。此美僖公用兵不逆,则当时行兵有逆者,谓堙井刊木之类。襄二十五年《左传》云:“陈侯会楚子伐郑,当陈隧者井堙木刊。”服虔云:“堙,塞。刊,削也。”○笺“式,用。犹,谋”。○正义曰:“式,用”,《释言》文。“犹,谋”,《释诂》文。
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怀我好音。翩,飞貌。鸮,恶声之鸟也。黮,桑实也。笺云:怀,归也。言鸮恒恶鸣,今来止於泮水之木上,食其桑黮。为此之故,故改其鸣,归就我以善音。喻人感於恩则化也。○翩音篇。鸮,于娇反。黮,《说文》、《字林》皆作“葚”,时审反。为,于伪反。 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憬,远行貌。琛,宝也。元龟尺二寸。赂,遗也。南,谓荆杨也。笺云:大,犹广也。广赂者,赂君及卿大夫也。荆杨之州,贡金三品。○憬,九永反,沈又孔永反,《说文》作“{广心}”,音獷,云:“阔也。一曰广大也。”琛,敕金反。犍为舍人云:“美宝曰琛。”赂音路。遗,唯季反。 [疏]“翩彼”至“南金”。○正义曰:翩然而飞者,彼飞鸮恶声之鸟,今来集止於我泮水之林,食我泮宫之桑黮,归我好善之美音。恶声之鸟,食桑黮而变音,喻不善之人,感恩惠而从化。憬然而远行者,是彼淮夷来就鲁国,献其琛宝。其所献之物,是大龟象齿,又广赂我以南方之金。言君臣并皆得之。是脩泮宫所致,故以此结篇也。○传“憬远”至“荆杨”。○正义曰:淮夷去鲁既遥,故以憬为远行貌。“琛,宝”,《释言》文。舍人曰:“美宝曰琛。”来献其琛,总言献宝。其龟、象、南金,还是宝中之别。以其物贵,特举而言,其献非唯此等也。《汉书·食货志》云:“龟不盈尺,不得为宝。”此言元龟,龟之大者,故云“元龟尺二寸”也。赂者,以财遗人之名,故赂为遗也。荆杨之州,於诸州最处南偏,又此二州出金,今云南金,故知南谓荆杨也。《禹贡》徐州“淮夷蠙珠洎鱼”,则淮夷居在徐州,货唯珠鱼而已。其土不出龟、象,其国不属荆杨,而得有龟、象、南金献於鲁者,《禹贡》所陈,谓常贡天子土地所出,此则僖公伐而克之,蹔以赂鲁,其国先得此宝,以其国宝为献,非是淮夷之地出此物也。○笺“大犹”至“三品”。○正义曰:大赂者,赂之多大,故云大犹广也。《春秋》襄二十五年,晋帅诸侯伐齐,齐人“赂晋侯,自六正、五吏、三十帅及处守者皆有赂”。是及群臣。故知广赂者,君及卿大夫也。又申传“南,荆杨”之义,故云“荆杨之州,贡金三品”。《禹贡》杨州“厥贡惟金三品”。荆州云“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彼注云:“三品者,铜三色也。”王肃以为,“三品:金、银、铜”。郑不然者,以梁州云“厥贡镠铁、银镂”。《尔雅·释器》云:“黄金之美者谓之镠。白金谓之银。”贡金银者,既以镠银为名,则知金三品者,其中不得有金银也。又检《禹贡》之文,厥贡镠铁银铅而独无铜,故知金即铜也。僖十八年《左传》曰:“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锺。”《考工记》云:“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锺鼎之齐。”是谓铜为金也。三色者,盖青白赤也。
《泮水》八章,章八句。
卷二十 二十之二
卷二十 二十之二
《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宇,居也。○閟,笔位反,音秘,同。僖音希。 [疏]“《閟宫》八章,首章十七句,二章十二句,三章三十八句,四章十七句,五章六章章八句,七章八章章十句”至“之宇”。○正义曰:作《閟宫》诗者,颂美僖公能复周公之宇,谓复周公之时土地居处也。《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是周公之时,土境特大,异於其馀诸侯也。伯禽之后,君德渐衰,邻国侵削,境界狭小。至今僖公有德,更能复之,故作诗以颂之也。复周公之宇,虽辞出於经,而经之所言,止为常许。此则总序篇义,与经小殊。其言复周公之宇,主以境界为辞,但僖公所行善事皆是复,故非独土地而已。自三章“周公之孙”以下,皆述僖公之德。作者将美僖公,追述远祖,上陈姜嫄、后稷,至於文、武、大王,爰及成王封建之辞,鲁公受赐之命,言其所以有鲁之由,与僖公之事为首引耳。序者以其非颂所主之意,故从而略之。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閟,闭也。先妣姜嫄之庙,在周常闭而无事。孟仲子曰:是禖宫也。侐,清静也。实实,广大也。枚枚,砻密也。笺云:閟,神也。姜嫄神所依,故庙曰神宫。○侐,况域反,《说文》云:“静也”。一音火季反。枚,莫回反,《韩诗》云:“闲暇无人之貌也。”嫄音元。禖,莫回反。砻,路东反,厉也。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上帝是依,依其子孙也。笺云:依,依其身也。弥,终也。赫赫乎显著,姜嫄也。其德贞正不回邪,天用是冯依而降精气,其任之又无灾害,不坼不副,终人道十月而生子,不迟晚。○{巛火},字又作“灾”,本亦作“菑”,音同。邪,似嗟反。冯依,本又作“凭”,同皮陵反,一本作“冯依其身”。坼,敕宅反,裂也。副,孚逼反。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先种曰稙,后种曰。笺云:奄,犹覆也。姜嫄用是而生子后稷,天神多予之福,以五穀终覆盖天下,使民知稼穑之道。言其不空生也。后稷生而名弃,长大,尧登用之,使居稷官,民赖其功。后虽作司马,天下犹以后稷称焉。○重,直容反,本又作“種”,同。穋音六,本又作“稑”,音同。稙,征力反,徐时力反,《韩诗》曰:“长稼也。”音雉,《韩诗》云:“幼也。”菽音叔,大豆也。卑,必尔反,本又作“俾”。下皆同,长,张丈反。 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绪,业也。笺云:秬,黑黍也。绪,事也。尧时洪水为灾,民不粒食。天神多予后稷以五穀。禹平水土,乃教民播种之,於是天下大有,故云继禹之事也。美之,故申说以明之。○秬音巨。缵,子管反,继也。粒音立。 [疏]“閟宫”至“之绪”。○毛以为,将美僖公,上述远祖。周人立姜嫄之庙,常闭而无事。欲说姜嫄,又先言其庙。言在周所闭之宫,有侐然清净。其宫之内,则实实然而甚广大。其宫之材,则枚枚然而砻之密之。此是姜嫄庙也。既言其庙,遂说其身。赫赫然显著者,其姜姓之女名嫄也。此姜嫄,其德贞正不回邪,故上帝之天,用是之故,依其所生子孙,使其在母之时,令其母无灾殃,无患害,终人道之月而生之,不迟也。是所生者,乃是后稷。天神又下与之以百种之福,使之有明哲之性,晓稼穑之事。又与之黍,与之稷,先种后熟之重,后种先熟之穋,先种之植,后种之及菽之与麦。下此众穀,令稷种之,同有天下诸国,使民知稼穑之道。民赖后稷之功多。又复申说其事。后稷之所种者,有稷有黍,有稻有秬,以此众穀,遍教下民,同有此穀於天下之土,以继大禹之业。言禹平水土,稷教播种,事业可以相继,故言“缵禹之绪”以美之。○郑以閟宫为神宫。於鲁国有其宫,故先言庙而逆说姜嫄。上帝是依,谓凭依其身,降之精气。又以奄为覆,绪为事为异。馀同。○传“閟闭”至“砻密”。○正义曰:庄三十二年《左传》称“公见孟任,从之。閟”,谓闭户拒公,故閟为闭也。下句言“赫赫姜嫄”,则此述姜嫄之庙。《礼》“生曰母,死曰妣”。姜嫄是周之先母,故谓之先妣。说姜嫄之庙而谓之閟宫,故知常闭而无事。《春官·大司乐》云:“舞《大护》以享先妣。”则先妣之庙有祭事矣。且立庙所以祭神,而云闭而无事者,案《祭法》“王立七庙,五庙皆月祭之,二祧享尝乃止”。彼文据周为说,其言不及先妣。先妣立庙非常,而祭之又疏,月朔四时,祭所不及,比於七庙,是闭而无事也。《周礼》定其用乐,明其有祭之时,但其祭时节,《礼》无明文,或因大祭而则祭之也。传亦以此《司乐》之文,知姜嫄之庙在周耳。言其在周,则谓鲁无其庙,以周立是非常,故鲁不得有也。“孟仲子曰:是谓禖宫”,盖以姜嫄祈郊禖而生后稷,故名姜嫄之庙为禖宫。嫄庙清净之处,故以侐为清净,实谓宫内所容,重言实实,故谓宫之广大。枚枚者,细密之意,故云砻密。《晋语》及《书传》说天子庙饰,皆云斫其材而砻之,加密石焉,是砻密之事也。又郑注《礼器》云“宫室之饰,士首本,大夫达棱,诸侯斫而砻之,天子加密石”是也。○笺“閟神”至“神宫”。○正义曰:笺以诗人之作,睹事兴辞,若鲁无姜嫄之庙,不当先述閟宫。又卒章云“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发首言閟宫,於末言新庙,则所新之庙,新此閟宫,首尾相承,於理为顺。奚斯作之,自然在鲁,不宜独在周也。且立庙而祭,不宜以闭为名。《释诂》云:“毖、神、溢,慎也。”俱训为慎,是閟得为神。閟与毖,字异音同,故閟为神也。以其姜嫄,神之所依,故庙曰神宫。凡庙皆是神宫,以姜嫄之事,说之於下,故先言神宫以显之。○传“上帝”至“子孙”。○正义曰:毛氏不信履迹之事,不得言天依姜嫄,故为依其子孙,正谓依助后稷,使其母无灾害也。此直依其子耳。兼言孙者,以后稷后世克昌,皆是天所依祜,并孙言之,以协句也。○笺“依依”至“迟晚”。○正义曰:笺以《生民》之篇,说姜嫄履帝迹而有后稷,则是上帝凭依姜嫄,而使之有子,故以依为依其身,履其拇指之处,而心体歆歆然如有人道感己,是其依之也。以姜嫄其德贞正不回邪,上天用是之故,凭依其身而降之精气,使得怀任后稷也。《生民》言“不坼不副,无灾无害”,文在“先生如达”之下,则谓当生之时无灾害也。此篇“无灾害”,文在“弥月不迟”之上,则是未生之时无灾害也。言怀任以至於生,其母常无灾害,故文有先后,灾害可兼。未生其不坼不副,唯谓生时不尔。此笺云“其任之又无灾害,不坼不副”。灾害谓怀任时,坼副谓生时也。以其意与彼同,故引彼为说。《家语·执辔篇》、《大戴礼·本命篇》皆云“人十月而生”,此云“弥月不迟”,故知终人道十月而生子,美其不迟晚也。○传“先种”至“曰”。○正义曰:重穋、稙,生熟早晚之异称耳,非穀名先种曰稙,后种曰。当谓先种先熟,后种后熟,但传略而不言其熟耳。《七月》传曰:“后熟曰重,先熟曰穋。”《天官·内宰》郑司农注云:“先种后熟谓之穜,后种先熟谓之稑。”是传亦略而不言其种,与此互相明也。《执竞》传以奄为同,则此奄亦为同也。王肃云:“尧命以后稷使民知稼穑,下国同时有是大功也。”○笺“奄犹”至“称焉”。○正义曰:网奄覆鸟兽而取之,故以奄犹覆也。天神多与之福者,王肃云:“谓受明哲之性,长於稼穑,是言天授之智慧,为与之福也。”以五穀终覆盖天下,使民知稼穑之道,谓尧遭洪水之后,种百穀以教民也。言其不空生,谓生必济世,不徒然也。《孝经援神契》曰:“圣人不空生,生必有所制。”是大贤不徒生也。又解后稷其名曰弃,末为司马,不言弃为司马,而言后稷之意,以其居稷官之日,民赖其功,后虽作司马天,下犹以后稷称之。《周本纪》云:“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尧典》云,“帝曰:弃”,是后稷生名曰弃也。《本纪》又云:“尧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是尧登用之,使居稷官,民赖其功也。《尧典》之文末说舜命群官,使禹宅百揆,即天官也。契在五教,为司徒,即地官也。伯夷为秩宗,即春官也。咎繇为士,即秋官也。垂为共工,即冬官也。唯夏官不言命,而上句“禹让稷契”之下,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穀。’”褒述其为稷之功,不言命而为官,明是稷作司马,为夏官也。且《尚书刑德放》云“稷为司马,契为司徒”,故云“后虽作司马,犹以后稷称焉”。○传“绪,业”。○正义曰:《释诂》云:“业,绪也。”故绪为业也。○笺“秬黑”至“明之”。○正义曰:“秬,黑黍”,《释草》文。“绪,事”,《释诂》文。事、业大同耳,当时所为谓之事,后人所祖谓之业。禹、稷同时,其事相继。此述当时之事,非谓在后相祖,故易之为事。《尧典》云:“帝曰:‘汤汤洪水方割。’”是尧时洪水为灾也。《思文》之美后稷云:“粒我烝民。”是洪水之时,民不粒食也。《生民》云“诞降嘉种”者,从上而下之辞,是天神多与后稷以五穀也。言天神与者,以种之必长,归功於天,非天实与之也。若洪水未平,则无地可种,故知禹平水土,乃教民播种之,於是天下大有,谓大有五穀也。禹能平水土,稷能种穀,二者俱以利民,故谓之继禹之事。稷之播种,种禹所治之地,故言禹平水土,乃教民播种,为先后之辞耳。其实禹稷所为亦同时矣,非洪水大平之后始教之也。此经与上事同文重,故解其意,美之,申说以明之。
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翦,齐也。笺云:翦,断也。大王自豳徙居岐阳,四方之民咸归往之,於时而有王迹,故云是始断商。○大音泰。后“大王”、“大平”皆同。翦,子践反,郑“断也”。断音短。下同。豳,彼贫反。王,于况反。至于文、武,缵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女!”虞,误也。笺云:届,极。虞,度也。文王、武王继大王之事,至受命致天所罚,极纣於商郊牧野,其时之民皆乐武王之如是,故戒之云:无有二心也,无复计度也。天视护女,至则克胜。○届音戒。贰音二。极,纪力反。下同。度,待洛反。下同。复,扶又反。 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笺云:敦,治。旅,众。咸,同也。武王克殷,而治商之臣民,使得其所,能同其功於先祖也。后稷、大王、文王亦周公之祖考也。伐纣,周公又与焉,故述之以美大鲁。○敦,郑都回反。注同。王、徐都门反,厚也。与音预。 [疏]“后稷”至“厥功”。○毛以为,上言后稷之事,此又接说其后,言后稷后世之孙,实维是周之大王也。此大王自豳而来,居於岐山之阳,民归往之。初有王迹,实始有翦齐商家之萌兆也。至於文王、武王,则能继大王之业。於时商家暴虐,天欲诛之,武王乃致天之诛於牧野之地,民皆乐战,不自以为苦,反劝戒武王云:今天下归周,无有贰心,无有疑误,乃由上天之临视汝矣。言民从天助,往必克胜,欲使之勉力决战也。武王於是伐而克之,乃以礼法治商之众民,莫不得所。能同其功於先祖,谓先祖欲成王业,武王卒能成之,是合同其功。○郑唯以翦为断,绪为事;无贰无虞谓民劝武王,无有贰心,无复计度;上帝今临视汝为异。馀同。○传“翦,齐”。笺“翦断”至“断商”。○正义曰:“翦,齐”,《释言》文。齐即斩断之义,故笺以为断,其意同也。大王之居岐阳,民咸归之,是有将王之迹,故云“是始断商”,言有灭商之萌兆也。○传“虞,误”。○正义曰:《大明》云:“上帝临女,无贰尔心。”传云:“无敢怀贰心。”以为民无贰心。传以虞为误,则亦为民之情,谓民无疑误也。王肃云:“天下归周,无贰心,无疑误,上帝临命汝。”传意或然。○笺“届极”至“克胜”。○正义曰:“届,极。虞,度”,《释言》文。《释言》又云:“殛,诛也。”然则此极又转为诛。纣为无道,天欲诛之,武王奉行天意,故云“致天之届”。《牧誓》云:“时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是致天所罚。“杀纣於牧野”,定本、《集注》皆云“极纣於牧野”。“极”,是;“杀”,非也。笺以汝者,汝武王,故以“无贰无虞”为戒武王之辞。《太誓》说十一年观兵盟津之时,八百诸侯皆曰:“受可伐。”王曰:“尔未知天意,未可伐。”是其所计度,故今戒之云:“无有贰心,无复计度也。”致天之诛,唯武王耳。此经文、武共文,以其受命伐纣,事相接成故也。○笺“敦治”至“先祖”。○正义曰:“旅,众”,《释诂》文。武王克纣,治商之众,故以敦为治。《释诂》云:“咸,皆也。”皆亦同之义,故以咸为同也。同其功於先祖者,周自后稷以来,世修其业。大王、文王之意,皆欲成周之功,但时未可耳。今武王诛纣,竟先祖之意,故美其能同其功於先祖,言与先祖同成其功也。
