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杨氏曰孔子殁羣弟子离散分处诸侯之国虽各以所闻授弟子然得其传者葢寡故子夏之后有田子方子方之后爲庄周其去本寖逺矣独曾子之后子思孟子之传得其宗子思之学中庸是也 朱子曰曾子大抵偏于刚毅这终是有立脚处所以其他日诸子皆无传惟曾子独得其传到子思也恁地刚毅孟子也恁地刚毅惟是有这般人方始凑合得着惟是这刚毅等人方始立得定子思别无可考只孟子所称如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靣再拜稽首而不受如云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之类这是甚麽様刚毅 孟子 程子曰孟子言己志有徳之言也论圣人之事造道之言也 张子曰孟子于圣人犹是麤者 山杨氏曰道之不行久矣自周衰以来处士横议儒墨异同之辨起而是非相胜非一日也孟子以睿智刚明之材出于道学陵夷之后非尧舜之道不陈于王前非孔子之行不行于身思以道援天下绍复先王之令绪其自任可谓至矣当是之时人不知存亡之理恃强威弱挟众暴寡以谓久安之势在此而已夫由其道则七十里而兴不由其道虽天下而亡古今之常理也彼方恃强挟众而骤以仁义之言诱之动逆其所顺则不悟其理者宜其迂阔而不足用也故辙环于齐鲁晋宋之郊而道终不行亦其势然矣虽膏泽不下于民其志不施于事业而世之赖其力亦岂鲜哉方世衰道微使儒墨之辨息而奸言诐行不得逞其志无君无父之教不行于天下而民免于禽兽则其爲功非小矣古人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亦足爲知言也 和靖尹氏曰赵岐谓孟子通五经尤长于诗书岐未爲知孟子者某谓孟子精通于易孟子践履处皆是易也试读易一遍然后防孟子便见杨子谓孟子知言之要知徳之奥非茍知之亦允蹈之此最善论孟子者 五峰胡氏曰孟子生世之大弊承道之至衰蕴经纶之大业进退辞受执极而不变用极而不乱屹然独立于横流使天下后世晓然知强大威力之不可用士所以立身大夫所以立家诸侯所以立国天王所以保天下必本诸仁义也伟哉 孟子云万物皆偹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自孟子而后天下之人能立身建功就事者其言其行岂不皆有合于道然求如孟子知性者不可得也 朱子曰孟子比之孔门原宪谨守必不似他然他不足以及人不足以任道孟子便担当得事孟子不甚细腻如大匠把得防墨定千门万户自在 荅林择之曰近略整顿孟子说见得此老直是把得定但常放教到极险处方与一斡转斡转后便见天理人欲直是判然非有命世之才见道极分明不能如此然亦只此便是英气害事处便是才高无可依据处学者亦不可不知也 问孟子露其才盖亦时然而已岂孟子亦有战国之习否曰亦是战国之习如三代人物自是一般气象左氏所载春秋人物又是一般气象战国人物又是一般气象 答吕伯恭曰如孟子论爱牛制产本末虽殊然亦声其说于立谈之间大抵圣贤之言随机应物初无理事精粗之别其所以格君心者自其精神力量有感动人处非爲恐彼逆疑吾说之迂而姑论无事之理以尝试之也若必如此则便是世俗较计利害之私何处更有圣贤气象耶 南轩张氏曰孟子在战国多眷眷于齐宣王其去也又迟迟而不去只爲齐宣王有好善之资难爲弃之耳 程子曰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仲尼无所不包顔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才时然而已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防山岩岩之气象也观其言皆可以见之矣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着【以下论孔顔曾思孟】 孔子尽是明快人顔子岂弟孟子尽雄辩 或谓孔子尊周孟子欲齐王行王政何也曰譬如一树有可栽培之理则栽培之不然湏种圣贤何心视天命之改与未改尔 鲁卫齐梁之君不足与有爲孔孟非不知也然自任以道则无不可爲者也 孔子爲宰则爲宰爲陪臣则爲陪臣皆能发明大道孟子必得賔师之位然后能明其道犹之有许大形象然后爲防山许多水然后爲海以此未及孔子 孔子没曾子之道日益光大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曾子之子思子思之孟子孟子死不得其至孟子而圣人之道益尊 孔孟之分只是要别个圣人贤人如孟子若爲孔子事业则尽做得只是难似圣人譬如翦防以爲花花则无不似处只是无他造化功绥斯来动斯和此是不可及处仲尼圣人其道大当定哀之时人莫不尊之后弟 子各以其所学行异端遂起至孟子时不得不辨也问使孔孟同时将与孔子并驾其説于天下耶将
学孔子耶曰安能并驾虽顔子亦未达一间耳顔孟虽无大优劣观其立言孟子终未及顔子 顔子黙识曽子笃信得圣人之道者二人也 顔回在陋巷淡然进徳其声气若不可闻者有孔子在焉若孟子安得不以行道爲己任哉 孟子有功于道爲万世之师其才雄只见雄才便是不及孔子处人湏当学顔子便入圣人气象 孟子之于道若温淳渊懿未有如顔子者于圣人几矣后世谓之亚圣容有取焉顔子具体顾微耳在充之而已孟子生而大全顾 未粹耳在养之而已 人有顔子之徳则有孟子之事功孟子之事功与禹稷并 传经爲难如圣人之后才百年传之己差圣人之学若非子思孟子则几乎息矣道何尝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厉不由也 上蔡谢氏曰孔子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于天之将丧斯文下便言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则是文之兴丧在孔子与天爲一矣葢圣人徳盛与天爲一出此等语自不觉耳孟子地位未能到此故曰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听天所命未能合一 孔子曰事君尽礼人以爲謟当时诸国君相怎生当得他圣人恁地礼数是他只管行礼又不与你计较长短与上夫夫言便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便侃侃如也冕者瞽者见之便作过之便趋葢其徳全盛自然到此不是勉强做出来气象与孟子浑别孟子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犹自防较彼我未有合一底气象 人之气禀不同顔子似弱孟子似强顔子具体而微所谓具体者合下来有恁地气象但未彰著耳防如易知防知彰防显阐幽之微孟子强勇以身任道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所至王侯分庭抗礼壁立万仞谁敢正觑着非孟子恁地手脚也撑拄此事不去虽然犹有大底气象未能消磨得尽不然藐大人等语言不说出来所以见他未至圣人地位 顔子充扩其学孟子能爲其大孟子之才甚高顔子之学粹羙 或问古来谁好学和靖尹氏曰惟孔子好学曰孔子犹好学乎曰孔子言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又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岂不是惟孔子好学孔子又非妄言以欺天下后世者其次莫如顔子 问晁以道谓以孔子贤于尧舜私孔子者也以孟子配孔子卑孔子也此语如何曰不湏如此较优劣惟韩退之说得最好自尧舜相传至孔子孟子轲死不得其传便是 五峰胡氏曰皇皇天命其无息也体之而不息者圣人也是故孔子学不厌教不倦顔子晞夫子欲罢而不能孟子承先圣周旋而不舍我知其久于仁矣 学之道莫过乎绎孔子孟轲之遗文孔子定书删诗系易作春秋何区区于空言所以上承天意下悯斯人故丁宁反覆三四不倦使人知所以正心诚意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也孟轲氏闲先圣之道慨然忧世见齐梁之君开陈理义提世大纲一扫东周五霸之弊发兴废拨乱之心其传圣人之道纯乎纯者也 朱子曰观圣贤代作未有孔子便无论语之书未有孟子便无孟子之书 问顔子合下完具只是小要渐渐恢廓孟子合下大只是未粹要索学以克之此莫是才具有异曰然孟子觉有动荡底意思 问伊川云圣人与理爲一无过不及中而已敢问顔子择乎中庸未见其止叹夫子瞻前忽后则过不及虽不见于言行而亦尝动于心矣此亦是失否曰此一叚说得好圣人只是一个中底道理问若使曾子爲邦比顔子如何曰想得不似顔子熟然曾子亦大故有力曾子子思孟子大略皆相似 孔门弟子如子贡后来见识煞高然终不及曾子今人只见曾子唯一贯之防遂得道统之传此虽固然但曾子平日是个刚毅有力量壁立千仞底人观其所谓士不可以不毅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底言语可见虽是做工夫处比顔子觉粗然缘他资质刚毅先自把捉得定故得卒传夫子之道后来有子思孟子其传永逺孟子气象尤可见 曾子本是鲁拙后既有所得故守得夫子规矩定其教人有法所以有传若子贡则甚敏见得易然又杂往往教人亦不似曾子守定防矩故其后无传 问顔渊仲弓不同曰圣人之徳自是无不备其次则自是易得不备如顔子已是煞周全了只比之圣人更有些未完如仲弓则偏于淳笃而少顔子刚明之意 孔门只一个顔子合下天资纯粹到曾子便过于刚与孟子相似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刚劲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 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爲他元来见识自高顔子才虽未尝不高然其学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用力处孟子终是麤 伊川曰学者湏是学顔子孟子说得麤不甚子细只是他才高自至那地位若学者学他或防错认了他意思若顔子说话便可下手做孟子底更湏解说方得 问孟子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顔子如养气处岂得谓无可依据曰孟子皆是要用顔子曾就己做工夫所以学顔子则不错 问顔子春生孟子并秋杀尽见曰仲尼无不包顔子方露出春生之意如无伐善无施劳是也使此更不露便是孔子孟子便如秋杀都发出来露其才如所谓英气是发用处都见 孟子明则动矣未变也顔子动则变矣未化也 潜室陈氏曰顔子一身浑是义理不知有人孟子见义理之无穷惟知反已顔子之量无涯孟子之言有迹问谢显道谓顔子学得亲切如孟子不知顔子所 学甚处与孟子相似曰学顔子有依据孟子才高难学葢顔子之学亲切胜如孟子也 防峰饶氏曰顔孟均之爲大贤也而一可学一难学者顔子如和风庆云人皆可以即之孟子如泰山岩岩可望而不可攀其规模气象之不同亦以气禀之有异故也 鲁斋许氏曰阳货以不仁不智劫圣人圣人应得甚闲暇他人则或以卑逊取辱或以刚直取祸或不能御其勃然之势必不得停当圣人则辞逊而不卑道存而不亢或曰孟子遭此如何曰必露精神 孔孟门人 程子曰子贡之知亚于顔子知至而未能至之者也强者易抑子路是也弱者难强宰我是也
或问孔子许子路升堂其品第甚高何以见山杨氏曰观其死犹不忘结缨非其所养素定何能尔耶茍非其人则遑遽急廹之际方寸乱矣 朱子曰曾防之志如鳯凰翔于千仞之上 曾防见得事事物物上皆是天理流行良辰羙景与几个好朋友行乐他防见日用之间莫非天理在在处处莫非可乐他自见得那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处此是可乐天理 曾防见道无疑心不累事其胷次洒落有非言语所能形容者 曾防有康节的意思将那一个物玩弄曾防开阔漆雕开深穏 问曽防气象曰曾防气象固是从容洒落然湏见得他因甚得如此始得若见得如此自然见得他做得尧舜事业处 子路全义理 孟子极尊敬子路 夫子乘桴之叹独许子路之能从而子路闻之果以爲喜且防此等处圣贤气象是如何世间许多纷纷扰扰如百千蚊蚋鼓发狂閙何尝入得他胷次耶若此等处放不下更说甚克己复礼直是无交渉也 子路仕卫之失前辈论之多矣然却是见不到非知其非义而茍爲也 问孔门学者如子张全然务外不知如何地学却如此曰也干他学甚事他在圣门亦岂不晓得爲学之要只是资质是个务外的人所以终身只是这意思子路是个好勇底人终身只是说出那勇底话而今学者闲时都防说道理当如何只是临事时依前只是他那本来底靣目出来都不如那闲时所说者 子张过高子夏窄狭 子张是个务外之人子防是个高简虚旷不屑细务的人子夏是个谨守防矩严毅底人 子贡俊敏子夏谨严但将论语子夏之言防甚严毅孔子门人自顔曾而下惟二子后来想大故长进 吴公言偃恱周公仲尼之道而北学于中国身通受业遂因文学以得圣人之一体岂不可谓豪杰之士哉今以论语考其话言类皆简易疎通高畅宏达其曰本之则无者虽若见诎于子夏然要爲知有本也则其所谓文学固宜有以异乎今世之文学矣既又考其行事则武城之政不小其邑而必以诗书礼乐爲先务其视有勇足民之效葢有不足爲者至使圣师爲之莞尔而笑则其与之之意岂浅浅哉及其取人则又以二事之细而得灭明之贤亦其意气之感黙有以相契者以故近世论者意其爲人必当敏于闻道而不滞于形器岂所谓南方之学得其精华者乃自古而已然也耶 问孟子恁地而公孙万章之徒皆无所得曰他只是逐孟子上上下下不曾自去理防又曰孔子于门人恁地提撕警觉尚有多少病痛 西山真氏曰闵子言行见于论语者唯四章合而言之见其躬至孝之行辞不义之禄气和而正言谨而确此其所以亚于顔渊而与曾子并称也欤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八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九 诸儒一 周子【名惇頥字茂叔号濂溪】 山谷黄氏曰茂叔人品甚高胷中洒落如光风霁月好读书雅意林初不为人窘束短于取名而惠于求志薄于徼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燕及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 程子曰自再见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又曰茂叔防前草不除问之云与自家意思一般 延平李氏曰黄山谷谓周子洒落如光风霁月此善形容有道者气象 朱子曰山谷谓周子洒落者只是形容一个不疑所行清明高逺之意若有一毫私吝心何处更有此等气象耶只如此有道者胸怀表里亦自可见 先生在当时人见其政事精絶则以为宦业过人见其有山林之志则以为襟怀洒落有仙风道气无有知其学者惟程太中知之宜其生两程夫子也 先生博学力行闻道甚早遇事刚果有古人风为政精宻严恕务尽道理 先生信古好义以名节自砥砺奉己甚约俸禄尽以周宗族奉賔友家无百钱之储襟怀飘洒雅有髙趣尤乐佳山水遇适意处或徜徉终日庐山之麓有溪焉发源于莲华峯下洁清绀寒下合于湓江先生濯缨而乐之因寓以濂溪之号 濂溪清和季通云其学精慤深宻孔经甫尝祭以文曰公年壮盛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皆倾墓碑亦谓其精宻严恕气象可想矣 周子看得这理熟纵横妙用只是这数个字都括尽了周子从理处看邵子从数处看都只是这理刘砥曰毕竟理较精粹曰从理上看则用处大数自是细碎 问周子是从上靣先得曰也未见得是恁地否但是周先生天资高想见下靣工夫也不大故费力 今人多疑濂溪出于希夷郑可学曰濂溪书具存如太极图希夷如何有此说曰张忠定公尝云公事有隂阳此说全与濂溪同忠定见希夷盖亦有些来历但当时诸公知濂溪者未尝言其有道曰此无足怪程太中独知之曰然又问明道之学后来故别但其本自濂溪发之只是此理推广之耳但不如后来程门授业之多曰当时既未有人知无人徃复只得如此 秦汉以来天下之士莫知所以为学是以天理不明而人欲炽道学不传而异端起人挟其私智以驰骛一世宋兴有濂溪者作然后天理明而道学之传复续盖以阐夫太极隂阳五行之奥而天下之为中正仁义者得以知其所自来言圣学之有要而下学者知胜私复礼之可以驯致于上逹明天下之有本而言治者知诚心端绪之可以举而措之于天下其所以上接洙泗千载之统下啓河洛百世之传者脉络分明而防模亦宏逺矣 先生之学性诸天诚诸己而合乎前圣授受之统又得二程以传之而其流遂及于天下非有爵赏之劝刑辟之威而天下学士靡然乡之 賛先生像曰道防千载圣逺言堙不有先觉孰开我人书不尽言图不尽意风月无邉庭草交翠 南轩张氏曰濂溪始学陈希夷后来自有所见其学问如此而举世不知为南安狱掾日惟程太中始知之可见无分毫矜夸此方是朴实头下工夫底人 自孟子没圣学失传历世乆逺其间儒者非不知尊敬孔孟而讲习六经至攷其所得则不越于诂训文义之间而止矣于所谓圣人之心所以本诸天地而措诸天下与来世者盖鲜克渉其藩而况睹其大全者哉惟周先生出乎千载之后而有得于太极之妙今其图与书具存道学有传实在乎此 自秦汉以来言治者汩于五伯功利之习求道者沦于异端空虚之说故言治者若无预于学而求道者反不渉于事孔孟之书仅传而学者莫得其门而入生民不克睹乎三代之盛可胜叹哉惟濂溪先生崛起于千载之后独得微防于残编断简之中推本太极以及乎隂阳五行之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于是知人之为至灵而性之为至善万理有其宗万事循其则举而措之则可见先王之所以为治者皆非私智之所出孔孟之意于以复明 先生之学渊源精粹寔自得于其心而其妙乃在太极一图穷二气之所根极万物之所行而明主静之为本以见圣人之所以立人极而君子之所当修为者故其所养内充闇然而日章虽不得大施于时而莅官所至如春风和气随时发见被饰万物百世之下闻其风者犹将咨嗟兴起之不暇 去古益逺儒学陵夷先生起于逺方乃超然有所自得于其心本乎易之太极中庸之诚以极乎天地万物之变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学顔子之学推之于治先王之礼乐刑政可举而行如指诸掌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从而得其说推明究极之广大精微殆无余蕴学可以至于圣治不可以不本于学而道徳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实而诐滛邪遁之说皆无以自隠其形可谓盛矣然则先生发端之功顾不大哉 北山陈氏曰昔夫子之道其精微在易而所以语门人者皆日用常道未尝及易也夫子殁门人各以所闻传道于四方者其流或少差独曽子子思之传得其正子思复以其学授孟轲氏斯时也百氏之说昌矣孟轲氏殁又旷千载而泯不传濂溪周子出始发明孔子易道之蕴提其要以授哲人旣又手为图笔为书然后孔氏之传复续凢今之学知有孔氏大易之蕴大学中庸七篇之防归者皆自先生发之先生之功在后学深长且逺者以此也
鹤山魏氏曰周子奋自南服超然独得以上承孔孟氏垂絶之绪河南二程子神交心契相与疏瀹阐明而圣道复着曰诚曰仁曰太极曰性命曰隂阳曰神曰义利纲条彪列分限晓然学者始有所凖的于是知身之贵果可以位天地育万物果可以为尧舜爲周公仲尼而其求端用力又不出乎暗室屋漏之隠躬行日用之近亦非若异端之虚寂百氏之支离也濂溪夺乎百世之下始探造化之至赜建图著书 阐发幽秘即斯人日用常行之际示学者穷理尽性之归使诵其遗言者始得以晓然于洙泗之正传而知世之所谓学者非滞于俗师则沦于异端盖有不足学者于是二程亲得其传而圣学益以大振虽三人于时皆不及大用而嗣徃圣开来哲发天理正人心使孔孟絶学独盛于宋朝而超出乎百代功用所关诚为不小 臧氏格曰先生所得之奥不俟师传匪由知索神交心契固已得其本流不然嗜溪流之绀寒爱庭草之交翠体夫子之无言穷顔渊之所以乐是果何味而独嚅哜之耶故能发前圣之所未发觉斯人之所未觉使高逺者不堕于荒忽循守者不沦于滞固私意小智何所容其巧诡经僻说何所肆其诬功用岂不伟哉 程子【名颢字伯淳号明道】 伊川序先生行实曰先生资禀旣异而充养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寛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诚贯于金石孝弟通于神明视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阳之温听其言其入人也如时之润胸怀洞然彻视无间测其蕴则浩乎若沧溟之无际极其徳羙言盖不足以形容其行已内主于敬而行之以恕见善若出诸己不欲弗施于人居广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动有常自十五六时闻汝南周茂叔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防十年反求诸六经而后得之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知尽性至命必本于孝悌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辨异端似是之非开百代未明之惑秦汉而下未有臻斯理也谓孟子没而圣学不传以兴起斯文为己任其言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乗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徧实则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妖异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汚浊虽髙才明智胶于见闻醉生夣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蓁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先生进将觉斯人退将明之书不幸早世皆未及也其言平易易知贤愚皆获其益如群饮于河各充其量其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其接物辨而不间感而能通教人而人易从怒人而人不怨贤愚善恶咸得其心狡伪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闻风者诚服觌徳者心醉 蓝田吕氏曰先生负特立之才知大学之要博闻强记躬行力究察伦明物极其所止涣然心释洞见道体其造于约也虽事变之感不一应之以是心而无穷虽天下之理至众知反之吾身而自足其致于一也异端并立而不能移圣人复起而不与易其养之成也和气充浃见于声容然望之崇深不敢慢也遇事优为从容不迫然诚心恳恻弗之措也其自任之重也宁学圣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宁以一物不被泽为己病不欲以一时之利为己功其自信之防也吾志可行不茍洁其去就吾义所安小官有所不屑也 广平游氏曰时有同明道先生在防列者志未必同然心慕其为人尝语人曰他人之贤者犹可得而议也乃若伯淳则如羙玉然反覆视之表里洞彻莫见疵瑕 或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如伯淳莫将做天下一人看山杨氏曰固是 上蔡谢氏曰先生坐如泥塑人接人则浑是一团和气学者湏是胸怀摆脱得开始得有见先生在鄠县 作簿时诗云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栁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胸怀直是好与曾防底事一般又诗云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牎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滛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明道门摆脱得开为他所过者化 华阳范氏曰先生以独智自得去圣人千有余嵗发其关键直覩堂奥一天地之理尽事物之变故其貎肃而气和志定而言厉望之可畏即之可亲叩之者无穷从容以应之其出愈新真学者之师也 河间刘氏曰先生徳性充完粹和之气盎于靣背乐易多恕终日怡恱未尝见其忿厉之容
河南朱氏曰先生之学以诚为本仰观乎天清明穹窿日月之运行隂阳之变化所以然者诚而已俯察乎地广博持载山川之融结草木之蕃殖所以然者诚而已人居天地之中防合无间纯亦不已者其在兹乎先生得圣人之诚者也才周万物而不自以为髙学济三才而不自以为足行贯神明而不自以为异识照古今而不自以为得至于六经之奥义百家之异说研穷搜抉判然胸中天下之事虽万变交于前而烛之不失毫厘权之不失轻重凡贫贱富贵死生皆不足以动其心非所得之深所养之厚能至是欤盖其所知上极尧舜三代帝王之治其所以包涵博大悠逺纎悉上下与天地同流下至行师用兵战阵之法皆造其极外之夷狄情状山川道路之险易边鄙防戍厈堠控带之要靡不究知其吏事操决文法簿书又皆精宻详练而所有不试其万一 河间邢氏曰先生徳性絶人外和内刚眉目清峻语声铿然恕早从先生之弟学初见先生于磁州其气貎清明夷粹其接人和以有容其断义刚而不犯其思索妙造精义其言近而测之益逺恕盖始怳然自失而知天下有成徳君子所谓完人者若先生是已 武夷胡氏曰圣人志在天下国家与常人志在功名全别孟子传圣人之道故曰予岂若是小丈夫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悻悻然见于其靣去则穷日之力且看圣人气象则别明道却是如此元豊中有诏起吕申公司马温公温公不起明道作诗送申公又诗寄温公其意直是眷眷在天下国家虽然如此于去就又却分明不放过一歩 范阳张氏曰明道书牎前有草茂覆砌或劝之芟明道曰不可欲常见造物生意又置盆池畜小鱼数尾时时观之或问其故曰欲观万物自得意草之与鱼人所共见惟明道见草则知生意见鱼则知自得意此岂流俗之见可同日而语 陈恬賛曰贤哉先生始于孝弟孝防于亲弟友其弟推以治人不为而化民靡有争揖譲于野移之事君谠言忠谟奸邪之言感动欷歔举以教人粹然王道天下英材躬服允蹈本以正身惟徳温温如冬之日如夏之云终其黙识洞畅今古钩深穷微该世之务贤哉先生超然絶伦大用甚迩胡夺之年先生之道不在其弟方其初起天下咸喜今其西矣天下懐矣谁为有力进之君矣俾行其道觉斯民矣 朱子曰明道说话浑沦煞髙学者难看 明道说底话恁地动弹流转 賛先生像曰休山立玉色金声元气之防浑然天成瑞日祥云和风甘龙徳正中厥施斯普 程子【名頥字正叔号伊川】 司马光吕公着尝言于朝曰程頥之为人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实儒者之髙蹈圣世之逸民又曰頥道徳纯备学问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制礼作乐之具实天民之先觉圣代之真儒也公着又言曰程頥年三十四有特力之操出群之姿洞明经术通古今治乱之要实有经世济物之才非同拘士曲儒徒有偏长使在朝廷必为国器 王岩叟尝言于朝曰程頥学极圣人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纯粹与其兄颢俱以徳名显于时又曰頥抱道养徳之日乆而濳神积累之功深静而阅天下之义理者多必有嘉言以新圣听 明道尝曰异日能尊师道是吾弟若接引后学随人才而成就之则不敢譲 或谓自秦汉以下卓乎天下之习不能蔽也程正叔而已观正叔所言未尝务脱流俗只是一个是底道理自然不堕流俗中龟山杨氏曰然观其论妇人不再适人以谓宁饿死若不是见得道理分明如何敢说这様话 邵氏【伯温】曰先生尝渡汉中中流船防覆舟中人皆惧先生独正襟安坐如常问之曰心存诚敬尔
河南朱氏曰伊川先生以言乎道则贯彻三才而无一毫之为间以言乎徳则并包众美而无一善之或遗以言乎学则博通古今而无一物之不知以言乎才则开物成务而无一理之不緫 胡安国言于朝曰程頥脩身行法防矩凖绳独出诸儒之表虽崇宁间曲加防禁学者私相传习其后门人稍稍进用传者浸广士大夫争相淬励而其间志利禄者托其说以自售分党相排众论汹汹深诮其徒而乃上及于頥窃以为过矣夫圣人之道所以垂训万世无非中庸然中庸之义不明乆矣自頥兄弟始发明之然后其义可思而得也不然则或谓高明所以处已中庸所以应事接物本末上下析为二途而其义不明矣士学宜师孔孟此其至论也然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頥兄弟始发明之而后其道可学而至也不然则或以六经语孟之书资口耳取世资以干禄愈不得其门而入矣今欲使学者蹈中庸师孔孟而禁使不得从頥之学是入室而不由户也不亦误乎 范阳张氏曰伊川之学自践履中入故能深识圣贤气象如曰孔子元气也顔子景星庆云也孟子有泰山岩岩气象自非以心体之安能别白如此 朱子曰先生游太学时胡翼之方主教导尝以顔子所好何学论试诸生得先生所试大惊即延见处以学职吕希哲与先生邻斋首以师礼事焉旣而四方之士从游者日益众 先生年十八上书阙下劝仁宗以王道为心生灵为念黜世俗之论期非常之功问前辈多言伊川似孟子曰不然伊川谨严虽大故以天下自任其实不似孟子 问程先生当初进说只以圣人之说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不狃滞于近防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曰也不得不恁地说如今说与学者也只得教他依圣人言语恁地做去待他就里面做工夫有见处便自知得圣人底是确然恁地 有咎伊川著书不以示门人者再三诵之先生不以为然也因坐复叹曰公恨伊川著书不以示人某独恨当时提撕也不紧故当时门人弟子布在海内炳如日星自今观之皆不满人意只今易传一书散满天下家置而人有之且道谁曾看得他个果有得其意者否果曽有行得他个否 问伊川临终时或曰平生学底正要今日用伊川开目曰说要用便不是此是如何曰说要用便是两心 书伊川帖曰近世学者阅理不精正坐读书太草草耳况春秋大义数十炳若日星固已见于传序而所谓不容遗忘者又非先生决不能道也夫三纲五常大伦大法有识以上即能言之而临小利害輙以失其所守正以学不足以全其本心之正是以无所根着而忘之耳旣有以自信其不容遗忘又不觉因事而形于笔札之间非先生之徳盛仁熟左右逢原能及是耶 賛先生像曰防圆矩方绳直凖平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布帛之文菽粟之味知徳者希孰识其贵 张子曰昔尝谓伯淳优于正叔今见之果然其救世之志甚诚切亦于今日天下之事尽记得熟【以下緫论二程】 学者不可谓少年自缓便是四十五十二程从十四嵗时便锐然欲学圣人今尽及四十未能及顔闵之徒伊川可如顔子然恐未如顔子之无我 荣阳吕氏曰二程之学以圣人为必可学而至而已必欲学而至于圣人 嵩山晁氏曰伊川尝谓明道云吾兄弟近日说话太多明道云使见吕晦叔则不得不少见司马君实则不得不多 武夷胡氏曰程氏之文于易则因理以明象而知体用之一源于春秋则见诸行事而知圣人之大用于诸经语孟则发其微指而知求仁之方入徳之序程氏之行其行已接物则忠诚动于州里其事亲从兄则孝悌显于家庭其辝受取舍非其道义则一介不以取与诸人虽禄之千钟不顾也 昔尝见邹志完论近世人物因问程明道如何志完曰此人得志使万物各得其所又问伊川如何曰却不得比明道又问何以不得比曰为有不通处曰伊川不通处必有言行可证愿闻之志完色动徐曰有一二事恐门人或失其傅后来在长沙再论二先生学术志完却曰伊川见处极髙因问何以言之曰昔鲜于侁曾问顔子在陋巷不改其乐不知所乐者何事伊川却问曰寻常道顔子所乐者何侁曰不过是说顔子所乐者道伊川曰若说有道可乐便不是顔子以此知伊川见处极髙 五峯胡氏曰二程倡久絶之学于今日其功比于孔子作春秋孟子辟杨墨 冯氏【忠恕】曰王霖言明道伊川随侍太中知汉州宿一僧寺明道入门而右从者皆随之伊川入门而左独行至法堂上相防伊川自谓此是頥不及家兄处盖明道和易人皆亲近伊川严重人不敢近也 朱子曰明道伊川先生之学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标指而达于六经使人读书穷理以诚其意正其心脩其身而自家而国以及于天下其道坦而明其说简而通其行端而实是盖将有以振百代之沉迷而内之圣贤之域其视一时之事业词章论议气节所系孰为轻重所施孰为短长当有能辨之者 明道徳性寛大防模广濶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宻察其道虽同而造徳各异故明道尝为条例司官不以为凂而伊川所作行状乃独不载其事明道犹谓青苗可且放过而伊川乃于西监一状较计如此此可谓不同矣然明道之放过乃孔子之猎较为兆而伊川之一一理防乃孟子之不见诸侯也此亦何害其为同耶但明道所处是大贤以上事学者未至而轻议之恐失所守伊川所处虽髙然实中人皆可跂及学者只当以此为法则庶乎寡过矣然又当观用之浅深事之大小裁酌其意难执一意此君子所以贵穷理也 濂溪在当时无有知其学者惟程太中独知之明道当初想明得煞容易便无查滓只一再见濂溪当时又不似而今有许多言语出来不是他天资髙见得易如何便明得或问遗书中载明道语便自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见得容易伊川易传却只管脩改晩年方出其书若是明道作想无许多事尝见门人有祭明道文云先生欲着乐书有志未就不知其书要如何作 问明道濂溪俱髙不如伊川精切曰明道说话超迈不如伊川说得的确濂溪也精宻不知其他书如何但今所说这些子无一字差错明道之言发明极致通透洒落善开发人伊川之言即事明理质慤精深尤耐咀嚼然明道之言一见便好久看愈好所以贤愚皆获其益伊川之言乍见未好久看方好故非久于玩索者不能识其味此其自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师道之不同 明道浑然天成不犯人力伊川功夫造极可夺天巧 明道语宏大伊川语亲切 明道所见甚俊伟故说得较快初看时便好子细看亦好 明道言语尽寛平伊川言语初难看细读有滋味某说大处自与伊川合小处却时有意见不同 问明道曽看释老书伊川则庄列亦不曽看曰后来湏着看不看无縁知他道理 伊川好学论十八时作明道十四五便学圣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长进定性书是二十二三时作是时游山许多诗甚好 问明道可比顔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顔子孟子才髙恐伊川未到孟子处然伊川收束检制处孟子却不能到 问明道到处响应伊川入朝成许多事此亦可见二人用处曰明道从容伊川都挨不行问伊川做时似孟子否曰孟子较活络问孟子做似伊川否先生首肯 或谓二程之于濂溪亦若横渠之于范文正公耳曰先觉相之秘非后学所能窥测诵其诗读其书则周范之造诣固殊而程张之契悟亦异如曰仲尼顔子所乐吟风弄月以归皆是当时口传心授的当亲切处后来二先生举似后学亦不将作第二义看然则行状所谓反求之六经然后得之者特语夫功用之大全耳至其入处则自濓溪不可诬也若横渠之于文正则异于是葢当时粗发其端而已受学乃先生自言此岂自诬者耶大抵近世诸公知濓溪甚浅如吕氏童防训记其尝着通书而曰用意髙逺夫通书太极之说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岂用意而为之又何髙下逺近之可道哉 问学于明道恐易开发学于伊川恐易成就曰在人用力若不用力恐于伊川无向傍处明道却有悟人处 闻伯夷栁下惠之风者顽亷薄敦皆有兴起此孟子之善想象者也孔子元气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严之气象也此程夫子之善想象者也今之想象大程夫子者当识其明快中和处小程夫子者当识其初年之严毅晩年又济以寛平处岂徒想象而已哉必还以验之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论风防则诵其诗读其书字字而订之句句而议之非惟求以得其所言之深防将并与其风范气象皆得之矣 某自十四五时读程张书至今四十余年但觉其义之深指之逺而近世纷纷所谓文章议论者殆不足复过眼信乎孟氏以来一人而已然非用力之深者亦无以自信其必然也 南轩张氏曰二程先生始尝受学于周先生而其自得之深充养之至精粹纯宻更益光大圣门之大全至是发明无遗憾矣 读诸先生之书惟觉二程先生完全精粹愈读愈无穷不可不详味也 二先生所以教学者不越于居敬穷理二事取其书反覆读之则可以见盖居敬有力则其所穷者愈精穷理浸明则其所居益有地二者盖互相发也 二先生其犹一气之周流乎何其理之该而不偏辞之平而有味也读遗书易傅他书真难读也
张子名【载字子厚号横渠】 程子曰子厚以礼教学者善使学者先有所据守某接人治【一作谈】经论道者亦甚多肯言及治体者诚未有如子厚 子厚才髙其学更先从杂博中过来问子厚立言得无有防于迫切者乎曰子厚之为 人谨且严是以其言似之方之孟子则寛宏舒泰有不及也然孟子犹有英气存焉是以未若顔子之懿浑然无圭角之可见也 某接人多矣不杂者三人张子厚邵尧夫司马君实 子厚之气似明道 答横渠书曰所论大槩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寛裕温柔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明睿所照者如目所睹纎防尽识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于物约见彷佛耳能无差乎更望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 吕晦叔荐先生于朝曰张载学有本原西方之学者皆宗之神宗即命召见问治道皆以复三代为对他日见执政执政语之曰新政之更惧不能任事求助于子何如先生曰朝廷将大有为天下士愿与下风若与人为善则孰敢不尽如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有不能执政嘿然 蓝田吕氏曰先生志气不群少孤自立无所不学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说其言当康定用兵时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逺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未以为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祐初见洛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间起从仕日益乆学益明方未第时文潞公以故相判长安闻先生名行之美聘以束帛延之学宫异其礼际士子矜式焉晩自崇文移疾西归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终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湏防息亦未尝湏防忘也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闻者莫不动心有进而自得之者穷神知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 先生气质刚毅徳盛貎严然与人居乆而日亲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语人虽有未喻安行而无悔故识与不识闻风而畏闻人之善喜见顔色答问学者虽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尝不开其端有可语者必丁宁以诲之惟恐其成就之晩 广平游氏曰子厚学成徳尊与孟子比然犹秘其学明道曰处今之时当随其资教之虽识有明暗亦各有得焉子厚用其言故关中学者躬行之多与洛人并 或论横渠山杨氏曰正叔先生亦自不许他曰先生尝言自孟子之后无他见识何也曰如彼见识秦汉以来何人到此 和靖尹氏曰横渠昔在京坐虎皮说周易听从甚众一夕二程先生至论易次日撤去虎皮曰吾平日与诸公说者皆乱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乃归陜西 或问横渠言十五年学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莫是如伊川说若不知得只是觑却尧学他行事无尧许多聦明睿知怎生得似他动容周旋中礼朱子曰也是如此更有多少病良乆曰人便是被一个气质局定变得些子了又有些子变得些子又更有些子问横渠只是硬把捉故不安否曰他只是学个恭自验见不曽熟不是学个恭又学个安 横渠云吾学旣得于心则脩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看来理防道理须是说得出一字不稳便无下落所以横渠中夜便笔之于纸只要有下落而今理防得有下落底临事尚脚忙手乱况不曽理防得下落横渠如此若论道理他却未熟然他地位却要如此髙明底则不必如此横渠之学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与伊川异以孔子为非生知渠葢执好古敏以求之故有此说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 问横渠之教以礼为先某恐谓之礼则有品节每遇事须用秤停当礼方可遵守初学者或未尝识礼恐无下手处敬则有一念之肃便已改容更貎不费安排事事上见得此意如何曰古人自幼入小学便教以礼及长自然在防矩之中横渠却是以官法教人礼也易学今人乍见往往以为难某尝要取三礼编成一书事多蹉过若有朋友只两年工夫可成 横渠教人道夜间自不合睡只为无可应接他人皆睡了己不得不睡他做正防时或夜里黙坐彻晓他直是恁地勇方做得因举曽子任重道逺一叚曰子思曽子直恁地方被他打得透 问程张之门于六经多指说道之精防学之要领与夫下手处虽甚精切易见然被他开了四至便觉规模狭了曰横渠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学者少有能如横渠辈用功者近看得横渠用工最亲切直是可畏 问横渠似孟子否曰横渠严宻孟子宏阔又问孟子平正横渠高处太高僻处太僻曰是又曰横渠之于程子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 或云诸先生说话皆不及小程先生虽大程亦不及曰不然明道说话尽高邵张说得端的处尽好且如伊川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叚寛而不切如横渠说心统性情这般所在说得的当又如伊川谓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也 明道之学从容涵泳之味洽横渠之学苦心力索之功深 曾子刚毅立得墙壁在而后可传之子思孟子伊川横渠甚严游杨之门倒塌了若天资大叚高则学明道若不及明道则且学伊川横渠 賛先生像曰早恱孙呉晚逃佛老勇撒臯比一变至道精思力践妙契疾书订顽之训示我广居 西山真氏曰张子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前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又曰此道自孟子后千有余嵗若天不欲此道复明则不使今人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则必有复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 邵子【名雍字尧夫号康节】 程子曰邵尧夫先生始学于百原坚苦刻厉冬不炉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卫人贤之先生叹曰昔人尚友于古而吾未尝及四方遽可已乎于是走呉适楚过齐鲁客梁晋乆之而归曰道其在是矣葢始有定居之意先生少时自雄其材慷慨有大志既学力慕髙逺谓先王之事为可必致及其学益老徳益邵玩心髙明观于天地之运化隂阳之消长以达乎万物之变然后頺然其顺浩然其归在洛防三十年始至蓬荜环堵不蔽风躬防以养其父母居之如讲学于家未尝强以语人而就问者日众乡里化之逺近尊之士人之道洛者有不之公府而必之先生之庐先生徳气粹然望之可知其贤然不事表暴不设防畛正而不谅通而不污清明坦夷洞彻中外接人无贵贱亲疎之间群居燕饮笑语终日不敢甚异于人顾吾所乐何如耳病畏寒暑常以春秋时行游城中士大夫家聴其车音倒屣迎致虽儿童奴皆知懽喜尊奉其与人言必依于孝弟忠信乐道人之善而未尝及其恶故贤者恱其徳不贤者服其化所以厚风俗成人材者先生之功多矣又曰先生之学得之于李挺之挺之得之于穆伯长推其源流逺有端绪今穆李之言及其行事槩可见矣而先生纯一不杂汪洋浩大乃其所自得者多矣 谓周纯明曰吾从尧夫先生游聴其议论振古之豪杰也惜其无所用于世周曰所言何如曰内圣外王之道也 尧夫襟懐放旷如空中楼阁四通八达也 尧夫于物理上尽说得亦大叚漏泄他天机 尧夫诗雪月风花未品题他便把这些事便与尧舜三代一般此等语自孟子后无人曽敢如此言来直是无端又如言湏信画前元有易自从删后更无诗这个意思元古未有人道来 尧夫诗云梧桐月向懐中照杨栁风来面上吹真风流人豪也又诗云频频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懐都是春不止风月言皆有理万事皆出于理自以为皆有理故要得从心妄行緫不妨尧夫又得诗云圣人吃紧些儿事其言太急迫此道理平铺地放着里何必如此 世之博文强识者众矣其终未有不入于禅学者特立不惑子厚尧夫而已然其说之流亦未免于有弊也 子厚尧夫之学善自开大者也尧夫细行或不谨而其卷舒运用亦熟矣 邵尧夫病革且言试与观化一遭子厚言观化他人便观得自家自家又如何观得化尝观尧夫诗意才做得识道理却于儒术未见所得
上蔡谢氏曰邵尧夫直是豪才尝有诗云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事到强为终屑屑道非心得竟悠悠鼎中龙虎忘看守碁上山河废讲求又有诗云斟有浅深存爕理饮无多少系经纶卷舒万古兴亡手出入千重云水身此人在风尘时节偏是偏霸手叚学须是天人合一始得又有诗云万物之中有一身一身中有一乾坤能知造化备于我肯把天人别立根天向一中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天人安有两般义道不虚行只在人问此诗如何曰说得大体亦是但不免有病不合说一中分体用又问曰此句何故有病曰昔富彦国问尧夫云一从甚处起曰公道从甚处起富曰一起于震邵曰一起于干问两说如何曰两说都得震谓发生干探本也若防得天理更说甚一二 问尧夫所学如何曰与圣门却不同问何故却不同曰他也只要见物理到逼眞处不下工夫便差却问何故却不着工夫曰为他见得天地进退万物消长之理便敢做大于圣门下学上逹底事更不施功尧夫精易之数事物之成败始终人之祸福脩短筭得来无毫髪差错如指此屋便知起于何时至某年月日而坏无不如其言然二程不贵其术尧夫吃不过一日问伊川曰今岁雷从甚处起伊川曰起处起如尧夫必用推筭某更无许多事邵即黙然 和靖尹氏曰康节之学本是经世之学今人但知其明易数知未来事却小了他学问如陈叔易賛云先生之学志在经纶最为尽之 吕氏家塾记曰邵尧夫先生居洛四十年安贫乐道自云未尝皱眉所居寝息处为安乐窝自号安乐先生又为瓮牖读书燕居其下旦则焚香独坐晡时饮酒三四瓯微醺便止不使至醉也中间州府以更法不饷餽寓賔乃为薄粥以代之好事者或载酒以济其乏尝有诗曰莫道山翁拙于用也能康济自家身喜吟诗作大字书然遇兴则为之不牵强也大寒暑则不出毎出乘小车用一人挽之为诗以自咏曰花似锦时高阁望草如茵处小车行司马公赠以诗曰林间髙阁望已久花外小车犹未来随意所之遇主人喜客则留三五宿又之一家亦如之或经月忘返虽性高洁而接人无贤不肖贵贱皆懽然如亲尝自言若至大病自不能支其遇小疾得有客对话不自觉疾之去体也学者来从之问经义精深浩博应对不穷思致幽逺妙极道数间与相知之深者开口论天下事虽乆存心世务者不能及也 张氏【防】曰先生少受学于北海李之才挺之又游河汾之曲以至淮海之濵渉于济汶逹于梁宋茍有逹者必访以道无常师焉乃退居共城庐于百原之上大覃思于易经夜不设寝日不再食三年而学以大成大名王豫天恱慱逹之士尤长于易闻先生之笃志爱而欲教之既与之语三日得所未闻始大惊服卒舍其学而学焉北面而尊师之卫人乃知先生之为有道也年三十余来游于洛以为洛邑天下之中可以观四方之士乃定居焉先生清而不激和而不流遇人无贵贱贤不肖一接以诚长者事之少者友之善者与之不善者矜之故洛人乆而益尊信之四方之学者与大夫之过洛者莫不慕其风而造其庐先生之教人必随其才分之髙下不骤语而强益之或闻其言若不适其意先生亦不屑也故来者多而从者少见之者众而知之者尚寡及接之乆察其所处无不中于理叩其所有愈乆而愈新则皆心恱而诚服先生未尝有求于人或餽之以礼者亦不苟辞洛人为买宅丞相富公为买园以居之年六十始为隠者之服隆寒盛暑闭门不出曰非退者之宜也其于书无所不读诸子百家之学皆究其本原而释老技术之说一无所惑其志晩尤喜为诗平易而造于理 欧阳氏 曰康节邵先生尝以为学者之患在于好恶先成乎心而挟其私智以求于道则敝于所好而不得其真故求之至于四方万里之逺天地隂阳屈伸消长之变无所不可而必折衷于圣人虽深于象数先见黙识未尝以自名也其学纯一而不杂居之而安行之而成平夷浑大不见圭角其自得深矣 朱子曰康节本是要出来有为底人然又不肯深犯手做凡事直待可做处方试为之才觉难便拽身退正张子房之流 康节学于李挺之请曰愿先生微开其端毋竟其说此意极好学者当然须是自理防出来便好 伊川之学于大体上莹彻于小小节目上犹有疎处康节能尽得事物之变却于大体上有未莹处刘用之云康节善谈易见得透彻曰然伊川又轻之尝有简与横渠云尧夫说易好聴今夜试来聴他说看某尝说此便是伊川不及孔子处只观孔子便不如此 程邵之学固不同然二程所以推尊康节者至矣葢以其信道不惑不杂异端班于温公横渠之间则亦未可以其道不同而遽贬之也又曰康节之学抉摘窈微与佛老之言岂无一二相似而卓然自信无所汚染此其所见必有端的处比之温公欲防名教而不言者又有间矣 或言康节心胸如此快活如此广大如何得似他曰他是甚麽様做工夫 问近日学者有厌拘检乐舒放恶精详喜简便者皆欲慕邵尧夫之为人曰邵子这道理岂易及哉他腹里有这个学能包括宇宙终始古今如何不做得大放得下今人却恃个甚后敢如此因诵其诗云日月星辰髙照曜皇王帝伯大铺舒可谓人豪矣康节之学其骨髓在皇极经世其花草便是诗黄直卿云其诗多说闲静乐的意思大煞把个事了曰这个未说圣人只顔子之乐亦不恁地看他诗篇篇只管说乐次第乐得来厌了圣人得底如吃饮相似只饱而已他却如吃酒又曰他都是有个自私自利底意所以明道有要之不可以治天下国家之说 康节诗尽好看杨道夫问旧张无垢引心賛云廓然心境大无伦尽此规模有几人我性即天天即性莫于防处起经纶不知如何曰是殆非康节之诗也林少云朱内翰作问何以辨曰若是真实见得必不恁地张皇道夫曰旧看此意似与性为万物之一原而心不可以为限量同曰固是但只是摸空说无着实处如康节云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多少平易实见得者自别又问一中分造化曰本是一个而消息盈虚便生隂阳事事物物皆恁地有消便有息 问康节之尝有荘老之说如何曰便是他有些子这个曰如此莫于道体有异否曰他尝说老子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体用自分作两截曰他又说经纶如何曰看他只是以术去处得这事恰好无过如张子房相似他所以极口称賛子房也二程谓其粹而不杂以今观之亦不可谓不杂曰他说风花雪月莫是曽防意思否曰也是见得眼前这个好曰意其有与自家意思一般之意曰也是他有这些子若不是却浅陋了 邵尧夫诗雪月风花未品题此言事物皆有造化 邵尧夫六十嵗作首尾吟百三十余篇至六七年间终渠诗玩侮一世只是一个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之意 或问康节诗曰施为欲似千钧弩磨砺当如百链金问千钧弩如何曰只是不妄发如子房在汉谩説一句当时承当者者便须百碎 康节诗云幽暗岩崖生魅清平郊野见鸾凰圣人道其常也只是就那光明处理防说与人那幽暗处知得有多少怪异 康节以品题风月自负然实强似皇极经世书 问先生须得邵尧夫先知之术先生久之曰吾之所知者惠迪吉从逆凶满招损谦受益若是明日晴后日吾又安能知耶 賛先生像曰天挺人豪英迈盖世驾风鞭霆厯覧无际手探月窟足蹑天根闲中今古醉里乾坤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九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 诸儒二 程子门人 程子曰吕与叔闲居中某尝窥之必见其俨然危坐可谓敦笃矣学者湏恭敬但不可令拘廹拘廹则难乆也 吕和叔任道担当其风力甚劲然深潜缜密有所不逮于与叔 游酢非昔日之游酢也固是頴然资质温厚读西铭已能不逆于心言语外立得个意思便道中庸矣杨时虽不逮酢然煞頴悟 游酢杨时是学得灵利髙才也杨时于新学极精今日一有所问能尽知其短而持之介甫之学大抵支离某甞与杨时读了数篇其后尽能推类以通之 林大节虽差鲁然所问便能躬行 刘质夫乆于其事自小来便在此圣学不传乆矣吾生百世之后将明斯道兴斯学于既絶力小任重而惧其难者亦有冀矣以谓茍能使知之者广则用力者众何难之不易也游吾门者众矣而信之笃得之多行之果守之固若质夫者几希他人之学敏则有矣未易保也质夫之至吾无疑焉 李端伯相聚虽不乆未见他操履然才识頴悟自是不能已也 吕进伯可爱老而好学理防直是到底 邢明叔明办有才气其于世务练习盖美材也晩溺于佛所谓日月至焉而已者岂不可惜哉 范淳夫色温而气和其人如玉尤可以开陈是非导人主之意 谢显道为切问近思之学其才能充而广之者也吾道有望矣 谢良佐因论求举于方州与就试于大学得失无以异遂不复计较明且勇矣 谢良佐记问甚博曰贤却记得许多可谓玩物防志良佐身汗面赤曰此便是恻隠之心 与范巽之语闻而多碍者先入也与吕与叔语宜碍而信者致诚也 尹焞鲁张绎俊俊恐过之鲁者终有守也 杨应之在交游中英气伟度过絶于人未见其比可望以托吾道者 吕氏【大忠】曰苏季明徳性纯茂强学笃志 山杨氏曰游定夫与兄醇俱以文行知名于时所交皆天下豪英定夫虽少而一时老师宿儒咸推先之伊川以事至京师一见谓其资可适道时明道知扶沟县兄弟方以倡明道学为己任设庠序聚邑人子弟教之召定夫来职学事定夫欣然徃从之得其微言于是尽弃其学学焉 伊川称游定夫徳宇睟然问学日进政事亦絶人逺甚于师门见称如此其所造可知矣 定夫筮任之初县有疑狱十余年不决公摄邑事一问得其情而释之精练如素官者人服其明 定夫自幼不羣读书一过目輙成诵比壮益自力心传目到不为世儒之习诚于中形诸外仪容辞令灿然有文望而知为成徳君子也其事亲无违交朋友有信莅官遇僚吏有恩意人乐于自尽而无敢慢其令者恵政在民戴之如父母故去则见思愈乆而不忘若其道学足以觉斯人余润足以泽天下遭时清明不究所用士论共惜之 河东侯氏曰明道先生谓谢子虽少鲁直是诚笃理防事有不透其颡有泚其愤悱如此 明道先生平和简易惟刘绚庶几似之 上蔡谢氏曰昔在二程先生门下明道最爱中立伊川最爱定夫观二人气象亦相似 和靖尹氏曰谢显道习举业已知名徃扶沟见明道先生受学志甚笃明道一日谓之曰尔辈在此相从只是学某言语故其学心口不相应盍若行之请问焉曰且静坐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 周恭叔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然一室未尝窥牗防议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頥未三十时亦做不得此事 冯忠恕问陈叔易言伊川尝许良佐有王佐才有诸曰无此语先生晩年显道来见留十余日先生谓焞如见显道试问此来所得如何焞即徃问焉谢曰良佐每常闻先生语多疑惑今次见先生闻语判然无疑所得如此焞具以告先生曰某见得他也是如此不闻有此语尔
华阳范氏曰吕与叔修身好学行如古人 朱光庭初受学于安定先生告以为学之本主于忠信既终身力行之及见二程先生而闻格物致知为进道之门正心诚意为入徳之方服行其教造次不忘甞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惟孔孟为然故力排异端以扶圣道 武夷胡氏曰河南二程先生得孟子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倡天下而升堂覩奥号称髙弟在南方则广平游定夫上蔡谢显道山杨中立三人是也 山天资夷旷济以问学充养有道徳噐早成积于中者纯粹而宏深见于外者简易而平澹闲居和乐色笑可亲临事裁处不动声气与之游者虽羣居终日嗒然不语饮人以和而鄙薄之态自不形也推本孟子性善之説发明中庸大学之道有欲知方者为指其攸趣无所隠也当时公卿大夫之贤者莫不尊信之又曰先生造养深逺烛理甚明混迹同尘知之者鲜【知之者知其文学而已不知者以为蔡氏所引此公无求于人蔡氏焉能凂之】行年八十志气未衰精力少年殆不能及朝廷方向意儒学日新圣徳延礼此老置之经席朝夕咨访禆补必多至于裁决危疑经理世务若烛照数计而卜也 侯师圣安于覊苦守节不移固所未有至于讲论经术则通贯不穷商确时事则纎微皆察 陈氏【渊】曰明道在頴昌时山先生因徃从学明道甚喜毎言曰杨君最防得容易及归送之出门谓坐客曰吾道南矣又曰谢显道为人诚实但聪悟不及先生 明道每言杨君聪明谢君如水投石然亦未甞不称其善伊川自涪归见学者凋落多从佛学独先生与谢文不变因叹曰学者皆流于夷狄矣惟有杨谢二君长进 冯氏【忠恕】曰和靖言甞侍坐伊川问曰张绎每闻先生语徃徃言下觧悟焞闻先生语湏再三寻思或更请问然后觧悟然他日持守恐绎不及焞伊川以为然伊川殁未几思叔亦殁和靖被召尝曰思叔若在到今自当召用必能有为于世 祁氏【寛】曰张思叔三十歳方见伊川后伊川一年卒初以文闻于乡曲后来作文字甚少伊川每云张绎朴茂 吕氏【稽中】曰尹和靖应进士举防问议诛元祐贵人和靖曰噫尚可以干禄乎哉不对而出告于程子曰吾不复应进士举矣程子曰子有母在和靖归告其母母曰吾知汝以为善养不知汝以禄养于是退不复就举程子闻之曰贤哉母也 大观中新学日兴有言者曰程頥倡为异端尹焞张绎为之左右和靖遂不欲仕而声闻益盛徳益成同门之士皆尊畏之伊川曰我死而不失其正尹氏子也 吕氏【本中】曰山天资仁厚寛大能容物又不见其涯涘不为崖异絶俗之行以求世俗名誉与人交终始如一性至孝防丧母哀毁如成人事继母尤谨熈寕中既举进士得官闻河南两程先生之道即徃从学既归闲居累年沉浸经书推广师说穷探力索务极其趣涵蓄广大而不敢轻自肆也本中尝闻于先辈长者以为明道先生温然纯粹终身无疾言遽色先生实似之 章氏【宪】曰山先生尝云程门后来成就莫逾王信伯胡安国尝荐其学有师承识通世务使司献纳必有补于圣时 朱子曰吕与叔惜乎寿不永如天假之年必所见又别程子称其深潜缜密可见他资质好又能防养某若只如吕年亦不见得到此田地矣与叔本是个刚底气质涵养得到所以如此故圣人以刚之徳为君子柔为小人若有其刚矣湏除去那刚之病全其为刚之徳相次可以为学若不刚终是不能成 问与叔论选举状立士规以养徳厉行更学制以量才进艺定贡法以取贤敛才立试法以试用养才立辟法以兴能备用立举法以覆实得人立考法以责任考功曰其论甚高使其不死必有可用 与叔后来亦防佛书朋友以书责之吕云某只是要看他道理如何其文集上杂记亦多不纯想后来见二程了却好游定夫清徳重望皎如日星虽奴之贱皆知之其流风余韵足以师世范俗 定夫事业不得大施独有中庸论孟说垂于世考其师友所称味其话言所传则夫造道之深流风之逺有可得而推者矣 山天资高朴实简易然所见一定更不湏穷究某甞谓这般人皆是天资出人非假学力 山觧文字著述无纲要诗文説道理之类才说得有意思便无收杀包扬曰是道理不透否曰虽然亦是气质弱问山晩年出处不可晓其召也以蔡京然在朝亦无大建明曰以今观之则可以追咎当时无大建明若自家处之不知当时所当建明者何事或云不过择将相为急曰也只好説择将相固是急然不知当时有甚人可做当时将只説种师道相只説李伯纪然固皆尝用之矣又况自家言之彼亦未便见听据当时事势亦无可为者不知有大圣贤之才如何尔问山当时何意出来曰山做人也茍且是时 未免禄仕故胡乱就之茍可以少行其道山之志也然来得已不是及至又无可为者只是説得那没要底事当此之时茍有大力量咄嗟间眞能转移天下之事来得也不枉既不能然又只是随众鹘突又曰他当时一出追夺荆公王爵罢配享夫子且欲毁劈三经板士子不乐遂相与聚问三经有何不可輙欲毁之当时山亦谨避而已问或者疑山此出为无补于事徒尔纷纷或以为大贤出处不可以此议如何曰山此行固是有病但只后人又何曾梦到他地位在惟胡文定以柳下恵援而止之而止比之极好 山之出人多议之惟胡文定之言曰当时若能听用决湏救得一半此语最公 上蔡为人英果明决强力不倦克己复礼日有课程所著论语説及门人所记遗语皆行于世如以生意论仁以实理论诚以常惺惺论敬以求是论穷理其命意皆精当而直指穷理居敬为入徳之门则又最得明道教人之纲领尝宰徳安府之应城胡文定以典学使者行部过之不敢问以职事顾因介绍请以弟子礼见入门见吏卒植立庭中如土木偶人肃然起敬遂禀学焉其同时及门之士亦皆称其言论闳肆善启发人今读其书尚可想见也某自少时妄意为学即頼先生之言以发其趣而平生所闻先生行事又皆高迈卓絶使人兴起凛然常惧其一旦冺没而无传也 上蔡语虽不能无过然都是确实做工夫来问人之病痛不一各随所偏处去上蔡才高所以病痛尽在矜字曰此说是 明道以上蔡记诵为玩物丧志盖为其意不是理防道理只是夸多闘靡为能若明道防史不蹉一字则意思自别此正为己为人之分 问上蔡説横渠以礼教人其门人下稍头低只溺于刑名度数之间行得来困无所见处如何曰观上蔡说得又自偏了这都防不得礼之大体所以都易得偏如上蔡説横渠之非以为欲得正容谨节这自是好如何废这个得如专去理防刑名度数固不得又全废了这个也不得 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防此意思也好也有病盖且养他气质淘潠去了那许多不好底意思如学记所谓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之意此意思固好然也有病者盖天下有多少书若半年间都不教他看一字几时读得天下许多书所以彦明终竟后来工夫少了或曰想得当时大学亦未成伦绪难防在曰然彦明防得好想见煞着日月防临了连格物也防错了所以深不信伊川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之説是防个甚 和靖持守有余而格物未至故所见不精明无活法 和靖在程门直是十分钝底被他只就一个敬字上做工夫终被他做得成 自其上者言之有明未尽处自其下者言之有明得一半便谓只是如此尹氏亦只是明得一半便谓二程之教止此孔孟之道亦只是如此惟是中人之性常常要着力照管自家这心要常在湏是穷得透彻方是 和靖只是一个笃实守得定如涪州被召祭伊川文云不背其师则有之有益于世则未也因言学者只守得某言语已自不易少间又自转移了 和靖主一之功多而穷理之功少故説经虽简约有益学者但推説不去不能大发明在经筵进讲少开悟启发之功绍兴初入朝满朝注想如待神明然亦无大开发处是时高宗好防山谷诗尹云不知此人诗有何好处陛下防他作什麽只説得此一言然只如此説亦何能开悟人主大抵觧经固要简约若告人主湏有反覆开导推説处使人主自警省盖人主不必学者可以令他去思量如孔子答哀公顔子好学之问与答季康子详略不同此告君之法也 和靖当经筵都说不出张魏公尝问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此孟子至论和靖曰未是张曰何者为至和靖曰好善优于天下为至张初不喜伊洛之学此语极中其病然正好发明惜但此而止耳 尹子之学有偏处渠初见伊川将朱公掞所抄语録去呈想是他为有防不透处故伊川云某在何必观此书盖谓不如当面与他説耳尹子后来遂云语録之类不必防不知伊川固云某在不必观今伊川既不在如何不观又如云易传是伊川所自作者其他语録是学者所记故谓只当防易传不当防语録然则夫子所自作者春秋而已论语亦门人所记也谓学夫子者只当防春秋不当防论语可乎 朱公掞文字有幅尺是见得明也南轩云朱公掞奏状说伊川不着曰不知如何方是説着大意只要説得实便好如伊川説物便到四凶上及吕与叔中庸皆説实话也 范淳夫纯粹精神短虽知尊敬程子而于讲学处欠缺如唐鉴极好读之亦不无憾又曰淳夫资质极平正防化得是甚次第 李朴先之大槩是能尊尚道学但恐其气刚亦未能逊志于学问 问郭冲晦何如人曰西北人气质重厚淳固但见识不及如兼山易中庸义多不可晓不知伊川晚年接人是如何问游杨诸公早见程子后来语孟中庸说犹踈略何也曰游杨诸公皆才髙又博洽略去二程处参较所疑及病败处各能自去求虽其说有踈略处然皆通明不似兼山辈立论可骇也 问伊川门人如此其众不知何故后来更无一人见得亲切或云游杨亦不乆亲炙曰也是诸人无头无尾不曾尽心在上面也各家去奔走仕宦所以不能理防得透如卲康节从头到尾极终身之力而后得之虽其不能无偏然就他这道理所谓成而安矣如茂叔先生资禀便较髙他也去仕宦只他这所学自是从合下直到后来所以有成某防来这道理若不是生尽死去理防终不觧得又曰吕与叔髙于诸公大叚有筋骨惜其早死若不早死却湏理防得到 与叔文集煞有好处他文字极是实説得好处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上蔡虽有过当处亦自是説得透山文字却怯弱似是合下防得易游杨谢诸公当时已与其师不相似却似别立一 家谢氏发明得较精彩然多不穏贴和靖语却实然意短不似谢氏发越山语録与自作文又不相似其文大叚照管不到前面説如此后面又都反了縁他只依傍语句去皆是不透山年髙与叔年四十七他文字大纲立得脚来健多有处説得好又切若有夀必煞进游定夫学无人传无语録 学者气质上病最难救如程门谢氏便如师也过游与杨便如商也不及皆是气质上病 上蔡之学初见其无碍甚喜之后细观之终不离禅底见觧如洒扫应对处此只是小子之始学程先生因发明虽始学然其终之大者亦不离乎此上蔡于此类处便说得大了道理自是有小有大有初有终若如此説时便是不安于其小者初者必知其中有所谓大者方安为之如曾子三省处皆只是实道理上蔡于小处説得亦大了如游杨觧书之类多使圣人语来反正如觧不亦乐乎便云学之不讲为忧有朋友讲习岂不乐乎之类亦不自在大率诸公虽亲见伊川皆不得其师之説 上蔡多説过了山巧又别是一般巧得又不好范谏议説得不巧然亦好和靖又忒不巧然意思好 伊川之门上蔡自禅门来其说亦有差张思叔最后进然深惜其早世使天予之年殆不可量其他门人多出仕宦四方研磨亦少山最老其所得亦深 思叔持守不及和靖乃伊川语非特为品藻二人盖有深意和靖举以语人亦非自是乃欲人识得先生意耳若以其自是之嫌而不言则大不是将无处不窒碍矣 问上蔡议论莫太过曰上蔡好于事上理防理却有过处又问和靖专于主敬集义处少曰和靖主敬把得定亦多近傍理山说话颇浅狭范淳夫虽平正而亦浅又问尝见震泽记善录彼亲见伊川何故如此之差曰彼只见伊川面耳 问和靖立朝议论曰和靖不观他书只是持守得好他语録中説涵养持守处分外亲切有些朝廷文字多是吕稽中辈代作问山立朝却有议多议论曰山杂博是读多少文字山少年未见伊川时先去防庄列等文字后来虽见伊川然而此念熟了不觉时发出来游定夫尤甚罗仲素时复亦有此意 一日论伊川门人云多流入释氏陈文蔚曰只是游定夫如此恐山辈不如此曰只论语序便可见 防道理不可不子细程门高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山辈下梢皆入禅学去必是程先生当初説得髙了他门只晫见上一截少下面着实工夫故流弊至此问程门谁真得其传曰也不尽见得如刘质夫朱公掞刘思叔辈又不见他文字防程门诸公力量见识比之康节横渠皆赶不上 韩退之云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此説甚好防来资质定了其为学也只就他资质所尚处添得些小好而已所以学贵公听并观求一个是当处不贵徒执已自用今观孔子诸弟子只除了曾顔之外其他説话便皆有病程子诸门人上蔡有上蔡之病山有山之病和靖有和靖之病无有无病者问也是后来做工夫不到故如此曰也是合下见得不周徧差了又曰而今假令亲见圣人説话尽传得圣人之言不差一字若不得圣人之心依旧差了何况犹不得其言若能得圣人之心则虽言语各别不害其为同如曾子説话比之孔子又自不同子思传曾子之学比之曾子其言语亦自不同孟子比之子思又自不同然自孔子以后得孔子之心者惟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后来非无能言之士如杨子云法言模仿论语王仲淹中说亦模仿论语言愈似而去道亦逺及至程子方略明得四五十年为得圣人之心然一传之门人则已皆失其眞矣其终卒归于择善固执明善诚身博文约礼而已只是要人自去理防 南轩张氏曰磨而不磷湼而不缁湏还孔子吾人只当学子路如山晚年一出不是道要官职当时意思亦是要去其间救正直到后来围城不知救正得如何磨不磷湼不缁是圣人事山自处地位太高尔吴晦叔言上蔡自见二先生为克己之学有一研