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王,成王也。元,首。宇,居也。笺云:叔父,谓周公也。成王告周公曰:叔父,我立女首子,使为君於鲁。谓欲封伯禽也。封鲁公以为周公后,故云“大开女居,以为我周家之辅”。谓封以方七百里,欲其强於众国。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笺云:东,东藩,鲁国也。既告周公以封伯禽之意,乃策命伯禽,使为君於东,加赐之以山川、土田及附庸,令专统之。《王制》曰:“名山大川不以封诸侯,附庸则不得专臣也。”○藩,方元反。策,初革反。令,力呈反。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旂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周公之孙,庄公之子,谓僖公也。耳耳然至盛也。笺云:交龙为旂。承祀,谓视祭事也。四马,故六辔。春秋,犹言四时也。忒,变也。○解音懈。忒,他得反。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骍,赤。牺,纯也。笺云:皇皇后帝,谓天也。成王以周公功大,命鲁郊祭天,亦配之以君祖后稷,其牲用赤牛纯色,与天子同也。天亦飨之宜之,多予之福。○骍,息营反,赤色也。牺,许宜反,纯毛牲。周公皇祖,亦其福女。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诸侯夏禘则不礿,秋祫则不尝,唯天子兼之。楅衡,设牛角以楅之也。白牡,周公牲也。骍刚,鲁公牲也。牺尊,有沙饰也。毛炰,豚也。胾,肉也。羹,大羹、鉶羹也。大房,半体之俎也。洋洋,众多也。笺云:此皇祖谓伯禽也。载,始也。秋将尝祭,於夏则养牲。楅衡其牛角,为其触牴人也。秋尝而言始者,秋物新成,尚之也。大房,玉饰俎也,其制足间有横,下有柎,似乎堂后有房然。万舞,千舞也。○楅音福,逼也。牺尊,郑素河反,毛云“有沙饰”,则宜同郑,王许宜反,尊名也。将,七羊反。炰,蒲包反。胾,侧吏反。羹音庚,又音衡。洋音羊,徐音翔。禴,羊灼反。祫,咸夹反。楅音逼。有沙,苏河反,刻凤皇於尊,其羽形婆娑然也。一云“画也”。豚,字又作“犭屯”,徒门反。钘,字又作“鉶”,音刑。为其,于伪反。牴,都礼反。横,古旷反,一音光。柎,方于反。 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震,动也。腾,乘也。寿,考也。笺云:此皆庆孝孙之辞也。俾,使。臧,善。保,安。尝,守也。亏、崩皆谓毁坏也。震、腾皆谓僣逾相侵犯也。三寿,三卿也。冈,陵,取坚固也。○炽,尺志反。僣,子念反。 [疏]“王曰”至“如陵”。○毛以为,上既述远祖之功,以美大鲁国,此乃说其封建之由,及今僖公之事。言将欲封鲁之时,成王乃告周公曰:叔父,我今欲立汝首子,使之为侯於鲁国,大开汝之所居,永为周室藩辅。告周公既讫,乃为书以策命鲁公伯禽,使之为侯於东方,赐之以境内之山川,使之专有,又赐之以境内之土田,并小国之附庸,命使四邻小国附属之。言其统於众国也。至於今日,周公后世之孙,鲁庄公之子,谓僖公也。其车建交龙之旂,承奉宗庙祭祀,所乘四马,其六辔耳耳然而至盛。春秋四时,非有解怠,所献所祀,不有忒变。因说祭祀之事,皇皇而美者为君之天,及君祖后稷,献之以赤与纯色之牲。天与后稷於是歆飨之,於是以为宜下福与之,既已多大矣。非徒天与后稷降之多福,周公与君祖伯禽,亦其福汝僖公矣。又言祭宗庙得礼,故先祖福之。更说祭庙之事,将於前秋则为尝祭,此夏而已楅衡其牛。言豫养所祭之牛,设横木於角以楅之,令其不得牴触人也。所养者,是白色之牡,与赤色之特。盛酒之器,有牺羽所饰之尊,将将然而盛美也。其馔则有焰火去其毛而炰之豚,又有切肉之胾,与大羹鉶羹。其食器有竹笾木豆,又有大房之俎。鼎俎既陈,笾豆已列,於是歌舞其神。执干戚而为万舞者,洋洋然众多。礼乐不愆,祭祀得所,孝孙僖公於是有庆赐之荣。作者喜其德当神明,故设辞庆之。使汝得福炽盛而昌大,使汝年命长寿而臧善,安於彼东方之国,鲁邦是其常。有其坚固如山,不可亏损,不可崩落,言其无毁坏之时。其安静如川,不可震动,不可乘陵,言其无僣逾相犯。国之三寿考之卿与作朋友,君臣相亲,国家坚固,使之如冈然,如陵然,言永无散乱也。○郑唯秋而载尝为异。以载为始,言秋而始欲尝祭,於夏则养牲。馀同。○传“王成”至“宇居”。○正义曰:《洛诰》说周公摄政七年十有二月,归政成王之事,其经云:“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告周公其后。”注云:“岁成王元年正月朔日也。用二特牛祫祭文、武於文王庙,使逸读所作册祝之书告神。”以周公其宜为后者,谓将封伯禽,则是成王即政之元年正月朔日封伯禽也。呼周公为叔父,知王是成王也。《释诂》云:“元、首,始也。”俱训为始,是元得为首。屋宇用以居人,故以宇为居。○笺“东东藩”至“得专臣”。○正义曰:诸侯为天子蕃屏,故云“东藩,鲁国也”。赐谓与之,使为己有,故言加赐之山川及附庸,令专统之也。以土田者,是鲁国之土田,亦既封为鲁君,自然田为鲁有。而山川、附庸与土田共蒙“赐之”文,土田既是专统,则知山川、附庸亦专统也。笺以专统土田是诸侯之常,而山川、附庸则是加赐,故特言“加赐之山川、附庸”以明之。凡言赐之,谓非所当得也,故引《王制》“名山大川不以封诸侯”,故山川当言赐也。“附庸则不得专臣”,故附庸亦言赐也。《王制》云:“名山大泽不以封。”郑以经有山川,故改泽为川也。彼又说夏殷之礼云:“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於天子,附於诸侯,曰附庸。”言附诸侯,事大国,不得专臣也。若然,鲁亦不得专臣。而与山川、土田同言赐者,以於法不得有之,故言赐耳,非谓赐之使专臣也。何则?诸侯之有附庸者,以其土田犹少,未及大国之数,故令有附庸,使之附属。功德若进,拟以给之。其地方五百里者,土地已极,无复进期,不得更有附庸也。鲁为侯爵,以周公之勋,受上公之地,可为五百里耳,於法无附庸也。《明堂位》“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是於五百里之上,又复加之附庸,故注云:“上公之封地方五百里,加鲁以四等之附庸,方百里者二十四,并五五二十五,积四十九,开方之得七百里。”《大司徒》注云:“凡诸侯为牧正帅长及有德者,乃有附庸,为有禄者当取焉。公无附庸。侯附庸九同,伯附庸七同,子附庸五同,男附庸三同。进则取焉,退则归焉。”鲁於周法不得有附庸,故言锡之也。言地方七百里者,包附庸以大言之也。附庸二十四,言得兼此四等矣。如郑此言,是由法不得有,故谓之赐,犹不使鲁专臣也。《论语》云:“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是社稷之臣。”颛臾,鲁之附庸,谓之社稷之臣者,以其附属於鲁,亦谓鲁之社稷,其国犹自继世,非专臣也。以非专臣,故季氏将伐。若其纯臣,鲁君、季氏岂得伐取之也?言四等附庸者,侯九,伯七,子五,男三,并之得二十四也。夏殷之礼,不能五十里者为附庸,则周法附庸不满百里。而云九同、七同者,聚积其国,使得同耳,非谓一同一附庸也。○笺“交龙”至“忒变”。○正义曰:“交龙为旂”,《春官·司常》文。承者,奉持之义,故云“承祀,谓视祭事”。此龙旂承祀,谓视宗庙之祭。何则?《明堂位》云:“鲁君孟春乘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彼祀天之旂,建日月之章,明此龙旂是宗庙之祭也。《异义》,古《诗》毛说以此龙旂承祀为郊祀者,自是旧说之谬,非郑所从,故此笺直言视祭,不言祭天也。作者错举春秋以明冬夏,故云“春秋,犹言四时也”。《释言》云:“爽,忒也。”孙炎曰:“忒,变杂不一。”是忒为变之义也。○笺“皇皇”至“之福”。○正义曰:《释诂》云:“皇皇,美也。后,君也。”以天者尊神,故以美言之,而谓之为君也。《论语》曰:“皇皇后帝。”注云:“帝谓大微五帝。”此亦云“皇皇后帝”,直言谓天者,以《论语》说舜受终于文祖,宜总祭五帝。鲁不得遍祭五帝,故直言谓天,谓祭周所感生苍帝也。故《明堂位》“祀帝于郊”之下,注云:“帝谓苍帝灵威仰也。昊天上帝,鲁不祭。”是鲁君所祭,唯祭苍帝耳。苍帝亦太微五帝之一,故同称“皇皇后帝”焉。《明堂位》称“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於天下,是以鲁君祀帝於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是成王命鲁郊天,亦配以后稷之事。言“亦”者,亦周也。《地官·牧人》云:“阳祀用骍牲毛之。”注云:“阳祀,祭天於南郊。”是天子祭天南郊,用赤牛纯色。今鲁亦云“享以骍牺”,是与天子同也。“天亦飨之宜之”,言“亦”者,亦周也。以诸侯不得祭天,嫌其不可,故每事言“亦”也。○传“诸侯”至“众多”。○正义曰:毛以载为则,言秋而则尝,谓当祫之年,虽为祫祭而则为尝祭,故解其意。言诸侯之礼,於夏为大祭之禘,则不为时祭之礿;於秋为大祭之祫,则不为时祭之尝。唯天子兼之,虽为禘祫,不废时祭。今鲁亦如天子之礼,故言秋而则尝,谓为祫复为尝。郑《禘祫志》云:“儒家之说禘祫,通俗不同,或云岁祫终禘,或云三年一祫,五年再禘。”郑《驳异义》云:“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百王通义。以《礼谶》所云,故作《禘祫志》。考春秋禘祫之数,定以为三年祫,五年禘。”毛氏之言禘祫,唯此传耳,而不辨禘祫年数,或与郑同也。传言夏禘秋祫,则以为禘在夏,祫在秋。郑於《禘祫志》云:“周改先王夏祭之名为礿,故禘以夏。先王祫於三时,周人一焉,则宜以秋。”是从毛此说,为禘在夏,祫在秋也。诸侯禘则不礿,祫则不尝,所以下天子也。唯天子兼之,言鲁礼亦如天子,故云“载尝”也。传之此言无正文,正以《王制》说先王之法云:“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言天子当祫之岁,以春物未成,犆礿而已。於夏秋冬则为祫,复为时祭也。《王制》又云:“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尝祫、烝祫。”其意言诸侯当祫之岁,春则犆礿,夏则祫而不禘,秋冬乃为时祭,而复为祫也。先王之礼,诸侯与天子不同,明知周世诸侯亦当异於天子,故知“禘则不礿,祫则不尝”。郑於诸侯禘祫更无明说,亦当如此传也。楅衡,谓设横木於角,以楅迫此牛,故云“设牛角以楅之也”。《地官·封人》云:“凡祭祀,饰其牛牲,设其楅衡。”注云:“楅设於角,衡设於鼻,如椵状。”如彼注,楅衡别两处设之。此笺申传,言楅衡其牛角,为其牴触人。以楅衡为一者,无文,故两解也。“白牡,周公牲。骍刚,鲁公牲”者,文十三年《公羊传》云:“鲁祭周公,何以为牲?周公用白牡,鲁公用骍犅,群公不毛。”何休云:“白牡,殷牲也。周公死,有王礼,谦不敢与文、武同也。不以夏黑牲者,嫌改周之文,当以夏避嫌也。”鲁公,诸侯,不嫌也,故从周制。是周公、鲁公异牲之意也。《说文》云:“犅,特也。”白牡谓白特,骍犅谓赤特也。“牺尊”之字,《春官·司尊彝》作“献尊”,郑司农云:“献读为牺。牺尊饰以翡翠,象尊以象凤皇,或曰以象骨饰尊。”此传言牺尊者,沙羽饰,与司农饰以翡翠意同,则皆读为娑。传言沙,即娑之字也。阮谌《礼图》云:“牺尊饰以牛,象尊饰以象。於尊腹之上,画为牛象之形。”王肃云:“将将,盛美也。大和中,鲁郡於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尊,以牺牛为尊。然则象尊,尊为象形也。”王肃此言,以二尊形如牛象,而背上负尊,皆读牺为羲,与毛、郑义异,未知孰是。“毛炰,豚”者,《地官·封人》祭祀有“毛炰之豚”故知毛炰是豚。彼注云:“烂去其毛而炰之也。”胾谓切肉。《曲礼》注云“胾,切肉”是也。“大羹,鉶羹”者,以《特牲》士之祭祀尚有大羹、鉶羹,故以此羹兼二羹也。《特牲》注云:“大羹,湆煮肉汁,不和,贵其质也。鉶羹,肉味之有菜和者也。”大羹谓大古之羹。鉶羹谓盛之鉶器。其大羹则盛之於登。以大为名,故不举所盛之器也。大房与笾豆同文,则是祭祀之器。器之名房者,唯俎耳,故知“大房,半体之俎”。《明堂位》曰:“俎,有虞氏以梡,夏后氏以嶡,殷以椇,周以房俎。”注云:“梡,断木为四足而已。嶡,谓中足为横距之象。椇,谓曲桡之也。房,谓足下跗也,上下两间,有似於堂房。”然是俎称房也。知是半体者,《周语》云:“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燕飨则有殽烝。”如彼文次,全烝谓全载牲体,殽烝谓体解节折,则房烝是半体可知。此亦云房,故知是半体之俎。言禘郊乃有全烝。宗庙之祭,唯房烝耳,故举大房而言也。《昏礼》:“妇馈舅姑特豚,合升侧载。”注:“右胖载之舅俎,左胖载之姑俎。”是俎载半体之事也。《明堂位》称“祀周公于大庙,俎用梡嶡”。此云:大房,盖鲁公之庙用大房也。洋洋与万舞共文,则是舞者之貌,故为众多。鲁得以八佾舞周公,故美舞者众多也。○笺“皇祖”至“干舞”。○正义曰:以“周公皇祖”之下,即云“白牡骍犅”,骍犅是鲁公之牲,故知皇祖谓伯禽也。此皇祖之文,在周公之下,故以为二人。上文皇祖在后稷之上,且上与“皇皇后帝”连文,则是配天之人,故知上文皇祖即后稷也。笺以禘祫之事,於文不见,不宜以载为则,故易之为始。以秋物新成,始可尝之,故言“始,尝也”。定本、《集注》皆言“秋物新成,尚之也”。言贵尚新物,故言始也。作“尝”字者,误也。又解房俎称大之意,以其用玉饰之,美大其器,故称大也。知大房玉饰者,以俎豆相类之物,《明堂位》说祀周公之礼云:“荐用玉豆。”豆既玉饰,明俎亦玉饰。其制足间有横,其下有跗,以《明堂》之文差次为然。跗上有横,似於堂上有房,故谓之房也。“万舞,干舞”,宣八年《公羊传》文。○传“震动”至“寿考”。○正义曰:“震,动。寿,考”,皆《释诂》文。《月令》称“累牛腾马”,腾是相乘之义,故为乘也。○笺“此皆”至“坚固”。○正义曰:上言“孝孙有庆”,此则致福之言,故为庆孝孙之辞。下章用兵之后,亦有此庆,则作者以意庆之,非嘏也。“俾,使。臧,善”,皆《释诂》文。自保守者,安居之义,故保为安也。“鲁邦是常”,言其常守鲁国,故以常为守也。亏、崩以山喻故,皆谓毁坏也。震、腾以川喻故,皆谓僣逾相侵犯也。言上下相侵犯,犹水之相乘陵也。老者,尊称。天子谓父事之者为三老,公卿大夫谓其家臣之长者称室老。诸侯之国立三卿,故知三寿即三卿也。言“作朋”者,谓常得贤人,僖公与之为朋,即《伐木》传云“国君友其贤臣”是也。冈、陵,不动之物,故言取其坚固也。
公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大国之赋千乘。朱英,矛饰也。縢,绳也。重弓,重於鬯中也。笺云:二矛重弓,备折坏也。兵车之法,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乘,绳证反。注“千乘”同。英如字,徐於耕反。縢,徒登反。重,直龙反。注同。鬯,敕亮反,弓衣也,字或作“韔”,同。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增增。贝胄,贝饰也。朱綅,以朱綅缀之。增增,众也。笺云: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大国三军,合三万七千五百人。言三万者,举成数也。烝,进也。徒进行增增然。○胄,直又反。綅,息廉反,《说文》云:“线也。”沈又苍林反,又音侵。烝,之升反。增如字。缀,沈知税反,又张劣反。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膺,当。承,止也。笺云:惩,艾也。僖公与齐桓举义兵,北当戎与狄,南艾荆及群舒,天下无敢御之。○艾音刈。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笺云:此庆僖公勇於用兵,讨有罪也。黄发台背,皆寿征也。胥,相也。寿而相与试,谓讲气力,不衰倦。○台背,他来反,下音贝。 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笺云:此又庆僖公勇於用兵,讨有罪也。中时鲁微弱,为邻国所侵削。今乃复其故,故喜而重庆之。俾尔,犹使女也。眉寿,秀眉亦寿征。○艾,五盖反。中,张仲反。重,直用反。 [疏]“公车”至“有害”。○正义曰:上既美其祭祀鬼神,此又美其用兵征伐。公之兵车有千乘矣。车上皆有三人,右人所持者朱色之英,左人所持者绿色之绳。此朱英、绿绳者,是二矛重弓也。言二矛载於车上,皆朱为英饰。重弓共在鬯中,以绿绳束之。又公之徒众有三万人矣。以贝饰胄,其甲以朱绳缀之。进行之时,增增然众多。车徒既多,甲兵又备,西戎北狄来侵者,於是以此膺当之;荆楚群舒叛逆者,於是以此惩创之。军之所征,往无不克,则无有於我僖公敢御止之者。由其无敌於天下,故得民庶安宁,土境复故。作者喜其讨罪,设辞庆之,使汝昌大而炽盛,使汝长寿而富足。发有黄色之发,背有台文之背,得有如此长寿,相与讲试气力,奇其老而不衰也。以其用兵之善,又重庆之,使汝得福则昌而且大,使汝年寿则耆而又艾,使得万有千岁,为秀眉之寿,无有患害。以鲁衰而复兴,故喜而重庆之也。○传“大国”至“鬯中”。○正义曰:《明堂位》云:“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今复其故也。《司马法》:“成方十里,出革车一乘。”计鲁方七百里,为车多矣,而云千乘者,《坊记》云:“制国不过千乘。”然则地虽广大,以千乘为限,故云“大国之赋千乘”。《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计千乘有七万五千人,则是六军矣,与下公徒三万数不合者,二者事不同也。《礼》天子六军,出自六乡。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地官·小司徒》曰:“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是家出一人,乡为一军。此则出军之常也。天子六军,既出六乡,则诸侯三军,出自三乡。下云“公徒三万”,自谓乡之所出,非此千乘之众也。此云“公车千乘”,自谓计地出兵,非彼三军之事也。二者不同,故数不相合。所以必有二法者,圣王治国,安不忘危,故令所在皆有出军之制。若从王伯之命,则侯国之大小,出三军二军。