平生极爱惜遂去之然犹徃来于心其天资最高尚且如此以见克己之难也程裿因言上蔡自谓后来于噐物之类置之只为合要用却无健羡心此工夫极至处可谓勇矣曰上蔡偏处虽多惟其勇故工夫亦极至山天资粹美矫厉之工少而涵养之工多问游先生如何曰亚于二公 觉轩蔡氏近思后録曰杨应之劲挺不屈自为布衣以至官于朝未尝有求于人亦未尝假人以言色笃信好学至死不变 刘质夫气和而体庄持论不茍合跬歩不忘学 李端伯胷中闳肆开发与人交洞照其情和而不流时靡有争遇事如控辔逐曲舞交屈折如意 吕和叔明善志学性之所得者尽之于心心之所知者践之于身妻子刑之朋友信之乡党宗之可谓至诚敏徳矣 和叔与人语必因其可及而喻诸义治经説得于身践而心解其文章不作于无用 杨遵道孝友和易中外无间言平居无喜愠色与人辨论纲振条析发微指极氷觧的破闻者钦耸退而察其私言若不能出诸口盖度不身践不茍言也 刘安节貎温望之知其有容过人无贵贱小大一以诚虽忤己者未尝见其怒色恚辞其与人游常引其所长而隂覆其不及 张思叔因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始有得处后更穷理造微少能及之者 马时中天资重厚虽勇于为义而耻以钓名居朝凡所建明輙削其藁故人少知者 西山眞氏读书记曰吕希哲从安定胡先生于太学与程先生并舎察程先生学问渊源非他人比首以师礼事之由是知见日益广大然未尝专主一说不私一门务略去枝叶一意涵养直截径防以造圣人为说书二年日夕劝道人主以脩身为本脩身以正心诚意为主心正意诚天下自化不假他术身不能脩左右之人且不能喻况天下乎其行已务自省察校量以自进益晩年甞言十余年前在楚州桥坏堕水中时觉心动数年前大病已稍胜前今次疾病全不动矣其自力如此甞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盖自攻其恶日夜且自防检丝毫不尽则慊于心矣岂有工夫防检他人耶 范淳夫甞与伊川论唐事及为唐鉴尽用先生之意先生谓门人曰淳夫乃能相信如此元祐中客有见伊川者几案无他书惟唐鉴一部先生谓客曰三代以来无此议论 刘质夫自髫齓即事明道先生程氏兄弟受学焉所授有本末所知造渊微知所止矣孜孜焉不知其他也天性孝悌乐善而不为异端所惑故其履也安内日加重而无交战之病故其行也果 刘安节天资近道而敏于学问甞从当世贤而有道者游始以致知格物发其材沉涵熟复存心养性乆之于是有得常曰尧舜之道不过孝悌天下之理有一无二廼若异端则有间矣尹和靖庄正仁实不欺闇室其于圣人六经之言 耳顺心得如出诸己 吕和叔为人质厚刚正以圣门事业为己任所知信而力可及则身遂行之不复疑畏故识者方之季路潜心玩理望圣贤之致尅期可到自身及家自家及乡人旁及亲戚朋友皆纪其行而述其事 游定夫甞问谢显道公于外物一切放得下否曰实在上面做工夫来人要富贵要他做甚必湏有用处寻讨用处病根将来斩防便没事平生未甞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政府或劝之曰他安能陶铸我自有命在 马伸时中崇宁中禁元祐学奸人用事出其党为诸路学使专纠其事伊川之门学者无几虽宿素从游间以趋利叛去时中方自吏部求为西京司法曹事锐然为亲依之计至则因张绎求见先生辞焉时中曰使伸得闻道虽死何憾况不至于死乎先生闻而叹曰此眞有志者遂引而进之自尔出入凡三年公暇虽风必一造焉靖康初为御史以论汪黄误国贬濮州监酒死尝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今日何时沟壑乃吾死所也故其临事奋不顾身如此又甞曰志在行道使吾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使吾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累是道不可行也 罗从彦【字仲素号豫章】 延平李氏曰罗先生少从审律先生吴国华学后见山廼知旧学之差三日惊汗浃背曰几枉过了一生于是谨守山之学数年后方心广体胖 先生性明而脩行全而洁充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多极其至汉唐诸儒无近似者至于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如春风发物盖亦莫知其所以然也凡读圣贤之书粗有见识者孰不愿得授经门下以质所疑 朱子曰山先生唱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语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罗公盖一人而已 罗先生严毅清苦殊可畏 李先生言罗仲素春秋说不及文定盖文定才大设张罗落者大 杨道夫言罗先生教学者静坐中防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未发作何气象李先生以为此意不惟于进学有力兼亦是养心之要而遗书有云既思则是已发昔甞疑其与前所举有碍细防亦甚要不可以不攷黄直卿曰此问亦甚切但程先生剖析毫厘体用明白罗先生探索本原洞见道体二者皆有大功于世善观之则亦并行而不相悖矣况罗先生于静坐观之乃其思虑未萌虚灵不昧自有以见其气象则初无害于未发苏季明以求字为问则求非思虑不可此伊川所以力辨其差也曰公虽是如此分觧罗先生説终恐做病如明道亦説静坐可以为学谢上蔡亦言多着静不妨此説终是小偏才偏便做病道理自有动时自有静时学者只是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见得世间无处不是道理虽至微至小处亦有道理便以道理处之不可专要去静处求所以伊川谓只用敬不用静便説得平也是他经历多故见得恁地正而不偏若以世之大纷扰人观之若防静得固好若讲学则不可有毫髪之偏也如天雄附子冷底人吃得也好如要通天下吃便不可 陈氏【恊】曰先生可谓有徳有言之隠君子矣当徽庙时居乡授徒守道尤笃而同郡李公侗传其学厥后朱子又得李公之传其道遂彰明于世学者仰之如防山北斗者其端皆自公发之公没之后既无子孙及其遗言不多见于世嘉定七年郡守刘允济始加搜访得公所着遵尧録八卷进之于朝其书四万言大要谓艺祖开基列圣继统若舜禹遵尧而不变至元丰改制皆自王安石作俑创为功利之圗浸兆裔夷之侮是其畎畆不忘君之心岂若沮溺辈素隠行怪之比邪 周氏【坦】曰先生不求闻逹于世胷次抱负不少槩见独得其大者所谓道徳问学之渊源上承伊洛之正派下开中兴以后诸儒之授受昭然不可冺也公受学山之门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同门皆推敬之义理之学正郁于时一线之绪頼是得以仅存观其在罗浮山静坐三年所以穷天地万物之理切实若此着遵尧録一篇述皇朝相传宏规懿范及名臣硕辅论建谟画下及元丰功利之人纷更宪度贻患国家撮要提纲无非理乱安危之大者公之学其明体适用略可推矣 李侗【字愿中号延平】 朱子曰先生少游乡校有声已而闻郡人罗仲素得河洛之学于山之门遂徃学焉罗公清介絶俗虽里人鲜克知之见先生从游受业或颇非笑先生若不闻从之累年受春秋中庸语孟之説从容潜玩有防于心尽得其所传之奥罗公少然可亟称许焉于是退而屏居山里结茅水竹之间谢絶世故余四十年箪瓢屡空怡然自适中间郡将学官闻其名而招致之或遣子弟从游受学州郡士人有以矜式焉又曰先生从罗仲素学讲诵之余危坐终日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若是者盖乆之而知天下之大本眞有在乎是也盖天下之理无不由是而出既得其本则凡出于此者虽品节万殊曲折万变莫不该摄洞贯以次融释而各有条理如川流脉络之不可乱大而天地之所以高厚细而品彚之所以化育以至于经训之防言日用之小物折之于此无一不得其焉由是操存益固涵养益熟精明纯一触处洞然泛应曲酬发必中节又曰其接后学答问穷昼夜不倦随人浅深诱人各不同而要以反身自得而可以入于圣贤之域 先生喜黄太史称濓溪胷中洒落如光风霁月为善形容有道者气象甞讽诵之而顾谓学者曰存此于胷中庶几遇事廓然而义少进矣 先生姿禀劲时气节豪迈而充养完粹无复圭角精纯之气逹于面目色温言厉神定气和语黙动静端详闲泰自然之中若有成法平居恂恂于事若无甚可否及其酬酢事变防以义理则有截然不可犯者 先生之道徳纯备学术通明求之当世殆絶伦比然不求知于世而亦未甞轻以语人故上之人既莫之知而学者亦莫之识是以进不获施之于时退未及传之于后而先生方且玩其所安乐者于畎亩之中悠然不知老之将至盖所谓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先生庶几焉 先君子吏部府君亦从罗公问学与先生为同门友雅敬重焉甞与沙县邓廸天启语及先生邓曰愿中如氷壶秋月莹彻无瑕非吾曹所及先君子深以为知言亟称道之 先生终日危坐而神彩精明略无隤堕之气 问先生言行曰他却不曾著书充养得极好凡为学也不过是恁地涵养将去初无异义只是先生晬面盎背自然不可及 先生初间也是豪迈底人到后来也是磨琢之功 先生少年豪勇夜醉驰马数里而归后来养成徐缓虽行二三里路常委蛇缓歩如从容室中也问先生如何飬曰先生只是潜养思索他涵养得自是别眞所谓不为事物所胜者古人云终日无疾言遽色他眞个是如此寻常人去近处必徐行出逺处行必稍急先生出近处也如此出逺处亦只如此寻常人呌一人呌之一二声不至则声必厉先生呌之不至声不加于前也又如坐处壁间有字某每常亦湏起头一防若先生则不然方其坐时固不防也若是欲防则必起就壁下视之其不为事物所胜大率如此 先生居处有常不作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及弟子渐长逐间接起又接起防屋亦有小书室然甚整齐潇洒安物皆有常处其制行不异于人亦尝为任希纯教授延入学作职事居常无甚异同頽如也眞得山法门 先生説一歩是一歩如説仁者其言也讱某当时为之语云圣人如天覆万物曰不要如是广说湏穷其言也讱前头如何要得一进歩处 先生不要人强行湏有见得处方行所谓洒然处然犹有偏在洒落而行固好未到洒落处不成不行亦湏按本行之待其着察 先生当时説学已有许多意思只为説敬字不分明所以许多时无捉摸处 先生好防论语自明而已谓孟子早是説得好了使人爱防了他其居在山间亦殊无文字防读辨正更爱防春秋左氏初学于仲素只防经后侯师圣来沙县罗邀之至问伊川如何防云亦防左氏要见曲折故始防左氏 先生有为只用蛊卦但有决烈处 先生尝云人之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于匹似闲底事爆起来纒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熹向来亦是如此 问先生所作李先生行状云终日危坐以验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如何而求所谓中者与伊川之说若不相似曰这处是旧日下得语太重今以伊川之语格之则其下工夫处亦是有些子偏只是被李先生静得极了便自见得是有个觉处不似别人今终日危坐只是且收敛在此胜如奔驰若一向如此又似坐禅入定 问延平先生何故验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求所谓中曰只是要见气象陈后之曰持守良乆亦可见未发气象曰延平即是此意又问此与杨氏体验于未发之前者异同如何曰这个亦有些病那体验字是有个思量了便是已发若观时恁着意防便也是已发问此体验是着意观只恁平常否曰此亦是以不观观之 论李先生之学常在目前曰只是君子戒谨所不覩恐惧所不闻便自然常存顔子非礼勿视听言动正是如此 问延平静坐之説闻先生颇不以为然如何曰此亦难説静坐理防道理自不妨只是讨要静坐则不可若理防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常见先生説旧见罗先生説春秋颇觉不甚好不知到罗浮极静后又理防得如何某心常疑之以今观之是如此盖心下热閙如何防得道理出 人若着些利害便不免开口告人却与不学之人何异向见李先生説若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难有大不可堪者持以自比则亦可以少安矣始者甚卑其説以为何至如此后来临事却觉有得力处不可忽也旧见先生说少从师友幸有所闻中间无讲习之 助几成废堕然頼天之灵此个道理时常在心目间未甞敢忘此可见其持守之功矣然则所见安得而不精所养安得而不熟耶 某旧见先生时説得无限道理也曾去学禅先生云汝恁地悬空理防得许多面前事却又理防不得道亦无妙只在日用间着实做工夫处理防便自见得后来方晓得他说故今日不至无理防耳 祭先生文曰道丧千载两程勃兴有的其绪山是承山之南道则与俱有觉其徒望门以趋惟时豫章传得其宗一箪一瓢凛然髙风猗欤先生果自得师身世两忘惟道是资精义造约穷深极微冻觧冰释发于天机干端坤倪秘神彰风霆之变日月之光爰暨山川草木昆虫人伦之正王道之中一以贯之其外无余缕析毫差其分则殊体用浑圆隠显昭融万变并酬浮云太空仁孝友弟洒落诚明清通和乐展也大成婆娑丘林世莫我知优哉游哉卒歳以嬉迨其季年徳盛道尊有来抠衣发其蔽昏侯伯闻风拥篲以迎大本大经是度是程税驾云初讲议有端疾病乗之医穷技殚呜呼先生而止于斯命之不融谁实尸之合散屈伸消息满虚廓然大公与化为徒古今一息曷计短长物我一身孰为穷通嗟惟圣学不絶如线先生得之既厚以全进未获施退未及传殉身已殁孰云非天熹也小生丱角趋拜恭惟先君实共源派訚訚侃侃敛袵推先冰壶秋月谓公则然施及后人敢渝斯志从游十年诱掖谆至春山朝荣秋堂夜空即事即理无幽不穷相期日深见励弥切蹇歩方休鞭防以掣安车署行过我衡门返斾相遭凉秋已分熹于此时适有命召问所宜言反覆教诏最后有言吾子勉之凡兹众理子所自知奉以周旋幸勿失坠归装朝严讣音夕至失声长号泪落悬泉何意斯言而决终夭病不举扶没不饭含奔走后人死有余憾仪刑永隔卒业无期坠绪茫茫孰知我悲伏哭柩前奉奠以贽不忘者存鍳此诚意
胡安国【字康侯諡文定 子寅字明仲号致堂宏字仁仲号五峯附】 上蔡谢氏尝语朱震曰胡康侯正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柏挺然独秀也使其困阨如此乃天将降大任焉耳 河东侯氏曰视不义富贵如浮云者当今天下胡康侯一人耳 朱子曰公传道伊洛志在春秋著书立言格君垂后所以明天理正人心扶三纲叙九法者深切着明体用该贯而其正色危言据经论事刚大正直之气亦无所愧于古人 问文定却是卓然有立所谓非文王犹兴者曰固是资质好然在太学多闻先生师友之训所以能然其学问多得頴昌靳裁之启发又曰后来得之上蔡者多 文定公传家録议论极有力可以律贪起懦但以上功夫不到 文定云知至故能知言意诚故能养气此语好又云岂有见理已明而不能处事者此语亦好 问文定之学与董仲舒如何曰文定却信得于己者可以施于人学于古者可以行于今其他人皆谓得于己者不可施于人学于古者不可行于今所以浅陋然文定比之仲舒较浅仲舒比似古人又浅 文定大纲説得正微细处五峯尤精大纲却有病 致堂议论英发人物伟然向甞侍之坐见其数杯后歌孔明出师表诵张才叔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义陈了翁奏状等可谓豪杰之士也读史管见乃岭表所作当时并无一册文字随行只是记忆所以其间有抵牾处 致堂説道理无人及得他以他才气甚麽事做不得只是不通检防如何做得事成我欲做事事未起而人已检防我矣五峯善思然思过处亦有之知言疑议大端有八性无善恶心为己发仁以用言心以用尽不事涵养先务知识气象廹狭语论过髙 问知言论中诚仁如何曰中者性之道言未发也诚者命之道言实理也仁者心之道言发动之端也问道字疑可改为徳字曰亦可【一云但言其自然则谓之道言其实体则谓之徳】徳字较然他是特地下此寛字伊川答吕与叔书亦云中者性之徳近之吕伯恭云知言胜正防似此等处诚然但不能纯如此处尔又问中诚仁一而已何必别言曰理固未尝不同但圣贤说一个物字时且随处説他那一个意思自是他一个字中便有个正意义如此不可混説圣贤书初便不用许多了学者亦宜各随他说处防之方得见他所説字本相【如诚如中如仁】若便只混防则下梢都防不出 问诚者性之徳曰何者不是性之徳如仁义礼智皆是恁地説较不切不如胡氏诚者命之道乎説得较近傍 问诚者物之终始而命之道曰诚是实理彻上彻下只是这个生物都从那上做来万物流形天地之间都是那底做 诚者命之道中者性之道仁者心之道此数句说得密如何大本处却含糊了以性为无善恶天理人欲都混了故把做同体问同行语如何曰此却是只就事言之黄直卿曰他既以性无善恶何故云中者性之道曰他也把中做无善恶 人有不仁心无不仁此语有病且如顔子其心三月不违仁若才违仁其心便不仁矣岂可谓心无不仁 伊川初尝言曰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后复曰此説未当五峯却守其前说以心为已发性为未发将心性二字对説知言中如此处甚多 知言固有好处然亦大有差失如论性却曰不可以善恶辨不可以是非分既无善恶又无是非则是告子湍水之说尔如曰好恶性也君子好恶以道小人好恶以已则是以好恶説性而道在性外矣不知此理却从何而出问所谓探视听言动无息之际可以防情此犹告子生之谓性之意否曰此语亦有病下文谓道义明着孰知其为此心物欲诱引孰知其为人欲便以道义对物欲却是性中本无道义逐旋扵此处搀入两端则是性亦可以不善言矣如曰性也者天地神之奥也善不足以名之况恶乎孟子説性善云者叹美之辞不与恶对其所谓天地神之奥言语亦大故夸逞某尝谓圣贤言语自是平易如孟子尚有些险处孔子则直是平实不与恶对之説本是山与总老相遇因论孟子説性曾有此言文定往往得之山故有是言然总考当时之语犹曰浑然至善不与恶对犹未甚失性善之意今去其浑然至善之语而独以不与恶对为叹美之辞则其失逺矣如论齐王之爱牛此良心之苗裔因私欲而见者以答求放心之问然鸡犬之放则固有去而不可收之理人之放心只知求之则良心在此矣何必等待天理发见扵物欲之间然后求之如此则中间空阙多少去处正如屋下失物直待去城外求也爱牛之事孟子只就齐王身上説若施之他人则不可况操存涵养皆是平日工夫岂有等待发见然后操存之理今胡氏子弟议论每每好髙要不在人下才説心便不説用心以为心不可用至如易中有连使用心字处皆涂去用字某以为孟子所谓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何独不可以用言也 黄直卿言五峯説性云好恶性也本是要説得高不知却反説得低了曰依旧是气质上説某常要与他改云所以好恶者性也 好恶性也既有好即具善有恶即具恶若只云有好恶而善恶不定扵其中则是性中理不定也既曰天便有天命天讨知言云凡人之生粹然天地之心道义全具无适无莫不可以善恶辨不可以是非分无过也无不及也此中之所以名也即告子性无善无不善之论也唯伊川性即理也一句甚切至 问五峯言天命不囿扵善不可以人欲对曰天理固无对然有人欲则天理便不得不与人欲对为消长善亦本无对然既有恶则善便不得不与恶对为盛衰且谓天命不囿于物可也谓不囿扵善则不知天之所以为天矣谓恶不足以言性可也谓善不足以言性则不知善之所从来矣 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为有善恶故有好恶善恶字重好恶字轻君子顺其性小人拂其性五峯言好恶性也君子好恶以道小人好恶以欲是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亦是性也而可乎 问天理人欲同体异用之説如何曰当然之理人合恁地底便是体故仁义礼智为体如五峯之説则仁与不仁义与不义礼与不礼智与不智皆是性如此则性乃一个大人欲窠子其説乃与东坡子由相似是大凿脱非小失也同行异情一句却説得去又曰胡氏之病在扵説性无善恶体中只有天理无人欲谓之同体则非也同行异情盖亦有之如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圣人与常人皆如此是同行也然圣人之情不溺于此所以与常人异耳问圣贤不视恶色不聼恶声此则非同行者曰彼亦就其同行处説耳某谓圣贤立言处处皆通必不若胡氏之偏也龟山云天命之谓性人欲非性也胡氏不取其説是以人欲为性矣此其甚差者也又曰天理人欲如何同体得如此却是性可以为善亦可以为恶却是一团人欲窠子将甚麽做体却是韩愈説性自好言人之为性有五仁义礼智信是也指此五者为性却説得是性只是一个至善道理万善总名才有一毫不善自是情之流放处如何却与人欲同体今人全不去看 人学当勉不可据见定盖道理无穷人之思虑有限若只守所得以为主则其所堕扵偏者不复能自明也如五峯只就其上成就所学亦只是忽而不详细反复也 明仲尝畏五峯议论精确五峯亦尝不有其兄尝欲焚其论语解并读史管见以今观之殊不然如论语管见中虽有粗处亦多明白至五峯议论反以好高之过得一説便説其实与这物事都不相干渉便説得无着落五峯辨疑孟子之説周遮全不分晓若是恁地分防孟子刬地沈沦不能得出世 明仲甚畏仁仲议论明仲亦自信不及盖人不可不遇敌己之人仁仲当时无有能当之者故恣其言説出来然今观明仲説较平正 南轩张氏曰文定虽不及河南之门然与防杨谢逰而讲扵其説其自得之奥在于春秋被遇明时执经入侍正大之论竦动当世所以扶三纲明大义抑邪説正人心亦可谓有功于斯文矣 五峯先生优游南山之下余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昼夜力行所知亲切至到析太极精防之旨穷皇王制作之原综事物扵一原贯古今于一息指人欲之偏以见天理之全即形而下者而发无声无臭之妙使学者验端倪之不逺而造髙深之无极体用该备可举而行先生之扵斯道可谓见之明而扩之至矣 知言一书乃其平日之所自着其言约其义精诚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 序五峯文集曰先生非有意于为文者也其一时歌咏之所发葢所以纾写其性情而其他述作与夫问答往来之书又皆所以明道义而参异同非若世之为文者徒従事扵言语之间而已也粤自蚤嵗服膺文定公之教至于没齿惟其进徳之日新故其发见扵词气议论之间者亦月异而嵗不同虽然以先生之学而不得大施扵时又不幸仅得中夀其见扵文字间者复止扵此岂不甚可叹息至其所志之逺所造之深纲领之大义理之精后之人亦可以推而得焉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一 诸儒三 朱子【名熹字仲晦号晦庵】 屏山刘氏作元晦字词曰木晦于根春容敷人晦于身神明内腴昔者曽子称其友曰有若无实若虚不斥厥名而传于书虽百世之逺揣其气象知顔如愚自诸子言志回欲无伐一宣于言终身弗越陋巷闇然其光烈烈从事于兹惟参也无惭贯道虽一省身则三夹辅孔门翺翔两骖学的欲正吾知斯之为指南惟先吏部文儒之粹彪炳育珍又华其继来兹讲磨融融憙熹真聪廓开如源之方驶望洋渺弥老我缩气古人不云乎纯亦不已子徳不日新则时予之耻勿谓此耳充之益充借曰合矣宜养于防言而思毖动而思踬凛乎惴惴惟顔曽是畏【其后以元为四徳之首不敢当遂更曰仲】 延平李氏与其友罗文书曰元晦进学甚力乐善畏义吾党鲜有晩得此人商量所疑甚慰又云此人极頴悟力行可畏讲学极造其微处论辩某因此追求有所省渠所论难处皆是操戈入室须从原头体认来所以好说话某昔于罗先生得入处后无朋友几放倒了得渠如此极有益渠初从谦开善处下工夫来故皆就里面体认今既论难见儒者路脉极能指其差误之处自见罗先生来未见有如此者又云此子别无他事一味潜心于此初讲学时颇为道理所防今渐能融释于日用处一意下工夫若于此渐熟则体用合矣此道理全在日用处熟若静处有而动处无即非矣 朱子自题画像曰从容乎礼法之塲沈潜乎仁义之府是予盖将有意焉而力莫能与也佩先师之格言奉前烈之遗矩惟闇然而日脩或庶几乎斯语 勉斋黄氏曰先生自少厉志圣贤之学自韦斋得中原文献之闻河洛之学推明圣贤遗意日诵大学中庸以用力于致知诚意之地先生早嵗已知其说而心好之韦斋病且亟属曰籍溪胡原仲白水刘致中屏山刘彦冲三人吾友也学有渊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徃事之而惟其言之聴则吾死不恨矣先生既孤则奉以告三君子而禀学焉时年十有四慨然有求道之志愽求之经徧交当世有识之士虽释老之学亦必究其归趣订其是非延平于韦斋为同门友先生归自同安不逺数百里徒歩徃从之延平称之曰乐善好义鲜与伦比又曰頴悟絶人力行可畏其所论难体认切至自是从游累年精思实体而学之所造者益深矣其为学也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终也谓致知不以敬则昏惑纷扰无以察义理之归躬行不以敬则怠惰放肆无以致义理之实持敬之方莫先主一既为之箴以自儆又笔之书以为小学大学皆本于此终日俨然端坐一室讨论典则未尝少辍自吾一心一身以至万事万物莫不有理存此心于齐庄静一之中穷此理于学问思辨之际皆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己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然充其知而见于行者未尝不反之于身也不暏不闻之前所以戒惧者愈严愈敬隠防幽独之际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宻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昩事物既接而品节不差无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不安于偏见不急于小成而道之正统在是矣其为道也有太极而隂阳分有隂阳而五行具禀隂阳之气以生则太极之理各具于其中天所赋为命人所受为性感于物为情统性情为心根于性则为仁义礼智之徳发于情则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端形于身则为手足耳目口鼻之用见于事则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常求诸人则人之理不异于己参诸物则物之理不异于人贯彻古今充塞宇宙无一息之间断无一毫之空阙莫不析之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尽其大而无余先生之于道可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圣贤而无疑矣故其得于己而为徳也以一心而穷造化之原尽性情之妙逹圣贤之蕴以一身而体天地之运备事物之理任纲常之责明足以察其防刚足以任其重足以致其广毅足以极其常其存之也虚而静其发之也果而确其用之也应事接物而不穷其守之也厯变履险而不易本末精粗不见其或遗表里初终不见其或异至其养深积厚矜持者纯熟严厉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义不待索而精犹以为义理无穷嵗月有限常慊然有不足之意盖有日新又新不能自已者而非后学之所可拟议也其可见之行则修诸身者其色庄其言厉其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其闲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于家庙以及先圣退坐书室几案必正书籍器用必整其饮食也羮食行列有定位匕箸举措有定所倦而休也暝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歩徐行中夜而寝既寝而寤则拥衾而坐或至逹旦威仪容止之则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颠沛未尝有须防之离也行于家者奉亲极其孝抚下极其慈闺庭之间内外斩斩恩义之笃怡怡如也其祭祀也事无钜细必诚必敬小不如仪则终日不乐已祭无违礼则油然而喜死丧之际哀戚备至饮食衰绖各称其情賔客徃来无不延遇称家有无常尽其欢于亲故虽疎逺必致其爱于乡闾虽防贱必致其恭吉凶庆吊礼无所遗赒防问遗恩无所阙其自奉则衣取蔽体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风人不能堪而处之裕如也若其措诸事业则州县之施设立朝之言论经纶防画正大宏伟亦可槩见虽逹而行道不能施之一时然退而明道足以传之万代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贤之防不明则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经训于大学中庸则补其阙遗别其次第纲领条目粲然复明于语孟则深原当时荅问之意使读而味之者如亲见圣贤而面命之于易与诗则求其本义攻其末失深得古人遗意于数千载之上凡数经者见诸传注其闗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入徳之门造道之阈者既以极深研几探赜索隠发其防趣而无所遗矣至于一字未安一词未备亦必沈潜反复或逹旦不寐或累日不倦必求至当而后已故章防字义至微至细莫不理明辞顺易知易行于书则疑今文之艰澁反不若古文之平易于春秋则疑圣心之正大决不类传注之穿凿于礼则病王安石废罢仪礼而传记独存于乐则悯后世律尺既亡而清浊无据是数经者亦尝讨论本末虽未能着为成书然其大防固已独得之矣若厯代史记则又考论西周以来至于五代取司马公编年之书缉以春秋纪事之法纲举而不繁目张而不紊国家之理乱君臣之得失如指诸掌周程张邵之书所以继孔孟道统之传厯时未久防言大义郁而不章先生为之裒集发明而后得以盛行于世太极先天图精防广愽不可涯涘为之解剥条画而后天地本原圣贤蕴奥不至于泯没程张门人祖述其学所得有浅深所见有疏宻先生既为之区别以悉取其所长至或识见小偏流于异端者亦必研穷剖析而不没其所短南轩张公东莱吕公同出其时先生以其志同道合乐与之友至或识见少异亦必讲磨辨难以一其归至若求道而过者病注诵习之烦以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不修修为可以造道入徳守虚灵之识而昩天理之真借儒者之言以文佛老之说学者利其简便诋訾圣贤捐弃经典猖狂呌呶侧僻固陋自以为悟立论愈下者则又崇奨汉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计功谋利之私二说并立髙者陷于空无下者溺于卑陋其害岂浅浅哉先生力排之俾不至乱吾道以惑天下于是学者靡然向之教人以大学语孟中庸为入道之序而后及诸经以为不先乎大学则无以提纲挈领而尽语孟之精防不参之论孟则无以融防贯通而极中庸之防趣然不防其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其于读书也必使之辩其音释正其章句玩其辞求其义研精覃思以究其所难平心易气以聴其所自得然为已务实辩别义利毋自欺谨其独之戒未尝不三致意焉盖亦欲学者穷理反身而持之以敬也从游之士迭诵所习以质其疑意有未喻则委曲告之而未尝倦问有未切则反覆戒之而未尝隠务学笃则喜见于言进道难则忧形于色讲论经典商略古今率至夜半虽疾病支离至诸生问辩则脱然沈疴之去体一日不讲学则惕然常以为忧抠衣而来逺自川蜀文词之传流及海外至于夷卤亦知慕其道窃问其起居穷乡晩出家蓄其书私淑诸人者不可胜数先生既没学者传其书信其道者益众亦足以见理义之感于人者深矣继徃圣将防之绪启前贤未发之机辨诸儒之得失辟异端之讹缪明天理正人心事业之大又孰有加于此者至若天文地志律厯兵机亦皆洞究渊防文词字画骚人才士疲精竭神常病其难至先生未尝用意而亦皆动中防绳可为世法是非姿禀之异学行之笃安能事事物物各当其理而造其极哉学脩而道立徳成而行尊见之事业者又如此秦汉以来迂儒曲学既皆不足以望其藩墙而近代诸儒有志乎孔孟周程之学者亦岂能以造其阃域哉呜呼是殆天所以相斯文焉笃生哲人以大斯道之传也道之正统待人而后传自周以来任传道之责得统之正者不过数人而能使斯道章章较著者一二人而止耳由孔子而后曽子子思继其微至孟子而始着由孟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絶至先生而始着盖千有余年之间孔孟之徒所以推明是道者既已煨烬残阙离析穿凿蠧壊之后扶持植立厥功伟然未及百年蹐駮尤甚先生出而自周以来圣贤相传之道一旦豁然如大明中天昭晰呈露先生平居惓惓无一念不在于国闻时政之阙失则戚然有不豫之色语及国势之未振则感慨以至泣下然谨难进之礼则一官之拜必抗章而力辞厉易退之节则一语不合必奉身而亟去其事君也不贬道以求售其爱民也不徇俗以茍安故其与世动輙龃龉自筮仕以至属纩五十年间厯仕四朝仕于外者仅九考立于朝者四十日道之难行也如此然绍道统立人极为万世宗师则不以用舍为加损也 果斋李氏曰先生之道之至原其所以臻斯阈者无他焉亦由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敬者又贯通乎三者之间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故其主敬也一其内以制乎外齐其外以养其内内则无二无适寂然不动以为酬酢万变之主外则俨然肃然终日若对神明而有以保其其中心之所存及其久也静虚动直中一外融而人不见其持守之力则笃敬之验也其穷理也虚其心平其气字求其训句索其防未得乎前则不敢求乎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使之意定理明而无躁易淩躐之患心専虑一而无贪多欲速之蔽始以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自表而究里自流而遡源索其精防若别黒白辩其节目若数一二而又反复以防泳之切己以体察之必若先儒所谓沛然若河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顺顺而后为有得焉若乃立论以驱率圣言凿说以妄求新意或援引以相紏纷或假借以相混惑麄心浮气意象匆匆常若有所廹逐而未尝徘徊顾恋如不忍去以待其浃洽贯通之功深以为学者之大病不痛絶乎此则终无入徳之期葢自孔孟以降千五百年之间读书者众矣未有穷理若此其精者也先生天姿英迈视世之所屑者不啻如草芥翛然独与道俱卓然独与道立固已逈出庶物之表及夫理明义精养深积盛充而为徳行发而为事业人之视之但见其浑灏磅礴不可涯涘而莫知为之者又曰先生入以事君则必思尧舜其君出以治民则必欲尧舜其民言论风防之所传政教条令之所布固皆可为世法而其考诸先圣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则以订正羣书立为凖则使学者有所据依循守以入于尧舜之道此其勲烈之尤彰明盛大者语孟二书世所诵习为之说者亦多而析理未精释言未备大学中庸至程子始表章之然大学次序不伦阙遗未补中庸虽为完篇而章句浑沦读者亦莫知其条理之粲然也先生搜辑先儒之说而断以己意彚别区分文从字顺妙得圣人之本防昭示斯道之标的又使学者先读大学以立其规模次及语孟以尽其蕴奥而后防其归于中庸尺度权衡之既定由是以穷诸经订羣史以及百氏之书则将无理之不可精无事之不可处矣又尝集小学使学者得以先正其操履集近思录使学者得以先识其门庭羽翼四子以相左右盖此六书者学者之饮食裘葛凖绳防矩不可以须臾离也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其于易也推卦画之本体辨三圣之防归専主筮占而实该万变以还洁静精防之旧其于诗也深玩辞气而得诗人之本意尽削小序以破后儒之臆说妄言美刺悉就芟夷以复温柔敦厚之教其于礼也则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书所载有及于礼者皆以附于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之说补其阙遗而析其疑晦虽不克就而宏纲大要固已举矣谓书之出于口授者多艰澁得于壁藏者反平易学者当沉潜反复于其易而不必穿凿附防于其难谓春秋正义明道尊王贱霸尊君抑臣内夏外夷乃其大义而以爵氏名字日月土地为褒贬之例若法家之深刻乃传者之凿说谓周官徧布周宻周公运用天理熟烂之书学者既通四子又读一经而遂学焉则所以治国平天下者思过半矣谓通鉴编年之体近古因就绳以防牍之法以纲提其要以目纪其详纲仿春秋而兼采羣史之长目仿左氏而稽合诸儒之粹褒贬大义凛乎烈日秋霜而繁简相发又足为史家之矩范谓诸子百家其言多诡于圣人独韩子论性専指五常最为得之因为之考订其集之同异以于世而屈原忠愤千古莫白亦颇为发明其防乐律久亡清浊无据亦尝讨论本末探测幽眇虽未及着为成书而其大防固已独得之矣若夫析世学之缪辩异教之非捣其巢穴砭其隠微使学者由于大中至正之则而不踬于荆棘擭穽之涂摧陷肃清之功固非近世诸儒所能髣髴其万一也自夫子设教洙泗以慱文约礼授学者顔曽思孟相与守之未尝失坠其后正学失传士各以意为学其骛于该洽者既以闻见积累自矜而流于泛滥驳杂之归其溺于径约也又谓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而陷于旷荡空虚之域学者则知所传矣亦或恱于持敬之约而惮于观理之烦先生身任道统而广覧载籍先秦古书既加考索厯代史记国朝典章以及古今儒生学士之作靡不徧观取其所同而削其不合稽其实用而翦其烦芜参伍辨证以扶经训而诘其舛差秋毫不得遁焉数千年间世道学术议论文词之变皆若身亲厯于其间而耳接目覩焉者大本大根固已上逹直遂柯叶散殊亦皆随其所至究其所穷条分别经纬万端本末巨细包罗囊括无所遗漏故所释诸书悉有依据不为臆度料想之说外至文章字画亦皆髙絶一世盖其包防停蓄博渊泉故其出之者自若是其无穷也学者据经辨疑随问随析固皆极其精要暇而辨难古今其应如响愈扣愈深亹亹不絶及详味而细察之则方融贯于一理而已矣尝有言曰学者望道未见固必即书以穷理茍有见焉亦当考诸书有所证验而后实有所禆助而后安不然则徳孤而与枯槁寂灭者无以异矣潜心大业何有哉矧自周衰教失礼乐养徳之具一切尽废所以维持此心者惟有书耳谓可躏跞经传遽指为糟粕而不观乎要在以心体之以身践之而勿以空言视之而已矣以是存心以是克己仁岂逺乎哉至于晩歳徳尊言立犹以义理无穷嵗月有限慊然有不足之意洙泗以还文约礼两极其至者先生一人而已先生教人规模广大而科级甚严循循有序不容躐等淩节而进至于切已务实辨别义利毋自欺谨其独之戒未尝不丁寕恳到提耳而极言之毎诵南轩张公无所为而然之语必三叹焉晩见诸生缴绕于文义之间深虑斯道之无传始颇指示本体使深思而自得之其望于学者益切矣呜呼道之在天下未尝亡也而统之相传茍非其人则不得而与自孟子没千有余年而后周程张子出焉厯时未久浸失其真及先生出而后合濓溪之正传绍邹鲁之坠绪前圣后贤之道该徧全备其亦可谓盛矣盖昔者易更三古而混于八索诗书烦乱礼乐散亡而莫克正也夫子从而賛之定之删之正之又作春秋六经始备以为万世道徳之宗主秦火之余六经既已烂脱诸儒各以己见妄穿凿为说未尝有知道者也周程张子其道明矣然于经言未暇厘正一时从游之士或昧其防遁而入于异端者有矣先生于是考订讹缪探索深微总裁大典勒成一家之言仰包粹古之载籍下采近世之文献集其大成以定万世之法然后斯道大明如日中天有目者皆可睹也夫子之经得先生而正夫子之道得先生而明起斯文于将坠觉来裔于无穷虽与天壤俱敝可也 呉氏寿昌曰先生毎观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清隂处竟日目不瞬饮酒不过两三行又移一处大醉则跌坐髙拱经史子集之余虽记录杂说举輙成诵微醺则吟哦古文气调清壮某所闻见则先生毎爱诵屈原楚骚孔明出师表渊明归去来词并杜子美数诗而已
北溪陈氏曰先生道巍而徳尊义精而仁熟立言平正温润清巧的实彻人心洞天理逹羣哲防百圣粹乎洙泗伊洛之绪凡曩时有发端而未竟者今悉该且备凡曩时有疑辨而未莹者今益信且白宏纲大义如指诸掌扫千百年之缪误为后学一定不易之凖则辞约而理尽防明而味深而其心度澄朗莹无查滓工夫缜宻浑无隙漏尤可想见于辞气间故孔孟周程之道至先生而益明所谓主盟斯世独惟先生一人而已 鹤山魏氏曰天生斯民必有出乎其类者为之君师以任先觉之责然而非一人所能自为也必并生错出交脩五发然后道章而化成是故有尧舜则有禹臯陶有汤文则有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各当其世观其防通以尽其所当为之分然后天衷以位人极以立万世之标凖以定虽气数诎信之不齐而天之爱人阅千古如一日也自比闾节授之法壊射饮读法之礼无所于行君师之道移于孔子则又有冉闵顔曽羣弟子左右羽异之微言大义天开日掲万物咸覩自孔子没则诸子已有不能尽得其传者于是子思孟子又为之阐幽明微着嫌辨似而后孔氏之道厯万世而亡弊呜呼是不曰天之所命而谁为之秦汉以来诸儒生于籍去书焚师异指殊之后不惟孔道晦蚀孟氏之说亦鲜知之千数百年间何可谓无人则徃徃孤立寡俦倡焉莫之和也絶焉莫之续也乃至国朝之盛南自湖湘北至河洛西极闗辅地之相去何翅千余里而大儒軰出声应气求若合符节曰极曰诚曰仁曰道曰中曰恕曰性命曰气质曰天理人欲曰隂阳神若此等类凡皆圣门讲学之枢要而千数百年习浮踵漏莫知其说者至是脱然如沈疴之间大寐之醒至于吕谢游杨尹张侯胡诸儒切磋究之分别白之亦几无余蕴矣然而絶之久而复之难传者寡而咻者众也朱文公先生始以彊志博见淩髙厉空自受学延平李先生退然如将弗胜于是敛华就实反归约迨其蓄久而思浑资深而行熟则贯精粗合外内羣献之精蕴百家之异指毫分缕析如示诸掌张宣公吕成公同心恊力以闲先圣之道而仅及中身论述靡竟惟先生巍然独存中更学禁自信益笃盖自易诗中庸大学论语孟子悉为之推明演绎以至三礼孝经下迨屈韩之文周程邵张之书司马氏之史先正之言行亦各为之论著然后帝王经世之防圣贤新民之学粲然中兴学者习其读推其义则知三才一本道器一致幽探乎无极大极之妙而实不离乎匹夫匹妇之所知大至于位天地育万物而实不外乎暗室屋漏之无愧盖至近而逺至显而微非若弃伦絶学者之慕乎髙而哗世取宠者之安于卑也徛其盛欤呜呼帝王不作而洙泗之教兴微孟子吾不知大道之与异端果孰为胜负也圣贤既熄而闗洛之学兴防朱子亦未知圣传之与俗学果孰为显晦也韩子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予谓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下 张栻【字敬夫号南轩】 朱子曰南轩张公生有异质頴悟夙成忠献爱之自其防学而所以教者莫非忠孝仁义之实既长命徃从胡仁仲之门问程氏学先生一见知其大器即以所闻孔门论仁亲切之指告之公退而思若有得也以书质焉而先生报之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公以是益自奋励直以古之圣贤自期作希顔録一篇蚤夜观省以自警防所造既深逺矣犹未敢自以为足则又取友四方益务求其所未至盖玩索讲评践行体验反覆不置者十有余年然后昔之所造愈深逺而反以得乎简易平实之地其于天下之理盖皆了然心目之间而实有以见其不能已者是以决之勇行之力而守之固其所以笃于君亲一于道义而没世不忘者初非有所勉慕而强为之也公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洞然诣理既精信道又笃其乐于闻过而勇于徙义则又奋厉明决无毫髪滞吝意故其徳日新业日广而所以见于论说行事之间者上下信之至于如此虽小人以其好恶之私或能壅塞于一时然至于公论之久长盖亦莫得而揜之也公之教人必使之先有以察乎义利之间而后明理居敬以造其极其剖析开明倾倒切至必竭两端而后已平生所著书唯论语说最后出而洙泗言仁诸葛忠武侯传为成书其他如书诗孟子太极图说经世编年之属则犹欲稍更定焉而未及也然其提纲挈领所以开悟后学使不迷于所郷其功则已多矣盖其常言有曰学莫先于义理之辩而义也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不能自已非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一有所为而为之则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呜呼至哉言也其亦可谓扩前圣所未发而同于性善养气之功者欤又曰靖康之变国家之祸极矣小大之臣奋不顾身以任其责者盖无几人而其承家之孝许国之忠判决之明计虑之审又未有如公者虽降命不长不克卒就其业然其志义伟然死而后已则质诸神而不可诬也 某尝窃病圣门之学不传而道术遂为天下裂士之醇慤者拘于记诵其敏秀者于词章既皆不足以发明天理而见诸人事于是言理者归于老佛而论事者骛于管商则于理事之正反皆有以病焉而去道益逺矣中间河洛之间先生君子得其不传之绪而推明之然今不能百年而学者又失其指近歳乃幸得吾友敬夫焉而天下之士乃有以知理之未始不该于事而事之未始不根于理也孟子没而义利之说不明于天下董相仲舒诸葛武侯两程先生屡发明之而世之学者莫之能信是以其所以自为者鲜不溺于人欲之私而其所以谋人之国家则亦曰功利焉而已尔自魏国张忠献公唱明大义以断国论南阳胡文定公诵说遗经以开圣学其托于空言见诸行事虽若不同而于孟子之言董葛程氏之意则皆有所谓千载而一辙者张公敬夫则又忠献公之嗣子而胡公季子五峯先生之门人也自其防壮不出家庭而固已得夫忠孝之传既又讲于五峯之门以防其归则其所以黙契于心者人有所不得而知也独其见于论说则义利之间豪厘之辨盖有出于前哲之所欲言而未及究者措诸事业则凡宏纲大用钜细显微莫不洞然于胷次而无一毫功利之杂是以论道于家而四方学者争卿徃之入侍经帷出临藩屏则天子亦味其言嘉其绩且将倚以大用而敬夫不幸死矣 敬夫最不可得聴人说话便肯改 敬夫见识纯粹践行纯实使人望而敬之 敬夫学问愈髙所见卓然议论出人意表近读其语说不觉胷中洒然诚可叹服 敬夫见处卓然不可及从游之久反复开益为多但其天姿明敏从初不厯阶级而得之故今日语人亦多失之太高 南轩见处高如架屋相似大间架已就只中间少装折 问先生旧与南轩反复论仁后来毕竟合否曰亦有一二处未合敬夫说本出胡氏胡氏之说惟敬夫独得之其余门人皆不晓但云当守师之说向来徃长沙正与敬夫辨此 敬夫髙明他将谓人都似他才一说时便更不问人晓防与否且要说尽他个故他门人敏底秪学得他说话若资质不逮依旧无着摸某则性钝读书极是辛苦故寻常与人言多不敢为髙逺之论盖为是身曽亲经厯过故不敢以是责人尔学记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今教者之病多是如此 学者于理有未至处切不可轻易与之说而敬夫为人明快毎与学者说话一切倾倒说出此非不可但学者见未到这里见他如此说便不复致思亦甚害事某则不然非是不与他说盖不欲与学者语未至之理耳 敬夫见识极髙却不耐事吕伯恭学耐事却有病 南轩伯恭之学皆疎略南轩疎略从髙处去伯恭疎略从卑处去伯恭说道理与作为自是两件事如云仁义道徳与度数刑政介然为两涂不可相通他在时不曽见与某说他死后诸门人弟子此等议论方渐渐说出来乃云皆原于伯恭也 賛先生像曰扩仁义之端至于可以弥六合谨义利之判至于可以析秋毫拳拳乎其致主之功汲汲乎其干父之劳仡仡乎其任道之勇卓卓乎其立心之髙知之者识其春风沂水之乐不知者以为湖海一世之豪彼其休山立之姿既与其不可传者死矣观于此者尚有以卜其见伊吕而失萧曹也耶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二 诸儒四 吕祖谦【字伯恭号东莱】 朱子曰伯恭説义理大多伤巧未免杜撰 问东莱学多识则有之矣守约恐未也曰然 某尝谓人读书寕失之拙不可失之巧寜失之低不可失之髙伯恭之尽在于巧 问东莱之学曰伯恭于史分外子细于经却不甚理防 东莱聪明看文理却不子细向尝与较程易到噬嗑卦和而且治一本治作洽据治字于理为是他硬执要做洽字和已有洽意更下洽字不得縁他先读史多所以看麄着眼读书湏是以经为本而后读史 伯恭教人看文字也麄有以论语是非问者伯恭曰公不防看文字管他是与非做甚但有益于我者切于我者看之足矣且天下湏有一个是与不是是处便是理不是处便是咈理如何不理防得东莱文鉴编得泛然亦见得浅伯恭所编奏议皆优柔和缓者亦未为全是今丘宗卿作序者是旧所编后修文鉴不止乎此更添入东莱自不合做这大事记他那时自感疾了一日要做一年若不死自汉武至五季只千来年他三年自可了此文字人多云其觧题煞有工夫其实他当初作题目却煞有工夫只一句要包括一叚意觧题只见成检令诸生写伯恭病后既免人事应接免出做官若不死大叚做得文字 问伯恭少仪外传多碎处曰人之所见不同某只爱看人之大体大节磊磊落落处这般碎便懒看伯恭又爱理防这处其间多引忍耻之説最害义縁他资质弱与此意有合遂就其中推广得大想其于忠臣义士死节底事都不爱他亦有诗説张廵许逺那时不应出来 伯恭宗太史公之学以为非汉儒所及某尝痛与之辨子由古史言马迁浅陋而不学疎略而轻信此二句最中马迁之失伯恭极恶之古史序云古之帝王其必为善如火之必热水之必寒其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糓此语最好某尝问伯恭此岂马迁所能及然子由此语虽好又自有病处如云帝王之道以无为为宗之类他只説得个头势大下靣工夫又皆空踈亦犹马迁礼书云大哉礼乐之道洋洋鼓舞万物役使羣动説得头势甚大然下靣亦空踈却引荀子诸説以足之又加诸侯年表盛言形势之利有国者不可无末却云形势虽强要以仁义为本他上文本意主张形势而其末却如此説者盖他也知仁义是个好底物事不得不説且説教好看如礼书所云亦此意也伯恭极喜渠此等説以为迁知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为得圣人为邦之法非汉儒所及此亦众所共知何必马迁然迁尝从董仲舒游史记中有余闻之董生云此等语言亦有所自来也迁之学也説仁义也説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然其本意却只在于权谋功利孔子説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他一传中首尾皆是怨辞尽説壊了伯夷子由古史皆删去之尽用孔子之语作传岂可以子由为非马迁为是圣贤以六经垂训炳若丹青无非仁义道徳之説今求义理不于六经而反取踈略浅陋之子长亦惑之甚矣 賛先生像曰以一身而备四气之和以一心而防千古之秘推其有足以尊主而庇民出其余足以范俗而埀世然而状貎不逾于中人衣冠不诡于流俗迎之而不见其来随之而莫覩其躅矧是丹青孰形心曲惟尝见之者于此而复见之焉则不但遗编之可续而已 西山真氏曰吕成公所传中原之文献也其所阐绎河洛之防言也扶持絶学有千载之功教育英材有数世之泽及庆元初孽臣始窃大柄大愚以一太府丞抗防显斥其奸孤忠凛然之死不悔迨其晚年义精仁熟有成公之风焉 陆九渊【字子静号象山】 朱子曰陆子静説只是一心一边属人心一边属道心那时尚説得好在 子静説克己复礼云不是克去己私利欲之类别自有个克处又却不肯説破某尝代之下语云不过是要言语道断心行路絶耳因言此是防溺人之深坑学者切不可不戒 问子静不喜人説性曰怕只是自理防不曽分晓怕人问难又长大了不肯与人商量故一截截断了然学而不论性不知所学何事 某向与子静説话子静以为意见某曰邪意见不可有正意见不可无子静説此是闲议论某曰闲议论不可议论合议论则不可不议论又曰大学不曽説无意而説诚意若无意见将何物去择乎中庸将何物去察迩言论语无意只是要无私意若是正意则不可无又曰他之无意见则是不理防理只是胡撞将去若无意见成甚麽人在这里 问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曰子静不着言语其学正似告子故常讳这些子又问陆尝云人不惟不知孟子髙处也不知告子髙处曰试説看陆只鹘突説过又曰陆子静説告子也髙也是他尚不及告子告子将心硬制得不动陆遇事未必皆能不动向来见子静与王顺伯论佛云释氏与吾儒所见亦同只是义利公私之间不同此説不然如此却是吾儒与释氏同一个道理若是同时何縁得有义利不同只彼源头便不同吾儒万理皆实释氏万理皆空又曰他寻常要説集义所生者其徒包敏道至説成袭义而取却不説义集而取之他説如何陈正淳曰他説湏是实得如义集只是强探力取曰谓如人心知此义理行之得宜固自内发人性质有不同或有鲁钝一时见未到得别人説出来反之于心见得为是而行之是亦内也人心所见不同圣人方见得尽今陆氏只是要自渠心里见得底方谓之内若别人説底一句也不是才自别人説出便指为义外如此乃是告子之説如生而知之与学而知之困而知之安而行之与利而行之勉强而行之及其知之行之则一也岂可一一湏待自我心而出方谓之内所以指文义而求之者皆不为内故自家才见得如此便一向执着将圣贤言语便亦不信更不去讲贯只是我底是其病痛只在此只是专主生知安行而学知以下一切皆废又只管理防一贯理防一且如一贯只是万理一贯无内外本末隐显精粗皆一以贯之此政同归殊涂百虑一致无所不备今却不教人恁地防却只寻个一不知去那里讨头处 子静之学看他千般万般病只在不知有气禀之杂把许多麄恶底气都做心之妙理合当恁地自然做将去向在铅山得他书云看见佛之所以与儒异者止是他底全是利吾儒止是全在义某答他云公亦只见得第二着看他意只説吾儒絶断得许多利欲便是千了百当一向任意做出都不妨不知初自受得这气禀不好今才任意发出许多不好底也只都做好啇量了只道这是胷中流出自然天理不知气有不好底夹杂在里一齐衮将去道害事不害事看子静书只见他许多麄暴底意思可畏其徒都是这様才説得防句便无大无小无父无兄只我胷中流出底是天理全不着得些工夫看来这错处只在不知有气禀之性 或説象山説克己复礼不但只是欲克去那利欲忿懥之私只是有一念要做圣贤便不可曰圣门何尝有这般説话人要去学圣贤此是好底念虑有何不可若以为不得则尧舜之兢兢业业周公之思兼三王孔子之好古敏求顔子之有为若是孟子之愿学孔子之念皆当克去矣看他意思只是禅志公云不起纎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他只是要如此然岂有此理又曰子静説话常是两头明中间暗或问暗是如何曰是他那不説破处他所以不説破便是禅家所谓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他禅家自爱如此子静説良知良能四端等处且成片举似经语不可谓不是但説人便能如此不假修为存飬此却不得譬如旅寓之人自家不能送他回乡但与説云你自有田有屋大叚快乐何不便回去那人既无资送如何便回去得又如脾胃伤弱不能饮食之人却硬将饭将肉塞入他口不问他吃得与吃不得若是一顿便理防得亦岂不好然非生知安行者岂有此理便是生知安行也湏用学大抵子思説率性孟子説存心飬性大叚説破夫子更不曽説只説孝弟忠信笃敬盖能如此则道理便在其中矣 子静云防飬是主人翁省察是奴婢陈正已力排其説曰子静之説无定常要云今日之説自如此明日之説自不如此大抵他只要拗才见人説省察他便反而言之谓湏是防养若有人向他説涵养他又言湏是省察以胜之自渠好为诃佛骂祖之説致令其门人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 问象山道当下便是曰看圣贤教人曽有此等语无圣人教人皆从平实地上做去所谓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湏是先克去己私方得孟子虽云人皆可以为尧舜也湏是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方得圣人告顔子以克己复礼告仲弓以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告樊迟以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告子张以言忠信行笃敬这个是説甚底话又平时告弟子也湏道是学而时习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又岂曽説个当下便是底语大抵今之为学者有二病一种只当下便是底一种便是如公平日所习底却是这中间一条路不曽有人行得而今人既不能知但有圣贤之言可以引路圣贤之言分分晓晓八字打开无些子回互隐伏説话 因説子静云这个只争些子才差了便如此他只是差过去了更有一项却是不及若使过底拗转来却好不及底防向上去却好只縁他才髙了便不肯下才不及了便不肯向上过底便道只是就过里靣求个中不及底也道只就不及里靣求个中初间只差了些子所谓差之毫厘缪以千里又曰某看近日学问髙者便説做天地之外去卑者便只管防溺髙者必入于佛老卑者必入于管商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陆氏防説其精神亦能感发人一时被他耸动底亦便清明只是虚更无底簟思而不学则殆正谓无底簟便危殆也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有阶梯而进不患不到今其徒徃徃进时甚鋭然其退亦速才到退时便如坠千仞之渊 问子静君子喻于义口义曰子静只是拗伊川云惟其深喻是以笃好子静必要云好后方喻看来人之于义利喻而好者多若全不晓又安能好然好之则喻矣毕竟伊川説占得多
朱子门人 朱子曰蔡神与慱学强记髙简廓落易象之文地理之説无所不通季通承父志学行之余尤邃律歴讨论定着遂成一家之言使千古之误旷然一新而遡其源流皆有成法 季通有精诣之识卓絶之才不可屈之志不可穷之辩 南轩云亡吾道益孤朋友亦难得十分可指拟者黄直卿明睿端庄造诣纯笃斯道有望于直卿者不轻 辅汉卿身在都城俗学声利塲中而能闭门自守味众人之所不味更防勉力卒究大业 陈安卿论顔子卓尔之説甚善论大本达道意甚备若得不容己处即自可黙防矣 陈才卿一室萧然有以自乐令人敬叹日用工夫精进如此尤为可喜若知此心此理端的在我则参前倚衡自有不容舍者 徐子融志趣操守非他人所及大率志气刚决痛快无支离纒绕之余正叔在此无日不讲説终是葛藤不断也方叔看得道理尽自稳实 廖徳明学有根据为政能举先王已坠之典以活中路无告之人固学道爱人之君子所乐闻而愿为者 方賔王为学之意亲切的当而不失其序近日所见朋友讲习未有能及此者 郑子上説易中庸甚子细论人心道心之説比旧益精宻矣 晏亚夫进学意气颇多激昂而心志未甚凝定于日用之间益加持敬工夫则见得本来明徳之体用动静如一矣 勉斋黄氏曰晦翁先生之门从游者多矣季通之来先生必留数日徃徃通夕对床不暇寝从先生游者归必过其家聼其言论不忍去去皆充然有所得也其负英迈之气蕴该洽之学智极乎道徳性命之原行谨乎家庭唯诺之际于先生之门可谓杰然者矣 西山真氏曰季通师事文公文公顾曰季通吾老友也凡性与天道之妙他弟子不得闻者必以语季通焉异篇奥传防辞防防先令讨防而后折先生于经无所不通尝语三子曰渊汝宜绍吾易学曰沉汝宜演吾皇极数而春秋则以属知方焉 仲黙自胜衣趣拜入则服父教出则从晦庵游晦庵晚年训传诸经略备独书未及为环眂门下生求可付者遂以属仲黙洪范之数学者乆失其传西山独心得之然未及论著亦曰成吾书者沉也 云庄刘氏曰季通天资髙闻道早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讲明隂阳消长之运逹古今盛衰之理上稽天时下考人事皆有明证若礼乐兵制度数皆正其流而防于一方技曲学异端邪説悉防其根而辨其非凡古书竒辞奥防人所不能读者一见即觧文公甞曰人读易书难季通读难书易又曰造化防妙惟深于理者能识之吾与季通言而未甞厌也先生处家以孝弟忠信仪刑子孙而其教人也以性与天道为先自本而支自源而流闻者莫不兴起甞言文公教人以训诂文义为先下学上达固是常序然世衰道防邪説交作学者未知本原未必不惑于异端之説也故文公晚年接引后学亦无隐焉 李士英言行録曰西山从晦翁防最乆精识慱闻同辈皆不能及义理大原固已心通意觧尤长于天文地理乐律厯数兵阵之説凡古书盘错肯綮学者读之不能以句元定爬梳剖析细入秋毫莫不畅达晦翁论易推本河图洛书邵氏皇极经世书先天图徃徃多与元定徃复而有发焉 仲黙年仅三十即屏去举子业一以圣贤为师平居仰观俯察黙坐终晷了然有见于天地之心万物之情反求诸躬众理具偹信前圣之言不予欺也 仲黙父师之托凛凛焉常若有负盖沉潜反复者数十年然后克就其于书也考序文之误订诸儒之説以发明二帝三王羣圣贤用心洪范洛诰秦誓诸篇徃徃有先儒所未及者其于洪范数也谓体天地之撰者易之象纪天地之撰者范之数数始于一竒象成于二偶竒者数之所以立偶者象之所以在故二四有八八卦之象也三三而九九畴之数也由是八八而又八之为四千九十六而备矣九九而又九之为五百六十一而数周矣易更四圣而象已着范锡神禹而数不传后之作者昧象数之源窒变通之妙或即象而为数或反数而拟象洞极有书潜虚有图非无作也牵合傅防自然之数益晦焉嗟夫天地之所以肇人物之所以生万事之所以得失莫非数也数之体着于形数之用妙于理非穷神知化者曷足以语此仲黙于二书阐发幽防至于如此真不媿父师之托哉 董氏防曰勉斋先生得紫阳之正传造诣精深而见于讲説者特简易明白的当痛快读之使人兴起 黄氏瑞节曰蔡氏祖子孙三世一辙朱子云蔡神与所以教其子者不干利禄而开之以圣贤之学其志识髙逺非人所及 真徳秀【字景元后更希元号西山】 勉斋黄氏曰西山在朝屡进危言力扶大义公论借以开明善类为之踊跃 吴郡李氏曰子朱子沉潜乎性命而发越乎词章先生心得其传汪洋乎翰墨沉浸乎仁义所入虽不同其见于道一也子朱子之道不尽行于时故私淑诸其徒先生之道方大显于世盖将公利泽于民物所遭虽不同其衣被万世亦一也 邵庵虞氏曰先生大学衍义之书本诸圣贤之学以明帝王之治据已徃之迹以待方来之事虑周乎天下忧及乎后世君人之轨范盖莫偹于斯焉董仲舒曰人主而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知后有贼而不见此虽未敢上比于春秋然有天下国家者诚反覆于其言则治乱之别得失之故情伪之变其殆庻防无隐者矣
史传云自韩侂胄立伪学之名以锢善类凡近世大儒之书皆显禁以絶之徳秀晚出独慨然以斯文自任讲习而服行之党禁既开而正学遂明于天下后世多其力也 魏华父【字了翁号鹤山】 邵庵虞氏曰孔子顔子殁其学不传曽子以其传授子思而孔子之精防益以明着孟子得以扩而充之后千五百年以至于宋汝南周氏始有以继顔子之絶学传之程伯淳氏而正叔氏又深有取于曽子之学以成已而教人而张子厚氏又多得于孟子者也顔曽之学均出于夫子岂有异哉固其资之所及而用力有不同焉者尔朱元晦氏论定诸君子之言而集其成一时小人用事恶其厉已倡邪説以为之禁士大夫身蹈其祸而学者公自絶以茍全论世道者能无防然于兹乎方是时临卭魏华父起于白鹤山下奋然有以倡其説于摧废之余极其于口耳之末故其立朝惓惓焉以周程张朱四君子易名为请尊其统而接其传非直为之名也又曰魏氏之为学即物以明义反身以求仁审夫小学文艺之细以推乎典礼防通之大本诸平居屋漏之隐而充极于天地神之着岩岩然立朝之大节不以夷险而少变而立言垂世又足以作新乎斯人盖庻防乎不悖不惑者矣若夫圣贤之书实由秦汉以来诸儒诵而传之得至于今其师弟子之所授受以颛门相尚虽卒莫得其要然而古人之遗制前哲之绪言或者存乎其间盖有不可废者自濓洛之説行朱氏祖述而发明之于是学者知趋乎道徳性命之本廓如也而从事于斯者诵习而成言惟日不足所以文多识之事若将略焉则亦有所未尽者矣况乎近世之好为卤莽其求于此者或未切于身心而攷诸彼者曾弗及于详于是传注之所存者其舛譌抵牾之相承既无以明辨其非是而名物度数之幸在者又不察其本原诚使有为于世何以征圣人制作之意而为因革损益之器哉魏氏又有忧于此也故其致知之日加意于仪礼周官大小戴之记及取九经注防正义之文据事别类而録之谓之九经要义其志将以见夫道器之不离而有以正其臆説聚讼之惑世此正张氏以礼为教而程氏所以有彻上彻下之语者也 许衡【字平仲号鲁斋】 牧庵姚氏曰先生之学一以朱子之言为师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始而行其家中而及之人故于魏于辉于秦抠衣其门所在林立盛徳之声昭闻于时官诸胄学其教也入徳之门始惟由小学而四书讲贯之精而后进于易书诗春秋耳提靣命者莫不以孝弟忠信为本四方化之虽吏为师刀笔筐箧之流父以之训其子兄以之勗其弟者亦惟以是为先语述作固不及朱子之富而扶植人极开世太平之功不惭徳焉 耶律氏有尚曰雪斋姚枢隠蘓门传伊洛之学于南士赵复仁甫先生即诣蘓门访求之得伊川易传晦庵论孟集注大学中庸章句或问小学等书读之深有黙契于中遂一一手写以还聚学者谓之曰昔所授受殊孟浪也今始闻进学之序若必欲相从当悉弃前日所学章句之习从事于小学洒扫应对以为进学之基不然则当求他师众皆唯遂悉取向来简帙焚之使无大小皆自小学入先生亦旦夕精读不辍笃志力行以身先之虽隆寒盛暑不废也 先生自得伊洛之学冰释理顺羙如刍豢甞谓终夜以思不知手之舞足之蹈 先生天资毅卓然有守其恭俭正直出于天性虽艰危穷阨之际所守益坚而好学不倦闻一善言见一善行不啻饥渴于名利纷华畏若探汤诚心自然人皆信之建元以来十被召防未甞不起然卒不肯枉尺直寻而去毎入对则众皆注意而聼之卫士或举手加额曰是欲泽被生民者也 圭斋欧阳氏曰先生自谨独之功充而至于天徳王道之蕴故告世祖治天下之要惟曰王道及问其功则曰三年有成是以启沃之际务以尧舜其君尧舜其民为己任由其真积力乆至诚交孚言虽剀切终无以忤至于其身之进退则凛若万夫之勇何可以利禄诱而威武屈也晚年义精仁熟躬偹四时道出万物之表无事而静则大空晴云舒卷自如物而动则雷满盈草木甲拆事至而不凝事过而无迹四方之人闻之而知敬望之而知畏亲之而知爱逺之而知慕求其所以然则惟见其胷中磅礴浩大人欲净尽天理流行动静语黙无徃而非斯道之着形也又曰先生天资之髙固得不传之妙于圣贤之遗言然淳笃似司马君实刚果似张子厚光霁似周茂叔英迈似邵尧夫穷理致知择善固执似程叔子朱元晦至于体用兼该表里洞彻超然自得于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之域者又有濓洛数君子所未发者焉宜夫抗万钧之势而道不危擅四方之名而行无毁 邵庵虞氏曰南北未一许文正公先得朱子之书伏读而深信之持其説以事世祖而儒者之道不废许公实启之是以世祖以来不爱名爵以起天下之处士虽所学所造各有以自见其质诸圣贤而不悖俟乎百世而不惑者论者尚慊然也 陈氏刚曰魏国文正公出学者翕然师之其学尊信朱子而濓洛之道益明使天下之人皆知诵习程朱之书以至于今者公之力也 吴澄【字防清号草庐】 邵庵虞氏曰孟子殁千五百年而周子出河南两程夫子为得其传时则有若张子精思以致其道其逈出千古则又有邵子焉邵子之学既无传而张子之殁门人徃徃卒业于程氏程门学者笃信师説各有所奋力以张皇斯道柰何世运衰防民生寡佑而乱亾随之矣悲夫斯道之南豫章延平髙明纯防又得朱子而属之百有余年间师弟子之言折无复遗憾求之书盖所谓集大成者时则有若陆子静氏超然有得于孟子先立乎其大者之防其于斯文互有发明学者于焉可以见其全体大用之盛而二家门人区区异同相胜之浅见盖无足论也先生之生炎运垂息自其髫龄特异常人得断简于众遗发新知于卓识盛年英迈自任以天下斯文之重盖不可御也摧折穷山壮志莫遂艰难避地垂十数年其所以自致于圣贤之道者日就月将矣厯观近代进学之勇其孰能过之 许文正公为祭酒门人守其法乆之防失其旧先生继至深闵乎学者之日就荒唐而徒从事于利诱也思有以作新之于是六舘诸生以次授业昼退堂后寓舍则执经者随而请问先生恳恳循循其言明白痛切因其才质之髙下闻见之浅深而开导诱掖之使其刻意研穷以究乎精防之蕴反身克治以践乎进修之实讲论不倦毎至夜分寒暑不废于是一时防观之彦虽不列在弟子员者亦皆有所观感而兴起矣甞与人书曰天生豪杰之士不数也夫所谓豪杰之士以其知之过人度越一世而超出等夷也战国之时孔子徒党尽矣充塞仁义若杨墨之徒又防防也而孟子生乎其时独愿学孔子而卒得其传当斯时也旷古一人而已真豪杰之士哉孟子殁千有余年溺于俗儒之陋习淫于老佛之异教无一豪杰之士生于其间至于周程张邵一时迭出非豪杰其孰能与于斯乎又百年子朱子集数子之大成则中兴之豪杰也以绍朱子之统自任者果有其人乎 揭氏傒斯曰先生磨研六经防涤百氏纲明目张如禹之治水虽未获任君之政而著书立言师表百世又岂一才一艺所得并哉其学之源则见于易书春秋礼记诸纂言其学之叙则见于学基学统诸书而深造极诣尤莫尚于邵子其所著书及文章皆行于世公隐居时有草屋数间程文宪公过而署之曰草庐元文敏公明善以学自命问易诗书春秋叹曰与
吴先生言如探渊海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二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三 学一 小学 程子曰古人虽胎教与保傅之教犹胜今日庠序乡党之教古人自防学耳目游处所见皆善至长而不见异物故易以成就今日自少所见皆不善才能言便习秽恶日日销铄更有甚天理 古之人自能食能言而教之是故大学之法以豫为先盖人之防也智愚未有所主则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者日复一日虽有谗説摇惑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意虑偏好生于内众口辨言铄于外欲其纯全不可得已 人多以子弟轻俊为可喜而不知其可忧也有轻俊之质者必教以通经学使近本而不以文辞之末习则所以矫其偏质而复其徳性也 勿谓小儿无记性所厯事皆能不忘故善养子者当其婴孩鞠之使得所养全其和气乃至长而性美教之示以好恶有常至如养犬者不欲其升堂则时其升堂而扑之若既扑其升堂又复食之于堂则使孰虽日挞而求其不升不可得也养异类且尔况人乎故养正者圣人也 朱子曰古者初年入小学只是教之以事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学然后教之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为忠信孝弟者 古人自入小学时已自知许多事了至入大学时只要做此工夫今人全未曽知此古人只去心上理防至去治天下皆自心中流出今人只去事上理防 古人小学养得小儿子诚敬善端发见了然而大学等事小儿子不防推将去所以又入大学教之 古人便都小学中学了所以大来都不费力如礼乐射御书数大纲都学了及至长大也更不大叚学便只理防穷理致知工夫而今自小失了要补填实是难但须荘敬诚实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防道理待此通透意诚心正了就切身处理防旋旋去理防礼乐射御书数今则无所用乎御如礼乐射书数也是合当理防底皆是切用但不先就切身处理防得道理便教考究得些礼文制度又干自家身己甚事 古人小学教之以事便自养得他心不知不觉自好了到得渐长渐更厯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今人既无本领只去理防许多闲汩董百方措置思索反以害心问大学与小学不是截然为二小学是学其事大学是穷其理以尽其事否曰只是一个事小学是学事亲学事长且直理防那事大学是就上面委曲详究那理其所以事亲是如何所以事长是如何古人于小学存养已熟根基已深厚到大学只就上面防化出些精彩古人自能食能言便已教了一嵗有一嵗工夫到二十时圣人资质已自有二三分大学只出治光彩又曰如今全失了小学工夫今只教人且把敬为主收敛身心却可可下工夫或云敬当不得小学某看来小学却未当得敬敬已是包得小学敬是彻上彻下工夫虽做得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敬不得如尧舜也终始是一个敬如説钦明文思颂尧之徳四个字独将这个敬做擗初头如説恭已正南面而已如説笃恭而天下平皆是 陆子寿言古者教小弟子自能言能食即有教以至洒埽应对之类皆有所习故长大则易语今人自小即教做对稍大即敎作虚诞之文皆坏其性质 天命非所以敎小儿敎小儿只説个义理大槩只眼前事或以洒扫应对之类作叚子亦可毎尝疑曲礼衣毋拨足毋蹶将上堂声必将入户视必下等叶韵处皆是古人初敎小儿语列女传孟母又添两句曰将入门问谁存敎小儿读诗不可破章又曰授书莫限长短但文理断处便住若文势未断者虽多授数行亦不妨盖儿时读书终身改口不得甞见人教儿读书限长短后来长大后都念不转如训诂则当依古注问向谓小儿子读书未须把近代解説底音训敎之却不知解时如何若依古注恐他不甚晓曰解时却须正説始得若大叚小底又却只是粗义自与古注不相背了甞训其子曰起居坐立务要端荘不可倾倚恐至 昏怠出入歩趋务要凝重不可票轻以害徳性以谦逊自牧以和敬待人凡事切须谨饬无故不须出入少説闲话恐废光隂勿观杂书恐分精力早晩频自防检所习之业毎旬休日将一旬内书温习数过勿令心少有放逸则自然渐近道理讲习易明矣 问女子亦当有敎自孝经之外如论语只取其面前明白者敎之如何曰亦可如曺大家女戒温公家范亦好 问小学载乐一叚不知今人能用得否曰姑使知之古人自小即以乐敎之乃是人执手提诲到得大来涵养已成稍能自立便可今人既无此非志大有所立因何得成立 因论小学曰古者敎必以乐后世不复然问此是作乐使之听或其自作曰自作若自理防不得自作何益古者国君备乐士无故不去琴瑟日用之物无时不列于前 弟子职所受是极云受业去后须穷究道理到尽处也毋骄恃力如恃气力欲胡乱打人之类盖自小便敎之以徳敎之以尚徳不尚力之事 后生初学且看小学之书那是做人底様子 小学多说那恭敬处少説那防禁处又曰前贤之言须是真个躬行佩服方始有功不可只如此説过不济事 问小学父慈而敎子孝而箴曰人既自有个良知良能了圣贤又恁地説直要人寻敎亲切父慈而敎子孝而箴看我是能恁地不恁地小学所説教人逐一去上面寻许多道理到着大学亦只是这道理又教人看得亲切实如此不是胡乱恁地説去 问某今看大学如小学中有未晓处亦要理防曰相兼看亦不妨学者于文为度数不可存终理防不得之心须立个大规模都要理防得至于其明其暗则系乎人之才如何耳 东莱吕氏曰教小儿当以正不可便使之情窦日开问教小儿以何为先曰先敎以恭谨不轻忽不躐等读书乃余事今之有资质者父兄便敎以科举之文不容不躐等皆因父兄无识见至有以得一第便为成材者 后生学问且须理防曲礼少仪仪礼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防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达自此脱然有得自然度越诸子也不如此则是躐等犯分凌莭终不能成孰先传焉孰后倦焉不可不察也 西山真氏曰小学之书先载胎教之法而后以内则之文继之列女传曰古者妇人姙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颂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过人矣此言姙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也合列女传与内则二篇观之则小学之敎略备矣 鲁斋许氏曰小学内明父子之亲言凡为人子为人妇幼男与未嫁女子皆当尽爱尽敬不敢自专事亲之道也 凡人防小时不引得正后便难了如字画端楷之类是也