若其前敌不服,用兵未已,则尽其境内,皆使从军,故复有此计地出军之法。但乡之出军是正,故家出一人。计地所出,则非常故。成出一车,以其非常,故优之也。《清人》云“二矛重英”,故知朱英矛饰,盖丝缠而朱染之,以为矛之英饰也。《小戎》云:“竹闭绲縢。”传曰:“绲,绳。縢,约。”谓内弓於闭,以绳束之。此云“縢,绳”者,縢亦为约之以绳,非训縢为绳。但传详彼而略此耳。重弓,谓内弓於鬯,鬯中有二弓。《小戎》云:“交韔二弓。”是其事也。○笺“二矛”至“人御”。○正义曰:弓矛所用,执一而已。解其有二矛重弓之意,故云“备折坏也”。《考工记》云:“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寻。”则矛法自有二等。此云二矛,知非二等之矛者,以重弓是一弓而重之,故知二矛亦一矛而有二,俱是备折坏也。矛有二等,此当是酋矛。何则?《考工记》又云:“攻国之兵用短,守国之兵用长。”此美其当戎狄,惩荆舒,则是往伐之,明是酋矛而有二也。此“朱英绿縢”与“二矛重弓”两句自相充配,朱英是二矛饰之以朱染,绿縢是重弓束之以绿绳。所异者,二矛各自有英饰,二弓共束以绿绳耳。又解车乘之下,即说弓矛之意,故云“兵车之法,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宣十二年《左传》云:“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乐伯在左,而云左射,是左人持弓也。成十六年,晋侯与楚战于鄢陵,《左传》称“栾针为右”,使人告楚令尹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针御持矛焉。”哀二年铁之战,《左传》称“邮无恤御简子,卫太子为右。祷云:‘蒯瞶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是右人持矛也。《甘誓》云:“左不攻于左,汝不共命。右不攻于右,汝不共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共命。”既云左右,又别云御,是御在中央也。○传“贝胄”至“增增众”。○正义曰:贝者,水虫,甲有文章也。胄谓兜鍪,贝非为胄之物,故知以贝为饰。《说文》云:“綅,线也。”然则朱綅直谓赤线耳,文在胄下,则是甲之所用,故云“以朱綅缀之”,谓以朱线连缀甲也。“增增,众”,《释训》文。定本、《集注》皆作“增”字,其义是也。俗本作“憎”,误也。○笺“万二”至“增增然”。○正义曰:“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大国三军。”皆《夏官》序文也。举成数者,谓略其七千五百,直言三万耳。如此笺以为僖公当时实有三军矣。答临硕云:“鲁颂公徒言三万是二军之大数,又以此为三军者,以周公受七百里之封,明知当时从上公之制,备三军之数。”此叙云“复周公之宇”,故此笺以三万为三军,言其复古制也。又以凡举大数,皆举所近者,若是三万七千五百,大数可为四万,此颂美僖公,宜多大其事,不应减退其数以为三万,故答临硕谓此为二军,以其不安,故两解之也。今以《春秋》检之,则僖公无三军。襄十一年经书作三军,明已前无三军也。昭五年又书“舍中军”,若僖公有三军,则作之当书也。自文至襄复减为二,则舍亦当书也。《春秋》之例,以军赋事重,作、舍皆书。於僖公之世,无作、舍之文,便知当时无三军也。郑以周公、伯禽之世合有三军,僖公能复周公之宇,遵伯禽之法,故以三军解之。其实於时唯二军耳。“烝,进”,《释诂》文。步行曰徒,故以为行也。上句既云“公徒”,则知此言“烝徒”,谓进行之时,且与“增增”共文,明是行时众多也。○传“膺,当。承,止”。○正义曰:“膺,当”,《释诂》文。承者,当待之义,不敢当待,即是不敢御止,故以承为止也。○笺“惩艾”至“御之”。○正义曰:惩、艾皆创,故为艾也。僖公之时,齐桓为霸,故知与齐桓公举义兵也。僖公之世,用兵於戎狄荆舒者,唯有桓公耳。僖四年,经书“公会齐侯等侵蔡。蔡溃,遂伐楚”。楚一名荆,群舒又是楚之与国,故连言荆舒。其伐戎狄则无文,唯十年经书“齐侯、许男伐北戎”,其时盖鲁使人助之,帅贱兵少,故不书。或别有伐时,经、传脱漏,如伐淮夷之类。
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龟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詹,至也。龟,山也。蒙,山也。荒,有也。笺云:奄,覆。荒,奄也。大东,极东。海邦,近海之国也。来同,为同盟也。率从,相率从於中国也。鲁侯,谓僖公。○大音泰,本又作“泰”。下注“大室”皆同。荒如字,《韩诗》作“荒”,云:“至也。”近,附近之近。 [疏]“泰山”至“之功”。○毛以为,既美征伐远夷,又美境界复故。言泰山之高岩岩然,鲁之邦境所至也。鲁境又同有龟山、蒙山,遂包有极东之地,至於近海之国。淮夷旧不服者,亦来与之同盟。凡此东方之国,莫不相率而从中国,是鲁侯僖公之功也。○郑以奄为覆。覆有龟、蒙之山,遂奄有极东之地。馀同。○传“詹至”至“荒有”。○正义曰:“詹,至”,《释诂》文。春秋定十年,“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谓龟山之北田也。《论语》说颛臾云:“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谓颛臾主蒙山也。鲁之境内,有此二山,故知龟、蒙是龟山、蒙山也。龟、蒙今在鲁地,故言奄有泰山,则在齐、鲁之界,故言所詹见,其不全属鲁也。《礼·祭法》:“诸侯之祭山川,在其地则祭之,亡其地则不祭。”《春秋》僖三十一年“不郊,犹三望”者,《公羊传》曰:“三望者何?泰山、河、海。”郑《驳异义》云:“昔者,楚昭王曰:‘不穀虽不德,河非所获罪。’言境内所不及则不祭也。鲁则徐州地,《禹贡》‘海岱及淮惟徐州’。以昭王之言,鲁之境界亦不及河,则所望者海也、岱也、淮也,是之谓三望。”又《王制》云“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注云“鲁人祭泰山,晋人祭河”是也。是由鲁境至於泰山,故得望而祭之。《礼器》云:“齐人将有事於泰山,必先有事於配林。”齐人亦祭泰山,是齐境亦及之矣。由其泰山广长,故二国皆以为望也。荒训为奄,此云荒有者,亦谓奄有之也。○笺“奄覆”至“中国”。○正义曰:《释言》云:“弇,盖也。”孙炎曰:“弇,覆盖。”亦覆之义,故以奄为覆。“荒,奄”,《释言》文。大者,广远之言。以大东为极东地之最东,至海而已。“大东”之下即云“至于海邦”,故以东为极东,言其极尽地之东偏。春秋之世,诸侯同盟,以奖王室,故知来同为同盟。当僖公之世,东方淮夷小国见於盟会,唯邾、莒、滕、杞而已。其馀小国及淮夷同盟,不见於经,盖主会者不列之耳。言莫不率从,有从鲁之嫌,故明之相率从於中国。以僖非盟主,不得为从鲁故也。
保有凫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凫,山也。绎,山也。宅,居也。淮夷蛮貊,如夷行也。南夷,荆楚也。若,顺也。笺云:诺,应辞也。是若者,是僖公所谓顺也。○凫音符,山名也。绎音亦,一音夕,字又作“峄”,同,山名也。貊,字又作“貉”,武伯反。行,下孟反。应,应对之应。 [疏]“保有”至“是若”。○正义曰:此又美僖公境界广远,威德所及,言安有凫山、峄山,遂有是徐方之居,至于近海之国淮夷为蛮貊之行者,及彼南方之夷,谓荆楚之国,莫不相率而从於中国。若王伯有命,则莫敢不应诺顺从。此皆由鲁侯之功,於是顺服也。○传“凫山”至“若顺”。○正义曰:《禹贡》徐州,“峄阳孤桐”,谓峄山之阳有桐木也。凫峄连文,与龟、蒙相类,故知是凫山、峄山也。“宅,居”,《释言》文。言淮夷蛮貊如夷行者,以蛮貊之文在淮夷之下,嫌蛮貊亦服,故辨之。以僖公之从齐桓,唯能服淮夷耳,非能服南夷之蛮、东夷之貊,故即淮夷蛮貊谓淮夷如蛮貊之行。僖四年,从齐桓伐楚而服之,故言南夷谓荆楚。《郑志》答赵商云:“楚交中国而近南夷,末世夷,行故谓之夷也。”“若,顺”,《释言》文。定本、《集注》“若顺”之上有“诺顺”两字。
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常、许,鲁南鄙、西鄙。笺云:纯,大也。受福曰嘏。许,许田也,鲁朝宿之邑也。常或作“尝”,在薛之旁。《春秋》鲁庄公三十一年“筑台于薛”是与?周公有尝邑,所由未闻也。六国时,齐有孟尝君,食邑於薛。○嘏,古雅反。朝,直遥反。薛字又作“薛”,息列反。与音馀。 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既多受祉,黄发儿齿。笺云:燕,燕饮也。令,善也。喜公燕饮於内寝,则善其妻,寿其母,谓为之祝庆也。与群臣燕,则欲与之相宜,亦祝庆也。是有,犹常有也。皃齿,亦寿徵。○皃,五兮反,齿落更生细者也,《字书》作“齯”,音同。一音如字。为,于伪反。祝,之又反。下同。 [疏]“天锡”至“皃齿”。○毛以为,既言僖公威德被及广远,又言天与之福,复其故居,天乃与公大大之福,使有秀眉之寿,而保其鲁国,又能居其常邑与许邑,复周公之故居也。鲁侯僖公燕饮而皆喜。燕於内寝,则善其妻,寿其母,谓为之祝庆,使妻善而母寿也。其燕於外寝,则宜其大夫与众士,亦谓为之祝庆,使与之相宜也。其鲁之邦国,七百里之封,僖公於是常保有之。既多受其福,又有黄发皃齿,由僖公每事得所,故庆之,使享其永年。○郑唯以嘏为福为异。馀同。○传“常许”至“西鄙”。○正义曰:《春秋》言伐我东鄙、西鄙者,皆谓伐其边邑,故《月令》注云:“鄙,界上之邑。”此美其复故之宇,当举边邑言之,故知常、许皆是鄙邑也。言“常、许,鲁南鄙、西鄙”,则常为南鄙,许为西鄙。或当有所依据,不知出何书也。○笺“纯大”至“於薛”。○正义曰:“纯,大”,《释诂》文。《礼·特牲》《少牢》尸致福於主人皆谓之嘏,是受福曰嘏。传以常、许为鲁之鄙邑,《书传》无文,故笺易之“许,许田也,鲁朝宿之邑也”。诸侯有大德,受采邑於京师,为将朝而宿焉,谓之朝宿之邑。鲁以周公之故,成王赐之许田。春秋之时,鲁不朝周,邑无所用,而许田近於郑国,郑有祊田,地势之便,而与郑易之。桓元年,“郑伯以璧假许田”《公羊传》曰:“许田者何?鲁朝宿之邑也。此鲁朝宿之邑,曷为谓之许田?讳取周田,系之许,近许也。”如此,则鲁之有许,见於经、传,明此常与许,即是彼之许邑。彼以近许系许,则非鲁之鄙邑,故笺言此,以易传也。桓公以许与郑,僖公又得居之,故美其能复周公之宇也。《春秋》於僖公之世不书得许田,盖经、传阙漏,故无其事也。既以许为朝宿,而常邑无文,故推本其事,言“常”字《诗》本或有作“尝”字者,常邑在薛之傍。《春秋》鲁庄公三十一年“筑台于薛”是与?“筑台于薛”,《春秋》经文,“是与”者,其是此尝邑与?尝在薛傍,鲁有薛邑,故言“是与”,为疑之辞。周公之有许邑,事见《春秋》。尝则无文,故云“周公有尝,邑许田未闻也”。郑云尝邑在薛之傍,亦无明文,故又自言其证。“六国时,齐有孟尝君,食邑於薛”。以其居薛邑,而号孟尝君,则尝在薛傍,共为一地也。六国者,韩、魏、燕、赵、齐、楚,在春秋之后,俱僣称王号,为六国。孟尝君者,姓田名文,父曰静郭君田婴。婴者,齐威王少子,而齐宣王庶弟也。宣王卒,婴相齐湣王。湣王三年,封田婴。婴卒,文代立於薛,是为孟尝君。《史记》有其传。
徂来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徂徕,山也。新甫,山也。八尺曰寻。○断音短。度,待洛反。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桷,榱也。舄,大貌。路寝,正寝也。新庙,闵公庙也。有大夫公子奚斯者,作是庙也。笺云:孔,甚。硕,大也。奕奕,姣美也。修旧曰新。新者,姜嫄庙也。僖公承衰乱之政,修周公伯禽之教,故治正寝,上新姜嫄之庙。姜嫄之庙,庙之先也。奚斯作者,教护属功课章程也。至文公之时,大室屋坏。○桷音角,方曰桷。舄音昔,徐又音托。奕音亦。榱,巴追反。姣,古卯反。属音烛。 孔曼且硕,万民是若。曼,长也。笺云:曼,修也,广也。且,然也。国人谓之顺也。○曼音万。 [疏]“徂来”至“是若”。○毛以为,僖公威德远及,国内咸宜,乃命彼贤臣脩造寝庙,取彼徂来山上之松,新甫山上之柏,於是斩断之,於是量度之。其度之也,於是用八尺之寻,於是用十寸之尺。既量其材,乃用松为桷,有舄然而大,作为君之正寝,甚宽大。又新作闵公之庙,奕奕然广大。作寝则人安,作庙则神悦。人神安悦,君德备矣。此庙是谁为之?乃是奚斯所作。美其作之得所,故举名言之。奚斯监护而已,其作用民之力,故又美民之劝事。言庙甚长广而且大,用功虽多,万民於是谓之顺。民既以之为顺,明其不惮劬劳,故言之以颂僖公也。○郑唯以新庙为姜嫄之庙为异。馀同。○传“桷榱”至“是庙”。○正义曰:桷之与榱,是椽之别名。庄二十四年,刻桓宫桷,谓刻其椽也。舄是桷状,故为大貌。王肃云:“言无刻饰文章,徒见松桷强大至牢固。”义或当然。路寝,正寝,《公羊》、《穀梁传》并云然。定本、《集注》云:“路,正也。”《释诂》云:“路,大也。”以君之正寝,故以大言之。言新庙,是作此庙。僖公继闵公为君,故以新庙为闵公庙。王肃云:“僖公以庶兄后闵公,为之立庙,奕奕盛大,美其作之中礼,能自俭而崇大宗庙。”是申说毛义,称“作是庙”,美僖公之意也。“奚斯”与“新庙”连文,故云“公子奚斯作是庙”,欲见作者主为新庙而言奚斯,其意不兼路寝也。闵二年,“庆父出奔莒”。《左传》曰:“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是奚斯为公子也。如传文,盖名鱼而字奚斯。○笺“孔甚”至“屋坏”。○正义曰:“孔,甚”,《释言》文。“硕,大”,《释诂》文。孔、硕,言其寝美也。定本、《集注》云:“孔硕,甚佼美也。”与俗本异。《春秋》有“新作南门”、“新作雉门”,说者皆以修旧曰新,改旧曰作,故郑依用之。以闵公后死,礼当迁入祖庙,止可改涂易檐,不应别更作之。而此诗首章言閟宫,卒章言新庙,明是修彼閟宫,使之新,故易传以为,“所新者,姜嫄之庙也”。作寝庙所以为美者,以僖公承衰乱之后,寝庙废坏,能修周公、伯禽之教,故治其正寝,上新姜嫄之庙。由其修治废坏,故可美也。又言“姜嫄之庙,庙之先”者,欲见姜嫄之庙既新之,则馀庙毁坏亦修之。然则举其治正寝,则馀寝亦治之矣。又解奚斯所作之意,正谓为之主帅,主帅教令工匠,监护其事,属付功役,课其章程而已,非亲执斧斤而为之也。《中候握河纪》说帝尧受《河图》之礼云:“稷辨护。”注云:“辨护,供时用相礼仪。”是监典谓之护也。昭三十二年《左传》说城成周之事云:“属役赋丈。”谓付属作者以功役也。《汉书》称高祖使张仓定章程,谓“定百工用材多少之量,及制度之程品”,是属课章程之事也。引文十三年“太室屋坏”者,与《谱》同以坏者讥其不恭,则修者事为可善,反明诗人称新作寝庙,以美僖公之意也。○笺“曼修”至“之顺”。○正义曰:定本、《集注》笺:“曼,修也,广也。且,然也。国人谓之顺。”与俗本不同。
《閟宫》八章,二章章十七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三十八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
《駉》四篇,二十三章,二百四十三句。
卷二十 二十之三
卷二十 二十之三
商颂谱商者,契所封之地。有娀氏之女名简狄者,吞鳦卵而生契。尧之末年,舜举为司徒,有五教之功,乃赐姓而封之。○正义曰:《殷本纪》云:“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也,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鸟墯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封於商。”又《中侯》亦有其事。文十八年《左传》云:“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之民谓之八元。舜臣尧,举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又《尚书·尧典》云:“帝曰:‘契,汝作司徒,敷五教,五教在宽。’”由此言之,敷五教者,是契之所为。举八元,使布五教者,正谓举契使布之也,故云“尧之末年,舜举为司徒,有五教之功”也,乃赐姓曰子,而封之於商也。《中候握河纪》云:“尧曰:‘嗟!朕无德,钦奉丕图,赐示二三子。’斯封稷、契、皋陶,赐姓号。”注云:“斯,此。封三臣,赐姓号者,契为子,稷为姬,皋陶未闻。”又《契握》汤说契云:“赐姓子氏,以题朕躬。”注云:“题,名也。躬,身也。”引《孝经援神契》曰:“尧知天命,赐契子氏。”知有汤是尧赐之姓,而封之商也。《本纪》称帝舜封契於商者,《长发》笺云:“尧封之於商,为小国。舜之末年,益其土地,为大国。”是舜亦封之,故归之舜也。商者,成汤一代之大号,而此云“商者,契所封之地”,则郑以汤取契之所封以为代号也。服虔、王肃则不然。襄九年《左传》曰:“阏伯居商丘,相土因之。”服虔云:“商丘,地名。相土,契之孙。因之者,代阏伯之后居商丘,汤以为号。”又《书》序王肃注云:“契孙相士居商丘,故汤因以为国号。”而郑玄以为由契封商者,契之封商,见於《书》传、《史记》、《中候》,其文甚明。经典之言商者,皆单谓之商,未有称为商丘者。又相士居商丘,以后不恒厥邑。相士之於殷室,虽是先公俊者,譬之於周,则公刘之俦耳。既非汤功所起,又非王迹所因,何当取其所居以为代号也?商之有契,犹周之有稷。成汤以商为代号,文王不以邰为代号者,自契至汤,虽则八迁,而国号不改,商名未易。成汤以商受命,故当以商为号。周即处邰、处豳,国名变易。大王来居周地,其国始名曰周。文王以周受命,当以周为号,不得远取邰也。若然,汤在亳地受命,不以亳为代号,而《礼记·郊特牲》云:“亳社北牖。”襄三十年《左传》云:“鸟鸣于亳社。”皆谓殷亡国之社也。谓之亳社者,《礼》存亡国之社以为戒,亳实汤所居地,故指地而言,以殷纣无道,丧灭汤之所居,欲使诸侯观之,思自保固,故不举代号,而指亳社也。亳是汤之所居耳,及纣灭之时,则在朝歌,非复亳地也。成汤之初,以商为号。及盘庚迁於殷,以后或呼为殷,故《书》序云:“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注云:“商家改号曰殷。”《玄鸟》云:“殷受命咸宜。”《殷武》云:“挞彼殷武。”是其兼称殷也。虽或称殷,不是全改商号,故《大明》云,“殷商之旅”,《荡》云,“咨汝殷商”,皆取前后二号而双言之,是其不全改也。 世有官守,十四世至汤,则受命伐夏桀,定天下。○正义曰:尧以契为司徒,又封之商国,子孙则当世为诸侯,或入列王官,故云“世有官守”。《国语》云:“玄王勤商,十四世而兴。”《殷本纪》云:“契卒,子昭明立。卒,子相土立。卒,子昌若立。卒,子曹圉立。卒,子冥立。卒,子振立。卒,子微立。卒,子报丁。立,卒子报乙立。卒,子报丙立。卒,子主壬立。卒,子主癸立。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是从契至汤为十四世也。《中候·雒予命》云:“天乙在亳,东观於洛,黄鱼双跃,出济于坛。黑鸟以雒,随鱼亦上,化为黑玉,赤勒曰:玄精天乙受神福,命之予伐桀命克,子商灭夏天下服。”是受命伐桀,定天下也。 后世有中宗者,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后有高宗者,旧劳於外,爰洎小人。作其即位,乃或谅闇,三年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静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正义曰:此《尚书·无逸》文也。彼注云:中宗,谓大戊也。高宗,谓武丁也。旧,犹久也。爰,於。洎,与也。武丁为太子时,殷道衰。为其父小乙将师役於外,与小人之故,言知其忧乐也。作,起也。谅闇转作梁闇。楣谓之梁。闇,庐也。小乙崩,武丁立,忧丧三年之礼,居凶庐柱楣,不言政事。此三王有受命中兴之功,时有作诗颂之者。○正义曰:受命,谓成汤也。中兴,谓中宗、高宗也。《商颂》五篇,唯有此三王之诗,故郑历言其功德也。《殷本纪》云:“大戊立,亳有祥桑穀共生於朝,一暮大拱。大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大戊从之,而祥桑穀枯死。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礼记·丧服四制》曰:“《书》云:‘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善之也。王者莫不行此礼,何以独善高宗?高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贤王,继世即位,而慈良於丧。当此之时,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故善之。善之,故载之《书》中。高而宗之,故谓之高宗。”是中宗、高宗中兴也。由此三王皆有功德,时人有作诗颂之者。《那》序云:“祀成汤。”是颂成汤也。《烈祖》序云:“祀中宗。”是颂中宗也。《玄鸟》、《殷武》序皆云“高宗”,《长发》居中,从可知是《玄鸟》三篇颂高宗也。此颂之者,皆在崩后颂之。《那》“祀成汤”,经称“汤孙”,笺以汤孙为太甲,则《那》之作当太甲时也。《烈祖》“祀中宗”,笺称“此祭中宗,诸侯来助”,明是其崩之后,或子孙之时,未知当谁世也。《玄鸟》“祀高宗”,笺以祀当为祫,高宗崩而始祫祭於契之庙,歌是诗焉,是崩后可知也。《殷武》云“祀高宗”,则亦在其崩后。《玄鸟》、《殷武》既是崩后,则知《长发》之作亦在崩后矣。《长发》述其生存之日,禘祭先王。《殷武》述其征伐荆楚,修治寝室,皆是崩后追述之也。 商德之坏,武王伐纣,乃以陶唐氏火正阏伯之墟,封纣兄微子启为宋公,代武庚为商后。○正义曰:商德之坏,谓纣时也。《乐记》说武王伐纣,“既下车,而投殷之后於宋”,是伐纣即封微子。昭元年《左传》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襄九年《左传》曰:“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以此言之,是宋居阏伯故地,故《汉书·地理志》云:“周封微子於宋,今之睢阳是也。本陶唐氏火正阏伯之墟。”郑取其言以为说也。《书传》云:“武王杀纣,继公子禄父。”《史记·卫世家》云:“武王已克殷纣,复以殷馀民封纣子武庚禄父,以奉其先祀。”是武王初杀纣,以武庚为商后也。至周公摄政,武庚叛,而诛之,乃命微子代武庚为商后。《书序》云:“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是命微子在成王时也。今因伐纣之下,即连言封微子於宋,代武庚为商后者,以封之於宋,竟为商后,以宋是武王所封,故《谱》终言之。○其封域在《禹贡》徐州泗滨,西及豫州明猪之野。○正义曰:《禹贡》徐州云“泗滨浮磬”,豫州云“导荷泽,被盟猪”。《地理志》云:“盟猪泽在梁国睢阳东北。”是盟猪在豫州。《地理志》云:“宋地今之梁国、沛、楚、山阳、济阴、东平及东群之须昌、寿张,皆宋分也。”据时验之,是宋之封域东至泗滨,西至孟猪也。 自后政衰,散亡商之礼乐。七世至戴公时,当宣王,大夫正考父者,校商之名颂十二篇於周太师,以《那》为首,归以祀其先王。○正义曰:微子为商之后,得行殷之礼乐,明时《商颂》皆在宋矣。於后不具,明是政衰而失之。《那》序云:“微子至於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是散亡商之礼乐也。《史记·宋世家》云:“微子启卒,弟仲衍立。卒,子宋公稽立。卒,子丁公申立。卒,子湣公共立。卒,弟炀公熙立。湣公子鲋祀杀炀公而自立,是为厉公。卒,子釐公举立。卒,子惠公覸立。卒,子哀公立。卒,子戴公立。”自微子至戴公凡十君,除二及,馀八君,是微子之后七世至戴公也。《世家》又云:“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考校其年,宣王以戴公十八年崩,是戴公当宣王时也。“正考父考校商之名颂十二篇於周之大师,以《那》为首”,《鲁语》文也。韦昭云:“名颂,颂之美者。”然则言校者,宋之礼乐虽则亡散,犹有此诗之本,考父恐其舛谬,故就太师校之也。此颂皆为祀先王而作,故知校之既正,归以祀其先王也。○孔子录《诗》之时,则得五篇而已,乃列之以备三颂,著为后王之义,监三代之成功,法莫大於是矣。○正义曰:今诗是孔子所定,《商颂》止有五篇,明是孔子录《诗》之时已亡其七篇,唯得此五篇而已。王者存二王之后,所以通天三统。夏之篇章既以泯弃,唯有《商颂》而已。孔子既录《鲁颂》,同之二王之后,乃复取《商颂》,列之以备三颂,著为后王之义,使后人监视三代之成法,其法莫大於是。言圣人之有深意也。 问者曰:“列国政衰则变风作,宋何独无乎?”曰:“有焉,乃不录之。王者之后,时王所客也,巡守述职,不陈其诗,亦示无贬黜,客之义也。”○正义曰:巡守之陈诗者,以观民之好恶,示有刺责则贬黜之。今不陈其诗,示无贬黜,客之义。亦既示无贬黜,不陈恶诗,虽有其美者,亦不得复采,故所以无宋诗也。示无贬黜者,示法而已。其有大罪,亦当如《鲁谱》所云“侯伯监之,行人书之”,不得全无贬黜,故《春秋》之时,杞为伯爵,是其为时王所黜也。○又问曰:“周大师何由得《商颂》?”曰:“周用六代之乐,故有之。”○正义曰:以周用六代之乐,乐章固当有之,故得有《商颂》也。然则自夏以上,周人亦存其乐,而得无其诗者,或本自不作,或有而灭亡故也。此《商颂》五篇,自是商世之书,由宋而后得有,故郑为《谱》,因商而又序宋也。 《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於周之大师,以《那》为首。礼乐废坏者,君怠慢於为政,不修祭祀、朝聘、养贤、待宾之事,有司忘其礼之仪制,乐师失其声之曲折,由是散亡也。自正考甫至孔子之时,又无七篇矣。正考甫,孔子之先也,其祖弗甫何,以有宋而授厉公。○那,乃河反。微子名启,纣庶兄,周武王封之於宋,为殷后。正考父音甫,本亦作“甫”,宋湣公之曾孙,孔子七世祖。大音泰,后“大甲”、“大古”、“大戊”、“大祖”皆放此。朝,直遥反。折,之设反。 [疏]“《那》一章二十二句”至“为首”。○正义曰:《那》诗者,祀成汤之乐歌也。成汤创业垂统,制礼作乐。及其崩也,后世以时祀之。诗人述其功业而作此歌也。又总序《商颂》废兴所由。言微子至于戴公之时,其间十有馀世,其有君闇政衰,致使礼乐废坏,令《商颂》散亡。至戴公之时,其大夫有名曰正考父者,得《商颂》十二篇於周之太师。此十二篇以《那》为首,是故孔子录《诗》之时,得其五篇,列之以备三颂也。《殷本纪》云:“主癸生天乙,是为成汤。”案《中候·雒予命》云:“天乙在亳。”注云:“天乙,汤名。”是郑以汤之名为天乙也,则成汤非复名也。《周书·谥法》者,周公所为。《礼记·檀弓》云:“死谥,周道也。”则自殷以上,未有谥法,盖生为其号,死因为谥耳。《谥法》“安民立政曰成。除残去虐曰汤”。盖以天乙有此行,故号曰成汤也。《长发》称“武王载旆”,又呼汤为武王者,以其伐桀革命,成就武功,故以武名之,非其号谥也。《国语》云:“校商之名颂十二篇。”此云:“得《商颂》十二篇。”谓於周之太师校定真伪,是从太师而得之也。言得之太师,以《那》为首,则太师先以《那》为首。矣且殷之创基,成汤为首,《那》序云“祀成汤”,明知无先《那》者,故知太师以《那》为首也。经之所陈,皆是祀汤之事。毛以终篇皆论汤之生存所行之事。郑以“奏鼓”以下,言汤孙太甲祭汤之时,有此美事,亦是祀汤而有此事,故序总云“祀成汤也”。○笺“礼乐”至“厉公”。○正义曰:礼乐废坏者,正谓礼不行,乐不用,故令之废坏。废坏者,若墙屋之不脩也。但礼事非一,笺略举礼之大者以言焉。由君不复行礼,有司不复脩习,故忘其礼之仪制。由君不复用乐,乐师不复脩习,故失其声之曲折。由是礼乐崩坏,故商诗散亡也。知孔子之时,七篇已亡者,以其考甫校之太师,归以祀其先王,则非烦重芜秽,不是可弃者也。而子夏作序,已无七篇,明是孔子之前已亡灭也。《世本》云:“宋湣公生弗甫何,弗甫何生宋父,宋父生正考父,正考甫生孔父嘉,为宋司马华督杀之,而绝其世。其子木金父降为士。木金父生祁父,祁父生防叔,为华氏所逼,奔鲁,为防大夫,故曰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叔梁纥生仲尼,则正考甫是孔子七世之祖,故云孔子之先也。“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昭七年《左传》文也。服虔云:“弗父何,宋湣公世子,厉公之兄。以有宋,言湣公之適嗣,当有宋国,而让与弟厉公也。”《宋世家》称厉公杀炀公而自立,传言弗父何授之者,何是湣公世子,父卒当立,而炀公篡之。盖厉公既杀炀公,将立弗父何,而何让与厉公也。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猗,叹辞。那,多也。鞉鼓,乐之所成也。夏后氏足鼓,殷人置鼓,周人县鼓。笺云:置读曰植。植鞉鼓者,为楹贯而树之。美汤受命伐桀,定天下而作《濩》乐,故叹之。多其改夏之制,乃始植我殷家之乐鞉与鼓也。鞉虽不植,贯而摇之,亦植之类。○猗,於宜反。与音余。下同。置,毛如字。殷人置鼓,郑作“植”字,时职反,又音值。鞉音桃,小鼓也。夏,户雅反。注同。县音玄。下同。楹音盈,柱也。贯,古乱反。濩,户故反,殷汤乐曰“大濩”。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衎,乐也。烈祖,汤有功烈之祖也。假,大也。笺云:奏鼓,奏堂下之乐也。烈祖,汤也。汤孙,太甲也。假,升。绥,安也。以金奏堂下诸县,其声和大简简然,以乐我功烈之祖成汤。汤孙太甲又奏升堂之乐,弦歌之,乃安我心所思而成之。谓神明来格也。《礼记》曰:“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旋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此之谓思成。○衎,苦旦反。假,毛古雅反,郑作格,升也。乐音洛。下“以乐我”同。齐,侧皆反,本亦作“斋”。下同。耆,市志反。为,于伪反。僾音暧。忾,苦代反。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嘒嘒然和也。平,正平也。依,倚也。磬,声之清者也,以象万物之成。周尚臭,殷尚声。笺云:磬,玉磬也。堂下诸县与诸管声皆和平不相夺伦,又与玉磬之声相依,亦谓和平也。玉磬尊,故异言之。○渊,古玄反,又乌玄反。嘒,呼惠反。倚,於绮反。於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於赫汤孙,盛矣,汤为人子孙也。大锺曰庸。斁斁然盛也。奕奕然闲也。笺云:穆穆,美也。於,盛矣!汤孙,呼太甲也。此乐之美,其声锺鼓则斁斁然有次序,其干舞又闲习。○於音乌。注同。庸如字,依字作“镛”,大锺也。斁、奕、绎并音亦。“绎”,字又作“怿”,同。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夷,说也。先王称之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有作,有所作也。恪,敬也。笺云:嘉客,谓二王后及诸侯来助祭者。我客之来助祭者,亦不说怿乎。言说怿也。乃大古而有此助祭礼,礼非专於今也。其礼仪温温然恭敬,执事荐馔则又敬也。○恪,苦各反。说音悦,下同。{荐豕},笺练反,本又作“荐”,同。馔,士恋反。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笺云:顾,犹念也。将,犹扶助也。嘉客念我殷家有时祭之事而来者,乃太甲之扶助也,序助者来之意也。○烝,之丞反。 [疏]“猗与”至“汤孙之将”。○毛以为,成汤崩后,祀於其庙。诗人美汤功业,述而叹之曰:猗与,汤之功亦甚多,而能制作《护》乐,植立我殷家鞉与鼓也。既立一代之乐,用之以祭其先。祭之时,庙中奏此鞉鼓,其声简简然而和大也,以乐我有功烈之祖。汤之上祖有功烈者,谓契、冥、相士之属也。既以乐祭祖,而德当神明,故更述汤功,美其奏乐。言汤之能为人子孙也,奏此大乐,以祭鬼神,故得降福,安我所思而得成也。思之所成者,正谓万福来宜,天下和平也。又述祭时之乐,其鞉鼓之声渊渊而和也。嘒嘒然而清烈者,是其管籥之声。诸乐之音既以和谐,且复齐平,不相夺伦,又依倚我玉磬之声,与之和合。以其乐音和谐,更复叹美成汤。於乎!赫然盛矣者,乃汤之为人之子孙也。穆穆然而美者,其乐之音声,大锺之镛与所植之鼓有斁然而盛,执其干戈为万舞者有奕然而闲习。言其用乐之得宜也。於此之时,有王者之后及诸侯来助汤祭,我有嘉善之宾客矣。其助祭也,岂亦不夷悦而怿乐乎!言其夷悦而怿乐也。此助祭之法,乃从上古在於昔代先王之民,有作此助祭之礼,非专於今,故此嘉客依礼来助祭,其仪温温然而恭敬,早朝乡夕在於宾位,其执事荐馔则有恭敬。此嘉宾所以来顾念我此烝、尝之时祭者,正以汤为人之子孙,亦有显大之德所致也。以汤能制作礼乐,善为子孙,嘉客助祭,鬼神降福,故陈其功德以歌颂之也。○郑以“奏鼓”以下皆述汤孙祭汤之事。烈祖正谓成汤,是殷家有功烈之祖也。汤孙奏假,谓太甲奏升堂之乐。绥我思成,谓神明来格,安我所思得成也。於赫汤孙,美太甲之盛。顾予烝尝,谓嘉客念太甲之祭。汤孙之将,言来为扶助太甲。唯此为异。其文义略同。○传“猗叹”至“县鼓”。○正义曰:《齐风》猗嗟共文,是猗为叹,谓美而叹之也。“那,多”,《释诂》文。“鞉鼓,乐之所成”者,《礼记》曰:“鼓无当於五声,五声不得不和。”是乐之所成,在於鼓也。鞉则鼓之小者,故连言之。《王制》曰:“天子赐诸侯乐则以柷将之,赐伯子男乐则以鞉将之。”注云:“柷、鞉皆所以节乐。”是乐成亦由鞉也。“夏后氏足鼓”以下,皆《明堂位》文。所异者,唯彼“置”作“楹”。传依此经而改之矣。○笺“置读”至“之类”。○正义曰:《金縢》云:“植璧秉圭。”注云:“植,古置字。”然则古者置、植字同,故置读曰植。此云“植我鞉鼓”,《明堂位》作“楹鼓”,故知植鞉鼓者为楹贯而树之。《大濩》之乐,殷之乐也。此述成汤之功,而云“植我鞉鼓”,明是美汤作《濩》乐,故叹之,多其改夏之制,始植我殷家之鼓也。