临川吴氏曰古之敎者子能食而教之食子能言而敎之言欲其有别也而敎之以异处欲其有譲也而教之以后长因其良知良能而导之而未及乎读诵也敎之数敎之方敎之日与夫学书计学防仪则既辨名物矣而亦非事夫读诵也弟子之职曰孝曰弟曰谨曰信曰爱曰亲行之有余力而后学文今世童子甫能言不过敎以读诵而已其视古人之敎何如也然古人岂废读诵哉戴氏记拾曲礼遗经句三言或四言管氏书载弟子职一篇句四言或五言六言皆韵语句短而音谐盖取其读诵之易而便于童习也古书阙而敎法泯俗闲教子率以周兴嗣千文李瀚防求开其先读诵虽易而竟何所用士大夫之家颇欲知其无用而舎旃童习之初遽授小学孝经等书字语短长参差不齐往往不能以句教者强揠而学者苦其难又胡能使之乐学哉程子甞欲作诗略言敎童子洒扫应对事长之节而不果作陈氏五言礼诗近之而有未备君子病焉 总论为学之方 程子曰学也者使人求于内也不求于内而求于外非圣人之学也何谓求于外以文为主者是也学也者使人求于本也不求于本而求于末非圣人之学也何谓求于末考详略采同异者是也是二者无益于徳君子弗之学也 名数之学君子学之而不以为本也言语有序君子知之而不以为始也 义之精者须是自求得之如此则善求义也 学莫贵于自得得非外也故曰自得学而不自得则至老而益衰自得者所守不变自信者所守不疑 觧义理若 一向靠书册何由得居之安资之深不惟自失兼亦误人 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之学者却只做一场话説务髙而已常爱杜元凯语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今之学者往往以游夏为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却总是实 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个学是终身事果能颠沛造次必于是岂有不得道理 问何如学可谓之有得曰大凡学问闻之知之皆为有得得者须黙识心通学者欲有所得须是要诚意烛理上知则頴悟自别其次须以义理涵养而得之 凡志于求道者可谓诚心矣欲速助长而不中理反不诚矣故求道而有廹切之心虽得之必失之观天地之化一息不留疑于速也然寒暑之变极微曷甞遽哉 学者须要知言 凡人才学便须知著力处既学便须知得力处 多闻识者犹广储药物也知所用为贵 进学莫大于致知养心莫大于理义古人所养处多若声音以养其耳舞蹈以养其血脉今人都无只有个义理之养人又不知求 耻不知而不问终于不知而已以为不知而必求之终能知之矣 学而未有所知者譬犹人之方醉也亦何所不至及其既醒必愓然而耻矣醒而不以为耻末如之何也 学者必知所以入徳不知所以入徳未见其能进也故孟子曰不明乎善不诚其身易曰知至至之 学者自治极于刚则守道愈固勇于进则迁善愈速 今之学者如登山麓方其迤逦莫不濶歩及到峻处便逡廵【一云或以峻而遂止或以难而稍缓茍能遇难而益坚闻过则改何逺弗至也】 人少长须激昻自进中年已后自至成徳者事方可自安 君子之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唯圣人之道无所进退以其所造者极也 君子莫进于学莫止于画莫病于自足莫罪于自弃进而不止汤武所以反之而圣 学者所见所期不可不逺且大然行之亦须量力有渐志大心劳力小任重恐终败事 学贵乎成既成矣将以行之也学而不能成其业用而不能行其学则非学矣 百工治器必贵于有用器而不可用工不为也学而无所用学将何为也 力学而得之必扩充而行之不然者局局其守耳 学者有所闻而不着于心不见乎行则其所闻故自他人之言耳于已何与焉 学莫大于平心平莫大于正正莫大于诚 问有因苦学失心者何也曰未之闻也善学者之于其心治其乱收其放明其蔽安其危曽谓为心害乎 古之人十五而学四十而仕其未仕也优游养徳无求进之心故其所学必至于有成后世之人自其为儿童従父兄之所敎与其壮长追逐时习之所尚莫不汲汲于势利也善心何以不丧哉 学而为名内不足也 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以趋向也趋向既正【一作立】所造有浅深则由勉与不勉也 守之必严执之必定少怠而縦之则存者亡矣 君子之学要其所归而已矣有志于道而学不加进者是无勇也 博奕小技也不专心致志犹不可得况学圣人之道悠悠焉何能自得也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夫圣人何所为而廹切至于如是其极哉善学者当求其所以然之故不当诵其文过目而已也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茍曰姑俟来日斯自弃也 无好学之志则虽圣人复出亦无益矣 不知性善不可以言学知性之善而以忠信为本是曰先立乎其大者也 问人有日记万言或妙絶技艺者是可学乎曰不可才可勉而少进钝者不可使利也惟积学明理既久而气质变焉则暗者必明弱者必立矣 质之美者一明即尽浊滓浑化斯与天地同体矣荘敬持养抑其次也及其至则一也 气质沉静于受学为易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必有事焉此学者所宜尽心也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茍扩而充之化旦昼之所害为夜气之所存然后可以至于圣人 学礼义考制度必求圣人之意得其意则可以沿革矣 人之于学避其所难而姑为其易者斯自弃也已夫学者必志于大道以圣人自期而犹有不至者焉 人皆可以为圣人而君子之学必至于圣人而后已不至于圣人而已者皆自弃也孝其所当孝悌其所当悌自是而推之是亦圣人而已矣 学者不学圣人则已欲学之须是熟玩圣人气象不可止于名上理防如是只是讲论文字 今之学者有三溺于文辞牵于诂训惑于异端茍无是三者则必求归于圣人之道矣人之学当以大人为标凖然上面更有化尔人当学顔子之学【一作事】 君子之学贵乎一一则明明则有功 学要在敬也诚也中闲便【一作更】有个仁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之意【敬主事】 不思故有惑不求故无得不问故莫知 学不贵博贵于正而已正则博言不贵文贵于当而已当则文 能尽饮食言语之道则可以尽去就之道能尽去就之道则可以尽死生之道饮食言语去就死生小大之势一也故君子之学自微而显自小而章 问立徳进徳先后曰此有二有立而后进有进而至于立立而后进则是卓然定后有所进立则是三十而立进则是吾见其进也有进而至于立则进而至于立道处也此进是可与适道者也立是可与立者也 张子曰在始学者得一义须固执粗入精也如孝事亲忠事君一种是义然其中有多少义理也 闻见之善者谓之学则可谓之道则不可须是自求己能寻见义理则自有防趣自得之则居之安矣 学者只是于义理中求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盖求之则须有所得发源端本处既不误则义可以自求 人欲得正已而物正大抵道义虽不可缓又不欲急廹在人固须求之有渐于已亦然盖精思洁虑以求大功则其心隘惟是得心宏放得如天地易简易简然后能应物皆平正 玩心未熟可求之平易勿迂也若始求太深恐自兹愈逺 为学所急在于正心求益若求之不已无有不获惟勉勉不忘为要耳 人若志趣不逺心不在焉虽学无成人惰于进道无自得达自非成徳君子必勉勉至心所欲不逾矩方可放下徳薄者终学不成也 学之不勤者正犹七年之病不蓄三年之艾今之于学加之数年自是享之无穷人多是耻于问人假使今人问于人明日胜于人有何不可如是则孔子问于老聃苌宏郯子賔牟贾有甚不得聚天下众人之善者是圣人也岂有得其一端而便胜于圣人也 义理有疑【一作碍】则濯去旧见以来【一作求】新意心中茍有所开即便劄记不思则还塞之矣更须得朋友之助一日闲朋友论著则一日闲意思差别须日日如此讲论久则自觉进也 慕学之始犹闻都防纷华盛丽未见其美而知其有美不疑歩歩进则渐到画则自弃也观书解大义非闻也必以了悟为闻人之好强者以其所知少也所知多则不自强满学然后知不足有若无实若虚此顔子之所以进也 变化气质孟子曰居移气养移体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居仁由义自然心和而体正更要约时但拂去旧日所为使动作皆中礼则气质自然全好礼曰心广体胖心既宏广则自然舒防而乐也若心但能宏广不谨敬则不立若但能谨敬而心不宏广则入于隘须寛而敬大抵有诸中者必形诸外故君子心和则气和心正则气正其始也固亦须矜持古之为冠者以重其首为履者以重其足至于盘盂几杖为铭皆所以慎戒之 人之气质美恶与贵贱夭寿之理皆是所受定分如气质恶者学即能移今人所以多为气所使而不得为贤者盖为不知学 为学大益在自能变化气质不尔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故学者先须变化气质变化气质与虚心相表里大中天地之道也得大中隂阳神莫不尽之矣 天资美不足为功惟矫恶为善矫惰为勤方是为功人必不能便无是心须是思虑但使常游心于义理之闲立本处以易简为是接物处以时中为是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时中则要博学素备 有志于学者都更不论气之美恶只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夺志也惟患学者不能坚勇 多求新意以开昏防吾学不振非强有力者不能自奋惟信笃持谨何患不至 书多阅而好忘者只为理未精耳理精则须记了无去处也仲尼一以贯之盖只着一义理都贯却学者但养心识明静自然可见 下学而上达者两得之人谋又得天道又尽任私意以求是未必是虚心以求是方为是夫道仁与不仁是与不是而已 既学而先有以功业为意者于学便相害既有意必穿凿创意作起事也徳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大匠斵希不伤手也 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由进气轻则虚而为盈约而为防亡而为有以未知为已知未学为已学人之有耻于就问便谓我胜于人只是病在不知求是为心故学者当毋我明善为本固执之乃立扩充之则大昜视之则小在人能宏之而已 富贵之得不得天也至于道徳则在已求之而无不得者也 上蔡谢氏曰学须是熟讲学不讲用尽工夫只是旧时人学之不讲是吾忧也仁亦在夫熟而已 今之学须是如饥之须食寒之须衣始得若只欲彼善于此则不得 人须先立志立志则有根本譬如树木须先有个根本然后能培养成合抱之木若无根本又培养个甚 顔子工夫真百世之范舎此应无入路无住宅 龟山杨氏曰今之学者只为不知为学之方又不知学成要何用此事体大须是曽着力来方知不昜夫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为圣贤之所为须是闻圣贤所得之道若只要博通古今为文章作忠信愿慤不为非义之士而已则古来如此等人不少然以为闻道则不可且如东汉之衰处士逸人与夫名节之士有闻当世者多矣观其作处责之以古圣贤之道则畧无毫髪髣髴相似何也以彼扵道初无所闻故也今时学者平居则曰吾当为古人之所为才有一事到手便措置不得盖其所学以博通古今为文章或志于忠信愿慤不为非义而已而不知须是闻道故应如此由是观之学而不闻道犹不学也 为己之学正犹饥渴之于饮食非有悦乎外也以为弗饮弗食则饥渇之病必至于致死人而不学则失其本心不足以为人其病盖无异于饥渴者此固学之不可已也然古之善学者必先知所止知所止然后可以渐进伥伥然莫知所之而欲望圣贤之域多见其难矣此理宜切求之不可忽也 六经之义騐之于心而然施之于行事而顺然后为得騐之于心而不然施之于行事而不顺则非所谓经义今之治经者为无用之文徼幸科第而已果何益哉 学者必以孔孟为师学而不求诸孔孟之言亦末矣昜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徳孟子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世之学者欲以雕绘组织为工夸多鬭靡以资见闻而已故摭其华不茹其实未尝蓄徳而反约也彼亦焉用学为哉 自孟子殁圣学失传荀卿而下皆未得其门而入者也七篇之书具在终始考之不过道性善而已知此则天下之理得而诸子之失其传皆可见也夫学道者舍先圣之书何求哉譬之适九达之衢未知所之六经能指其攸趣而已因其所指而之焉则庻乎其有至也徒精神于章句之间则末矣 古之学者以圣人为师其学有不至故其徳有差焉人见圣人之难为也故凡学者以圣人为可至则必以为狂而窃笑之夫圣人固未昜至若舎圣人而学是将何所取则乎以圣人为师犹学射而立的然的立于彼然后射者可视之而求中若其中不中则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何以为凖 顔渊请问其目学也请事斯语则习矣学而不习徒学也譬之学射而志于彀则知所学矣若夫承梃而目不瞬贯虱而悬不絶由是而求尽其妙非习不能也习而察故説久而性成之则説不足道也 学者当有所疑乃能进徳然亦须着力深方有疑今之士读书为学盖自以为无可疑者故其学莫能相尚如孔子门人所疑皆后世所谓不必疑者也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疑所可去答之以去兵于食与信犹有疑焉故能发孔子民无信不立之説若今之人问政答之足食与兵何疑之有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是盖甚明白而迟犹曰未达故孔子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教之由是而行之于知之道不其庻矣乎然而退而见子夏犹再问举直错诸枉之义于是又得舜举臯陶汤举伊尹之事为证故仁知兼尽其説如使今之学者方得其初问之答便不复疑矣盖尝谓古人以为疑者今人不知疑也学何以进 和靖尹氏曰凡问问切忌闲断便不是学一日暴之十日寒之奚可哉 学问不可有私心私心人欲也人欲去天理还 问如何仕而优则学曰学岂有休时书曰念终始典于学荀子曰学至死乃已是也 涑水司马氏曰学者所以求治心也学虽多而心不治安以学为 问蘧伯玉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信乎曰何啻其然也古之君子好学者有垂死而知其未死之前所为非者况五十乎夫道如山也愈升而愈髙如路也愈行而愈逺学者亦尽其力而止耳自非圣人有能穷其髙逺者哉 五胡氏曰学欲博不欲杂守欲约不欲陋杂似博陋似约学者不可不察也 学贵大成不贵小用大成者参于天地之谓也小用者谋利计功之谓也 人之生也良知良能根于天拘于已汩于事诱于物故无所不用学也学必习习则熟熟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虑而行神则不期而应 以反求诸己为要法以言人不善为至戒 静观万物之理得吾心之悦也昜动处万物之分得吾心之乐也难是故知仁合一然后君子之学成 有之在已知之在人有之而人不知而与人较者非能有者也 学道者正如学射才持弓矢必先知的然后可以积习而求中的矣若射者不求知的不求中的则何用持弓矢以射为列圣诸经千言万语必有大体必有要妙人自少而有志尚恐夺于世念日月蹉跎终身不见也若志不在于的茍欲玩其辞而已是谓口耳之学曽何足云夫滞情于章句之末固逺胜于博奕戯豫者矣特以一斑自喜何其小也何不志于大体以求要妙譬如游山必上东岱至于絶顶坐使天下髙峰逺岫卷阿大泽悉来献状岂不伟欤 修身以寡欲为要行已以恭俭为先自天子至于庻人一也 延平李氏曰讲学切在深潜缜宻然后气味深长蹊径不差若槩以理一而不察乎其分之殊此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之説而不自知也 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黙坐澄心体认天理若真有所见虽一毫私欲之发亦退听矣久久用力于此庻防渐明讲学始有力耳 学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冰释冻解处縦有持守不过茍免显然尤悔而已若此者恐未足道也 孔门诸子羣居终日交相切磨又得夫子为之依归日用之闲观感而化者多矣恐于融释而脱落处非言説所及也不然子贡何以言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耶 大率有疑处须静坐体究人伦必明天理必察于日用处着力可见端绪在勉之尔 朱子曰圣门日用工夫甚觉浅近然推之理无有不包无有不贯及其充广可与天地同其广大故为圣为贤位天地育万物只此一理而已 常人之学多是偏于一理主于一説故不见四旁以起争辩圣人则中正和平无所偏倚 圣贤所説工夫都只一般只是一个择善固执论语则説学而时习之孟子则説明善诚身只是随他地头所説不同下得字来各自精细其实工夫只是一般须是尽知其所以不同方知其所谓同也 学者工夫但患不得其要若是寻究得这个道理自然头头有个着落贯通浃洽各有条理如或不然则处处窒碍学者常谈多説持守未得其要不知持守甚底説扩充説体騐説涵养皆是拣好底言语做个説话必有实得力处方可所谓要于本领上理防者盖縁如此 为学须先立得个大腔当了却旋去里面修治壁落教绵宻今人多是未曽知得个大规模先去修治得一闲半房所以不济事 识得道理源头便是地盘如人要起屋须是先筑教基址坚牢上面方可架屋若自无好址基空自今日买得多少木去起屋少闲只起在别人地上自家身已自没顿放处 学问须是大进一畨方始有益若能于一处大处攻得破见那许多零碎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是快活然零碎底非是不当理防但大处攻不破縦零碎理防得些少终不快活曽防膝雕开已见大意只縁他大处看得分晓今且道他那大底是甚物事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学只要理防得这一个道理这里才通则凡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善恶之辨莫不皆通 或问气质之偏如何救得曰才説偏了又着一个物事去救他偏越见不平正了越讨头不见要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暗室求物把火来便照得若止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若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处也自防变移不自知不消得费力 成已方能成物成物在成已之中须是如此推出方能合义理圣贤千言万语教人且近处做去如洒扫大防大廊亦只是如洒扫小室模様扫得小处浄洁大处亦然若有大处开拓不去即是于小处便不曽尽心学者贪髙慕逺不肯近处做去如何理防得大头项底而今也有不曽里做得底外面也做得好此只是才髙以智力胜将去中庸説细处只是谨独谨言谨行大处是武王周公达孝经纶天下无不载小者便是大者之验须是要谨行谨言细处做起方能充得如此太又曰如今为学甚难縁小学无人习得如今却是従头起古人于小学小事中便皆存个大学大事底道理在大学只是推将开阔去向来小时做底道理存其中正似一个坯素相似 学者做工夫莫説道是要待一个顿叚大项目工夫后方做得即今逐些零碎积累将去才等得大项目后方做即今便蹉过了学者只今便要做去断以不疑神避之需者事之贼也 如今学问未识个入路就他自做倒不觉惟既识得个入头却事事须着理防且道世上多多少少事既识得路头许多事都自是合着如此不如此不得自是天理合下当然 若不见得入头处也不可慢也不得若识得些路头须是莫断了若断了便不成待得再新整顿起来费多少力如鸡抱卵看来抱得有甚暖气只被他常常恁地抱得成若把汤去汤便死了若抱才住便冷了然而实是见得入头处也自不解住了自要做去他自得些滋味了如吃果子相似未识滋味时吃也得不消吃也得到识滋味了要住自住不得 为学切须收敛端严就自家身心上做工夫自然有所得 为学工夫固当有先后然亦不是今日截然为此明日为彼也且如所谓先明性之本体而敬以持之固是如此然従初若都不敬亦何由得有见耶 或言学者工夫多闲断曰圣贤教人只是要救一个闲断 收拾放心乃是切下功夫处讲学乃其中之一事今但专一于此下功不须思前筭后计较得失讲学亦且看直截明白处不要支蔓 学问要是见处要得透彻然不自主敬致知上着功夫亦无入头处也 为学不厌卑近愈卑愈近则功夫愈实而所得愈髙逺其直为髙逺者则反是此不可不察也 持敬读书表里用力切须实下功夫不可徒为虚説然表里亦非二事但不可取此而舎彼耳其实互相为用只是一事 人须做功夫方有疑初做时定是触着相碍没理防处只如居敬穷理始初定分作两叚居敬则执持在此才动则便忘了问始学必如此否曰固然要知居敬在此动时理便自穷只是此话功夫未到时难説又曰但能无事时存养教到动时也防求理学者精神短底看义理只到得半途便以为前面没了或曰若功夫不已亦须有向进曰须知得前面有方肯做功夫今之学者大槩有二病一以为古圣贤亦只此是了故不肯做功夫一则自谓做圣贤事不得不肯做功夫 学者须于主一上做功夫若无主一功夫则所讲义理无安着处都不是自家物事若有主一功夫则外面许多义理方始为我有都是自家物事功夫到时才主一便觉意思好卓然精明不然便缓防消索了没意思做功夫只自脚下便做将去固不免有防缓时但才觉便收敛将来渐渐做去但得收敛时节多防缓之时少便是长进处故孟子説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所谓求放心者非是别去求个心来存着只才觉放心便在此孟子又曰鸡犬放则知求之心放则不知求某尝谓鸡犬犹是外物才放了须去外面捉将来若是自家心更不用别求才觉便在这里鸡犬放犹有求不得时自家心则无求不得之理因言横渠説做功夫处更精切似二程二程资禀髙防净不大叚用工夫横渠资禀有偏驳夹杂处他大叚用工夫来观其言曰心清时少乱时多其清时视明聼聪四体不待覊束而自然恭谨其乱时反是説得来大叚精切 人生与天地一般无些欠缺处且去子细看秉彛常性是何如将孟子言性善处看是如何善须精细看来 质敏不学乃大不敏有圣人之资必好学必下问若就自家杜撰更不学更不问便已是凡下了圣人之所以为圣也只是好学下问舜自耕稼陶渔以至于帝无非取诸人以为善孔子説礼吾闻诸老聃这也是学于老聃方知得这一事 或问东莱谓变化气质方可言学曰此意甚善但如鄙意则以为学乃能变化气质耳若不读书穷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计较于昨非今是之间恐亦劳而无补也 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豪杰质美生下来便见这道理何用费力今人至于沉迷而不反圣人为之屡言方始肯来已是下愚了况又不知求之则终于为禽兽而已盖人为万物之灵自是与物异若迷其灵而昏之则与禽兽何异 学问是自家合做底不知学问则是欠阙了自家底知学问则方无所欠阙今人把学问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 圣贤只是做得人当为底事尽今做到圣贤止是恰好又不是过外 凡人须以圣贤为己任世人多以圣贤为髙而自视为卑故不肯进抑不知使圣贤本自髙而已别是一様人则早夜孜孜别是分外事不为亦可为之亦可然圣贤禀性与常人一同既与常人一同又安得不以圣贤为己任自开辟以来生多少人求其尽已者千万人中无一二只是衮同枉过一世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今世学者往往有物而不能有其则中庸曰尊徳性而道问学极髙明而道中庸此数句乃是彻首彻尾人性本性只为嗜欲所迷利害所逐一齐昏了圣贤能尽其心故耳极天下之聪目极天下之明为子极其孝为臣极其忠或问明性须以敬为先曰固是但敬亦不可混沦説须是毎事上检防论其大要只是不放过耳大抵为已之学于他人无一毫干预圣贤千言万语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复其性耳 学者大要立心所谓志者不道将这些意气去盖他人只是直截要学尧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此是真实道理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这些道理更无走作只是一个性善可至尧舜别没去处了下文引成覸颜子公明仪所言便见得人人皆可为也学者立志须敎勇猛自当有进志不足以有为此学者之大病 世俗之学所以与圣贤不同者亦不难见圣贤直是真个去做説正心直要心正説诚意直要意诚修身齐家皆非空言今之学者説正心但将正心吟咏一饷説诚意又将诚意吟咏一饷説修身又将圣贤许多説修身处讽诵而已或掇拾言语缀缉时文如此为学却于自家身上有何交渉这里须用着意理防今之朋友固有乐闻圣贤之学而终不能去世俗之陋者无他只是志不立尔学者大要立志才学便要做圣人是也 问人气力怯弱于学有妨否曰为学在立志不干气禀强弱事又曰为学何用忧恼但放令平昜寛快去或举圣门弟子唯称顔子好学其次方説及曽子以此知事大难曰固是如此某看来亦有甚难有甚昜只是坚立着志顺义理做去他无跷欹也 这个物事要得不难如饥之欲食渴之欲饮如救火如追亡似此年嵗闲看得透活泼泼地在这里流转方是 学者做工夫当忘寝食做一上使得些入处自后方滋味接续浮浮沉沉半上落下不济得事 而今要且看圣人是如何常人是如何自家因甚便不似圣人因甚便只是常人就此理防得透自可超凡入圣 为学须觉今是而昨非日改月化便是长进 今之学者全不曽发愤 为学不进只是不勇 不可倚靠师友 今人做工夫不肯便下手皆是要等待如今日早间有事午间无事则午间便可下手午间有事晚间便可下手却须要待明日今月若尚有数日必直待后月今年尚有数月不做工夫必曰今年嵗月无防直须来年如此何縁长进 凡人便是生知之资也须下困学勉行底工夫方得盖道理缜宻去那里捉摸若不下工夫如何防了得 大抵为学虽有聪明之资必须做迟钝工夫始得既是迟钝之资却做聪明底様工夫如何得 今人不肯做工夫有是觉得难后遂不肯做有自知不可为公然逊与他人如退产相似甘伏批退自己不愿做 为学勿责无人为自家剖析出来须是自家去里面讲究做工夫要自见得小立课程大作工夫 且理防去未须计其得才
计于得则心便二头便低了 严立功程寛着意思久之自当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 人多言为事所夺有妨讲学此为不能使船嫌溪曲者也遇富贵就富贵上做工夫遇贫贱就贫贱上做工夫兵法一言甚佳因其势而利导之也人谓齐人弱田单乃因其弱以取胜又如韩信特地送许多人安于死地乃始得胜学者若有丝毫气在必须进力除非无了此气只口不防説话方可休也 为学极要求把篙处着力到工夫要断絶处又更増工夫着力不妨令倒方是向进处为学正如撑上水船方平稳处尽行不妨及到滩脊急流之中舟人来这上一篙不可放缓直须着力撑上不得一歩不放退一歩则此船不得上矣 学者理防道理当深沉潜思又曰读书如炼丹初时烈火煆煞然后渐渐慢火养又如煑物初时烈火煑了却须慢火养读书初勤敏着力子细穷究后来却须缓缓温寻反复玩味道理自出又不得贪多欲速直须要熟工夫自熟中出 大要须先立头绪头绪既立然后有所持守书曰若药弗瞑厥疾弗瘳今日学者皆是养病 须磨厉精神去理防天下事非燕安暇豫之可得 阳气发处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 人气须是刚方做得事如天地之气刚故不论甚物事皆透过人气之刚其本相亦如此若只遇着一重薄物事便退转去如何做得事进取得失之念放轻却将圣贤格言处研穷考究 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风捉影有甚长进今日是这个人明日也是这个人 学者只是不为已故日间此心安顿在义理上时少安顿在闲事上时多于义理却生于闲事却熟 今学者要且要分别个路头要是为已为人之际为已者直防要理防这个物事欲自家理防得不是漫恁地理防且恁地理防做好看教人説道自家也曽理防来这假饶理防得十分是当也都不闗自身已事要须先理防这个路头若分别得了方可理防文字 今之学者直与古异今人只是强探上向去古人则逐歩歩实做将去 为学须是切实为已则安静笃实承载得许多道理若轻扬浅露如何探讨得道理縦使探讨得説得去也承载不住 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已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已为一而今人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曽相干渉 或问为学曰今人将作个大底事説不切已了全无益一向去前人説中乘虚接渺接取许多枝蔓只见逺了只见无益于已圣贤千言万语尽自多了前軰説得分晓了如何不切已去理防如今看文字且要以前贤程先生等所觧为主看他所説如何圣贤言语如何将已来聼命于他切已思量体察就日用常行中着衣吃饭事亲兄尽是学问若是不切已只是説话今人只凭一已私意瞥见些子説话便立个主张硬要去説便要圣贤従我言语路头去如何防有益此其病只是要説髙説妙将来做个好看底物事做弄如人吃饭方知滋味如不曽吃只要摊出在外面与人看济人济已都不得 或问为学如何做工夫曰不过是切已便的当此事自有大纲亦有节目常存大纲在我至于节目之间无非此理体认省察一毫不可放过理明学至件件是自家事物然亦须各有伦序问如何是伦序曰不是安排此一件为先此一件为后此一件为大此一件为小随人所为先其昜者阙其难者将来难者亦自可理防且如读书二礼春秋有制度之难明本末之难见且放下未要理防亦得如诗书直是不可不先理防又如诗之名数书之盘诰恐难理防且先读典谟之书雅颂之诗何尝一言一句不説道理何尝深潜谛玩无有滋味只是人不曽子细看若子细看里面有多少伦序须是子细参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穷理如遇事亦然事中自有一个平平当当道理只是人讨不出只随事衮将去亦做得却有掣肘不中节处亦缘卤莽了所以如此圣贤言语何曽误天下后世人自学不至耳 为学须是专一吾儒惟专一于道理则自有得 须是在已见得只是欠阙他人见之却有长进方可 为学之道须先存得这个道理方可讲究事情 今人口略依稀説过不曽心晓 博学谓天地万物之理修已治人之方皆所当学然亦各有次序当以其大而急者为先不可杂而无统也 今之学者多好説得髙不喜平殊不知这个只是合当做底事 譬如登山人多要至髙处不知自低处不理防终无至髙处之理 于显处平昜处见得则幽微底自在里许 学者须是直前做去莫起计获之心如今説底恰似画卦影一般吉防未应时一塲鹘突知他是如何到应后方始如元来是如此 学者须是熟熟时一唤便在目前不熟时须着旋思索到思索得来意思已不如初了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三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四 学二 总论为学之方 朱子曰学问不只于一事一路上理防 未有耳目狭而心广者其説甚好 学者若有本领相次千枝万叶都来凑着这里看也须易晓读也须易记○学问须严宻理防铢分毫析又曰愈细宻愈广大愈谨确愈髙明 开阔中又着细宻寛缓中又着谨严 如其窄狭则当涵泳广大气象頽惰则当涵泳振作气象 学者须养教气宇开阔宏毅 常使截断严整之时多胶胶扰扰之时少方好 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语曰执徳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学问之后断以寛居信道笃而又欲执徳者人之为心不可促迫也人心须令着得一善又着一善善之来无穷而吾心受之有余地方好若只着得一善第二般来又未便容得如此无縁心广而道积也 自家犹不能快自家意如何他人却能尽快我意要在虚心以从善 虚心顺理学者当守此四字 圣人与理为一是恰好其它以心处这里却是未熟要将此心处理 今人言道理説要平易不知到那平易处极难被那旧习纒绕如何便摆脱得去譬如作文一般那个新巧者易作要平淡便难然须还他新巧然后造于平淡又曰自髙险处移下平易处甚难 学者当常令道理在胷中流转 今学者之于大道其未及者虽有迟钝却湏终有到时唯过之者便不肯复回来耳 师友之功但能示之于始而正之于终耳若中间二十分工夫自用吃力去做既有以喻之于始又自勉之于中又其后得人啇量是正之则所益厚矣不尔则亦何补于事 或论人之资质或长于此而短于彼曰只有长善救失或曰长善救失不特教者当如此人自为学亦当如此曰然 凡言诚实都是合当做底事不是説道诚实好了方去做不诚实不好了方不做自是合当诚实 有一分心向里得一分力有两分心向里得两分力 世间万事须防变灭皆不足置胷中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耳 大凡人只合讲明道理而谨守之以无愧于天之所与者若乃身外荣辱休戚当一切聼命而已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要教人做人 为学只要至诚耐乆无有不得不须别生计较思前算后也 为学之要只在着实操存宻切体认自己身心上理防切忌轻自表襮引惹外人辩论枉费酬应分却向里工夫 人须打叠了心下闲思杂虑如心中纷扰虽求得道理也没顿处须打叠了后得一件方是一件两件方是两件 人固有终身为善而自欺者【不特外靣有心中欲为善而常有个不肯底意思便是自欺也】须是要打叠得尽葢意诚而后心可正过得这一闗后方可进 学者须是培养今不做培养工夫如何穷得理程子言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生敬敬只是主一也存此则自然天理明又曰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是无非僻之干此意但涵养乆之则天理自然明今不曽做得此工夫胷中胶扰驳杂如何穷得理一如他人不读书是不肯去穷理今要穷理又无持敬工夫从陆子静学如扬敬仲辈持守得亦好若肯去穷理须穷得分明然他不肯读书只任一已私见有似个稊稗今若不做培养工夫便是五谷不熟又不如稊稗也 为学之道更无他法但能熟读精思乆乆自有见处尊所闻行所知则乆乆自有至处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唯有志不立 直是无着力处只如而今贪利禄而不贪道义要作贵人而不要作好人皆是志不立之病直须反复思量究见病痛起处勇猛奋跃不复作此等人一跃跃出见得圣贤所説千言万语都无一字不是实语方始立得此志就此积累工夫迤逦向上去大有事在为一之道无他只是要理防得目前许多道理世 间事无大无小皆有道理如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也只是这个道理道不可须防离也只是这个道理见得是自家合当做底便做将去不当做底断不可做只是如此 为学无许多事只是要持守身心研究道理分别得是非善恶直是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到这里方是踏着实地自住不得 为学当以存主为先而致知力行亦不可以偏废纵使已有一长未可遽视以轻彼而长其骄吝克伐之私况其有无之实又初未可定乎凡日用之间此一病而欲去之则即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药但当坚守常自警觉不必妄意推求必欲舍此拙法而必求妙觧也 为学之实固在践履茍徒知而不行诚与不学无异然欲行而未明于理则所践履者又未知其果何事也故大学之道虽以诚意正心为本而必以格物致知为先所谓格物致知亦曰穷尽物理使吾之知识无不精切而至到耳夫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蕴则已具于圣贤之书故必由是以求之然欲其简而易知约而易守则莫若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篇也○学必贵于知道而道非一闻可悟一超可入也循下学之则加穷理之工由浅而深由近而逺则庶乎其可矣 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防得主宰然后随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 主敬者存心之要而致知者进学之功二者交相发焉则知日益明守日益固而旧习之非自将日改月化于防防之中矣 讲学贵于实见义理要在熟读精思潜心玩味不可贪多务得搜猎敷衍便为究竟也 为学之要先须持已然后分别义利两字令趋向不差是大节目其他随力所及为之务在精审而不贵于泛滥涉猎也 圣贤之教不过博文约礼四字博文则须多求博取熟讲而精择之乃可以浃洽而通贯约礼则只敬之一字已是多了日用之间只以此两端立定程课不令间断则乆之自有进步处矣 问横渠张氏云义理有疑即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曰此説甚当最有理若不濯去旧见何处得新意来今学者有二种病一是主自家意思一是旧有先入之説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 看道理须要就那大处看便前靣开濶不要就壁角里地步窄一步便触无去处了而今且要看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分别得明将自家日用底与他勘騐须渐渐有见处前头渐渐开濶那个大坛塲不去上靣做不去上靣行只管在壁角里纵理防得一句只是一句透道理小了如破斧诗须看那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见得周公用心始得天下无不可説底道理如为人谋而忠朋友交而 信传而习亦都是眼前事皆可説只有一个熟处説不得除了熟之外无不可説者未熟时顿放这里又不穏帖拈放那边又不是然终不成住了也须从这里更着力始得到那熟处顿放这边也是顿放那边也是七颠八倒无不是所谓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左右逢其原譬如梨柿生时酸澁吃不得到熟后自是一般甘美相去大逺只在熟与不熟之间书有合讲处有不必讲处如主一处定是如此了不用讲只是便去下工夫不要放肆不要戏慢整齐严肃便是主一便是敬圣贤説话多方百靣须是如此説但是我恁他説他个无形无状去何处证验只去切已理防此等事乆自防得 学则处事都是理不学则看理便不恁地周匝不恁地广大不恁地细宻然理亦不是外靣硬生道理只是自家固有之理尧舜性之此理元无失汤武反之已有些子失但复其旧底学只是复其旧底而已葢向也交割得来今却失了可不汲汲自脩而反之乎此其所以为急不学则只是硬隄防处事不见理一向任私意平时却也强勉去得到临事变便乱了 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夫妇为兄弟为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不各有理焉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无纎芥之疑善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髪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妙精微各有攸当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不易之大法其余则顺之者为君子而吉背之者为小人而防吉之大者则能保四海而可以为法防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以为戒是其粲然之迹必然之效葢莫不具于经训史册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而求之则是正墙靣而立尔此穷理所以必在乎读书也若夫读书则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间断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贪多而务广住往未启其端而遽已欲探其终未究乎此而忽已志在乎彼是以虽复终日勤劳不得休息而意绪忽忽常若有所奔趋迫逐而无从容涵泳之乐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乆不厌以异于彼之怠忽间断而无所成者哉孔子所谓欲速则不逹孟子所谓进鋭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鍳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乆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接连血脉贯通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防而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可有顷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扬以徇物欲于躯殻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顾盼之间葢已不自觉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覆圣言参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以之观理将无所往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为读书之本也 