《吕氏春秋·仲夏纪》云:“殷汤即位,夏为无道,暴虐万民。汤於是率六州以讨桀之罪,乃命伊尹作为《大濩》,歌《晨露》,修《九招》、《六列》,以见其善。”高诱注云:“《大濩》、《晨露》、《九招》、《六列》,皆乐名也。”是成汤作《濩》乐之事也。《晨露》、《九招》、《六列》之乐,盖《大濩》之乐别曲名也。又解鞉亦称植之意,鞉虽不植,以木贯而摇之,亦植之类,故与鼓同言植也。《春官·小师》注云:“鞉如鼓而小,持其柄摇之,傍耳还自击。”是说鞉之状也。○传“衎乐”至“假大”。○正义曰:“衎,乐。假,大”,皆《释诂》文。下传“汤为人子孙”,则此篇上下皆述汤事。美汤之祭而云“烈祖”,则是美汤之先公有功烈者,故云“烈祖,汤有功烈之祖”。汤之前有功烈者,止契、冥、相土之属也。王肃云:“汤之为人子孙,能奏其大乐,以安我思之所成,谓万福来宜,天下和平。”○笺“奏鼓”至“思成”。○正义曰:礼设乐悬之位,皆锺鼓在庭,故知“奏鼓,堂下乐也”。以序称“祀成汤”,则经之所陈,是祀汤之事,不宜为汤之祀祖,故易传以烈祖为汤。下篇烈祖既是成汤,则知此亦成汤,其子孙奏鼓以乐之也。《殷本纪》“汤生太丁,太丁生太甲”。太甲,成汤適长孙也,故知汤孙谓太甲也。孙之为言,虽可以关之后世,以其追述成汤,当在初崩之后。太甲是殷之贤王,汤之亲孙,故知指谓太甲也。“假,升。绥,安”,皆《释诂》文也。以奏者作乐之名,假又正训为升,故易传以奏假为“奏升堂之乐”,对鼓在堂下,故言“奏升堂之乐”。乐之初作,皆击锺奏之,经虽言鼓,而锺亦在焉,故云“以金奏堂下诸悬”也。琴瑟在堂,故知奏升堂之乐谓弦歌之声也。於祭之时,心之所思,唯思神耳,故知安我心所思而成之,谓神明来格也。《皋陶谟》说作《箫韶》之乐得所,而云“祖考来格”,意与此协,故言“神明来格”,取彼意以为说也。所引《礼记·祭义》文也。致思之深,想若闻见,是其有所成,故引以证之,此之谓思成也。所思五事,先思居处,后思乐嗜者,先粗而后精,自外而入内也。居处,措身之所。笑语,貌之所发。此皆目所可见,是外之粗者。在内有常理可测度者,志意也。在内无常,缘物而动者,乐嗜也。内事难测,深思然后及之,故后言之也。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谓致齐也。散齐则不御不吊而已,未能至於深思而及此五事也。祭之日,所以得有出户而听者,彼注云“周旋出户”,谓设荐时也。无尸者阖户,若食间则有出户而听之,是由无尸者有阖户出听之事也。古之祭者,莫不以孙行者为尸。而得有无尸者,《士虞记》云:“无尸则礼及荐馔皆如初。”注云:“无尸,谓无孙列可使者也。”是祭有无尸者,故作《记》者言及之也。○传“磬声”至“尚声”。○正义曰:传意亦以磬为玉磬。《聘义》说玉之德云:“其声清越以长。”是玉声必清,故云“声之清者”,解其别言依磬之意也。象万物之成者,以秋天是万物成就之时,其律吕数短,声调皆清,故《楚辞》宋玉云:“秋之为气也,天高而气清。”“周尚臭,殷尚声”,《郊特牲》文。言此者,以祭祀之礼有食有乐,此诗美成汤之祭先祖,不言酒食,唯论声乐,由其殷人尚声,故解之。○笺“磬,玉磬”。○正义曰:此申说传意,言磬声清之意也。知是玉磬者,以锺鼓磬管同为乐器,磬非乐之主,而云鼓管和平,来依磬声,明此异於常磬,非石磬也。《皋陶谟》云“戛击鸣球”,谓玉磬也。成二年《左传》“齐人赂晋以玉磬”,是古人以玉为磬也。由玉磬尊,故异言之。○传“於赫”至“然闲”。○正义曰:毛以此篇祀成汤,美汤之德,而云汤孙,故云“汤善为人之子孙”也。以上句言“衎我烈祖”,陈汤之祭祖,故以孙对之。子孙祭祖,而谓祖善为人之子孙,犹《闵予小子》言皇考之“念兹皇祖,永世克孝”也。此篇三云“汤孙”,於此为传者,举中以明上下也。《释乐》云:“大锺谓之镛。”是大锺曰庸也。以斁为锺鼓之状,故为盛。奕,万舞之容,故为闲也。笺云:“斁斁然有次序。”亦言其音声盛也。○笺“嘉客”至“扶助”。○正义曰:《王制》、《祭统》言四时祭名,皆云春礿、夏禘、秋尝、冬烝。注以为,夏、殷祭名是烝、尝为时祭,故云“念我殷家有时祭之事而来也”。若然,《郊特牲》云:“飨禘有乐,而食尝无乐,故春禘而秋尝。”注:“禘当为礿字之误也。”《王制》云:“春礿、夏禘。”郑引《王制》夏、殷以正《特牲》之文,则《特牲》所云“食尝无乐”,当是夏、殷礼矣。此云“烝、尝”,则是秋冬之祭。而上句盛陈声乐者,此经所陈,总论四时之祭,非独为秋冬发,文直取烝、尝之言为韵耳。纵使尝实无乐,而礿、禘有之,故得言其声乐也。且礼文残缺,郑以异於周法者,即便推为夏、殷,未必食尝无乐,非夏礼也。笺以汤孙为太甲,故言太甲之扶助。传以汤为人之子孙,则将当训为大,不得与郑同也。王肃云:“言嘉客顾我烝尝而来者,乃汤为人子孙显大之所致也。”
《那》一章,二十二句。
《烈祖》,祀中宗也。中宗,殷王大戊,汤之玄孙也。有桑穀之异,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故表显之,号为中宗。○烈祖烈祖,有功烈之祖。复,扶又反。下“亦复”同。 [疏]“《烈祖》一章二十二句”。○正义曰:《烈祖》诗者,祀中宗之乐歌也。谓中宗既崩之后,子孙祀之。诗人述中宗之德,陈其祭时之事而作此歌焉。经称成汤王有天下,中宗承而兴之,诸侯助祭,神明降福,皆是祀时之事,故言祀以总之。○笺“中宗”至“中宗”。○正义曰:案《殷本纪》云:“汤生太丁,太丁生太甲。崩,子沃丁立。崩,弟太庚立。崩,子小甲立。崩,弟雍己立。崩,弟大戊立。”是太戊为汤之玄孙也。《本纪》又云:“太戊立。亳有祥桑穀共生於朝,一暮大拱。大戊惧,问伊陟。伊陟曰:’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大戊从之,而祥桑穀枯死。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是表显立号之事也。《礼》“王者祖有功,宗有德,不毁其庙”,故《异义》:《诗鲁》说丞相匡衡以为殷中宗,周成、宣王皆以时毁;《古文尚书》说经称中宗,明其庙宗而不毁;谨案,《春秋公羊》御史大夫贡禹说,王者宗有德,庙不毁。宗而复毁,非尊德之义。郑从而不驳,明亦以为不毁也。则非徒六庙而已。郑言殷六庙者,据其正者而言也。《礼稽命徵》曰:“殷五庙,至於子孙六。”注云:“契为始祖,汤为受命王,各立其庙,与亲庙四,故六。”是此六者决定不毁,故郑据之,以为殷立六庙。至於中兴之主,有德则宗,宗既无常,数亦不定,故郑不数二宗之庙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秩,常。申,重。酤,酒。赉,赐也。笺云:祜,福也。赉读如往来之来。嗟嗟乎!我功烈之祖成汤,既有此王天下之常福,天又重赐之以无竟界之期,其福乃及女之此所。女,女中宗也。言承汤之业,能兴之也。既载清酒於尊,酌以祼献,而神灵来至。我致齐之所思则用成。重言嗟嗟,美叹之深。○祜音户。疆,居良反,竟也。下同。酤音户。赉,毛如字,郑音来。重,直用反。下皆同。王天下,于况反。竟音境,本又作“境”。祼,古乱反。齐,侧皆反,本亦作“斋”。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戒,至。鬷,緫。假,大也。緫大,无言无争也。笺云:和羹者,五味调,腥熟得节,食之於人性安和,喻诸侯有和顺之德也。我既祼献,神灵来至,亦复由有和顺之诸侯来助祭也。其在庙中既恭肃敬戒矣,既齐立平列矣,至于设荐进俎,又緫升堂而齐一,皆服其职,劝其事,寂然无言语者,无争讼者。此由其心平性和,神灵用之故,安我以寿考之福,归美焉。○鬷,子东反。假,毛古雅反,郑音格,至也。下“以假以享”同。争,争斗之争。注同。绥音妥,安也。耇音苟。緫音揔。调音条。祼音灌。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八鸾鸧鸧,言文德之有声也。假,大也。笺云:约軧,毂饰也。鸾在镳,四马则八鸾。假,升也。享,献也。将,犹助也。诸侯来助祭者,乘篆毂金饰错衡之车,驾四马,其鸾鸧鸧然声和。言车服之得其正也。以此来朝,升堂献其国之所有,於我受政教,至祭祀又溥助我。言得万国之欢心也。天於是下平安之福,使年丰。○軧,祁支反。错如字,徐又采故反。鸧,七羊反,本又作“锵”。溥音普。攘如羊反。毂饰,古木反,下音式。镳,彼苗反。篆,直转反。朝,直遥反。来假来飨,降福无疆。笺云:飨,谓献酒使神享之也。诸侯助祭者来升堂,来献酒,神灵又下与我久长之福也。○假音格,郑云“升也”,王云“至也”。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笺云:此祭中宗,诸侯来助之。所言汤孙之将者,中宗之享此祭,由汤之功,故本言之。 [疏]“嗟嗟”至“之将”。○毛以为,中宗崩后,子孙祀之。中宗之有天下,乃由成汤创业,作者述成汤之功,言其福流於后,故言“嗟嗟乎,我功烈之祖成汤”也。有常者,是此王天下之福,言当常王天下也。成汤既有此福,天又重赐我商家以无疆境之期,故得及尔中宗以此处所也。谓能成汤之业,复使中兴也。中宗既有此业,故祭祀之。既载清酒於樽,酌以祼献,以其絜敬之故,神明赐之我所思而得成。亦谓万福来宜,天下和平也。其祭之时,非直群臣而已,亦有和羹也。羹者,五味调和,以喻诸侯有和顺之德。此和顺诸侯来在庙中,既肃敬而戒至矣,既齐立於列位矣,莫不总集大众而能寂然无言语者,於时凡在庙中无有争讼者,以此故神灵安我孝子以秀眉之寿,使得黄发耇老无有疆境之福也。既言在庙助祭,又本其初来之时,所乘之车,以朱篆约其长毂之軧,以采饰错置於衡之上,其八鸾之声则锵锵然。以其大礼而来,以献国之所有,於我殷王受其政教之命。至祭祀之时,又溥来助祭。由此得万国之欢心,故从天下平安之福,故获得丰年穰穰然而每物丰多也。既言天使之丰,又说神降之福。中宗之神来至其坐矣,来享其祭矣,乃下与大福,无有疆境也。又言诸侯所以来故。念我此烝、尝之时祭者,乃由汤善为人子孙,亦显大之所致也。此祭中宗,而引汤善为子孙者,以汤是商家王业之所起,故归功於汤。○郑以赉我思成,谓神灵来至,我孝子所思得成也。鬷假无言,谓总集升堂皆无言语也。以假以享,谓来朝升堂献国之所有也。来假,谓诸侯来升堂献酒。来飨,谓神来歆飨之。汤孙之将,正谓此时设祭之君,诸侯来扶助之。然则此时祭者,当是中宗子孙,而云汤孙者,中宗之飨此祭,由汤之功,故本言之。虽中宗子孙,亦是汤远孙,故亦得言汤孙也。唯此为异。其文义略同。○传“秩常”至“赉赐”。○正义曰:“秩,常”,“申,重”,“赉,赐”,皆《释诂》文也。言赐我思成者,王肃云:“先祖赐我思之所欲成也。”知酤是酒者,以此说祭事,而云“既载清酤”,文与《旱麓》“清酒既载”事同,故知酤是酒也。○笺“祜福”至“思成”。○正义曰:“祜,福”,《释诂》文。以思成者,齐之所思成也。思之得成,由神明来格,故知赉读如往来之来。商之王功起於汤,故知功烈之祖正谓成汤也。王天下之常福,言汤之子孙常王天下也。既言常福,又言重赐无疆界,福之长短,天之所赐,故知是天重赐之也。及汝之此所,所谓处所,言中宗之得中兴,是天福之所及也。此祭,祭中宗也,故知汝者,汝中宗也。言中宗承汤之业,能中兴之故,陈汤有常福,以及中宗也。酒者,祼献所用,故知既载清酒於樽,谓酌以祼献。案《礼》言周法祼用郁鬯,殷礼虽则不明其祼,亦应用郁。而云用酒以祼献者,郁鬯酿秬为酒,筑郁金草和之而已,揔而言之,亦是酒也。诗人所述,举其大纲,非如记事立制,曲辩酒齐之异。清酤之言,可兼祼献之用,故郑并举祼献以充之。○传“戒至”至“言无争也”。○正义曰:言戒至者,谓恭肃敬戒而至,非训戒为至也。鬷、揔,古今字之异也,故转之以从今。“假,大”,《释诂》文。“揔大,无言无争”者,以诸侯大众揔集,或有言语忿争,故云无言无争,美其能心平性和也。○笺“和羹”至“美焉”。○正义曰:祭之设馔,有大羹、鉶羹,何知不实论羹,而以为喻诸侯有和顺之德者,以昭二十年《左传》“晏子曰:‘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故曰“亦有和羹,既戒且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彼引此和羹,证君臣之和,则知以和羹为喻,非实羹也。下句“约軧错衡”,诸侯来朝之事,无言无争,又美助祭之人,故知亦有和羹,谓诸侯对朝廷群臣而称“亦”也。《释诂》假为升,故易传以鬷假为“设荐进俎”之时,诸侯揔集而升堂齐一也。神之降福,自祭之得礼,非独为助祭者也。而云“神灵用是之故,安我以寿考之福”者,善其助祭得礼,故归美焉。○传“八鸾”至“假大”。○正义曰:此解在车之饰,非直鸾和而已。独言鸾声之意,故云“言文德之有声也”。有声,谓此助祭诸侯有文德、有声闻,故作者因事见义,举其鸾声以显之。传训假为大,而其义不明,但軧衡是诸侯之车,以享谓献国之所有,则“以假”亦是来朝之事,当谓以大礼而来朝也。○笺“约軧”至“欢心”。○正义曰:軧者,长毂之名;约,谓以采色缠约之,故云“约軧,毂饰也”。《采芑》言“约軧错衡”,文与此同。传云:“朱而约之。”则此亦当以皮缠约而朱漆之也。郑於《秦风·驷驖》之笺云:“置鸾於镳,异於乘车。”《礼记》注云:“鸾在衡。”则郑以乘车之鸾必在衡,而此之鸾在镳者,以鸾之所在,经无正文,而殷周或异,故从旧说,以为在镳,以示不敢质也。言篆毂金饰者,《考工记》云:“容毂必直,陈篆必正。”注云:“篆,毂约也。容毂者,治毂为之形容。”彼言篆毂,即此约軧,故言“诸侯来助祭者,乘篆毂金饰错衡之车”也。知金饰者,以《采芑》“约軧错衡”与“辂车有奭”连文,奭,赤貌,则彼是金辂。彼为金辂,则此亦金辂,知约軧错衡为金饰也。案《春官》巾车之职,“金辂,同姓以封”,则王子母弟同姓公侯乃得乘金辂耳。殷礼虽亡,不应三等之爵皆乘金辂。此说诸侯来助,独言金辂,举其尊者言之耳。假之为升,乃是正训。诸侯之朝,必升堂授玉,故易传以假为来朝升堂也。朝必献国所有,故言以享也。既行朝礼,后乃助祭,故云“至祭祀又溥助我,言其得万国之欢心”也。○笺“享谓”至“献酒”。○正义曰:笺以说祭之事,而云来享,故知是献酒使神享之也。献酒必升堂,故知来假谓来升堂献酒也。传於上下“假”皆不训为升,则此亦不得与郑同也。王肃云:“祖考来至,来享嘉荐。”然则音为格,故训为至也。○笺“此祭”至“言之”。○正义曰:此祭中宗,在中宗崩后,当是中宗子孙,而云“汤孙”,故知本之,传於上篇以“汤孙”为“汤为人子孙”,则此亦当然。祭中宗而美汤之为人子孙者,王肃云:“祭中宗而引汤者,本王业之所起也。”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玄鸟》,祀高宗也。祀当为“祫”。祫,合也。高宗,殷王武丁,中宗玄孙之孙也。有雊雉之异,又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故亦表显之,号为高宗。云崩而始合祭於契之庙,歌是诗焉。古者,君丧三年既毕,禘於其庙,而后祫祭於太祖。明年春,禘于群庙。自此之后,五年而再殷祭。一禘一祫,《春秋》谓之大事。○玄鸟玄鸟,燕也,一名鳦,音乙。祀,毛上如字,郑作“祫”,户夹反,三年丧毕之祭也。雊,古豆反。之异,《尚书》云“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是也。复,扶又反。契,息列反,殷之始祖也;本又作“偰”,同;又作“卨”,古字也。后放此。“古者,丧三年既毕,祫于大祖。明年,禘于群庙”,一本作“古者,君丧三年既毕,禘于其庙,而后祫祭于太祖。明年春,禘于群庙。”案此序一,注旧有两本,前祫后禘是前本,禘夹一祫是后本也。 [疏]“《玄鸟》一章二十二句”。○正义曰:《玄鸟》诗者,祀高宗之乐歌也。郑以“祀”为“祫”,谓高宗崩,三年丧毕,始为祫祭於契之庙。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以高宗上能兴汤之功,下能垂法后世,故经远本玄鸟生契。“帝命武汤”,言高宗能兴其功业,又述武丁孙子无不胜服,四海来至,百禄所归。言高宗之功,泽流后世,因祫祭而美其事,故序言祫以总之。毛无破字之理,未必以此为祫。或与《殷武》同为时祀,但所述之事自有广狭耳。○笺“祀当”至“大事”。○正义曰:知此“祀”当为“祫”者,以经之所陈,乃上述玄鸟生商,及成汤受命。若是四时常祀,不应远颂上祖。《殷武》与此皆云祀,《殷武》所陈,高宗身事而已,则知此与彼殊,宜当为祫也。案《殷本纪》,太戊生仲丁及外壬及河亶甲,亶甲生祖乙,祖乙生祖辛,祖辛生祖丁,祖丁生阳甲及盘庚及小辛及小乙,小乙生武丁。是武丁为太戊玄孙之孙。《书》序云:“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作《高宗肜日》。”《殷本纪》称“武丁见雉升鼎耳,惧而脩政行德,天下咸欢,殷道复兴,立其庙,为高宗。”《丧服四制》说高宗之德云:“当此之时,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高而宗之,故谓之高宗。”是殷道复兴,表显立号之事也。《礼》三年丧毕,祫於太祖之庙,以新崩之主序於昭穆。此高宗崩,丧毕之后,新与群庙之主始合祭於契之庙,故诗人因此祫祭之后,乃述序其事而歌此诗焉。郑《驳异义》云:“三年一祫,百王通义,则殷之祫祭,三年一为。”而必知此崩而始祫者,以序云“祫高宗也”。若是三年常祫,则毁庙之主陈於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使遍及先祖,不独主於高宗。今序言“祫高宗”,明是为高宗而作祫,故知是崩后初祫於契之庙也。既言崩而始祫,因辩祫之先后,及言“古者君丧”以下,以明禘祫之疏数也。《大宗伯》及《王制》之注皆云:“鲁礼,三年丧毕,祫於太祖。明年春,禘於群庙。自此之后,五年而再殷祭。一禘一祫,《春秋》谓之大事。”彼二注,其言与此正同。而云“鲁礼”,则此云“古者君丧”以下,谓鲁礼也。此笺及《礼》注所言禘祫疏数,经无正文,故郑作《鲁礼禘祫志》以推之。其略云:鲁庄公以其三十二年秋八月薨,闵二年五月而吉禘。此时,庆父使贼杀子般之后,闵公心惧於难,务自尊成,以厌其祸。至二年春,其间有闰。二十一月禫,除丧,夏四月则祫,又即以五月禘。比月大祭,故讥其速。讥其速者,明当异岁也。经独言“吉禘於庄公”,闵公之服凡二十一月,於礼少四月,又不禫,无恩也。鲁闵公二年秋八月,公薨。僖二年除丧而祫。明年春,禘。自此之后,乃五年再殷祭,六年祫,故八年经曰:“秋七月,禘於大庙,用致夫人。”然致夫人自鲁礼,因禘事而致哀姜,故讥焉。鲁僖公以其三十三年冬十二月薨,文二年秋八月祫。僖薨至此而除,间有闰,积二十一月,从闵除丧,不禫,故明月即祫。经云:“八月丁卯,大事於太庙,跻僖公。”文公之服亦少四月。不刺者,有恩也。鲁文公以其十八年春二月薨,宣二年除丧而祫,明年春禘。自此之后,五年而再殷祭,与僖为之同。六年祫,故八年禘。经曰:“夏六月,辛巳,有事於大庙,仲遂卒於垂。”说者以为,有事谓禘,为仲遂卒张本,故略之言有事耳。鲁昭公十一年夏五月,夫人归氏薨。十三年夏五月大祥,七月而禫。公会刘子及诸侯於平丘,公不得志。八月归,不及祫。冬,公如晋。明十四年春归乃祫。故十五年春乃禘。经曰:“二月癸酉,有事於武宫。”传曰:“禘於武公。”及二十五年传“将禘於襄公”,此则十八年祫,二十年禘;二十三年祫,二十五年禘,於兹明矣。儒家之说禘祫也,通俗不同,学者竞传其闻,是用讻讻争论,从数百年来矣。窃念《春秋》者,书天子诸侯中失之事,得礼则善,违礼则讥,可以发起是非,故据而述焉。从其禘祫之先后,考其疏数之所由,而粗记注焉。鲁礼,三年之丧毕,则祫於太祖。明年春,禘於群庙。僖也,宜也,八年皆有禘祫祭,则《公羊传》所云“五年而再殷祭”,祫在六年明矣。《明堂位》曰:“鲁,王礼也。”以相准况,可知也。此是郑君考校鲁礼禘祫疏数之事也。闵二年五月吉禘於庄公,即是《春秋》之经,而於禘之前,经无祫事。郑知四月祫者,以文二年经书“大事於太庙”,《公羊传》曰:“大事者何?祫也。”彼是除丧而祫,则知闵之吉禘之前,亦当先有祫祭。於祫所以不讥者,以时有庆父之难,君子原情免之。但为祫足以成尊,不假更复为禘,而五月又禘,故讥之,而书“吉禘”也。讥之言吉,则是未应从吉,故知明当异岁也。且五年而再殷祭,乃是《公羊传》文,后禘去前禘当五年矣。僖也,宣也,皆八年有禘,明知前禘当在三年矣。文公以二年祫祭,祫在除丧之年,禘宜在三年,是其与祫当异岁也。郑以《春秋》上下考校,知其必然,故此笺及《礼》注皆为定解,仍恐后学致惑,故又作《志》以明之。如《志》之言,五年再殷祭,先祫后禘。而此云一禘一祫,先言禘者,恐其文便,无义例也。《春秋》谓之大事,指谓文二年祫祭之事耳。其禘则《春秋》或谓之禘,或云有事,皆不言大事。僖、宣八年之经是也。此笺或云“古者,君丧三年,丧毕,禘於其庙,而后祫於太祖。自此之后,五年而再殷祭”者,其文误也。何则?《礼》注及《志》皆无此言,则此不当独有也。定本亦无此文。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玄鸟,鳦也。春分,玄鸟降。汤之先祖有娀氏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玄鸟至而生焉。芒芒,大貌。笺云:降,下也。天使鳦下而生商者,谓鳦遗卵,娀氏之女简狄吞之而生契,为尧司徒,有功,封商。尧知其后将兴,又锡其姓焉。自契至汤,八迁始居亳之殷地而受命,国日以广大芒芒然。汤之受命,由契之功,故本其天意。○芒,莫刚反。后同。娀,夙忠反,契母之本国名。郊禖音梅,本亦作“高禖”。卵,力管反。亳,傍各反。地名。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正,长。域,有也。九有,九州也。笺云:古帝,天也。天帝命有威武之德者成汤,使之长有邦域,为政於天下。方命其君,谓徧告诸侯也。汤有是德,故覆有九州,为之王也。○长,张丈反。下同。徧音遍。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高宗也。笺云:后,君也。商之先君受天命而行之不解殆者,在高宗之孙子。言高宗兴汤之功,法度明也。○解音懈。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乘,大糦是承。胜,任也。笺云:交龙为旂。糦,黍稷也。高宗之孙子有武功、有王德於天下者,无所不胜服。乃有诸侯建龙旂者十乘,奉承黍稷而进之者,亦言得诸侯之欢心。十乘者,二王后、八州之大国。○武王,于况反,又如字。注同。胜,毛音升,郑式证反。乘,绳证反。注同。糦,尺志反,《韩诗》云:“大祭也。”任音壬。下“何任”同。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畿,疆也。笺云:止犹居也。肇,当作“兆”。王畿千里之内,其民居安,乃后兆域正天下之经界。言其为政自内及外。○疆,居良反。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景,大。员,均。何,任也。笺云:假,至也。祁祁,众多也。员,古文作云。河之言何也。天下既蒙王之政令,皆得其所,而来朝觐贡献。其至也祁祁然众多。其所贡於殷大至,所云维言何乎?言殷王之受命皆其宜也。百禄是何,谓当檐负天之多福。○假音格。下同。祁,巨移反,或上之、尺之二反。员,毛音圆,郑音云。河,王以为河水。本或作“何”。何音河,又河可反。本亦作“荷”,音同。郑云:“担负也。”下篇“何天”同。朝,直遥反。担,都蓝反。下篇同。 [疏]“天命”至“是何”。○毛以为,契母简狄,於春分玄鸟至日,祁於高禖而生契,封商,后世有此殷国。今以高宗有国,本而美之。言上天命此玄鸟,使下而生此商国,故契之子孙得居此殷土,其国境广大芒芒然。既总言天命生商,又指陈商兴之节。古之天帝命有威武之德者成汤,令长有彼四方之国,谓为之君长,有其土地。天既命成汤为长,又令四方归之。方方命其诸侯之君,使归成汤,故得同有此九州之民也。成汤既受天命,子孙又能循之。商之先君受天之命,年世延长,所以不至危殆者,在此高宗武丁善为人之孙子也。此武丁为人之子孙,行其先祖武德之王道,威德盛大,无所不胜任之也。故於此祀高宗也,乃有诸侯建龙旂者十乘来助殷祭。於祭之时,有大黍稷之食,此诸侯於是奉承而进之。言高宗泽及天下,故子孙祭之,得万国之欢心也。高宗前世,殷政衰微,又述高宗能兴之状。殷之邦畿之内,地方千里,维是民之所安止矣,然后始有彼四海。言高宗为政,先安畿内之民,后安四海之国,以为己有。由此能有彼四海,故四海诸侯莫不来至。其来至也,祁祁然数甚众多。此众多诸侯,其辞皆云:殷王之政甚大均矣,维如河之润物然。言其无不霑及也。成汤既受天命,子孙克循其道,则殷之受命皆得其宜,故百众福禄於是宜担负之。高宗兴殷之道,能为四海所庆,故因其祀也,述而歌之。郑以为,简狄吞鳦卵生契,故言“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也。正域彼四方,言长有邦域,为政於四方。又以奄为覆,言覆有九州,为之王也。又受命不怠,在武丁孙子,谓行之不解怠者,在武丁之孙子。言高宗兴汤之功,法度著明,以教戒后世,子孙行之不解怠也。武王靡不胜,谓武丁孙子有武功、有王德者,於天下无所不胜。由高宗功被后世,故子孙能服天下也。兆域彼四海,谓正天下之经界,为营兆境域,以至於彼四海也。景云维河,言诸侯大至,所言维云何乎?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即其言之所云也。唯此为异。馀文义略同。○传“玄鸟”至“大貌”。○正义曰:《释鸟》云:“燕燕,鳦也。”色玄,故又名为玄鸟。毛氏不信谶纬,以天无命鸟生人之理。而《月令》仲春云:“是月也,玄鸟至之日,以大牢祀于高禖。天子亲往,后妃率九嫔御。”玄鸟降日,则有祀郊禖之礼也。《大戴礼·帝系篇》说“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云“有娀氏女简狄”,则契为高辛之子;简狄,高辛之妃。而云玄鸟至生商,则是以玄鸟至日祈而得之也,故以为“春分,玄鸟降。汤之先祖简狄祈郊禖而生契”也。玄鸟以春分而至,气候之常,非天命之使生契。但天之生契,将令王有天下,故本其欲为天所命,以玄鸟至而生焉。记其祈福之时,美其得天之命,故言天命玄鸟,使下生商也。玄鸟之来,非从天至,而谓之降者,重之若自天来然。《月令》“季春,戴胜降于桑”,注云:“是时恒在桑,言降者,若始自天来,重之,故称降也。”襄四年《左传》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是芒芒为大貌也。○笺“天使”至“天意”。○正义曰:郑以《中候契握》云“玄鸟翔水遗卵,流,娀简吞之,生契,封商”,《殷本纪》云“简狄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此二文及诸纬言吞鳦生契者多矣,故郑据之以易传也。《书》序云:“自契至於成汤,八迁,汤始居亳。”又云:“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於汤言居亳,於盘庚言亳殷,则殷是亳地之小别名,故知汤是亳之殷地而受命之也。自契至汤八迁者,皇甫谧云:“史失其传,故不得详。”是八迁地名不可知也。其亳地在河、洛之间,《书序》注云:“今属河南偃师。”《地理志》河南郡有偃师县有尸乡,“殷汤所都”也。皇甫谧云:“学者咸以为亳在河、洛之间今河南偃师西二十里有尸乡亭是也。谧考之事实,失其正也。《孟子》称汤居亳,与葛为邻。案《地理志》,葛今梁国宁陵之葛乡是也。汤地七十里耳。葛伯不祀,汤使亳众为之耕,有童子饷食,葛伯夺而杀之。古文《仲虺之诰》曰:‘汤征,自葛始。’计宁陵去偃师八百里,而使亳众为耕,有童子饷食,非其理也。今梁国自有二台也,南亳在穀熟之地,北亳在蒙地,非偃师也。《书》序曰‘盘庚五迁,将治亳殷’,即偃师是也。然则殷有三亳,二在梁国,一在河、洛之间。穀熟为南亳,即汤都也。蒙为北亳,即景亳,是汤所受命也。偃师为西亳,即盘庚所徙者也。”《立政》之篇曰“三亳阪尹”是也。如谧之言,非无理矣。郑必以亳为尸乡者,以《地理志》言尸乡为殷汤所都,是旧说为然,故从之也。且《中候格予命》云:“天乙在亳,东观于洛。”若亳在梁国,则居於洛东,不得东观於洛也。所言三亳,阪尹谓其尹在阪。谧之所言三亳,其地非皆有阪,故《立政》注云:“三亳者,汤旧都之民分为三邑,其长居险,故云阪尹。盖东成皋,南轘辕,西降谷也。”是郑以三亳为分亳民於三处有亳地也。杜预以景亳为周地。河南巩县西南有汤亭,或说即偃师也。《汉书音义》曰:“臣瓒案:汤居亳,今济阴薄县是也。今薄有汤冢,已氏有伊尹冢,皆相近。”又以亳为济阴薄县。以其经无正文,故各为异说。地名变易,难得而详也。《孟子》称汤以七十里有天下,则汤之初国犹尚小耳。言日以广大芒芒然,谓至汤身而渐大也。又解将述成汤,而远言契意。以汤之受命,由契之功,故本其天意而言契之初生也。○传“正长”至“九州”。○正义曰:“正,长”,《释诂》文。“域,有”者,言封域之内,皆为己有,非训域为有也。言“奄有九有”,是同有天下之辞,言分天下以为九分,皆为己有,故知“九有,九州”也。传於奄字皆训为同。王肃云“同有九州之贡赋也”。○笺“古帝”至“之王”。○正义曰:汤之受命,上天命之,故知古帝谓天也。《尚书纬》云:“曰若稽古帝尧。”稽,同也。古,天也。是谓天为古,故得称天为古帝也。方命其君,谓於四方之国,方方命之,故为遍告诸侯。言汤有是德,天道远矣,非与人道言。云遍告之者,正谓授汤圣德,令之所征无敌,使诸侯遍闻,是遍告之也。○传“武丁,高宗”。○正义曰:作诗所以称王名者,王肃云:“殷质,以名著。商之先君成汤受天命,所以不危殆者,在武丁之为人孙子也。”毛以为,汤孙,汤为人子孙,则此亦当如肃言也。○笺“商之”至“度明”。○正义曰:商之先君受天命,成汤是也。以天下之大,王业之重,创基甚难,守亦不易,故言行之不懈怠者,在高宗之孙子。美此高宗孙子,能得行之不懈怠也。又解此诗主颂高宗,而美高宗子孙者,言高宗兴汤之功,法度著明,故子孙能得行之,亦是高宗之美,故主颂高宗而言其子孙也。○笺“交龙”至“大国”。○正义曰:“交龙为旂”,《春官·司常》文也。言以“大糦是承”,谓奉承助祭,祭之粢盛唯黍稷耳。糦字从米,故知是黍稷也。乃有诸侯建龙旂者十乘,奉承黍稷而进之。殷礼既亡,无可案据。若以周法言之,则谓诸侯乘墨车,建龙旂,入天子之门。至祭时,奉黍稷之馔以助祭也。《觐礼》曰:“侯氏裨冕,乘墨车,载龙旂,弧韣乃朝。”注云:“墨车,大夫制也。乘之者,入天子之国,车服不可尽与王同。交龙为旂,诸侯所建。”是入天子之门乘墨车也。其在道路,则随其尊卑,故《觐礼记》云:“偏驾不入王门。”注云:“在傍与王同曰偏驾。同姓金辂,异姓象辂,四卫革辂,蕃国木辂。驾之与王同,谓之偏驾。不入王门者,乘墨车以朝,偏驾之车舍於馆矣。”是未入於王门。驾不入王门者,则所驾之车,随其尊卑。其建龙旂则终始同也。又解诸侯众多,独言十乘之意,谓二王之后与八州之大国,故十也。八州大国,谓州牧也。诸侯当以服数来朝,而得十乘并至者,举其有十乘耳,未必同时至也。或者王不巡守之岁,则诸侯并时来朝。四时更来,则年之间而十乘俱至也。○传“畿,疆”。○正义曰:畿者,为之畿限疆畔,故为疆也。毛无破字之理,则肇当训为始。王肃云:“殷道衰,四夷来侵。至高宗,然后始复以四海为境域也。”○笺“肇当”至“及外”。○正义曰:笺以肇域共文,当谓界域营兆,故转肇为兆。言已令千里之内民得安居,乃后正天下之经界,以四海为兆域。先安畿内,后正四海,言其自内及外也。○传“景,大。员,均。何,任”。○正义曰:“景,大”,《释诂》文。员者,周匝之言,故为均也。荷者,任负之义,故为任也。传解维河之义,既以景员为大均,则维河者当谓政教大均,如河之润物然,言其霑润无所不及也。○笺“假至”至“多福”。○正义曰:“假,至”,《释诂》文。彼作格,音义同。转员为云,河为何者,以《頍弁》、《既醉》言“维何”者,皆是设问之辞,与下句发端。此下句言“殷受命咸宜”,是对前之语,则此言“维何”,当与彼同,不得为水傍河也,故知河当为何。“维何”既是问辞,则大员是诸侯大至口之所云,不得为大均之义。且古文云、员字同,故易传也。上言“兆域彼四海”,以四海为界也。既言四海为界,因即乘而立文,言“四海来假”,正谓四海之内,中国诸侯来至贡献,非自四夷贡献也。所云维言何乎,将欲述其美殷之言,故开其问端也。荷任即是檐负之义,故言“檐负天之多福”。
《玄鸟》一章,二十二句。
卷二十 二十之四
卷二十 二十之四