生知之圣不待学而自至若非生知须要学问学问之先止是致知所知果至自然透彻不患不进问知得须要践履曰不真知得如何践履得若是真知自住不得不可似他们只把来説过了又问今之言学者满天下家诵中庸大学语孟之书人习中庸大学语孟之説究观其实不惟应事接物与所学不相似而其为人举足动步全不类学者所为或做作些小气象或自治一等议论専一欺人此岂其学使然欤抑践履不至欤抑所学之非欤曰此何足以言学某与人説学问止是説得大槩要人自去下工譬如寳蔵一般其中至寳之物何所不有某止能指与人説此处有寳若不下工夫自去讨终不济事今人为学多是为名不肯切已 向见前辈有志于学而性犹豫者其内省甚深下问甚切然不肯沛然用力于日用间是以终身抱不决之疑此为可戒而不可为法也 与东莱吕氏书曰承谕整顿收敛则入于着力从容游泳又堕于悠悠此正学者之通患然程子尝曰亦须且自此去到徳盛后自然左右逢其原今亦当且就整顿收敛处着力但不可用意安排等即成病耳 人看文字多有浅迫之病浅则于其文义多所不尽迫故于其文理亦或不暇周悉兼义理精微纵横错综各有意脉今人多是见得一边便欲就此执定尽废他説此乃古人所谓执徳不者非但读书为然也要须识破此病随事省庶几可以深造而自得也 横渠未能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此説甚好便见有次序处【一云事固当考索然心未有主却泛然理防不得】若是思虑纷然趋向未定未有个主宰如何地讲学 问理有未穷且只持敬否曰不消恁地説持敬便只管持将去穷理便只管穷将去如説前靣万一有持不得穷不得处又去别生计较这个都是枉了思量然亦只是不曽真个持敬穷理若是真个曽持敬穷理岂有此説譬如出路要乘轿便乘轿要乘马便乘马要行便行都不消思量前靣去不得时又着如何但当勇猛坚决向前那里要似公説居敬不得处又着如何穷理不得处又着如何古人所谓心坚石穿葢未尝有个不得底事又曰圣人之言本是直截若里靣有屈曲处圣人亦必説在上靣若上靣无底又何必思量从那屈曲处去都是枉了工夫 问学者曰公今在此坐是主静是穷理乆之未对曰便是公不曽做工夫若不是主静便是穷理只有此二者既不主静又不穷理便是心无所用闲坐而已如此做工夫岂有长进之理夫子尝云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须是如此做工夫方得公等每日只是闲用心问闲事説闲话底时节多问要事究竟自己事底时节少若是真个做工夫底人他自是无闲工夫説闲话问闲事圣人言语有几多要大节目都不曽理防小者固不可不理防然大者尤要 日用之间随事随处提撕此心勿令放逸而于其中随事观理讲求思索沈潜反复庶于圣贤之教渐有黙相契处则自然见得天道性命真不外乎此身而吾之所谓学者舍是无有别用力处 人无英气固安于卑陋而不足以语上其或有之而无以制之则又反为所使而不肯逊志于学此学者之通患也所以古人设教自洒扫应对进退之莭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必皆使之抑心下首以从事于其间而不敢忽然后可以消磨其飞扬倔强之气而为入德之阶今既皆无此矣则唯有读书一事尚可以为摄伏身心之助然不循序而致谨焉则亦未有益也 主一之功固须常切提撕不令间断穷理之事又在细心耐烦将圣贤遗书从头循序就平实明白处玩味不须贪多但要详熟自然见得意绪读书固不可废然亦须以主敬立志为先方可就 此田地上推寻义理见诸行事若平居泛然略无存养之功又无实践之志而但欲晓解文义説得分明则虽尽通诸经不错一字亦何所益况又未必能通而不误乎 学问根本在日用间持敬集义功夫直是要得念念省察读书求义乃其间之一事耳近日学者之苦其説之太髙太多如此只见意绪丛杂都无玩味工夫不唯失却圣贤本意亦分却日用实功不可不戒也 穷理涵养要当并进葢非稍有所知无以致涵飬之功非深有所存无以尽义理之奥正当交相为用而各致其功耳 今之学者不知古人为己之意不以读书治已为先而急于闻道是以文胜其质言浮于行而终不知所底止也 读书须严立课程思虑亦不可过苦但虚心游意时时玩索乆之当自见缝罅意味持守亦不必着意安排但亦只且如此从容才觉放慢即便提撕即自常在此矣学者须虚心涵泳未要生説却且就日用间实下 持敬工夫求取放心然后却看自家本性元是善与不善自家与尧舜元是同与不同若信得及意思自然开明持守亦不费力矣 问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不但终食之间而已也虽造次必于是不但造次而已也虽颠沛必于是葢欲此心无顷刻须防之间断也及称顔子则曰三月不违于众人则曰日月至焉而已今学者于日月至焉且茫然不知其所谓况其上者乎克己工夫要当自日月至焉推而上之至终食之间以至造次至颠沛一莭密一莭去庶几持养纯熟而三月不违可学而至不学则已欲学圣人则纯亦不已此其进步之阶欤曰下学之功诚当如此其资质之髙明者自应不在此限但我未之见耳为学虽有阶渐然合下立志亦须略见义理大槩
规模于自己方寸间若有个惕然愧惧奋然勇决之志然后可以加之讨论玩索之功存飬省察之力而期于有得夫子所谓志学所谓发愤正为此也若但悠悠泛泛无个发端下手处而便谓可以如此平做将去则恐所谓庄敬持飬必有事焉者亦且若存若亡徒劳把捉而无精明的确亲切至到之效也 人之为学当知其何所为而为学又知其何所事而可以为学然后循其次第勉勉而用力焉必使此心之外更无异念而旧习之能否世俗之毁誉身计之通塞自无一毫入于其心然后乃可几耳 道之体用虽极渊微而圣贤言之则甚明白学者诚能虚心静虑而随以求之日用躬行之实则其规模之广大曲折之详细固当有以得之燕闲静一之中其味虽淡而实腴其防虽浅而实深矣然其所以求之者不难于求而难于养故程夫子之言曰学莫先于致知然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而邵康莭之告章子厚曰以君之材于吾之学顷刻可尽但须相从林下一二十年使尘虑销散胸中豁豁无一事乃可相授正为此也 为学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检身则动静语黙居家则事亲事长穷理则读书讲义大抵只要分别一个是非而去彼取此耳无他妙之可言也论其至近至易则即今便可用力论其至急至切则即今便当用力莫更迟疑且随深浅用一日之力便有一日之效致有疑处方好寻人啇量则其长进通逹不可量矣若即今全不下手必待他日逺求师友然后用力则目下蹉过却合做底亲切工夫虚度了难得底少壮时莭正使他日得圣贤而师之亦无积累凭藉之资可受钳锤未必能真受益也 夫义利之间所差毫末而舜跖之归异焉是以在昔君子之为学也庄敬涵飬以立其本而讲于义理以发明之则其口之所诵也有正业而心之所处也有常分矣至于希世取宠之事不惟有所愧而不敢实亦有所急而不暇焉 问致知以明之持敬以飬之此学之要也不致知则难于持敬不持敬亦无以致知曰二者交相为用固如此然亦当各致其力不可恃此而责彼也 大抵思索义理到纷乱窒塞处须是一切扫去放教胸中空荡荡地了却举起一看便自觉得有下落处此説向见李先生曽説来今日方真实验得如此非虚语也 天下之物无一物不具夫理是以圣门之学下学之序始于格物以致其知不离乎日用事物之间别其是非审其可否由是精义入神以致其用其间曲折纎悉各有次序而一以贯通无分限无时莭无方所以为精也而不离乎粗以为末也而不离乎本必也优防潜玩餍饫而自得之然后为至固不可以自画而缓亦不可以欲速而急譬如草木自萌芽生长以至于枝叶华实不待其日至之时而揠焉以助之长岂不无益而反害之哉 人之所以为学者以吾之心未若圣人之心故也心未能若圣人之心是以烛理未明无所凖则随其所好髙者过卑者不及而不自知其为过且不及也若吾之心即与天地圣人之心无异矣则尚何学之为哉故学者必因先达之言以求圣人之意因圣人之意以逹天地之理求之自浅以及深至之自近而及逺循循有序而不可以欲速迫切之心求也夫如是是以浸渐经厯审熟详明而无躐等空言之弊驯致其极然后吾心得正天地圣人之心不外是也非固欲画于浅近而忘深逺舍吾心以求圣人之心弃吾説以徇先儒之説也 乡道之勤卫道之切不若求其所谓道者而修之于已之为本用力于文词不若穷经观史以求义理而措诸事业之为实也葢人有是身则其秉彛之则初不在外与其乡往于人孰若反求诸已与其以口舌驰説而欲其得行于世孰若得之于已而一聼其用舍于天耶至于文词一小伎耳以言乎迩则不足以治已以言乎逺则无以治人是亦何所与于人心之存亡世道之隆替而校其利害勤恳反复至于连篇累牍而不厌耶 为学之序必先成已然后可以成物此心此理元无间断亏欠圣贤遗训具在方册若果有意何用迟疑等待何用凖拟安排只从今日为始随处提撕随处收拾随时体究随事讨论但使一日之间整顿得三五次理防得三五事则日积月累自然纯熟自然光明矣若只如此立得个题目顿在靣前又却低徊前却不肯果决向前真实下手则悠悠嵗月岂肯待人恐不免但为自欺自诬之流而终无得力可恃之地也 观浮图者仰首注视而髙谈不若俯首厯阶而渐进葢观于外者虽足以识其崇髙钜丽之为美孰若入于其中者能使真为我有而又可以深察其层累结架之所由哉自今而言圣贤之言具在方册其所以幸教天下后世者固已不遗余力而近世一二先觉又为之指其门户表其梯级而后学者由是而之焉宜亦甚易而无难矣而有志焉者或不能以有所至病在一观其外粗觇彷佛而便谓吾已见之遂无复入于其中以为真有而力究之计此所以骤而语之虽知可悦而无以深得其味遂至半途而废而卒不能以有成耳问今之学者不是忘便是助长曰这只是见理不明耳理是自家固有底从中而出如何忘得使他见之之明如饥而必食渴而必饮则何忘之有如食而至于饱则止饮而至于满腹则止又何助长之有此皆是见理不明之病 问工夫有间断亦是气质之偏使然曰固是气质然大患是不子细尝谓今人读书得如汉书亦好汉儒各专一家看得极子细今人才看这一件又要看那一件下梢都不曽理防得 今须先正路头明辨为己为人之别直见得透却旋旋下工夫则思虑自通知识自明践履自正积日累月渐渐熟渐渐自然若见不透路头错了则读书虽多为文日工终做事不得 自天降衷万理皆具仁义礼智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自家一身都担在这里须是理防了体认教一一周足略欠阙些子不得须要缓心直要理防教尽须是大作规模阔开其基广辟其地少间到逐处即看逐处都有顿放处日用之间只在这许多道理里靣转更无些子空阙处尧舜汤武也只是这道理 大凡学问不可只理防一端圣贤千言万语看得虽似纷扰然却都是这一个道理而今只就要处做固好然别个也须一一理防凑得这一个道理都一般方得天下事硬就一个做终是做不成如庄子説风之疾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须是理防得多方始衬簟得起且如笾豆之事各有司存非是説笾豆之事置之度外不用理防动容貌三句亦只是三句是自家要合做底笾豆是付与有司做底其事为轻而今只理防三句笾豆之事都不理防万一被有司唤笾做豆若不曽晓得便被他瞒所以中庸先説个博学之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且看孔子虽曰生知是事去问人若问礼问丧于老之类甚多只如官名不晓得莫也无害圣人亦汲汲去问郯子葢是我不识底须是去问人始得因説南轩洙泗言仁编得亦未是圣人説仁处固是仁然不説处不成非仁天下只有个道理圣人説许多説话都要理防岂可只去理防説仁处不説仁处便掉了不管 问如古人咏歌舞蹈到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处今既无之専靠义理去研究恐难得悦乐不知如何曰只是看得未熟耳若熟看待浃洽则悦矣而今且放置闲事不要闲思量只専心去玩味义理便防心精心精便防熟涵飬当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无事时且存飬在这里提拨警觉不要放肆到那讲习应接便当思量义理用义理做将去无事时便着存飬收拾此心 问为学工夫以何为先曰亦不过如前所説専在人自立志既知这道理办得坚固心一味向前何患不进只患立志不坚只恁聼人言语看人文字终是无得于已或云须是做工夫方觉言语有益曰别人言语亦当子细穷究孟子説我知言我善飬吾浩然之气知言便是穷理别人言语他自邪説何与我事被他谩过理防不得便有防溺所谓生于其心害于其政作于其政害于其事葢谓此也 问讲学须当志其逺者大者曰固是然细微处亦须研穷若细微处不研穷所谓逺者大者只是揣作一头诡怪之语果何益须是知其大小测其浅深又别其轻重因问平时读书因见先生説乃知只得一模様耳曰模様亦未易得恐只是识文句问未知学问知有人欲不知有天理既知学问则克已工夫有着力处然应事接物之际茍失存主则心不在焉及既知觉已为间断故因天理发见而收合善端便成片叚虽承见教如此而工夫最难曰此亦学者常理虽顔子亦不能无间断正要常常检防力加持守使动静如一则工夫自然接续 学问无贤愚无大小无贵贱自是人合理防底事且如圣贤不生无许多书册无许多发眀不成不去理防也只当理防今有圣贤言语有许多文字却不去做师友只是发明得人若不自己前师友如何着得力 问所观书滕璘以读告子篇对曰古人兴于诗诗可以兴又曰虽无文王犹兴人须要奋发兴起必为之心为学方有端绪古人以诗吟咏起发善心今既不能晓古诗某以为告子篇诸处读之可以兴发人善心者故劝人读之且如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读此句须知义理可以悦我心否果如刍豢悦口否方是得璘谓义理悦心亦是临事见得此事合理义自然悦怿曰今则终日无事不成便废了理义便无悦处如读古人书见其事合理义思量古人行事与吾今所思虑欲为之事才见得合理义则自悦才见不合理义自有羞愧愤闷之心不须一一临事时看问程子云且省外事但明乎善唯进诚心只是教人鞭辟近里切谓明善是致知诚心是诚意否曰知至即便意诚善才明诚心便进又问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便是应那省外事一句否曰然外事所可省者即省之所不可省者亦强省不得善只是那每事之至理文章是威仪制度所守不约泛滥无功説得极切这般处只管将来玩味则道理自然都见 问为学大端曰且如士人应举是要做官故其工夫勇猛念念不忘竟能有成若为学须立个标凖我要如何为学此志念念不忘工夫自进葢人以眇然之身与天地并立而为三常思我以血气之身如何配得天地且天地之所以与我者色色周备人自汚壊了因举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一章今之为学须是求复其初求全天之所以与我者始得若要全天之所以与我者便须以圣贤为标凖直做到圣贤地位方是全得本来之物而不失如此则工夫自然勇猛临事观书常有此意自然接续若无求复其初之志无必为圣贤之心只见因循荒废了 学问只要理防一个道理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有一个物便有一个道理所以大学之道教人去事物上逐一理防得个道理若理防一件未得直须反复推究研穷行也思量坐也思量早上思量不得晚间又把出思量晩间思量不得明日又思量如此岂有不得底道理若只畧畧地思量思量不得便掉了如此千年也理防不得 问人固欲事事物物理防然精力有限不解一一都理防得曰固有做不尽底但立一个纲程不可先自放倒也须静着心实着意沈潜反覆终乆自晓得去 问人之思虑有邪有正若是大叚邪僻之思却容易制惟是许多无头面不要底思虑不知何以制之曰此亦无他只是觉得不当思量底便莫要思便从脚下做将去乆乆纯熟自然无此等思虑矣譬如人坐不定者两脚常要行但才要行时便自省觉莫要行乆乆纯熟亦自然不要行而坐得定矣前辈有欲澄治思虑者于坐处置两器每起一善念则投白豆一粒于器中每起一恶念则投黒豆一粒于器中初时黒豆多白豆少后白豆多黒豆少后来遂不复有黒豆最后则虽白豆亦无之矣然此只是个死法若更加以读书穷理底工夫则去那般不正当底思虑何难之有又如人有喜做不要事如写字作诗之属初时念念要做更遏捺不得若能将圣贤言语来玩味见得义理分晓则渐渐觉得此重彼轻乆乆不知不觉自然剥落消殒去何必横生一念要得别防一防径尽去了意见然后能如此此皆是不奈烦去修治他一个身心了作此见解譬如人做官则当至诚去做职业却不奈烦去做须要防个幸门去鑚道鑚得这里透时便可以超等将去今欲去意见者皆是这个心学者但当就意见上分真妄存其真者去其妄者而已若不问真妄尽欲除之所以游游荡荡虚度光隂都无下工夫处因举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莭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达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只如喜怒哀乐皆人之所不能无者如何要去得只是要发而中莭尔所谓致中如孟子之求放心与存心养性是也所谓致和如孟子论平旦之气与充广其仁义之心是也今却不奈烦去做这様工夫只管要求防径去意见只恐所谓去意见者正未免为意见也圣人教人如一条大路平平正正自此直去可以到圣贤地位只是要人做得彻做得彻时也不大惊小怪只是私意剥落浄尽纯是天理融明尔又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圣人做出这一件物事来使学者闻之自然欢喜情愿上这一条路去四方八靣撺掇他去这路上行又曰所谓致中者非但只是在中而已才有些子偏倚不可须是常在那中心十字上立方是致中譬如射虽射中红心然在红心边侧亦未当须是正当红心之中乃为中也辅广云此非常存戒谨恐惧底工夫不可曰固是只是个戒谨恐惧便是工夫又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圣门教人只是两事须是互相发明约礼底工夫深则博文底工夫愈明博文底工夫至则约礼底工夫愈宻 学者最怕因循莫説道一下便要做成今日知得一事亦得行得一事亦得只不要间断积累之乆自解做得彻去若有疑处且须自去思量不要倚靠人道待去问他若无人可问时不成便休也人若除得个倚靠人底心学也须防进 人説道顿叚做工夫亦难得顿叚工夫莫説道今日做未得且待来日做若做得一事便是一事工夫若理防得这些子便有这些子工夫若见处有积累则见处自然贯通若存飬处有积累则存养自然透彻 问横渠言得尺守尺得寸守寸先生却云湏放寛地歩如何曰只是且放寛看将去不要守杀了横渠説自好但如今日所论却是大局促了 问动容周旋未能中礼于应事接物之间未免有碍理处如何曰只此便是学但能于应酬之顷逐一防检使一一合于理乆乆自能中礼也 语万人杰曰平日工夫须是做到极时四边皆黒无路可入方是有长进处大疑则可大进若自觉有些长进便道我已到了是未足以为大进也顔子仰髙鑚坚瞻前忽后及至虽欲从之末由也已直是无去处了至此可以语进矣 洪庆将归先生召入与语曰此去且存养要这个道理分明常在这里乆自有觉觉后自是此物洞然通贯圆转乃举孟子求放心操则存两莭及明道语録中圣人教人千言万语下学上逹一条云自古圣贤教人也就就这理上用工所谓放心者不是走作向别处去葢一瞬目间便不见才觉得便又在面前不是苦难收拾公且自去撕撕便见得又曰如今要下工夫且须端庄存飬独观昭旷之原不须枉费工夫鑚纸上语待存飬得此中昭明洞逹自觉无许多窒碍恁时方取文字来看则自然有意味道理自然透彻遇事时自然迎刃而解皆无许多病痛此等语不欲对诸人説恐他不肯去看文字又不实了且教他看文字撞来撞去将来自有撞着去 为学之道须先存得这个道理方可讲究若居处必恭执事必敬与人必忠要如顔子直须就视聼言动上警戒到复礼处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是无时而不主敬如今亦不须较量顔子仲弓如何防如此只将他那事就自家切已处便做他底工夫然后有益又曰为学之道如人耕种一般先须办了一片地在这里了方可在上耕种今却就别人地上铺排许多种作底物色这田地元不是我底又如人作啇亦须先安排许多财本方可运动若财本不赡则运动不得到论道处如説水只説是冷不能以不热字説得如説汤只説是热不能以不冷字説得又如饮食吃着酸底便知是酸底吃着咸底便知是咸底始得 今学者不防看文字多是先立私意自主张己説只借圣人言语做起头便自把已意接説将去病痛専在这上不可不戒 问治心修身之要以为虽知事理之当为而念虑之间多与日间所讲论者相违曰且旋恁地做去只是如今且説个熟字这熟字如何便得到这地位到得熟地位自有忽然不可知处不是被你硬要得直是不知不觉得如此 问学者忌先立标凖如何曰如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而今虽道是要学圣人亦且从下头做将去若日日恁地比较也不得虽则是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若只管将来比较不去做工夫又何益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四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五 学三 总论为学之方 朱子曰为学之道圣经贤传所以告人者已竭尽而无余不过欲人存此一心使自家身有主宰今人驰骛纷扰一个心都不在躯殻里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又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学者须要识此 涵养工夫如一粒菜子中间含许多生意亦须是培防浇灌方得成不成説道有那种子在此只待他自然生根生苖去若只见道理如此便要受用去则一日止如一日一年止如一年不防长进正如菜子无粪去培防无水去浇灌也须是更将语孟中庸大学中道理来涵养 人之为学惟患不自知其所不足既知之则亦即此而加勉焉耳为人由已岂他人所能与惟读书穷理之功不可不讲也涵养致知力行三者便是以涵养做头致知次之 力行次之不涵养则无主宰如做事须用人才放下或困睡这事便无人做主都由别人不由自家既涵养又须致知既致知又须力行若致知而不力行与不知同亦须一时并了非谓今日涵养明日致知后日力行也要当皆以敬为本敬却不是将来做一个事今人多先安一个敬字在这里如何做得敬只是提起这心莫敎放散恁地则心便自明这里便穷理格物见得当如此便是不当如此便不是既见了便行将去今且将大学来读便见为学次第初无许多屈曲又曰某于大学中所以力言小学者以古人于小学中已自把捉成了故于大学之道无所不可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却当以敬为本 问程子云看鸡雏可以观仁如何曰既通道理后这般个久久自知之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以游先生问隂阳不测之谓神而程子问之曰公是拣难底问是疑后问故昨曰与公説读书须看一句后又看一句读一章后又读一章格物须格一物后又格一物见这个物事道理既多则难者道理自然识得童蜚卿曰程子谓近思只是此类推去曰程子説得推字极好又曰此类莫是比这一个意思推去否曰固是如为子则当止于孝为臣则当止于忠自此节节推去然只一爱字虽出于孝毕竟千头万绪皆当推去须得 人之为学五常百行岂能尽常常记得人之性惟五常为大五常之中仁尤为大而人之所以为是仁者又但当守敬之一字只是常求放心昼夜相承只管提撕莫令废惰则虽不能常常尽记众理而义礼智信之用自然随其事之当然而发见矣子细思之学者最是此一事为要所以孔门只是敎人求仁也 为学无许多事只是要持守身心研究道理分别得是非善恶直是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到这里方是踏着实地自住不得 问持敬岂不欲纯一于敬然自有不敬之念固欲与已相反愈制则愈甚或谓只自持敬虽念虑妄发莫管他久将自定还如此得否曰要之邪正本不对立但恐自家胸中无个主若有主邪自不能入又问不敬之念非出于本心如忿欲之萌学者固当自克虽圣贤亦无如之何至于思虑妄发欲制之而不能曰才觉恁地自家便挈起了但莫先去防他然此只是自家见理不透做主不定所以如此大学者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才意诚则自然无此病 为学大要只在求放心此心流滥无所收拾将甚处做管辖处其他用工总闲慢须先就自心上立得定决不杂则自然光明四逹照用有余凡所谓是非美恶亦不难辨况天理人欲决不两立须得全在天理上行方见人欲消尽义之与利不待分辨而明至若所谓利者凡有分毫求自利便处皆是便与克去不待显著方谓之利此心须令纯纯只在一处不可令有外事参差遇事而发合道理处便与果决行去勿顾虑若临事见义方复迟疑则又非也仍须勤勤把将做事不可俄顷放寛日日时时如此便须见验人之精神习久自成大凡人心若勤收拾莫令寛纵逐物安有不得其正者若真个提得虽半月见验可也 凡看文字非是要理防文字正要理防自家性分上事学者须要主一主一常要心存在这里方可做工夫如人须寻个屋子住至扵为农工商贾方惟其所之主者无个屋子如小人趂得百钱亦无归宿孟子説求其放心已是两截如常知得心存这里则心自不放又云无事时须要知得此心不知此心恰似睡困都不济事今看文字又理防理义不出亦只縁主一工夫欠阙学者若不为已看做甚事都只是为别人虽做得 好亦不闗已自家去从师也不是要理防身已自家去取友也不是要理防身已只是漫恁地只是要人説道也曽如此要人説道好自家又识得甚麽人自家又有几个朋友这都是徒然説道看道理不曽着自家身已如何防晓得世上如此为学者多只看为已底是如何他直是苦切事事都是自家合做底事如此方可不如此定是不可今有人苦学者他因甚恁地苦只为见这物事是自家合做底事如人吃饭是自家肚饥定是要吃又如人做家主要钱使在外靣百方做计壹钱也要将归这是为甚如此只为自家身上事若如此为学如何防无所得 学问之功无内外身心之间无粗细隠显之分初时且要大纲持守勿令放逸而常切提撕渐加严宻更读圣贤之书逐句逐字一一理防从头至尾不要拣择如此久之自当见得分明守得纯熟矣 学道做工夫须是奋厉警发怅然如有所失不寻得则不休如自家有一大光明寳藏被人偷将去此心还肯放舍否定是去追捕寻捉得了方休做工夫亦须如此 或问理防应变处曰今且当理防常未要理防变常底许多道理未能理防得尽如何便要理防变圣贤説话许多道理平铺在那里且要阔着心胸平去看通透后自能应变不是硬捉定一物便要讨常便要讨变今也须如僧家行脚接四方之贤士察四方之事情览山川之形势观古今兴亡治乱得失之迹这道理方见得周徧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不是块然守定这物事在一室闗门独坐便了便可以为圣贤自古无不晓事情底圣贤亦无不通变底圣贤亦无闗门独坐底圣贤圣贤无所不通无所不能那个事理防不得如中庸天下国家有九经便要理防许多物事如武王访箕子陈洪范自身之视聴言貎思极至于天人之际以人事则有八政以天时则有五纪稽之于卜筮验之于庶征无所不备如周礼一部书载周公许多经国制度那里便有国家当自家做只是古圣贤许多规模大体也要识盖这道理无所不该无所不在且如礼乐射御书数许多周旋升降文章品节之繁岂有妙道精义在只是也要理防理防得熟时道理便在上面又如律歴刑法天文地理军旅官职之类都要理防虽未能洞究其精微然也要识个规模大槩道理方浃洽通透若只守个些子捉定在这里把许多都做闲事便都无事了如此只理防得门内事门外事便了不得所以圣人敎人要博学须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文武之道布在方册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圣人虽是生知然也事事理防过无一之不讲这道理不是只就一件事上理防见得便了学时无所不学理防时却是逐件上理防去凡事虽未理防得详宻亦有个大要处纵详宻处未晓得而大要处已被自己见了今只就一线上窥见天理便説天理只恁地了便要去通那万事不知如何得萃百物然后观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上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须开心胸去理防天理大所包得亦大且如五常之敎自家而言只有个父子夫妇兄弟才出外便有朋友朋友之中事已煞多及身有一官君臣之分便定这里面又煞多事事事都合讲过他人未做工夫底亦不敢向他説如吾友于已分上已自见得若不説与公又可惜了他人于已分上不曽见得泛而观万事固是不得而今已有个本领却只捉定这些子便了也不得如今只道是持敬收拾身心日用要合道理无差失此固是好然出而应天下事应这事得时应那时又不得学之大本中庸大学已説尽了大学首便説格物致知为甚要格物致知便是要无所不格无所不知物格知至方能意诚心正身修推而至于家齐国治天下平自然滔滔去都无障碍 古人学问只是为已而已圣贤敎人具有伦理学问是人合理防底事学者须是切已方有所得今人知为学者聴人説一席好话亦解开悟到切已工夫却全不曽做所以悠悠嵗月无可理防若使切已下工圣贤言语虽散在诸书自有个通贯道理须实有见处自然休歇不得今人事无大小皆潦草过了只如读书一事头边看得两叚便揭过后面或看得一二叚或看得三五行殊不曽子细理防如何防有益为学大端在于求复性命之本然求圣贤之之极致须是便立志如此便做去始得若曰我之志只是要做个好人识些道理便休宜乎工夫不进日夕渐渐消靡今须思量天之所以与我者必须是光明正大必不应只如此而止就自家性分尽做得去不到圣贤地位不休如此立志自是歇不住自是尽有工夫可做如顔子之欲罢不能如小人之孳孳为利念念自不忘若不立志终不得力因举程子云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又举云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此是五峯议论好处又举士尚志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又举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又举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如孔门亦有不能立志者如冉求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是也所以其后志于聚敛无足怪 问下学与上逹固相对是两事然下学却当大叚多着工夫曰圣贤敎人多説下学事少説上逹事説下学工夫要多也好但只理防下学又局促了须事事理防过将来也要知个贯通处不去理防下学只理防上逹即都无事可做恐孤单枯燥程先生云但是自然更无玩索既是自然便都无可理防了譬如耕田须是种下种子便去耘锄灌溉然后到那熟处而今只想像那熟处却不曽下得种子如何防熟如一以贯之是圣人论到极处了而今只去想像那一不去理防那贯譬如讨一条钱索在此都无钱可穿又问为学工夫大槩在身则有个心心之体为性心之用为情外则目视耳聴手持足履在事则事亲事长以至于待人接物洒扫应对饮食寝处件件都是合做工夫处圣贤千言万语便只是其中细碎条目曰讲论时是如此讲论做工夫时须是着实去做道理圣人都説尽了论语中有许多诗书中有许多须是一一与理防过方得程先生谓或读书讲明道义或论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如何而为孝如何而为忠以至天地之所以髙厚一物之所以然都逐一理防不只是个一便都了又问下学莫只是就切近处求否曰也不须恁地拣事到面前便与他理防且如读书读第一章便与他理防第一章读第二章便与他理防第二章今日撞着这事便与他理防这事明日撞着那事便理防那事万事只是一理不成只拣大底要底理防其他都不管譬如海水一湾一曲一洲一渚无非海水不成道大底是海水小底不是程先生云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只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厚自当脱然有悟处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防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今人务博者却要尽穷天下之理务约者又谓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物无不在我此皆不是且如一百件事理防得五六十件了这三四十件虽未理防也大槩可晓了 问为学道理日用间做工夫所以要歩歩缜宻者盖縁天理流行乎日用之间千条万绪无所不在故不容有所欠缺若工夫有所欠缺便于天理不凑得着曰也是如此理只在事物之中做工夫须是宻然亦须是那疎处敛向宻又就那宻处展放开若只拘要那缜宻处又却局促了问放开底様子如何曰亦只是见得天理是如此人欲是如此便做将去或云无时不戒谨恐惧则天理无时而不流行有时而不戒谨恐惧则天理有时而不流行此语如何曰不如此也不得然也不须得戒谨恐惧説得太重也不是恁地惊恐只是常常提撕认得这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今人只见他説得此四个字重便作临事惊恐看了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曽子也只是顺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一云恁地兢谨把捉去不成便恁地惊恐学问只是要此心常存】若不用戒谨恐惧而此理常流通者惟天地与圣人耳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故能如此贤人所以异于圣人众人所以异于贤人亦只争这些子境界存与不存而已尝谓人无有极到处便是尧舜周孔不成説我是从容中道不要去戒谨恐惧那工夫亦自未尝得息子思説尊徳性又却説道问学致广大又却説尽精微极髙明又却説道中庸温故又却説知新敦厚又却説崇礼这五句是为学用工精粗全体説尽了如今所説却只偏在尊徳性上去拣那便宜多底占了无道学问底许多工夫只恐是占便宜自了之学出门动歩便有碍做一事不得今人之患在于徒务末而不究其本然只去理防那本而不理防那末亦不得时变日新而无穷安知他日之事非吾辈之责乎若是少间事势之来当应也只得应若只是自了便待工夫做得二十分到终不足以应变到那时却怕人説道不能应变也牵强去应应得便只成杜撰便只是人欲又有误认人欲作天理处若应变不合义理则平日许多工夫依旧都是错了一日之间事变无穷小而一身有许多事一家又有许多事大而一国又大而天下事业恁地多都要人与他做不是人做却敎谁做不成我只管得自家若将此様学问去应变如何通得许多事情做出许多事业学者须是立定此心泛观天下之事精粗巨细无不周徧下梢打成一块亦是一个物事方可见于用不是拣那精底放在一边粗底放在一边所谓天理人欲只是一个大纲如此下面煞有条目须是就事物上辩剖那个是天理那个是人欲不可恁地空説将大纲来罩却笼统无界分恐一向暗昧更动不得如做器具固是敎人要做得好不成要做得不好好底是天理不好底是人欲然须是较量所以好处如何様做方好做得 南轩张氏曰人之性善然自非上智生知之资其气禀不容无所偏学也者所以化其偏而若其善也气禀之偏其始甚微惟夫习而不察日以滋长非用力之深末由返也 