《长发》,大禘也。大禘,郊祭天也。《礼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是谓也。○长如字。禘,大计反。王云:“殷祭也。”王者,于况反,又如字。 [疏]“《长发》七章,首章八句,次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卒章六句”。○正义曰:《长发》诗者,大禘之乐歌也。禘者,祭天之名,谓殷王高宗之时,以正岁之正月,祭其所感之帝於南郊。诗人因其祭也。而歌此诗焉。经陈洪水之时,已有将王之兆。玄王政教大行,相土威服海外。至於成汤,受天明命,诛除元恶,王有天下,又得贤臣为之辅佐。此皆天之所祐,故歌咏天德,因此大禘而为颂,故言大禘以总之。经无高宗之事,而为高宗之颂者,以高宗禘祭得礼,因美之而为此颂,故为高宗之诗。但作者主言天德,止述商有天下之由,故其言不及高宗,此则郑之意耳。王肃以大禘为殷祭,谓禘祭宗庙,非祭天也。毛氏既无明训,未知意与谁同。○笺“大禘”至“是谓”。○正义曰:《祭法》云:“殷人禘喾而郊冥。”注云:“禘,谓冬至祭天於圆丘。”则圆丘之祭名为禘也。又《王制》及《祭统》言四时祭名,“春礿,夏禘,秋尝,冬烝”。注云:“盖夏殷制。”则殷之夏祭宗庙亦名禘也。又郑《驳异义》云:“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百王通义。”以为《礼谶》云“殷之五年殷祭”亦名禘也。然则祭之名禘者多矣,而知此大禘为郊祭天者,以冬至为祭,乃是天皇大帝,神之最尊者也,为万物之所宗,人神之所主,非於别代异姓曲有感助。经称“帝立子生商”,谓感生之帝,非天皇大帝也。且《周颂》所咏,靡神不举,皆无圆丘之祭。殷人何独舍其感生之帝,而远述昊天上帝乎?以此知非圆丘之禘也。时祭所及,亲庙与太祖而已,而此经历言玄王相土,非时祭所及,又非宗庙夏禘也。五年殷禘,郑於《禘祫志》推之,以为禘祭各就其庙。今此篇上述商国所兴之由,历陈前世有功之祖,非是各就其庙之言。以此又知非五年殷祭之禘也。彼诸禘者,皆非此篇之义,故知此云大禘,唯是郊祭天耳。祭天南郊,亦名为禘,故引《礼记》以证之。所引者,《丧服小记》及《大传》皆有此文。《大传》注云:“凡大祭曰禘。自,由也。祭其先祖所由生,谓郊祀天也。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苍则灵威仰,赤则赤熛怒,黄则含枢纽,白则白招拒,黑则汁光纪。皆用正岁之正月郊祭之,盖特尊焉。《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谓汎配五帝也。”如彼注,则殷人之祖出於汁光纪,故以正岁正月於郊禘而祭之,故此序谓之大禘也。《易纬》称“三王之郊,一用夏正”,故知郊天皆用正岁正月也。《郑志》赵商问:“此云案《祭法》‘殷人禘喾而郊冥’,又《丧服小记》及《大传》皆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注皆以为祭天皇大帝,以喾配之。然则此诗之禘,亦宜以为圜丘之祭,不审云郊何?”答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则以祖配,其祖从出之明文也。云注皆以为祭天皇大帝,诗之大禘宜为圆丘之祭,探意大过,得无诬乎?禘者,祭名,天人共云。”是郑解此禘为郊天之事也。《小记》、《大传》言禘祖之所自出者,注皆以为郊所感之帝,而商云祭天皇大帝,故云得无诬乎。《祭法》称殷人禘喾而郊冥,此若郊天,当以冥配。而不言冥者,此因祭天,歌咏天德,言其能降灵气,祐殷兴耳。其意不述祭时之事,不美所配之人。《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亦是南郊之祭,而辞不及稷,何怪此篇不言冥也?马昭云:“《长发》,大禘者,宋为殷后,郊祭天以契配。不郊冥者,异於先王,故其诗咏契之德。宋无圆丘之礼,唯以郊为大祭,且欲别之於夏禘,故云大禘。”此说非也。何则?名曰《商颂》,是商世之颂,非宋人之诗,安得云“宋郊,契配”也?《谱》称“三王有受命中兴之功,时有作诗颂之”者,则是殷时作之,理在不惑。而云宋人郊天,虚妄何甚!而马昭虽出郑门,其言非郑意也。若然,《商》非宋诗,而《乐记》云:“温良而能断者宜歌《商》。”注云:“‘《商》,宋诗’者,以宋承商后,得歌《商颂》,非谓宋人作之也。”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濬,深。洪,大也。诸夏为外幅广也。陨,均也。笺云:长,犹久也。陨当作“圆”。圆,谓周也。深知乎维商家之德也,久发见其祯祥矣。乃用洪水,禹敷下土,正四方,定诸夏,广大其竟界之时,始有王天下之萌兆,历虞、夏之世,故为久也。○濬音峻。悊音哲,字或作“哲”。芒音亡,依韵音忙。疆,居良反。竟,界也。幅,方目反。陨音圆,徐于贫反。夏,户雅反。下皆同。圜音还,又音圆。知音智。见,贤遍反。祯音贞,祥也。竟音境。王天下,于况反。下“汤王”、“言王之”、“王德”皆同。 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有娀,契母也。将,大也。契生商也。笺云:帝,黑帝也。禹敷下土之时,有娀氏之国亦始广大。有女简狄,吞鳦卵而生契,尧封之於商,后汤王因以为天下号,故云“帝立子生商”。 [疏]“濬哲”至“生商”。○毛以为,有深智者维我商家之德也。昔在前世,久发见其祯祥矣。其祥之见在何时乎?往者唐尧之末,有大水芒芒然,有大禹者敷广下土,以正四方,京师之外,大国於是画其疆境,令使中国广大均平,既已长远矣。於是时,契已佐禹,是其祯祥久见也。又说商兴之由。有娀氏之女,方欲长大之时,天为之生立其子,而使之生商。谓上天祐契,使贤而生有商国也。○郑以陨为圆,言中国广大而圆周也。有娀方将,谓有娀之国方始广大。黑帝凭依简狄,使之有子,立其子使生商国。其文义略同。○传“濬深”至“陨均”。○正义曰:“濬,深”,《释言》文。“洪,大”,《释诂》文。诸夏为外,对京师为内也。幅,如布帛之幅,故为广也。王肃云:“外诸夏大国也。京师为内,诸夏为外。言禹外画九州境界,内平治水土,中国既广,已平均且长也。”○笺“陨当”至“为久”。○正义曰:笺云“深智乎维商家之德”者,总叹商家深智,不指斥一人也。禹敷下土,广大其境界之时,正谓水害既除,辅成五服之时也。始有王天下之萌兆,谓契能佐禹治水,敬敷五教,功被当世,故后嗣克昌,是其王之萌兆也。尔时已有萌兆,即是久见其祥。比至成汤之兴,历虞、夏之世,故为久也。○传“有娀”至“生商”。○正义曰:有娀,契母之姓,妇人以姓为字,故云“有娀,契母也”。“将,大”,《释诂》文。谓契母方成大之时,天为生立其子商者。成汤,王天下一代之大号。此商之有天下,其本由契而来,故言契生商也。诗言商兴所由,止须言契而已。上句乃述禹敷下土者,以契、禹俱事帝尧,皆有大功,故将欲论契,先言洪水也。○笺“帝黑”至“广大”。○正义曰:禘者,郊天之名,郊祭所感之帝。商是水德黑帝之精,故云“黑帝”,谓汁光纪也。且以下云“玄王”,故以黑帝言之。以有娀是简狄国名,非简狄之身,言“有娀方将”,不得为简狄长大,故以为禹敷下土之时,有娀氏之国亦始广大也。有娀氏国之大小,非复商家之事,而言及之者,君子言人之美,务欲加之,因其国实广大,见简狄为大国之女,犹《大明》之篇言挚莘也。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玄王,契也。桓,大。拨,治。履,礼也。笺云:承黑帝而立子,故谓契为玄王。遂犹徧也。发,行也。玄王广大其政治,始尧封之商,为小国,舜之末年,乃益其土地为大国,皆能达其教令。使其民循礼,不得逾越,乃徧省视之,教令则尽行也。○拨,本末反,《韩诗》作“发”。发,明也。徧音遍。下同。治,直吏反。 [疏]传“玄王”至“履礼”。○正义曰:上言有娀生子,此句即言玄王,故知玄王即契也。且《国语》云:“玄王勤商,十四世而兴。”玄王为契明矣。“履,礼”,《释言》文。《公羊传》云:“拨乱世。”谓治乱世,故以拨为治也。○笺“承黑”至“尽行”。○正义曰:笺以契不为王,玄又非谥,解其称玄王之意。玄,黑色之别。以其承黑帝立子,故谓契为玄王也。以汤有天下而称王,契即汤之始祖,亦以王言之。《尚书·武成》云:“昔先王后稷。”《国语》亦云:“昔我先王后稷。”又曰:“我先王不窋。”韦昭云:“周之禘祫文、武,不先不窋,故通谓之王。《商颂》亦以契为玄王,是其为王之祖,故呼为王,非追号为王也。玄王广大其政治,正谓达其教令。”是也。知尧封为小国,舜益为大国者,《中候握河纪》说尧云:“斯封稷、契、皋陶,赐姓号。”是尧封之也。《考河命》说舜之事云:“褒赐群臣,赏爵有功,稷、契、皋陶益土地。”是舜益地为大国也。自殷以上,大国百里。《握河纪》注云:“稷、契,公也。”公即周礼三公八命,其出封加一等。然则尧之封契,已应百里,便是土地之极。而舜又益之者,以其身有大功,特加褒赐,如周之赐鲁、卫之属,越礼特赐。既赐之后,不必止於百里而已。“率履不越”,文承“是达”之下,明民从政化,非契身率礼,故云“使其民循礼,不得逾越,徧省视之,教令则尽行”,即是达之验也。
相土烈烈,海外有截。相土,契孙也。烈烈,威也。笺云:截,整齐也。相土居夏后之世,承契之业,入为王官之伯,出长诸侯,其威武之盛烈烈然,四海之外率服截尔整齐。○相,息亮反。注“相土”皆同。截,才结反。长,张丈反。 [疏]笺“截整”至“整齐”。○正义曰:截者,斩断之义,故为整齐也。相土是昭明之子,契之孙也,故云“居夏后之世,承契之业”。契封商国,相土嗣之,止为一国之君而已,不得威行海外。今云“海外有截”,故知“入为王官之伯,出长诸侯”也。僖四年《左传》管仲说太公为王官之伯云:“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是王官之伯,分主东西,得征其所职之方,故得云“威武烈烈然,而四海之外截尔整齐”。分主东西,则威加一面而已,而云四海者,不知所主何方,故总举四海言之。截然整齐,谓守其所职,不敢内侵外畔也。王肃云:“相土能继契,四海之外截然整齐而治,言有烈烈之威。则相土在夏为司马之职,掌征伐也。说《春秋》者亦以太公为司马之官,故得征五侯九伯。”与郑异也。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至汤与天心齐。笺云:帝命不违者,天之所以命契之事,世世行之,其德浸大,至於汤而当天心。○汤、齐如字。浸,子鸩反。 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不迟,言疾也。跻,升也。九围,九州也。笺云:降,下。假,暇。祗,敬。式,用也。汤之下士尊贤甚疾,其圣敬之德日进。然而以其德聪明宽暇天下之人迟迟然。言急於已而缓於人,天用是故爱敬之也。天於是又命之,使用事於天下。言王之也。○日跻,子兮反,郑注《礼记》读上为汤跻,读此为日斋。斋,庄也。假,古雅反,郑云:“暇也。”徐云:“毛音格,郑音暇。”案王肃训假为至,格是王音也。沈云:“郑笺云宽暇,以此义训,非改字也。”祗,诸时反。下士,遐嫁反。 [疏]“帝命”至“九围”。○正义曰:上陈玄王相土,论商兴所由。此下皆述成汤,指言兴事。言天之所以命契之事,自契之后,世世行而不违失,天心虽已渐大,未能行同於天。至於成汤,而动合天意,然后与天心齐也。因说成汤之行。汤之下士尊贤,甚疾而不迟也。其圣明恭敬之德,日升而不退也。以其聪明宽暇天下之人,迟迟然而舒缓也。上天以是之故,常爱敬之,故天命之,使用事於九州,为天下王也。○传“至汤与天心齐”。○正义曰:言至汤者,谓从契而至汤也。自契以后,虽则不违天命,未能齐於天心。至汤而与之齐,以为渐大之意也。上言帝命,即云汤齐,故知汤所与齐,唯天心耳。《易》称“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此之谓也。传以此为汤齐,甚分明矣。而《孔子閒居》注云:“《诗》读汤齐为汤跻者,言三家《诗》有读为跻者也。”○笺“帝命”至“天心”。○正义曰:契无受命之事矣,而云天命契者,正谓授以上智之性,使之佐舜有功,建国於商,德垂后裔,是天所以命契之事也。汤以孤圣,独兴父祖,未有王迹,而云其德浸大者,以言至於汤齐,又为渐高之势,故述其意,言浸大耳。定本作“浸”字。其实相土至汤,有令闻者,唯其冥勤其官而水死耳,其馀不能渐大也。○传“跻升”至“九州”。○正义曰:“跻,升”,《释诂》文。谓九州为九围者,盖以九分天下,各为九处规围然,故谓之九围也。○笺“降下”至“於人”。○正义曰:“降,下。式,用”,《释言》文。“祗,敬”,《释诂》文。假者,假借之义,故为暇也。汤为天子,而云汤降,故知下者是下士尊贤也。《晋语》宋公孙固说公子重耳之德,引此诗乃云:“降,有礼之谓也。”是亦以此为下贤也。宽暇天下之人,谓不责人所不能,驭之舒缓也。待士则疾,驭下则舒,言其急於已而缓於人也。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球,玉。缀,表。旒,章也。笺云:缀,犹结也。旒,旌旗之垂者也。休,美也。汤既为天所命,则受小玉,谓尺二寸圭也。受大玉,谓珽也,长三尺。执圭搢珽,以与诸侯会同,结定其心,如旌旗之旒縿著焉。担负天之美誉,为众所归乡。○球音求,美玉也。下同。缀,陟劣反,徐又张卫反,毛云“表也”,郑云“结也”。下同。休,虚虬反。珽,吐顶反。天子玉笏长三尺,杼上终葵首。长,直亮反。縿,所御反。著,直略反。乡,本亦作“乡”,许亮反。下篇同。 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絿,急也。优优,和也。遒,聚也。笺云:竞,逐也。不逐,不与人争前后。○絿音求,徐音虬。遒,子由反,又在由反。 [疏]“受小球”至“是遒”。○毛以为,上言用事九围,此言用事之实。汤之用事也,受小球玉,谓尺二寸之镇圭也,大球玉,谓三尺之珽也。受此二玉,以作天子,为下国诸侯之表章,能荷负天之美誉也。又述汤之行,能致美誉之由。汤之性行,不争竞,不急躁,不大刚猛,不大柔弱,举事具得其中,敷陈政教则优优而和美,以此之故,百众之禄於是聚而归之。福禄聚归,能荷之也。郑唯下国缀旒为异。言汤受二玉,与诸侯而会同。诸侯心系天子,如旌旗之旒缀著於縿。馀同。○传“球玉”至“旒章”。○正义曰:《禹贡》“雍州厥贡球琳琅玕”,是球为玉之名也。缀之为表,其训未闻。冕之所垂,及旌旗之饰,皆谓之旒。旒者,所以章,明贵贱,故为章也。○笺“缀犹”至“著焉”。○正义曰:《内则》云:“衣裳绽裂,纫箴请补缀。”是缀为连结之义也。又襄十六年《公羊》云:“君若赘旒然。”言诸侯反系属於大夫也。此言缀旒,文与彼同,明以旌旗为喻,故易传以缀犹结也,旒为旌旗之垂也。《秋官·大行人》及《考工记》说旌旗之事,皆云九旒、七旒。《尔雅》说旌旗云“练旒九”。是旌旗垂者名为旒也。言受小玉、大玉者,此小玉、大玉是天子之器,非为天子不得执用。汤既为天所命,则得用之,是受之於天,故言受也。知小玉,谓尺二寸圭,大玉,谓珽长三尺者,《考工记·玉人》云,“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天子服之。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所服所守,唯此二玉,故知也。《春官·典瑞》云:“王搢大圭,执镇圭,藻五采五就,以朝日。”《觐礼》云:“天子乘龙,载大旂,象日月,升龙降龙。出拜日於东门之外,反祀方明。”注云:“此谓会同以春者也。”引《朝事仪》曰:“天子冕而执镇圭尺有二寸,乘大辂,率诸侯朝日於东郊,所以教尊尊也。退而见诸侯。”由此而言,知朝日与诸侯会同,俱是执圭搢珽。今言受小玉、大玉,即云为下国缀旒,故知执圭搢珽与诸侯会同,结定其心,如旌旗之旒縿结著焉也。定本云“如旌旗之縿旒著焉”此言执圭搢珽,而《玉人》云“天子执冒四寸,以朝诸侯”者,此谓国外会同,彼谓在国受朝也,故《玉人》注云:“名玉曰冒者,言其德能覆冒天下也。四寸者,方以尊接卑,以小为贵。”是为在国受朝,下诸侯,故执冒也。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共,法。骏,大。厖,厚。龙,和也。笺云:共,执也。小共、大共,犹所执搢小球、大球也。骏之言俊也。龙当作“宠”。宠,荣名之谓。○小共、大共,毛音恭,郑音拱,执也。一云“毛亦音拱”。骏音峻,郑“俊也”。又一云“毛亦作俊读”。厖,莫邦反,徐云“郑音武讲反”,是叶拱及宠韵也。龙,毛如字,郑作“宠”。 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緫。戁,恐。竦,惧也。笺云:不震不动,不可惊惮也。○傅音孚,本亦作“敷”。戁,奴版反。竦,小勇反。緫,子孔反,本又作“鬷”,音宗。恐,曲勇反。惮,末丹反。 [疏]“受小”至“是緫”。○毛以为,此又言成汤之用事也。受小玉之法,受大玉之法,施之诸侯,成诸侯之性行,为下国之大纯厚,能荷负天之和道也。又述成汤之行,能荷天之和道所由。汤之陈进其勇,不可震,不可动,不戁恐,不竦惧。所征无敌,克平天下,百众之禄於是总聚而归之,故能荷天之和道也。○郑以为,此又覆述上章,言汤受小玉而执之,受大玉而执之,执此二玉,与诸侯会同,为下国作英俊厚德之君,能荷负天之荣宠。馀同。○传“共法”至“宠和”。○正义曰:传读共为恭敬之恭,故为法也。“骏,大。厖,厚”,《释诂》文。龙之为和,其训未闻。言小法、大法,正谓执圭搢珽,与诸侯为法也。言为下国大厚,谓成其志性,使大纯厚也。王肃云:“言汤为之立法,成下国之性,使之大厚,乃荷任天之和道也。”○笺“共执”至“之谓”。○正义曰:“拱,执”,《释诂》文。以此章文类於上,玉必以手执之,故易传以为小拱、大拱,犹所执搢小球、大球也。大球实搢之,而言执者,将搢亦执,故同言拱也。又以上言缀旒为诸侯之所系属,则知此言骏厖亦是诸侯之言天子,故读骏为俊,言成汤与诸侯作英俊厚德之君也。又荷天之龙,与上荷天之休,其文相值。休为美誉,则此宜为荣名,且韵宜为宠,故易之也。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武王,汤也。旆,旗也。虔,固。曷,害也。笺云:有之言又也。上既美其刚柔得中,勇毅不惧,於是有武功,有王德。及建旆兴师出伐,又固持其钺,志在诛有罪也。其威势如猛火之炎炽,谁敢御害我。○旆,蒲具反。钺音越。中,张仲反。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苞,本。蘖,馀也。笺云:苞,丰也。天丰大先三正之后,世谓居以大国,行天子之礼乐,然而无有能以德自遂达於天者,故天下归乡汤,九州齐一截然。○蘖,五葛反,《韩诗》云:“色也。” 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有韦国者,有顾国者,有昆吾国者。笺云:韦,豕韦,彭姓也。顾、昆吾,皆己姓也。三国党於桀恶。汤先伐韦、顾,克之。昆吾、夏桀则同时诛也。○韦、顾,二国名也。《汉书·古今人表》作“韦、鼓”。已音纪,又音杞。 [疏]“武王”至“夏桀”。○毛以为,上言成汤进勇,此述为勇之事。有有武功、有王德之成汤,载其旌旗,以出征伐,又能固执其钺,志在诛杀有罪,其威势严猛,如火之炎炽烈烈然,曾无於我成汤敢害之者。又述成汤得众之由。克代既灭,封其支子为王者之后,犹树木,既斩其根本,更有蘖生之条。言夏桀与二王之后,根本之上有三种蘖馀,承藉虽重,必无德行,莫有能以行申遂天意者,莫能以德自达於天者。天下诸国无所归依,故九州诸侯截然齐整一而归汤也。