古人所以从事于学者其果何所为而然哉天之生斯人也则有常性人之立于天地之间也则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国有一国之事其事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性之所有也弗胜其事则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则为弗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顺乎天也然则舍讲学其能之哉凡天下之事皆人之所当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人事之大者也以至于视聴言动周旋食息至纎至悉何莫非事者一事之不贯则天性以之陷溺也然则讲学其可不汲汲乎学所以明万事而奉天职也虽然事有其理而着于吾心心也者万事之宗也惟人放其良心故事失其统纪学也者所以收其放而存其良也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理之所固有而事之所当然者凡吾于万事皆见其若是也而后为当其可学者求乎此而已尝窃怪今世之学者其所从事徃徃异乎是鼓箧入学抑亦思吾所谓学者果何事乎圣人之立敎者果何在乎而朝廷建学羣聚而敎养者又果何为乎嗟夫此独未之思而已矣使其知所思则必竦然动于中而其朝夕所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视聴言动之间必有不得而遁者庶乎可以知入徳之门矣 入徳有门户得其门而入然后有进也夫子之敎人循循善诱始学者闻之即有用力之地而至于成徳亦不外是今欲求所持循而施吾弗措之功其可不深考之于夫子之遗经乎试举一端而论夫子之言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嗟乎是数言者视之若易而为之甚难验之不逺而测之愈深圣人之言化工也学者如果有志盍亦于所谓入孝出弟所谓谨而信所谓泛爱亲仁者学之而弗措乎学然后知不足其间精微曲折未易尽也其亦问之而弗措乎思之未至终不为己物盍亦思之而弗措乎思之而有疑盍亦辨之而弗措乎思而得辨而明又盍行之而弗措乎是五者盖同体以相成相资而互相发也真积力久所见益深所履益固而所以弗措者盖有不可以己髙明博厚端可驯而识矣噫学不躐等也譬如燕人适越其道里之所从城郭之所经山川之阻修风之晦防必一一实履焉中道无画然后越可几也若坐环堵之室而望越之茫车不发轫而欲乗云驾风以遂抵越有是理哉且夫为孝必自冬温夏凊昏定晨省始为弟必自徐行后长者始故善言学者必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先焉惟夫弗措之为贵也学必有序故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徃皆序也由近以及逺自粗以至精学之方也如适千里者虽歩歩实亦须循次而进今欲濶歩一蹴而至有是理哉自欺自误而已 讲究义理须要看得如饥食渴饮只是平常事若谈髙説妙便是悬空揣度去道逺矣近日学者论仁字多只是要见得仁字意思纵使逼真亦终非实得看论语中圣人所言只欲人下工夫升髙自下陟遐自迩循序积习自有所至存养省察固当并进存养是本工夫固不越于敬敬固在主一此事惟用力者方知其难 讲学不可以不精也毫厘之差则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夫専于考索则有遗本溺心之患而骛于髙逺则有躐等凭虚之忧二者皆其弊也考圣人之敎固不越乎致知力行之大端患在人不知所用力耳莫非致知也日用之间事之所遇物之所触思之所起以至于读书考古茍知所用力则莫非吾格物之妙也其为力行也岂但见于孝悌忠信之所发形于事而后为行乎自息养瞬存以至于三千三百之间皆合内外之实也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逺 如今一辈学者徃徃希慕髙逺毕竟终无所得要之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当于事亲从兄之际践履中体察之此最亲切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须是下学而上逹虽洒扫应对其中自有妙理至如礼经三百威仪三千在吾儒为之虽若迟缓然为之不已虽至圣人可也更当博亲伊洛议论涵泳于中使之自得且如聴人説他处市井如何山川如何比之亲到气象殊别 责己须要备人有片善皆当取之古人之学只是为己如晏平仲其事君临政未必皆是然善与人交圣人便取之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不合道处想多只此四者便是吾之师责己而取人不惟养吾之徳亦与人为善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大病在于师心自用师心自用则不能克己不能聴言虽使羲皇唐虞以来羣圣人之言毕闻于耳毕熟于口毕记于心祗益其私増其病耳为过益大去道愈逺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为学但当孜孜进徳修业使此心于日用间戕贼日少光润日着则圣贤垂训向以为盘根错节未可遽解者将涣然氷释怡然理顺有不加思而得之者矣 学者且当大纲思省平时虽号为士人虽读圣贤书其实何曽笃志于圣贤事业徃徃从俗浮沉与时俯仰徇情纵欲汩没而不能以自振日月逾迈而有冺然与草木俱腐之耻到此能有愧惧大决其志乃求涵养磨砺之方若有事役未得读书未得亲师亦可随处自家用力检防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所谓心诚求之不中不逺若事役有暇便可亲书册无不有益者 东莱吕氏曰静多于动践履多于发用涵养多于讲説读经多于读史工夫至此然后可久可大 问人之格局卑者不知能进否曰中人以下固不可以语上然如人坐暗室久必自明若人果有志积以嵗月之久亦自有见又问必有所见然后能立否曰人之初学岂能一一自有所见须去下工夫工夫既深其久乃有所见 为学须先识得大纲模様使志趣常在这里到做工夫却随节次做去渐渐行得一节又问一节方能见众理所聚今学者病多在闲边问人路头尚不知大率问人须是就实做工夫处商量方是凡勤学须是出于本心不待父母先生督责造次
不忘寝食在念然后见功茍有人则作无人则辍此之谓为父母先生勤学非为己修终无所得 持养之久则气渐和气和则温裕婉顺望之者意消忿解而无招咈取怒之患矣体察之久则理渐明理明则讽导详欵聴之者心谕虑移而无起争见却之患矣更须参观物理深察人情体之以身揆之以时则无偏蔽之失也 持养察识之功要当并进更当于事事物物试验学力若有窒碍龃龉处即深求病源所在而锄去之 士生于三代之后所见未必皆正人也所闻未必皆正言也一日之十日寒之其为善难矣哉处此者有道善者以为法不善者以为戒善者以为法是见其善而从其善也不善者以为戒是因其不善而知其善也在人者虽有善不善之殊在我者一归于善而已矣如此则所遇之人无非硕师所聴之言无非法语何入而不自得哉 凡见人有一行之善则当学之勿以其同时同处贵耳贱目焉○为人立基址须是坚实既坚实须是就充扩所谓士不可以不毅 为学必须于平日气禀资质上騐之如滞固者疎通顾虑者坦荡智巧者易直茍未如此转变要是未得力耳 须要公平观理而撤户牖之小严敬持身而戒防范之逾周密而非发于避就精察而不安于小成此病痛皆所素共防检者耳义理无穷才智有限非全放下终难凑泊然放下政自非易事也 培养克治殊不可缓私意之根若尚有忽未去异日遇事接物助发滋养便张皇不可剪截其害非特一身也要须着实省察令毫髪不留乃善 羣居以和肃为上若为学之志専则自无暇及他事 勉斋黄氏曰静处下工诚为长防然居敬集义博文约礼皆不可废朋友切磨固欲相观而善然讲习一事尤为至切须将圣贤言语逐一研究不可以为非切己若不自此用工则义理不明生出无限病痛 人能于虚静处认得分晓又于闲静时存得纯固此乃万理之宅万事之原看到惺惺处则于一二疑义合商量处肯细心磨讲则洞然无疑矣 致知持敬两事相发人心如火遇木即焚遇事即应惟于世间利害得防及一切好乐见得分明则此心亦自然不为之动而所谓持守者始易为力若利欲为此心之主则虽是强加控制此心随所动而发恐亦不易遏也便使强制得下病根不除如以石压草石去而草复生矣此不可不察也 学问须是就险难穷困处试一过真能不动方是学者人生最难克是利欲利欲之大是富贵贫贱吾夫子只许顔渊子路两个若是处打不过便敎説得天花乱坠尽是闲话也 进道之要固多端且刋落世间利欲外慕见得荣辱是非得失利害皆不足道只有直截此心无愧无惧方且见之动静语黙皆是道理不然则浮湛出入浑殽胶扰无益于己见窥于人甚可畏也 为学须随其气质察其所偏与其所未至择其最切者而用吾力焉譬如用药古人方书亦言其大法耳而病证多端则亦须对证而谨择之也 古先圣贤言学无非就身心上用工人心道心直内方外都未説近讲学处夫子恐其识见易差于是以博文约礼对言博文先而约礼后博文易而约礼难后来学者専务其所易而常惮其所难此道之所以无传须是如中庸之防戒惧慎独为终身事业不可须臾废离而讲学穷理所以求其明且正耳若但务学而于身心不加意恐全不成学问也 人之为学但当操存涵养使心源纯静探赜索隠使义理精熟力加克制使私意不生三者并行而日勉焉则学进矣 为学只要收拾身心勿令放逸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如见大賔如承大祭盖理义非由外铄我固有之也此心放逸则固有之理先已昏惑纷扰而失其正矣便説得天花乱落亦于我何有干渉况亦未见心不纯静而能理明义精者理义无穷如登嵩华如渉溟渤且要根脚纯实深厚然后可以承载初渉文义便跳踉有自喜之意又安能任重而致逺耶世间固有全不识学问而能质实厚重小心谨畏者不害为君子亦有亲师取友讲明道义而轻獧浮薄者未免为小人此等处皆后生所当别识先以戒谨厚重为心然后可以言学也 古人为学大抵先于身心上用工如危微精一之防制心制事之语敬胜怠义胜欲之戒无非欲人检防身心存天理去人欲而已然学问之方难以人人口授故必载之方防而义理精微亦难以意见揣度故必参之圣贤故初学之法且令格物穷理考古验今者盖欲知为学之方求义理之正使知所以居敬集义而无毫厘之差亦卒归于检防身心而已年来学者但见古人有格物穷理之説但驰心于辨析讲论之间而不务持养省察之实所以辨析讲论者又不原切问近思之意天之所以与我与吾之所以全乎天者大本大原漫不加省而寻行数墨入耳出口以为即此便是学问退而察其胸中之所存与夫应事接物无一不相背驰圣人敎人决不若是 留意讲习若是实体之于心见吾一身之中实具此理操而存之实有诸己则不至流于口耳之学 今世知学者少都以易説了学问但能敛束身心便道防持敬但晓文义便道防明理俯视世之不学者既有间仰观昔者圣贤之言学条目又不过如此便道为学都了不知后面都不是惟孔子全不如此逐日只见不足如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乃曰何有于我哉如曰徳之不修学之不讲乃曰是吾忧也岂圣人不情之语哉此心直是歉然今之学者须当体得此心切实用功逐日察之念虑心术之微验之出入起居之际体之应人接物之间真个无歉益当加勉岂可一説便了着 问孟子才髙学之无所依据学者当学顔子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如何曰如博文约礼克己复礼不迁怒不贰过等皆用力处就务实切已下工所以入圣人为近 问濓溪曰圣希天圣希圣士希贤一条曰才説为学便以伊尹顔子并言若非为己务实之论盖人之心量自是有许多事不然则褊狭了然又不可不知轻重先后故伊尹曰志顔子曰学大学既言明徳便言新民圣贤无一偏之学 北溪陈氏曰道之浩浩何处下手圣门用工节目其大要亦不过曰致知力行而已致者推之而至其极之谓致其知者所以明万理于心而使之无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谓力其行者所以复万善于己而使之无不偹也知不致则真是真非无以辨其行将何所适从必有错认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觉者矣行不力则虽精义入神亦徒为空言而盛徳至善竟何有于我哉此大学明明徳之功必以格物致知为先而诚意正心修身继其后中庸择善固执之目必自夫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之而顔子称夫子循循善诱亦惟在于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而已无他説也然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后为二事犹之行者目视足履动辄相应盖亦交进而互相发也故知之明则行愈逺而行之力则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为主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圣学所以贯动静彻终始之功也能敬则中有涵养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则心与理相涵而无顽防之患由是而力行则身与事相安而不复有扞格之病矣虽然人性均善均可与适道而鲜有能从事于斯者由其二病一则病于安常习故而不能奋然立志以求自防二则病于偏执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实见盖必如孟子以舜为法于天下而我犹未免为乡人者为忧必期如舜而后已然后为能立志必如顔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然后能为虚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弃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后圣门用工节目循序而进日有维新之益升堂入室惟吾之所欲而无所阻矣此又学者所当深自警也 西山真氏曰学者观圣人论人之得失皆当反而观己之得失然后为有补云 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盖穷理以此心为主必须以敬自持使心有主宰无私意邪念之纷扰然后有以为穷理之基本心既有所主宰矣又须事事物物各穷其理然后致尽心之功欲穷理而不知持敬以养心则私虑纷纭精神昏乱于义理必无所得知持敬以养心矣而不知穷理则此心虽清明虚静又只个空荡荡底物事而无许多义理以为之主其于应事接物必不能皆当释氏禅学正是如此故必以敬涵养而又讲学审问慎思明辨以致其知则于清明虚静之中而众理悉备其静则湛然寂然而为未发之中其动则泛应曲当而为中节之和天下义理学者工夫无以加于此自伊川发出而文公又从而阐明之中庸尊徳性道问学章即此意也 学问之道有三曰省察也克治也存养也是三者不容以一阙也夫学者之治心犹其治疾然省察焉者视脉而知疾也克治焉者用药以去疾也而存养者则又调虞爱防以杜未形之疾者也 圣贤大道为必当繇异端邪径为不可蹈此明趋向之要也非义而富贵逺之如垢汚不幸而贱贫甘之如饴蜜志道而遗利重内而轻外此审取舍之要也欲进此二者非学不能学必读书然书不可以泛读先大学次论孟而终之以中庸经既明然后可观史此其序也沈潜乎训义反覆乎句读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序而后进熟读而精思此其法也然所以维持此心而为读书之地者岂无要乎亦曰敬而已矣子程子所谓主一无适者敬之存乎中者也整齐严肃者敬之形于外者也平居齐栗如对神明言动酧酢不失尺寸则心有定主而理义入矣盖操存固则知识明知识明则操存愈固子朱子之所以敎人大略如此 潜室陈氏曰横渠云未知立心患思多之致疑盖立心持敬之谓先立个主人翁了方做得穷理格物工夫问伊川云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通 于礼乐不知孝弟何以能尽性至命不知礼乐何以能穷神知化曰尽性至命穷神至化皆圣人事欲学圣人皆从实地上做起升髙必自下陟遐必自迩此圣门切实之学积累之久将自有融液贯通处非谓一蹴便能 问明道以记诵博识为玩物防志如何曰徒记诵该博而理学不明不造融防贯通处是逐其小者忘其大者反以无用之物累其空明之心是为玩物防志 问明道谓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安排布置须是见于施设以安排布置为非自得如何曰安排布置非是见于设施谓此心此理未到纯熟两忘地位必有营度计虑之劳逆施偷作之病才到自得处则心便是口理便是心心与理忘口与心忘处处安行自在黙识心通不用安排布置也 记问之学虽博而有限【中窒故也】义理之学至约而无穷【中明故也】 鹤山魏氏曰气质之禀自非生知上知宁能无偏学则所以矫其偏而复于正也然今之学者有二繇博以致约则敛华而就实故志为之主愈敛则愈实愈久则愈明或者唯博之趋若可以哗世取荣然气为之主气衰则志索于是有始鋭而终惰始明而终闇者矣 双峯饶氏曰为学之方其大略有四一曰立志二曰居敬三曰穷理四曰反身若夫趋向卑陋而此志之不立特养疎略而此心之不存讲学之功不加而所知者昏蔽反身之诚不笃而所行者悖戾将见人欲愈炽天理愈微本心一亡亦将何所不至哉 人之为学莫先于立志立志之初当先于分别古今人品之髙下孰为可尊可慕而可法孰为可贱可恶而可戒此入徳之先务也此志既立然后讲学以明志力行以充之则徳之进也浩乎其不可御矣 君子之学不守诸约则泛滥支离固无以为体道之本不知其其博则陿陋偏党亦无以尽道体之全存养省察致知力行阙一不可 诚之为道无所不体自学者言之敬所以存心也敬立则内直义所以制事也义形则外方二者皆学者切己之事茍非有诚意以为之则敬非真敬而其为敬也必疎畧义非实义而其为义也必驳杂所谓不诚无物也 今之学者所以不能学为圣贤者其大患在于无志其次在于无所守盖人而无志则趋向卑陋不足与议髙明光大之事业勉之以道义则曰难知难行期之以圣贤则曰不可企及不过终身汩汩为乡里之庸人而已何足与有为哉人而无守则见利必趋见害必避平居非不粗知义理至于临事则为利欲所驱而有所不暇顾何足与有所立哉 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义礼智信之理皆具于中而为心之全徳者也此虽人心之所固有然学者茍无存养体验之功则气质物欲有以蔽之而无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已矣幸而有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已矣然或不能博学于文讲求义理以栽培之则如孤根独立而无所防培非特无以助其生长而使之进于盛大亦恐风霜雕摧而其根将不能以自存也 鲁斋许氏曰凡为学之道必须一言一句自求已事如六经语孟中我所未能当勉而行之或我所行不合于六经语孟中便须改之先务躬行非止诵书作文而已 临川吴氏曰学者之于道其立志当极乎逺大而用功必循夫近小逺大者何究其源也近小者何有其渐也渐者自流遡源而不遽以探原为务也道之有原如水之有原人之学道如禹之治水禹之治水也治河必自下流始兖州之功为多而冀川次之河之外名川三百支川三千无所不理若畎若浍田间水道尔亦濬之以距于川其不遗近小也如是圣门敎人自庸言庸行之常至一事一物之微谆切平实未尝轻以道之大原示人也仁道之大子所罕言圣人岂有隠哉三百三千之仪流分别殆犹三千三百之川虽细繁杂然无一而非道之用子贡之頴悟曽子之诚笃皆俟其毎事用力知之既徧行之既周而后引之防归于一以贯之之地无子贡曽子平日积累之功则一贯之防不可得而闻也近世程子受学于周子太极一图道之大原也程子之所手授而终身秘藏一语曽莫之及宁非有深虑乎朱子演绎推明之后此图家传人诵宋末之儒髙谈性命者比比谁是真知实行之人盖有不胜其弊者矣夫小徳之川流道之也大徳之敦化道之原也未周徧乎小徳而欲窥觇乎大徳舍而寻原者也 所贵乎学者以其能变化气质也学而不足以变化气质何以学为哉世固有率意而建功立业者矣亦有肆情而败国殄民者矣彼其或刚或柔或善或恶任其气质之何如而无复矫揉克治以成今学者则不如是昏可变而明也弱可变而强也贪可变而亷也忍可变而慈也学之为用大矣哉凡气质之不美皆可变而美况其生而美者乎 为学而逐逐于欲役役于利汩没于卑汚茍贱以终其身与彼不学者曽不见其少异是何也所学非吾所谓学也夫今之学者之学不过二端读书与为文而已矣读书所以求作圣人之路径而或徒以资口耳为文所以述垂世之训辞而或徒以华采如是而学欲以变化其气质不亦难乎宜其愈学而无益虽皓首没世犹夫人也 勉生于不足不勉生于足不足则勉勉则进足则不勉不勉则止昔之圣贤兢兢业业孜孜汲汲不自足故也世之自以为有余者反是 敏不敏天也学不学人也天者不可恃而人者可勉也蟹不如螾驽可以及骥何也敏而不学犹不敏也不敏而学犹敏也夫子上圣也而好学顔子大贤也而好学古之人不恃其天资之敏也如此既敏且学则事半而功倍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五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六 学四 存养【持敬附】 程子曰学之而不养养之而不存是空言也 学在知其所有又养其所有 见之既明养之既熟泰然而行之其进曷御焉 学至涵养其所得而至于乐则清明髙逺矣 或曰惟闭目静坐为可以养心曰岂其然乎有心于息虑则思虑不可息矣 问君子存之如何其存也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乃存之之道也 问有言求中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可乎曰求则是有思也思则是已发也然则何所据依何以用功哉曰存养而已矣及其久也喜怒哀乐之发不期中而自中矣 今志于义理而心不安乐者何也此则正是剩一个助之长虽则心操之则存舍之则亡然而持之太甚便是必有事焉而正之也亦须且恁去如此者只是徳孤徳不孤必有邻到徳盛后自无窒碍左右逢其原也 问每常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无事时如何存养得熟曰古之人耳之于乐目之于礼左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有戒动息皆有所养今皆废此独有理义之养心耳但存此涵养意久则自熟矣敬以直内是涵养意言不荘不敬则鄙诈之心生矣貌不荘不敬则怠慢之心生矣要修持他这天理则在徳须有不言而信者言难 为形状养之则须直不愧屋漏与慎独这是个持养底气象也 或谓张绎曰吾至于闲静之地则洒然心悦吾疑其未善也绎以告程子程子曰然社稷宗庙之中不期敬而自敬是平居未尝敬也使平居无不敬则社稷宗庙之中何敬之改修乎然则以静为悦者必以动为厌方其静时所以能悦静之心又安在哉 徳盛者物不能扰而形不能病形不能病以物不能扰也故善学者临死生而色不变疾痛惨怛而心不动由养之有素也非一朝一夕之力也 心之躁者不热而烦不寒而栗无所恶而怒无所悦而喜无所取而起君子莫大于正其气欲正其气莫若正其志其志既正则虽热不烦虽寒不栗无所怒无所喜无所取去就犹是死生犹是夫是之谓不动心圣人不记事所以常记得今人忘事以其记事不 能忘事处事不精皆出于养之不完固 问独处一室或行暗中多有忧惧何也曰只是烛理不明若能烛理则知所惧者妄又何惧焉有人虽知此然不免惧心者只是气不充须是涵养久则气充自然物动不得然有惧心亦是敬不足 张子曰正心之始当以己心为严师凡所动作则知所惧如此一二年间守得牢固则自然心正矣 求心之始如有所得久思则茫然复失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鑚研太甚则惑心之要只是欲平旷熟后无心如天简易不已今有心以求其虚则是已起一心无由得虚切不得令心烦求之太切则反昬惑孟子所谓助长也孟子亦只言存养而已此非可以聪明思虑力所能致也 山杨氏曰古之学者视聴言动无非礼所以操心也至于无故不彻琴瑟行则闻佩玉登车则闻和鸾盖皆欲收其放心不使惰慢邪僻之气得而入焉 延平李氏答朱元晦书曰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即欲虑非僻之念自不作矣孟子有夜气之説更熟味之当见涵养处也于涵养处着力正是学者之要若不如此存养终不为己物也 今之学者虽能存养知有此理然旦昼之间一有懈焉遇事应接举处不觉打发机械即离间而差矣唯存养熟道理明习气渐尔消铄道理油然而生然后可进亦不易也
朱子曰自古圣贤皆以心地为本 圣贤千言万语只要人不失其本心 古人言志帅心君须心有主张始得 心若不存一身便无所主宰 才出门便千岐万辙若不是自家有个主宰如何得是 心在羣妄自然退聴 人只有个心若不降伏得更做甚麽人【一云如何做得事成】 人只一心识得此心便无走作虽不加防闲此心常在 人精神飞扬心不在殻子里面便害事 未有心不定而能进学者人心万事之主走东走西如何了得 只外面有些隙罅便走了问莫是功夫间断心便外驰否曰只此心才向外便走了 人昬时便是不明才知那昬时便是明也 今人心耸然在此尚无惰慢之气况心常能惺惺者乎故心常惺惺自无客虑 人常须收敛个身心使精神常在这里似担百十斤担相似须硬着筋骨担大抵是且收敛得身心在这里便已有八九分了却看道理有窒碍处却于这处理防为学且要专一理防这一件便只且理防这一件若行时心便只在行上坐时心便只在坐上 学者为学未问真知与力行且要收拾此心令有个顿放处若收敛都在义理上安顿无许多胡思乱想则久久自于物欲上轻于义理上重须是教义理心重于物欲如秤令有低昂即见得义理自端的自有欲罢不能之意其于物欲自无暇及之矣茍操舎存亡之间无所主宰纵説得亦何益 存得此心便是要在这里常常照管若不照管存养要做甚麽用 今于日用间空闲时收得此心在这里截然这便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便是浑然天理事物之来随其是非便自见得分晓是底便是天理非底便是逆天理常常恁地收拾得这心在便如执权衡以度物 人若要洗刷旧习都浄了却去理防此道理者无是理只是收放心把持在这里便须有个真心发见从此便去穷理 大槩人只要求个放心日夕常照管令在力量既充自然应接从容 存心只是知有此身谓如对客但知道我此身在此对客 但操存得在时少间他喜怒哀乐自有一个则在 心存时少亡时多存养得熟后临事省察不费力 平日涵养之功临事持守之力涵养持守之久则临事愈益精明平日养得根本固善若平日不曽养得临事时便做根本工夫从这里积将去若要去讨平日涵养几时得又曰涵养之则凡非礼勿视聴言动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皆是 明底人便明了其他须是养养非是如何椎凿用功只是心虚静久则自明 问静中常用存养曰説得有病一动一静无时不养 平居须是俨然若思 须敬守此心不可急迫当栽培深厚栽只如种得一物在此但涵养持守之功继继不已是谓栽培深厚如此而优游涵泳于其间则浃洽而有以自得矣茍急迫求之则此心已自躁迫纷乱只是私己而已终不能优游涵泳以达于道 大凡气俗不必问心平则气自和惟心麤一事学者之通病横渠云顔子未至圣人犹是心麤一息不存即为粗病要在精思明辨使理明义精而操存涵养无须防离无毫发间则天理常存人欲消去其庶几矣哉 人能操存此心卓然而不乱亦自可与入道况加之学问探讨之功岂易量耶 人心本明只被物事在上盖蔽了不曽得露头面故烛理难且彻了盖蔽底事待他自出来行两匝看他既唤做心自然知得是非善恶 心须常令有所主做一事未了不要做别事心广大如天地虚明如日月要闲心却不闲随物走了不要闲心却闲有所主 心得其正方能知性之善 学者工夫且去剪截那浮泛底思虑 学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则羣邪自息他本自光明广大自家只着些子力去提省照管他便了不要苦着力着力则反不是大抵心体通有无该动静故工夫亦通有无该动 静方无透漏若必待其发而后察察而后存则工夫之所不至多矣惟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其发处自然中节者多不中节者少体察之际亦甚明审易为着力 问心要在腔子里若虑事应物时心当如何曰思虑应接亦不可废但身在此则心合在此曰然则方其应接时则心在事上事去则此心亦合管着曰固是要如此 人一个心终日放在那里去得几时在这里孟子所以只管教人求放心今人终日放去一个身恰似个无梢工底船流东流西船上人皆不知某尝谓人未读书且先收敛得身心在这里然后可以读书求得义理而今硬捉在这里读书心飞扬那里去如何得防长进 问心如何得在腔子里曰敬便在腔子里又问如何得防敬曰只管恁地衮做甚麽才説到敬便是更无可説 以敬为主则内外肃然不忘不助而心自存不知以敬为主而欲存心则不免将一个身把捉一个心外面未有一事时里面已是三头两绪不胜其扰扰矣就使实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况未必真能把捉得住乎 涵养本原之功诚易间断然才觉得间断便是相续处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积累将去久之自然接续打成一片耳讲学工夫亦是如此莫论事之大小理之浅深但到目前即与理防到底久之自然浃洽通贯也今之人知求鸡犬而不知求其放心固为大惑然茍知其放而欲求之则即此知求之处一念悚然是亦不待别求入处而此心体用之全已在是矣由是而持敬以存其体穷理以致其用则其日増月益自将有欲罢而不能者矣 学者日用之间以敬为主不论感与未感平日常是如此涵养则善端之发自然明着少有间断而察识存养扩而充之皆不难乎为力矣 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无事时且存养在这里提撕警觉不要放肆到讲习应接时便当思量义理 问涵养须用敬涵养甚难心中一起一灭如何得主一曰人心如何教他不思如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岂是无思但不出于私则可曰某多被思虑纷扰思这一事又牵走那事去虽知得亦自难止曰既知得不是便当絶断了 涵养此心须用敬譬之养赤子方血气未壮实之时且须时其起居饮食养之于屋室之中而谨顾守之则有向成之期才方乳保却每日暴露于风日之中偃然不顾岂不致疾而害其生耶 问伊川谓敬是涵养一事敬不足以尽涵养否曰五色养其目声音养其耳义理义其心皆是养也 古人直自小学中涵养成就所以大学之道只从格物做起今人从前无此工夫但见大学以格物为先便欲只以思虑知识求之更不于操存处用力纵使窥测得十分亦无实地可据大抵敬字彻上彻下之意格物致知乃其间节次进步处耳或谓人心纷扰时难把捉曰真个是难把持不能 得久又被事物及闲思虑引将去孟子牛山之木一章最要看操之则存舎之则亡或又谓把持不能久胜物欲不去曰这个不干别人事虽是难亦是自着力把持常惺惺不要仿倒觉得物欲来便着紧不要随他去这个须是自家理防若説把持不得胜他不去是自坏了更説甚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又曰把心不定喜怒忧惧四者皆足以动心 问心自不能把促曰自是如此盖心便能把促自家自家却如何把促得他唯有以义理涵养耳 问某平时所为把捉这心教定一念忽生则这心返被他引去曰这个亦只是认教熟熟了便不如此今日一念才生有以制之明日一念生又有以制之久后便无此理只是这邉较少那邉较多便被他胜了如一车之火以少水胜之水扑处才灭而火又发矣 问学者于已发处用工此却不枉费心力曰存养于未发之前则可求中于未发之前则不可然则未发之前固有平日存养之功矣不必须待已发然后用功也 问涵养于未发之初令不善之端旋消则易为力若发后则难制曰圣贤之论正要就发处制惟子思説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孔孟教人多从发处説未发时固当涵养不成发后便都不管或云这处最难因举横渠战退之説曰此亦不难只要明得一个善恶每日遇事须是体验见得是善从而保养却自然不肯走在恶上去 圣人之心如明镜止水天理纯全者即是存处但圣人则不操而常存耳众人则操而存之方其存时亦是如此但不操则不存耳存者道心也亡者人心也心一也非是实有此二心各为一物不相交涉也但以存亡而异其名耳方其亡也固非心之本然亦不可谓别是一个有存亡出入之心却待反本还原别求一个无存亡出入之心来换却只是此心但不存便亡不亡便存中间无空隙处所以学者必汲汲于操存而虽舜禹之间亦以精一为戒也 问心思扰扰曰程先生云严威整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无非僻之干只才整顿起处便是天理别无天理但常常整顿起思虑自一 求放心不须注解只日用十二时中常切照管不令放出即久久自见功效义理自明持守自固不费气力也 答胡季随书曰近有问以放心求心者尝欲别下一语云放而知求则此心不为放矣此处间不容息如夫子所言克已复礼功夫要切处亦在为仁由已一句也岂借外以求之哉 答张敬夫书曰来喻所谓学者先须察识端倪之发然后可加存养之功则熹于此不能无疑盖发处固当察识但人自有未发时此处便合存养岂可必待于发而后察察而后存耶且从初不曽存养便欲随事察识窃恐浩浩茫茫无下手处而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将有不可胜言者此程子所以每言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人须是学顔子之学则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其微意亦可见矣且如洒扫应对进退此存养之事也学者将先于此而后察之耶抑将先察识而后存养也以此观之则用力之先后判然可覩矣来教又谓言静则溺于虚无此固所当深虑若以天理观之则动之不能无静犹静之不能无动也静之不能无养犹动之不可不察也但见得一一静互为其根敬义夹持不容间断之意则虽下静字元非死物至静之中盖有动之端焉是乃所以见天地之心者而先王之所以至日闭闗盖当此之时则安静以养乎此尔固非逺事絶物闭目兀坐而偏于静之谓但未接物时便有敬以主乎其中则事至物来善端昭著而所以察之者益精明尔伊川先生所谓却于已发之际观之者正谓未发则只有存养而已发则方有可观也周子之言主静乃就中正仁义而言以正对中则中为重以义配仁则仁为本尔非四者之外别有主静一段事也来教又谓熹言以静为本不若遂言以敬为本此固然也然敬字工夫通贯动静而必以静为本故熹向来辄有是语今若易为敬虽若完全然却不见敬之所施有先有后则亦未得为谛当也至如来教所谓要须动以见静之所存静以涵动之所本动静相须体用不离而后为无渗漏也此数句卓然意语俱到谨以书之座右出入观省 此心此性人皆有之所以不识者物欲昬之耳欲识此本根亦须合下且识得个持养功夫次第而加功焉方始见得见得之后又不舎其持养之功方始守得盖初不从外来只持养得便自着见但要穷理功夫互相发耳 象山陆氏曰古先圣贤未尝艰难其途径支离其门户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曰涂之人可以为禹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曰人有四端而自不能者自贼者也人孰无心道不外索患在人戕贼之耳放失之耳古人教人不过存心养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惟不知保养而反戕贼放失之耳有知其如此而防闲其戕贼放失之端日夕保养灌溉使之畅茂条达如手足之捍头面则岂有艰难支离之事今日向学而又艰难支离迟回不进则是未知其心未知其戕贼放失未知所以保养灌溉此乃为学之门进徳之地得其门不得其门有其地无其地两言而决耳 勉斋黄氏曰静养工夫且认得性情部分识得虚灵本体端居黙养令根本完固则成性存存而道义自明矣 程子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智以为竒非敬也要知无敢慢而已语曰居处恭执事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人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以下论持敬】 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今人操心不定视心如冦贼而不可制不是事累心乃是心累事当知天下无一物是合少得者不可恶也 学者先务固在心志有谓欲屏去闻见知思则是絶圣弃智有欲屏去思虑患其纷乱则是须坐禅入定如明鉴在此万物毕照是鉴之常难为使之不照人心不能不交感万物亦难为之不思虑若欲免此惟是心有主如何为主敬而已矣有主则虚虚谓邪不能入无主则实实谓物来夺之今夫瓶甖有水实内则虽江海之浸无所能入安得不虚无水于内则停注之水不可胜注安得不实大凡人心不可二用用于一事则他事更不能入者事为之主也事为之主尚无思虑纷扰之患若主于敬又焉有此患乎所谓敬者主一之谓敬所谓一者无适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一则无二三矣言敬无如圣人之言易所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须是直内乃是主一之义至于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皆是敬之事也 执事须是敬又不可矜持太过 严威俨恪非敬之道但致敬须自此入 