九州诸国既尽归汤,唯有韦、顾、昆吾党桀为恶,成汤於是恭行天罚。韦、顾二国既已伐之,又伐昆吾之与夏桀。群恶既尽,天下廓清,成汤於是乃即真为天子。○郑唯以苞为丰,言天丰有三正之馀,使为大国而不能遂达,故九州归汤。馀同。○传“苞,本。蘖,馀”。○正义曰:《易》称“系于苞桑”,谓桑本,故以苞为本。《盘庚》云“若颠木之有由蘖”,谓本根已颠,更生枝馀,故云蘖馀也。言本有三馀,谓上世受命创基之君为之本,当时二王之后及今夏桀是其馀也。其意与笺言“三正之后”亦同。○笺“苞丰”至“截然”。○正义曰:“苞,丰”,《释诂》文。以此诗之旨,言国之大者,不得天意,故使诸国一时归汤。而云丰有三蘖,蘖者,树木於根本之上更生枝馀之名,则知三蘖皆诸帝王之后也。《郊特牲》称王者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不过二代,则是先代有二,与今王为三也,故云“天丰大先三正之后,世谓居以大国,行天子之礼乐”也。三正者,谓夏与唐、虞也。正朔三而改,夏以建寅为正,则舜当以建子,尧当以建丑,是之谓三正也。桀为天子,与二王之后尊卑不类,但三者俱得行其正朔,故与桀同称三也。以三者承藉馀绪,国大礼盛,宜为天下所归,而不能以德自达,故天下归汤,美汤以小国而得天意也。莫达,谓不能以德自达,则莫遂谓不能以行申遂天意也。○笺“韦豕”至“时诛”。○正义曰:《郑语》云:“祝融其后八姓,下历数之,已姓昆吾、顾、温,彭姓豕韦,则商灭之矣。”故知韦即豕韦,彭姓也。顾与昆吾皆己姓也。《郑语》又云:“豕韦为商伯。”此已灭之,又得为商伯者,成汤伐之,不灭其国,故子孙得更兴为伯也。为汤所伐,明与桀同心,故知三国党於桀恶。昆吾、夏桀共文,在既伐之下,故知先伐韦、顾,克之。昆吾、夏桀则同时诛。昆吾与桀,亦是成汤伐之,而不言伐者,以上句言“既伐”,足明下句亦是伐。作文之体,句有所施,以其足相发明,不须更言伐也。《礼器》云:“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则桀放而不诛。而云同时诛者,对则诛、放有异,散文则放之远方,亦为诛也。昭十八年《左传》云:“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言昆吾以乙卯日亡也。昆吾与桀同日诛,则桀亦以乙卯日亡也,故《檀弓》注云:“桀以乙卯亡。”则亡日必是乙卯,未知何月也。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叶,世也。业,危也。笺云:中世,谓相土也。震,犹威也。相土始有征伐之威,以为子孙讨恶之业。汤遵而兴之。信也,天命而子之,下予之卿士。谓生贤佐也。《春秋传》曰:“畏君之震,师徒桡败。”○中如字,又张仲反。桡,女教反,一音女卯反,乱也。 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阿衡,伊尹也。左右,助也。笺云:阿,倚。衡,平也。伊尹,汤所依倚而取平,故以为官名。商王,汤也。○左音佐。注同。右音又。注同。倚,於绮反。下同。 [疏]“昔在”至“商王”。○毛以为,既言成汤伐桀,又上本未兴之时,及得臣之助。云昔在中间之世,谓成汤之前,商为诸侯之国,有震惧而且危怖矣。至於成汤,乃有圣德。信也,上天子而爱之,下大贤之人予之,使为卿士。此卿士者,实为阿衡之官,实佐助我成汤,故能克桀而有天下。此皆上天之力,高宗祭又得礼,故因大禘之祭,述而歌也。○郑以为,昔在中世,谓相土之时,有征伐之威,且为子孙讨恶之业,故成汤亦遵用其道。皇天子而爱之。馀同。○笺“中世”至“桡败”。○正义曰:传以业为危,则汤未兴之前,国弱而危惧也。笺易之者,以此篇上述玄王相土,言至汤而齐於天心,则是自契以来,作渐盛之势,不应於此方言上世衰弱,故易传也。以上言相土烈烈威服海外,是相土有征伐之威,为子孙讨恶之业也。所引《春秋传》者,成二年《左传》文。引之者,证震得为威之义。○传“阿衡”至“右助”。○正义曰:以言左右商王,则是功最大者。成汤佐命之臣,唯伊尹耳,故知阿衡是伊尹也。伊是其氏。尹,正也。言其能正天下,故谓之伊尹。阿衡则其官名也。《君奭》曰:“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格于上帝。”注云:“伊尹名挚,汤以为阿衡。至太甲改曰保衡。阿衡、保衡皆公官。”然则伊尹、挚、阿衡、保衡一人也。彼注阿衡为公官,此言卿士者,三公兼卿士也。
《长发》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殷武》,祀高宗也。 [疏]“《殷武》六章,首章六句,二章七句,三章五句,四章、五章章六句,卒章七句”至“高宗”。○正义曰:《殷武》诗者,祀高宗之乐歌也。高宗前世,殷道中衰,宫室不修,荆楚背叛。高宗有德,中兴殷道,伐荆楚,修宫室。既崩之后,子孙美之。诗人追述其功而歌此诗也。经六章,首章言伐楚之功,二章言责楚之义,三章、四章、五章述其告晓荆楚,卒章言其修治寝庙,皆是高宗生存所行,故於祀而言之,以美高宗也。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罒米}入其阻,裒荆之旅,挞,疾意也。殷武,殷王武丁也。荆楚,荆州之楚国也。{罒米},深。裒,聚也。笺云:有锺鼓曰伐。{罒米},冒也。殷道衰而楚人叛,高宗挞然奋扬威武,出兵伐之,冒入其险阻,谓逾方城之隘,克其军率,而俘虏其士众。○挞,他达反,《韩诗》云:“达也。”{罒米},面规反,《说文》作“冞”,从内、米,云:“冒也。”阻,庄吕反,险也。裒,蒲侯反。冒,莫报反。下同。隘,於懈反,窄也。俘音孚,囚也。 有截其所,汤孙之绪。笺云:绪,业也。所,犹处也。高宗所伐之处,国邑皆服其罪,更自敕整截然齐壹,是乃汤孙大甲之等功业。○处,昌虑反。下同。 [疏]“挞彼”至“之绪”。○毛以为,挞然而疾者,彼殷王之武丁也。又言其疾之意。乃能奋扬其威武,往伐荆楚之国,深入其险阻之内,聚荆国之人众,俘虏而以归也。既伐楚克之,则无往不服。有截然而齐整者,其高宗往伐之处所,是高宗之功,乃汤之为人子孙之业也。美高宗之伐与汤同也。郑以{罒米}为冒,又以汤孙之绪为太甲之等功业,高宗之功与太甲之等同也。馀同。○传“挞疾”至“裒聚”。○正义曰:挞,疾,是速疾之意。言伐楚之疾也。述高宗而言殷武,故知是殷王武丁也。定本直云“殷武,武丁也”。荆是州名,楚是国名,故云荆州之楚也。周有天下,始封熊绎为楚子。於武丁之世,不知楚君何人也。{罒米}者,深入之意,故为深也。“裒,聚”,《释诂》文。○笺“有锺”至“士众”。○正义曰:“有锺鼓曰伐”,庄二十九年《左传》文。以其远入险阻,宜为冒突之义,故易传为冒也。僖四年《左传》称,楚大夫屈完对齐桓公曰:“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君之众,无所用之。”服虔云:“方城,山也。汉,水名。皆楚之隘塞耳。”今言冒入其阻,故知逾方城之隘。战胜必当俘虏,言聚荆之旅,故知俘虏其士众也。○笺“绪业”至“功业”。○正义曰:《释诂》云:“业,绪也。”反覆相训,绪得为业。是乃汤孙太甲之等功业,言高宗此功,同於太甲之等殷之诸贤王之功也。太甲以下,皆是汤孙,故言“之等”以包之。传於《那》篇言“汤孙者,汤为人子孙”,则此亦当然,故王肃云:“於所伐截然大治,是汤为人子孙之业,大武丁之伐与汤同。”
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乡,所也。笺云:氐羌,夷狄国在西方者也。享,献也。世见曰王。维女楚国,近在荆州之域,居中国之南方,而背叛乎?成汤之时,乃氐羌远夷之国来献来见,曰“商王是吾常君也”。此所用责楚之义,女乃远夷之不如。○氐,都啼反。世见,贤遍反。而背音佩。 [疏]笺“氐羌”至“不如”。○正义曰:氐羌之种,汉世仍存,其居在秦陇之西,故知在西方者也。“享,献”,《释诂》文。氐羌远夷,一世而一见於王。以经言来,故解之云“世见曰来王”。《秋官·大行人》云:“九州之外,谓之藩国,世一见。”谓其国父死子继,及嗣王即位,乃来朝,是之谓世见也。言维汝荆楚,则是以言告楚,故知此所用责楚之义,谓未伐之前,先以此言告之。但此诗主美伐功,故上章先言伐事,此章尽五章以来,更本其告责之礼耳。
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適,稼穑匪解。辟,君。適,过也。笺云:多,众也。来辟,犹来王也。天命乃令天下众君诸侯立都於禹所治之功,以岁时来朝觐於我殷王者,勿罪过与之祸適,徒敕以劝民稼穑,非可解倦。时楚不脩诸侯之职,此所用告晓楚之义也。禹平水土,弼成五服,而诸侯之国定,是以云然。○多辟音壁,下同,注放此。王音辟,邪也。適,直革反,徐张革反,注同;《韩诗》云:“数也。”解音懈。注同。朝,直遥反。 [疏]“天命”至“匪解”。○正义曰:此亦责楚之辞。言上天之命,乃令天下众君诸侯,建设都邑於禹所治功处。谓布在九州也。常以岁时行朝觐之事,来见君王。我殷王勿予之患祸,不责其罪过,唯告之以劝民稼穑之事,非得有解惰而已。王者之待诸侯,其义如此。而汝何得不脩诸侯之职,不来朝见王也?○笺“禹平”至“云然”。○正义曰:笺以诸侯之立,其来久矣,非由禹治洪水始建都邑,而云“设都於禹之绩”,故作此言以解之。《皋陶谟》云:“禹曰:‘予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注云:“荒,奄也。奄大九州四海之土。敷土既毕,广辅五服而成之,至於面各五千里,四面相距为万里。尧制五服,服各五百里,要服之内四千里曰九州,其外荒服曰四海。禹所弼五服之残数,亦每服者合五百里,故有万里之界焉。”又《禹贡》云“五百里甸服”。每言五百里一服者,是尧旧服;每服之外,更言三百里、二百里者,是禹所弼之残数也。尧之五服,服五百里耳。禹平水土之后,每服更以五百里辅之,是五服服别千里,故一面而为差至於五千也。贾逵、马融之说《尚书》云:“甸服之外,每百里为差。所纳总铚秸粟米者,是甸服之外特为此数。其侯服之外,每言三百、二百里者,还就其服之内别为名耳,非是服外更有其地也。”《史记》司马迁说,以为诸小数者,皆是五百里服之别名,大界与尧不殊,四面相距为五千里耳。王肃注《尚书》,总诸义而论之云:“贾、马既失其实,郑玄尤不然矣。禹之功在於平治山川,不在於拓境广土。土地之广,三倍於尧,而《书传》无称焉。则郑之创造,难可据信。汉之孝武,疲弊中国,甘心夷狄,天下户口至减太半,然后仅开缘边之郡而已。禹方忧洪水,三过其门而不入,未暇以征伐为事。且其所以为服之名,轻重颠倒,远近失所,难得而通。先王规方千里以为甸服,其馀均平分之,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寰宇,而使甸服之外诸侯皆入禾藁,非其义也。史迁之旨,盖得之矣。”如肃之难,非无理也。郑不然者,何哉?将以山川带地,土境不移,前圣后圣,义终一揆。禹之所导山川也,西被流沙,东渐沧海,南距衡山之阳,北临碣石之北。经涂所亘,万有馀里。若其所弼五服,唯极五千,而远游夷狄之表,劳功荒服之外,复何为哉!又周公制礼,作为九服,蛮畿之内尚至七千。舜禹之功,不应劣於周世,何由土境蹙促,三倍狭於周世?又《外传》称“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执玉帛者,唯中国耳。若要服之内唯止四千,率以下等计之,正容六千馀国,况诸侯之大,地方百里,三等分土,才至数千,安得有万国之言乎?唐尧之初,协和万国,於时境界盖应广矣。至於洪水滔天,烝民不粒,土地既削,国数亦减,故五服之界,才至五千。洎乎禹治洪水,地平天成,灾害既除,大制疆域,固当复其故地,而至五千,何云不在於拓境广土也?若云大禹之功,不在拓境广土,则武王、周公之功,岂专以境界为事,而能使要服之内有七千里乎?且经称“弼成五服,至於五千”,若五服之广,犹是尧之旧制,何弼成之有乎,而称之以为功也?凡言至於者,皆从此到彼之辞,明是自京师而至於四境为五千耳。若其四面相距为五千,则设文从何而往?而言至於哉?汉之孝武,德非圣人,乘其六世之资,而与夷狄角力,及开缘边之郡,境界逾於万里,何由舜、禹之境才至五千?此乃所以为证,非所以为难也。肃意将谓大禹之德不逮於汉武乎?何其取譬之非类也?先王作法,遭时制宜。甸服之外,去京未远,使入禾藁,复何伤乎?而云非其义也?郑以《尚书》之文,上下相校,禹称“弼成五服”,至於《禹贡》历数服名,正合五千之数。参之以周、汉之域,验之於山川之图,则广万里为得其实,故不从贾、马,别为此说。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僣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严,敬也。不僣不滥,赏不僣,刑不滥也。封,大也。笺云:降,下。遑,暇也。天命乃下视下民,有严明之君,能明德慎罚,不敢怠惰,自暇於政事者,则命之於小国,以为天子。大立其福,谓命汤使由七十里王天下也。时楚僣号王位,此又所用告晓楚之义。○僣,子念反。王天下,于况反。 [疏]传“严敬”至“封大”。○正义曰:“严,敬”,《释诂》文。襄二十六年《左传》曰:“善为国者,赏不僣,刑不滥。赏僣惧及淫人,刑滥惧及善人。”彼文又引此诗,故知“不僣不滥”,谓赏不僣差,刑不滥溢也。定四年《左传》曰:“吴为封豕长蛇。”是封为大之义。○笺“降下”至“之义”。○正义曰:“降,下。遑,暇”,《释言》文。“明德慎罚”,《康诰》文。《中候契握》曰“曰若稽古王汤,既受命,兴由七十里起”。《孟子》所云“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案契为上公受封,舜之末年,又益以土地,则当为大国,过百里矣。而成汤之起,止由七十里,盖汤之前世,有君衰弱,土地减削,故至於汤时止有七十里耳。以此经责楚之辞,而说成汤有明德而王天下矣。明是於时楚僣慢王位,故告晓之。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商邑,京师也。笺云:极,中也。商邑之礼俗翼翼然可则效,乃四方之中正也。赫赫乎其出政教也,濯濯乎其见尊敬也,王乃寿考且安,以此全守我子孙。此又用商德重告晓楚之义。○重,直用反。 [疏]“商邑”至“后生”。○正义曰:此又责楚之辞。言商王之都邑翼翼然皆能礼让恭敬,诚可法则,乃为四方之中正也。赫赫乎显盛者,其出政教之美声也。濯濯乎光明者,其见尊敬如神灵也。故商王得寿考,且又安宁,以保守我后嗣所生子。以我商家之德盛明如此,汝何故敢背叛不从我化乎?以楚不识商之明德,故告晓之。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断是迁,方斫是虔。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丸丸,易直也。迁,徙。虔,敬也。梴,长貌。旅,陈也。寝,路寝也。笺云:椹谓之虔。升景山,揄材木,取松柏易直者,断而迁之,正斫於椹上,以为桷与众楹。路寝既成,王居之甚安。谓施政教得其所也。高宗之前王,有废政教不脩寝庙者,高宗复成汤之道,故新路寝焉。○断音短。注同。斫,陟角反,《说文》云:“斫也。”虔,其连反,《尔雅》作“榩”。桷音角。梴,丑连反,又力鳣反,柔梴物同耳,字音亶,俗作埏。易,以豉反。下同。椹,陟金反。抡,鲁门反,择也。沈音伦,理也。 [疏]“陟彼”至“孔安”。○毛以为,高宗前王,有废於政教,不修寝庙者。高宗既伐荆楚,四方无事,乃使人升彼大山之上,观松柏之木丸丸然易直者,於是斩断之,於是迁徙之,又方正而斫之。於是之时,工匠皆敬其事,不惰慢也。以松为屋之榱桷,有梴然而长;陈列其楹,有闲然而大。及寝室既成,王居之而甚安矣。美其能脩治寝庙,复故法也。○郑以榩又为椹,言正斫於椹上。又以旅为众。唯此为异。馀同。○传“丸丸”至“路寝”。○正义曰:易直者,言其滑易而调直也。徙,谓徙之来归也。“虔,敬。旅,陈”,《释诂》文。桷者,椽也。椽以长为善,故梴为长貌。王之所居路寝,是寝之尊者,故知谓路寝也。笺亦不解闲义。梴为桷之长貌,则闲为楹之大貌。王肃云:“桷楹以松柏为之,言无彫镂也。陈列其楹。有闲,大貌。”○笺“椹谓”至“寝焉”。○正义曰:“椹谓之榩”,《释宫》文。孙炎曰:“椹,斫材质也。”以其方论斫※斫楹桷,不宜言敬,故易传也。《地官·山虞》云:“凡邦工入山抡材不禁。”注云:“抡,犹择也。”此经丸丸之文在斫迁之上,是谓择取易直者,故言“升景山,抡材木也”。言为桷与众楹,则训旅为众也。以其方始斫之,未宜已为陈列,故易传也。居寝所以行政,政不得所,王者不安,故知居之甚安,谓施政教得其所也。今美高宗之能修寝庙,明是前王有废政教、不修寝庙者也。案《殷本纪》“盘庚崩,弟小辛立。崩,弟小乙立。崩,子武丁立”。盘庚始迁於殷,明即为寝庙。其不修者,盖小辛、小乙耳。未知谁世,故不斥言。经止有寝耳。笺并言庙者,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明亦修庙,故连言之。经无庙者,诗人之意主美寝也。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
《那》五篇,十六章,百五十四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