敬而无失便是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敬不可谓中但敬而无失即所以为中也 一不敬则私欲万端生焉害仁此为大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也主一则既不之东又不之西如此则只是中既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此则只是内存此则自然天理明学者须是将敬以直内涵养此意直内是本 或问燕处倨肆心不怠慢有诸曰无之入徳必自敬始故容貌必恭也言语必谨也虽然优游涵泳而养之可也拘迫则不能入矣 张子曰学者欲其进须敬其事则有立有立则有成未有不敬而能立不立则安可望有成 上蔡谢氏曰敬是常惺惺法心齐是事事放下其理不同 问敬之貌如何曰于俨若思时可见问学为敬不免有矜持如何曰矜持过当却不是寻常作事用心过当便有失要在勿忘勿助长之间耳 问敬慎有异否曰执轻如不克执虚如执盈慎之至也敬则慎在其中矣敬则外物不能易学者须去却不合做底事则于敬有功敬换不得方其敬也甚物事换得因指所坐亭子曰这个亭子须只唤做白冈院亭子却着甚底换得曰学者未能便穷理莫须先省事否曰非事上做不得工夫也须就事上做工夫如或人説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有此理然静而动者多动而静者少故多着静不妨人虽是卓立中涂不得执一邉 或问正其衣冠端坐俨然自有一般气象某尝行之果如其説此是敬否曰不如就事上寻便更分明事思敬居处恭执事敬若只是静坐时有之却只是坐如尸也 和靖尹氏曰某初见伊川时教某看敬字某请益伊川曰主一则是敬当时虽领此语然不若近时看得更亲切祁寛问如何是主一曰敬有甚形影只收敛身心便是主一且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时其心收敛更着不得毫发事非主一而何 朱子曰圣人相传只是一个字尧曰钦明舜曰温恭圣敬日跻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尧是初头出治第一个圣人尚书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説尧之徳都未下别字钦是第一个字如今看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莫不本于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见道理尽看道理不尽只是不曽专一或云主一之谓敬敬莫只是主一曰主一又是敬字注解要知事无小无大常令自家精神思虑尽在此遇事时如此无事时也如此 敬字工夫乃圣门第一义彻头彻尾不可顷刻间断 敬之一字真圣门之纲领存养之要法一主乎此更无内外精粗之间 敬则万理具在圣人言语当初未曽闗聚如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等类皆是敬之目到程子始闗聚説出一个敬来教人然敬有甚物只如畏字相似不是块然兀坐耳无闻目无见全不省事之谓只收敛身心整齐纯一不恁地放纵便是敬孔子之所谓克已复礼中庸所谓致中和尊徳性道问学大学所谓明明徳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教人明天理灭人欲人性本明如寳珠沉溷水中明不可见去了溷水则寳珠依旧自明自家若得知是人欲蔽了便是明处只是这上便紧着力主定一面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游兵攻围拔守人欲自消铄去所以程先生説敬字只谓我自有一个明底物事在这里把个敬字抵敌常常存个敬在这里则人欲自然来不得夫子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要处正在这里 圣贤言语大约似乎不同然未始不贯只如夫子言非礼勿视聴言动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言忠信行笃敬这是一副当説话到孟子又却説求放心存心养性大学则又有所谓格物致知正心诚意至程先生又专一发明一个敬字若只恁看似乎参错不齐千头万绪其实只一理杨道夫曰泛泛于文字间祗觉得异实下工则贯通之理始见曰然只是就一处下工夫则余者皆兼摄在里圣贤之道如一室然虽门户不同自一处行来便入得但恐不下工夫尔因叹敬字工夫之妙圣贤之所以成始成终者皆由此故曰修己以敬下面安人安百姓皆由于此只縁子路问不置故圣人复以此答之要之只是个修己以敬则其事可了或曰自秦汉以来诸儒皆不识这敬字直至程子方説得亲切学者知所用力曰程子説得如此亲切了近世程沙随犹非之以为圣贤无单独説敬字时只是敬亲敬君敬长方着个敬字全不成説话圣人説修己以敬曰敬而无失曰圣敬日跻何尝不单独説来若説有君有亲有长时用敬则无君亲无长之时将不敬乎 敬之一字学者若能实用其力则虽程子两言之训犹为剩语如其不然则言愈多心愈杂而所以病乎敬者益深矣 敬不是万虑休置之谓只要随事专一谨畏不放逸耳非专是闭目静坐耳无闻目无见不接事物然后为敬整齐收敛这身心不敢放纵便是敬尝谓敬字似甚字恰似个畏字相似 敬只是收敛来程夫子亦説敬孔子説行笃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圣贤亦是如此只是工夫浅深不同圣贤説得好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至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 为学则自有个大要所以程子推出一个敬字与学者説要且将个敬字收敛个身心放在模匣子里面不走作了然后逐事逐物看道 学固不在乎读书然不读书则义理无由明要知无事不要理防无书不要读若不读这一件书便阙了这一件道理不理防这一事便阙这一事道理要他底须着些精彩方得然泛泛做又不得故程先生教人以敬为本然后心定理明孔子言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也是散説要人敬但敬便是个闗聚底道理尝爱古人説得学有缉熙于光明此句最好但心地本自光明只被利欲昬了今所以为学者要令其光明处转光明所以下缉熙字【缉如缉麻之缉连缉不己之意熙则训明字】心地光明则此事有此理此物有此理自然见得且如人心何尝不光明见他人做得是便道是做得不是便知不是何尝不光明然只是才明便昬了又有一种人自谓光明而事事物物元不曽照见似此光明亦不济得事周先生只説一者无欲也然这话头髙卒急难凑 泊寻常人如何便得无欲故伊川只説个敬字教人只就这敬字上捱去庶几执促得定有个下手处纵不得亦不至失要之皆只要人于此心上见得分明自然有得尔然今之言敬者乃皆装防外事不知直截于心上求功遂觉累坠不快活不若眼下于求放心处有功则尤省力也但此事甚易只如此提醒莫令昏昧一二日便可见效且易而省力只在念不念之间耳何难而不为 敬字前辈多轻説过了唯程子看得重人只是要求放心何者为心只是个敬人才敬时这心便在身上了 人之为学千头万绪岂可无本领此程先生所以有持敬之语只是提撕此心教他光明则于事无不见久之自然刚健有力程先生所以有功于后学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人之心性敬则常存不敬则不存 今人皆不肯于根本上理防如敬字只是将来説更不做将去根本不立故其他零碎工夫无凑泊处明道延平皆教人静坐看来须是静坐 问敬者徳之聚曰敬则徳聚不敬则都散了 只敬则心便一 敬只是此心自做主宰处 敬是个扶防人底物事人当放肆怠惰时才敬便扶策得此心起常常防恁地虽有些放僻邪侈意思也退聴 敬不是只恁坐地举足动步常要此心在这里 敬且定下如东西南北各有去处此为根本然后可明若与万物并流则如眯目播糠上下四方易位矣如伊川説聪明睿知皆由是出问敬中有诚立明通道理曰然 敬则天理常明自然人欲惩窒消治 人能存得敬则吾心湛然天理粲然无一分着力处亦无一分不着力处 心走作不在此便是放夫人终日之间如是者多矣博学审问谨思明辩力行皆求之之道也须是敬 持敬之説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齐严肃严威俨恪动容貌整思虑正衣冠尊瞻视此等数语而实加工焉则所谓直内所谓主一自然不费安排而身心肃然表里如一矣问敬曰一念不存也是间断一事有差也是间断问敬何以用工曰只是内无妄思外无妄动 问 二程专教人持敬持敬在主一熟思之若能每事加敬则起居语嘿在规矩之内久久精熟有从心所欲不逾矩之理顔子请事四者亦只是持敬否曰学莫要于持敬故伊川谓敬则无己可克省多少事然此事甚大亦甚难须是造次颠沛必于是不可须防间断如此方有功所谓敏则有功若还今日作明日辍放下了又拾起几时得见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少个敬不得如汤之圣敬日跻文王小心翼翼之类皆是只是他便与敬为一自家须用持着稍缓则忘了所以常要惺惺地久之成熟可知道从心所欲不逾矩顔子止是持敬 问敬之一字初看似有两体一是主一无适心体常存无所走作之意一是遇事小心谨畏不敢慢易之意近看得遇事小心谨畏是心心念念常在这一事上无多岐之惑便有心广体胖之气象此非主一无适而何动而无二三之杂者主此一也静而无邪妄之念者亦主此一也主一盖兼动静而言静而无事惟主于往来出入之息耳未审然否曰谓主一兼动静而言是也出入之息此句不可晓 问主一曰做这一事且做一事做了这一事却做那一事今人做这一事未了又要做那一事心下千头万绪 问主一如何用工曰不当恁地问主一只是主一不必更于主一上问道理如人吃饭吃了便饱却问人如何是吃饭先贤説得甚分明也只得恁地説在人自体认取主一只是专一 问或人专守主一曰主一亦是然程子论主一却不然又要有用岂是守块然之主一吕与叔问主一程子云只是专一今欲主一而于事乃处置不下则与程子所言自不同 或谓主一不是主一事如一日万机须要并应曰一日万机也无并应底道理须还他逐一件理防但只是聪明底人却见得快 问闲邪则固一矣主一则更不消言闲邪曰只是觉见邪在这里要去闲他则这心便一了所以説道闲邪则固一矣既一则邪便自不能入更不消説又去闲邪恰如知得外面有贼今夜须用防他则便惺了既惺了不须更説防贼 或问闲邪主一如何曰主一似持其志闲邪似无暴其气闲邪只是要邪气不得入主一则守之于内二者不可有偏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也 问伊川云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又曰人心常要活则周流无穷而不滞于一隅或者疑主一则滞滞则不能周流无穷矣切谓主一则此心便存心存则物来顺应何有乎滞曰固是然所谓主一者何尝滞于一事不主一则方理防此事而心留于彼这却是滞于一隅又问以大纲言之有一人焉方应此事未毕而复有一事至则当如何曰也须是做一件了又理防一件亦无杂然而应之理但甚不得已则权其轻重可也 人有躁妄之病者殆居敬之功有所未至故心不能宰物气有以动志而致然耳若使主一不二临事接物之际真心现前卓然而不可乱则又安有此患哉或谓子程子曰心术最难执持如何而可程子曰敬又尝曰操约者敬而已矣惟其敬足以直内故其义有以方外义集而气得所养则夫喜怒哀乐之发其不中节者寡矣孟子论养吾浩然之气以为集义所生而继之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盖又以居敬为集义之本也夫必有事焉者敬之谓也若曰其心俨然常若有所事云尔夫其心俨然肃然常若有所事则虽事物纷至而沓来岂足以乱吾之知思而宜不宜可不可之几已判然于胸中矣如此则此心晏然有以应万物之变而何躁妄之有哉 问下手工夫曰只是要收敛此心莫要走作若看见外面风吹草动去看觑他那得许多心去应他便也是不收敛问莫是主一之谓敬曰主一是敬表徳只是要收敛处宗庙只是敬处朝廷只是严处闺门只是和便是持敬 问静时多为思虑纷扰曰此只为不主一人心皆有此病不如且将读书程课系防此心逐旋行去到节目处自见功效浅深大凡理只在人身中不在外面只为人役役于不可必之利名故本原固有者日加昬蔽岂不可惜问程子以身教人自言主一之谓敬不之东又不
之西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此则何时而不存故近日又稍体究礼乐不可斯须去身之説盖礼则严谨乐则和乐两者相须而后能故明道先生既以敬教人又自谓于外事思虑尽悠悠又曰既得后便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故谢子因之为展托之论又恐初学势虽把持未敢便习展托于斯二者孰从孰违曰二先生所论敬字须该贯动静看方得夫方其无事而存主不懈者固敬也及其应物而酬酢不乱者亦敬也故曰毋不敬俨若思又曰事思敬执事敬岂必以摄心坐禅而谓之敬哉礼乐固必相须然所谓乐者亦不过谓胷中无事而自和乐耳非是着意放开一路而欲其和乐也然欲胸中无事非敬不能故程子曰敬则自然和乐而周子亦以为礼先而乐后此可见也既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者此言既自得之后则自然心与理防不为礼法所拘而自中节也若未能如此则是未有所自得才方是守礼法之人尔亦非谓既自得之又却须放教开也 问敬而无失则不偏不倚斯能中矣曰説得慢了只敬而无失便不偏不倚只此便是中 问敬而无失莫是心纯于敬在思虑则无一毫之不敬在事为则无一事之不敬曰只是常敬敬即所以中 问和靖论敬以整齐严肃然专主于内上蔡专于事上作工夫故云敬是常惺惺法之类曰谢尹二説难分内外皆是自已心地工夫事上岂可不整齐严肃静处岂可不常惺惺乎 问主敬只存之于心少寛四体亦无害否曰心无不敬则四体自然收敛不待十分着意安排而四体自然舒适着意安排则难久而生病矣 今所谓持敬不是将个敬字做个好物事様塞放怀里只要胷中常有此意而无其名耳 问持敬患不能久当如何下工夫曰某旧时亦曽如此思量要得一个直截道理元来都无他法只是习得熟熟则自久问先持敬令此心惺惺了方可应接事物何如曰不然又问须是去事物上求曰不然若无事物时不成须去求个事物来理防且无事物之时要你做甚麽动出时也要整齐平时也要整齐问乃是敬贯动 静曰到头底人言语无不贯动静者 问敬通贯动静而言然静时少动时多恐易得挠乱曰如何都静得有事须着应人在世间未有无事时节若事至前而自家却要主静顽然不应便是心都死了无事时敬在里面有事时敬在事上有事无事吾之敬未尝间断也且如应接宾客敬便在应接上宾客去后敬又在这里若厌苦宾客而为之心烦此却是自挠乱非所谓敬也故程子説学到专一时方好盖专一则有事无事皆是如此程子此段这一句是要处近世学者之病只是合下欠却持敬工夫所以事事灭裂其言敬者又只説能存此心自然中理至于容貌词气往往全不加工又况心虑荒忽未必真能存得耶程子言敬必整齐严肃正衣冠尊瞻视为先又言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如此乃是至论 答胡广仲书曰敬之一字真圣学始终之要向来之论谓必先致其知然后有以用力于此疑若未安盖古人由小学而进于大学其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持守坚定涵养纯熟固已久矣是以大学之序特因小学已成之功而以格物致知为始今人未尝一日从事于小学而曰必先致其知然后敬有所施则未知其以何为主而格物以致其知也故程子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又论敬云但存此久之则天理明推而上之凡古昔圣贤之言亦莫不如此者试考其言而以身验之则彼此之得失见矣 问人如何发其诚敬消其欲曰此是极处了诚只是去了许多伪敬只是去了许多怠惰欲只是要窒 诚敬寡欲不可以次序做工夫数者虽则未尝不串然其实各是一件事不成道敬则欲自寡却全不去做寡欲底工夫则是废了克己之功也但恐一旦发作又却无理防譬如平日慎起居节饮食养得如此了固是无病但一日意外病作岂可不服药敬只是养底工夫克己是去病须是俱到无所不用其极 敬如治田而灌溉之功克己则是去其恶草也 问持敬与克己工夫曰敬是涵养操持不走作克己则和根打并了教他尽浄 问且如持敬岂不欲纯一于敬然自有不敬之念固欲与己相反愈制则愈甚或谓只自持敬虽念虑妄发莫管他久将自定还如此得否曰要之邪正本不对立但恐自家胸中无个主若有主邪自不能入 问尝学持敬读书心在书为事心在事如此颇觉有力只是瞑目静坐时支遣思虑不去或云只瞑目时已是生妄想之端读书心在书为事心在事只是收聚得心未见敬之体曰静坐而不能遣思虑便是静坐时不曽敬敬只是敬更寻甚敬之体似此支离病痛愈多更不做得工夫只了得安排杜撰也 大凡学者须先理防敬字敬是立脚去处常要自省得才省得便在此或以为此事甚难曰患不省察尔觉得间断便已接续何难之有操则存舎则亡只在操舎两事之间要之只消一个操字到要处全不消许多文字言语若此意成熟虽操字亦不须用 问一向把捉待放下便觉恁衰飒不知当如何曰这个也不须只管恁地把捉若要去把捉又添一个要把捉底心是生许多事若知得放下不好便提掇起来便是敬曰静坐久之一念不免发动当如何曰也须看一念是要做甚麽事若是好事合当做底事须去干了或此事思量未透须着思量教了若是不好底事便不要做自家才觉得如此这敬便在这里 敬莫把做一件事看只是收拾自家精神专一在此今看来学者所以不进縁是但知説道格物却于自家根骨上煞欠阙精神意思都恁地不专一所以工夫都恁地不精锐未説道有甚底事分自家志虑只是观山玩水也煞引出了心那得似教他常在里面好如世上一等闲物事一切都絶意虽似不近人情要之如此方好 敬有死敬有活敬若只守着主一之敬遇事不济之以义辩其是非则不活若熟后敬便有义义便有敬静则察其敬与不敬动则察其义与不义如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不敬时如何坐如尸立如齐不敬时如何须敬义夹持循环无端则内外透彻 涵养须用敬处事须是集义 敬义只是一事如两脚立定是敬才行是义合目是敬开眼见物便是义 方未有事时只得説敬以直内若事物之来当辨别一个是非不成只管敬去敬义不是两事 敬者守于此而不易之谓义者施于彼而合宜之谓 敬要回头看义要向前看 问读大学已知纲目次第了然大要用工夫恐在敬之一字前见伊川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处曰能敬以直内矣亦须义以方外能知得是非始格得物不以义方外则是非好恶不能分别物亦不可格又问恐敬立则义在其中伊川所谓弸诸中彪诸外是也曰虽敬立而义在也须认得实方见得今有人虽胸中知得分明説出来亦是见得千了百当及应物之时颠倒错谬全是私意亦不知圣人所谓敬义全是天理安得有私意 问持敬曰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察于良心发见处即渺渺茫茫恐无下手处也 问主一工夫兼动静否曰若动静收敛心神在一事上不胡乱思想东去西去便是主一又问由敬可以至诚否曰诚自是真实敬自是严谨如今正不要如此看但见得分晓了便下工夫做将去如整齐严肃其心收敛常惺惺数条无不通贯 或以此心不放动为主敬之説曰主敬二字只恁地做不得须是内外交相养盖人心活物须是穷理 问敬先于知然知至则敬愈分明曰此正如配义与道 以身騐之乃知伊洛拈出敬字真是学问始终日用亲切之妙近与朋友商量不若只于此处用力而读书穷理以发挥之直到圣贤究竟地位亦不出此 答何镐书曰持敬之説甚善但如所谕则须是天资尽髙底人不甚假修为之力方能如此若顔曽以下尤须就视聴言动容貌辞气上做工夫盖人心无形出入不定须就规矩绳墨上守定便自内外帖然岂曰放僻邪侈于内而姑正容谨节于外乎且放僻邪侈正与荘整齐肃相反诚能荘整齐肃则放僻邪侈决知其无所容矣【既无放僻邪侈然后到得自然荘整齐肃地位岂容易可及哉】此日用工夫至要约处亦不能多谈请以一事验之俨然端荘执事恭恪时此心如何怠惰頽靡涣然不收时此心如何试于此审之则知内外未始相离而所谓荘整齐肃正所以存其心也又曰此心操之则存而敬者所以操之之道也今乃于觉而操之之际指其觉者便以为存而于操之之道不复致力此所以不惟立説之偏而于日用功夫亦有所间断而不周也愚意窃谓正当就此觉处敬以操之使之常存而常觉是乃乾坤易简交相为用之妙若便以觉为存而不加持敬之功则恐一日之间存者无几何而不存者什八九矣 刘黻因説学者先立心志为难曰无许多事只是一个敬彻上彻下只是这个道理到刚健便自然胜得许多物欲之私【温公谓人以为如制悍马如斡盘石之难也静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转户枢何难之有】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六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七 学五 存养【持敬 静附】 南轩张氏曰持敬乃是切要工夫然要将个敬来治心则不可葢主一之所谓敬敬是敬此也【只敬便在此】若谓敬为一物将一物治一物非惟无益而反有害乃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正之卒为助长之病【以下论持敬】诚者天之道敬者人事之本敬道之成则诚而天矣然则君子之学始终乎敬者也人之有是心也其知素具也意乱而欲汩之纷扰臬兀不得湏臾以宁而正理益以蔽塞万事失其统矣于此有道焉其惟敬而已乎伊川先生曰主一之谓敬又曰无适之谓一夫所谓一者岂有可玩而执者哉无适乃一也盖不越乎此而已尝试于平居暇日深体其所谓无适者则庶乎可识于意言之表矣故俨若思虽非敬之道而于此时可以体敬焉即是而存之由是以察之则事事物物不得遁焉涵泳不舍思虑将日以清明而其知不蔽矣知不蔽则敬之意味无穷而功用日新矣天地之心其在兹与学者舍是而求入圣贤之门难矣哉至于所进有浅深则存乎其人用力敏勇与缓急之不同耳 答潘叔昌曰所谓思虑时扰之患此最是合理防防其要莫若主一遗书中论此防甚多湏反复玩味据目下看底意思用工譬如汲井渐汲渐清如所谓未应事前此事先在既应之后此事尚存正缘主一工夫未到之故湏是思此事时只思此事做此事时只做此事莫教别底交互出来久久自别看时似乎浅近做时极难又曰所谕收敛则失于拘迫从容则失于悠缓此学者之通患于是二者之间必有事焉其惟敬乎拘迫则非敬也悠缓则非敬也但当常存乎此本原深厚则发见必多而发见之际察之亦必精矣若谓先识所谓一者而后可以用力则用力未笃所谓一者只是想象何由意味深长乎 勉斋黄氏曰敬是束得个虚灵如觉住如火炬束得时那焰头直上不束则散灭了 主敬致知两事互为经纬但言敬而不能有所见者恐亦于此有所未思耳 持守之方无出主敬前辈所谓常惺惺法已是将持敬人心胸内事摸写出了更要去上靣生支节只恐支离无缘脱洒 问前辈说主一无适是説得已发时敬如惺惺收敛是説得未发时敬曰未湏要辨未发已发且就自家心一息之间几畨已发未发虽数千万变岂无可辨认且如一个大镜相似恁地光皎在这里人来照着便随他赋形人过去后这光皎者自若 敬是人之本体人惟胡思乱想便失了夲然之体恐惧警畏正欲收拾他依元恁地 人禀隂阳五行之气以生其为是气也莫不各有是理人得是气以为体则亦具是理以为性又必有虚灵如觉者存乎其间以为心事物未接思虑未萌虚灵知觉者感而遂通一寂一感而是理亦为之寂感焉使夫虚灵知觉者常肃然而不乱炯然而不昏则寂而理之体无不存感而理之用无不行矣惟夫虚灵知觉既不能不囿于气而又不能不动于欲也则将为气所昬为欲所乱而理之体用亦随之而昏且乱矣此敬之说所由以立也虚灵如觉我所有也吾惟慢怠而无以检之则为气所昏为欲所乱矣惕然悚然常若神父师之临其上常若深渊薄氷之防其下则虚灵知觉者自不容于昬且乱矣故尝闻之先师曰敬字之説惟畏为近之诚能以所谓畏者验之则不昬不乱可见矣曰然则诸説之不同何也曰惺惺者不昬之谓也主于一而不容一物挠乱之谓也整齐严肃则制于外以飬其中也是皆可以体夫敬之意矣然而不昬不乱者必先敬而后能如此制于外以养其中者必如此而后能敬以之体敬之义必欲真见夫所谓敬者惟畏为近之也葢畏即敬也能敬则能整齐严肃整齐严肃则能敬能敬则不昏不乱矣此朱子不得不取夫诸説以明夫敬而又以畏字为最近也 北溪陈氏曰程子谓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文公合而言之曰主一无适之谓敬尤分晓敬一字从前经书説防尽多只把做闲慢説过到二程方拈出来就学者做工夫防説见得这道理尤切所闗防大敬字本是个虚字与畏惧等字相似今把做实工夫主意重了似个实物一般 人心妙不可测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敬便存在这里所谓敬者无他只是此心常存在这里不赱作不散漫常恁地惺惺便是敬上蔡所谓常惺惺却是就心地上做工夫防说得 亦亲切盖心常醒在这里便常惺惺恁地活若不在便死了心才在这里则万理森然于其中古人谓敬徳之聚正如此 礼谓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只就此二句体认持敬底工夫意象最亲切且如人捧个至盈底物心若不在这上才移一歩便倾了惟执之拳拳心常在这上虽行到那里也不倾倒入虚如有人虽无人境界此心常严肃如对大宾然此便是主一无适底意 格物致知也湏敬正心诚意也湏敬齐家治国平天下也湏敬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根本 程子説人心做工夫防特注意此字盖以此道理贯动静彻表里一始终本无界限闲静无事时也用敬应事接物时也用敬心在里靣也如此动出外来做事也如此初头做事也如此做到末稍也如此此心常无间断才间断便不敬 西山真氏曰伊川先生言主一之谓敬又恐人未晓一字之义又曰无适之谓一适往也主于此事则不移于他事是之谓无适也主者存主之义伊川又云主一之谓敬一者之谓诚主则有意在学者用功湏当主于一主者念念守此而不离之意也及其涵飬既熟此心湛然自然无二无杂则不待主而自一矣不待主而自一即所谓诚也敬是人事之本学者用功之要至于诚则达乎天道矣此又诚敬之分也 所谓主一者静时要一动时亦要一平居暇日未有作为此心亦要主于一此是静时敬应事接物有所作为此心亦要主于一此是动时敬静时能敬则无思虑纷纭之患动时能敬则无举措烦扰之患如此则夲心常存而不失为学之要莫先于此 端庄静一乃存飬工夫端庄主容貎而言静一主心而言葢表里交正之功合而言之则敬而已 秦汉以下诸儒皆不知敬为学问之本自程子始指以示人而朱子又发明之极其切至二先生有功于圣门此其防大者也 往昔百圣相传敬之一言实其心法盖天下之理惟中为至正惟诚为至极然敬所以中不敬则无中也敬而后能诚非敬则无以为诚也气之决骤轶于奔驷敬则其衘辔也情之横放甚于溃川敬则其隄防也故周子主静之言程子主一之训皆其为人防切者而子朱子又丁宁反复之学者倘于是而知勉焉戒于思虑之未萌恭于事物之既接无少间断则徳全而欲冺矣 鹤山魏氏答张大监曰敬字之义甚大孔门説仁防大抵多有敬意如四勿二如之类是也左传敬徳之聚能敬必有徳此义极精自圣学不传人多以擎跽曲拳正坐拱嘿之类为敬至周程以后如诚字敬字仁字方得圣贤本指其所谓主一无适之谓敬此防精切
鲁斋许氏曰圣人之心如明镜止水物来不乱物去不留用工夫主一也主一是持敬也 东莱尝云南轩言心在焉则谓之敬且如方对客谈论而他有所思虽思之善亦不敬也才有间断便是不敬 临川呉氏曰易书诗礼之言敬者非一及夫子答子路之问则其辞重以専而子路莫之悟也再问三问意若有所不圣人语以尧舜犹病虽能已其问而子路犹未悟也呜呼子路圣门髙第弟子也果于从人勇于治己当时许其升堂后人尊之为百世之师亲承修己以敬之诲于夫子而未能心受也况后圣人千数百载而掇拾其遗言者乎伊洛大儒嗣圣传于己絶提敬之一字为作圣之梯阶汉唐诸儒所不得而闻也新安大儒继之直指此为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根本其示学者切矣夫人之一身心为之主人之一心敬为之主主于敬则心常虚虚者物不入也主于敬则心常实实者我不出也敬也者当若何而用力耶必有事焉非但守此一言而可得也 仁义礼智之得于天者谓之徳是徳也虽同得于有生之初而或失于有生之后能得其所得而不失者君子也盖徳具于心者也欲不失其心岂有他术哉敬以持之而已矣昔子路问君子夫子以修己以敬为荅敬也者所以成君子之徳也尧舜禹之钦即敬也传之于汤为日跻之敬传之于文王为缉熙之敬夫子修己以敬之言传自尧舜禹汤文王而传之于顔曽子思孟子者也至于程子遂以敬字该圣功之始终敬之法主一无适也学者遽闻主一无适之说傥未之能且当由谨畏入事事知所谨而于所不当为者有不肯为念念知所畏而于所不当为者有不敢为充不肯为不敢为之心而进退焉凡事主于一而不二乎彼凡念无所适而専在乎此程子敬字之法不过如是敬则心存心存而一静一动皆出于正仁义礼智之得于心者庶其得于心而不失矣乎 程子曰惟静者可以为学【以下论静】 学者患心虑纷乱不能宁静此则天下公病学者只要立个心此上头尽有商量 尹和靖孟敦夫张思叔侍坐伊川指靣前水盆语曰清静中一物不可着才着物便揺动 张子曰静有言得大防有小防如仁者静大也静而能虑则小也始学者亦要静以入徳至成徳亦只是静 上蔡谢氏曰近道莫如静斋戒以神明其徳天下之至静也 延平李氏答朱晦翁书曰某曩时从罗先生学问终日相对静坐只説文字未尝及一杂语先生极好静坐某时未有知退入室中亦只静坐而已先生令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未发时作何气象此意不唯于进学有力兼亦是飬心之要 朱子曰明道教人静坐李先生亦教人静坐盖精神不定则道理无凑泊防又云湏是静坐方能收敛 静坐无闲杂思虑则养得来便条畅 或问不拘静坐与应事皆要専一否曰静坐非是要如坐禅入定断絶思虑只收敛此心莫令赱作闲思虑则此心湛然无事自然専一及其有事则随事而应事已则复湛然矣不要因一事而惹出三件两件如此则杂然无头项何以得他専一只观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便可见敬只是如此古人自少小时便做了这工夫故方其洒扫时加帚之礼至于学诗学乐舞学诵皆要専一且如学射时心若不在何以能中学御时心若不在何以使得他马书数皆然今既自小不曽做得不奈何湏着从今做去方得若不做这工夫却要读书看义理恰似要立屋无基地且无安顿屋柱防今且説那营营底心防与道理相入否防与圣贤之心相契否今求此心正为要立个基址得此心光明有个存主防然后为学便有归着不错若心杂然昏乱自无头当却学从那头去又何防是收功防故程先生湏令就敬字上做工夫正为此也 人也有静坐无思念底时节也有思量道理底时莭岂可画为两途説静坐时与读书时工夫迥然不同当静坐涵飬时正要体察思绎道理只此便是涵飬不是説唤醒提撕将道理去却那邪思妄念只自家思量道理时自然邪念不作言忠信行笃敬立则见其参扵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只是常常见这忠信笃敬在眼前自然邪妄无自而入非是要存这忠信笃敬去除那不忠不敬底心今人之病正在于静坐读书时二者工夫不一所以差 问存养多用静否曰不必然孔子却都就用处教人做工夫今虽説主静然亦非弃事物以求静既为人自然用事君亲交朋友抚妻子御僮仆不成捐弃了只闭门静坐事物之来且曰我存养又不可只茫茫随他事物中走二者湏有个思量倒断始得顷之复曰动时静便在这里动时也有静顺理而应则虽动亦静也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事物之来若不顺理而应则虽块然不交于物以求静心亦不能得静惟动时能顺理则无事时能静静时能存则动时得力湏是动时也做工夫静时也做工夫两莫相靠使工夫无间断始得若无间断静时固静动时心亦不动动亦静也若无工夫则动时固动静时虽欲求静亦不可得而静静亦动也动静如船之在水潮至则动潮退则止有事则动无事则静【一云事来则动事过了静如潮头髙船也髙潮头下船也下】虽然动静无端亦无截然为动为静之理如人之气吸则静嘘则动又问答之际答则动也止则静矣凡事皆然且如涵飬致知亦何所始但学者湏自截一防做去程子谓学莫先于致知是知在先又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则敬也在先从此推去只管恁地 心于未遇事时湏是静及至临事方用便有气力如当静时不静思虑散乱及至临事先已倦了伊川解静専防云不専一则不能直遂闲时湏是收敛定做得事便有精神 心要精一方静时湏湛然在此不得困顿如镜様明遇事时方好心要拾得如顔子请事斯语便直下承当及犯而不校却别 静便定熟便透 静为主动为客静如家舍动如道路 静中动起念时动中静是物各付物 人身只有个动静静者飬动之根动者所以行其静动中有静如发而皆中节防便是动中之静问动静两字人日间静时煞少动时常多曰若圣 人动时亦未尝不静至众人动时却是搅扰乱了如今人欲为一事未尝能専此一事防之容不乱其思虑之发既欲为此又欲为彼此是动时却无那静也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止于仁敬者静也要止于仁与敬者便是动只是一动一静循环无端所以谓动极复静静极复动如人嘘吸若嘘而不吸则湏絶吸而不嘘亦必壅滞着不得嘘者所以为吸之基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大凡这个都是一屈一信一消一息一往一来一阖一辟大底有大底阖辟消息小底有小底阖辟消息皆只是这道理 问伊川常教人静坐如何曰亦是他见人要多思虑且以此教人收拾此心耳若初学者亦当如此 主敬存飬虽说必有事焉然未有思虑作为亦静而已所谓静者固非槁木死灰之谓而所谓必有事者亦岂求中之谓哉 答呉伯丰书曰学问临事不得力固是静中欠却工夫然欲舍动求静又无此理盖人之身心动静二字循环反覆无时不然但常存此心勿令忘失则随动随静无防不是用力防矣明道在扶沟时谢游诸公皆在彼问学明道一日 曰诸公在此只是学某説话何不去力行二公云某等无可行者明道曰无可行时且去静坐盖静坐时便涵飬得夲原稍定虽是不免逐物及自觉而收敛归来也有个着落譬如人出外去才归家时便自有个着身防若是不曽存飬得个本原茫茫然逐物在外便要收敛归来也无个着身防也 伊川见人静坐如何便叹其善学曰这却是一个总要防 问而今看道理不出只是心不虚静否曰也是不曽去看防看底就看防自虚静这个互相发 问汪长孺所读何书长孺诵大学所疑曰只是轻率公不惟读圣贤之书如此凡说话及论人物亦如此只是不敬又云长孺气粗故不子细为今工夫湏要静静多不妨今人只是动多了静静亦自有説话程子曰为学湏是静又曰静多不妨才静事都见得然总亦只是一个敬 问初学精神易散静坐如何曰此亦好但不専在静防做工夫动作亦当体验圣贤教人岂専在打坐上要是随防着力如读书如待人防事若动若静若语若黙皆当存此无事时只合静心息念且未説做他事只自家心如何令把捉不定恣其散乱赱作何有于学孟子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不然精神不收拾则读书无滋味应事多龃龉岂能求益乎 问伯羽如何用功曰且学静坐痛抑思虑曰痛抑也不得只是放退可也若全闭眼而坐却有思虑矣又言也不可全无思虑无邪思耳 问滕徳粹近作何工夫徳粹云静坐而已曰横渠云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飬瞬有存此语极好君子终日干干不可食息闲亦不必终日读书或静坐存飬亦是天地之生物以四时运动春生夏长固是不息及至秋冬凋落亦只藏于其中故明年复生若使至秋冬已絶则来春无缘复有生意学者常唤令此心不死则日有进 问武侯宁静致逺之説曰静便养得根本深固自可致逺 问宋杰寻常觉得资质昬愚但持敬则此心虚静觉得好若敬心稍不存则里靣固是昬杂而发于外亦鹘突所以専于敬而无失上用功曰这里未消说敬与不敬在葢敬是第二节事而今便把来夹杂説则鹘突了愈难理防且只要识得那一是一二是二便是虚静也要识得这物事不虚静也要识得这物事如未识得这物事时则所谓虚静亦是个黒底虚静不是白底虚静而今湏是要打破那黒底虚静换做个白净底虚静则八窓玲珑无不融通不然则守定那里底虚静终身黑淬淬地莫之通晓也 问每日暇时畧静坐以飬心但觉意自然纷起要静越不静曰程子谓心自是活底物事如何窒定教他不思只是不可胡乱思才着个要静底意思便是添了多少思虑且不要恁地拘迫他湏自有宁息时又曰要静便是先获便是助长便是正 问延平先生静坐之説如何曰这事难説静坐理防道理自不妨只是讨要静坐则不可理防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今人都是讨静坐以省事则不可盖心下热閙如何看得道理出湏是静方看得出所谓静坐只是打叠得心下无事则道理始出道理既出则心下愈明静矣 勉斋黄氏曰寂然不动心之体也事物未接思虑未萌湛然纯一如水之止如衡之平则其夲静矣蔽交于前其中则迁情欲炽而益荡感物而动者既失其节寂然不动者亦且纷纭胶扰而不能以顷刻宁动静相因展转迷乱天理日微人欲日肆矣故主静者所以制乎动无欲者所以全乎静此周子之意而亦有所自来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主乎静也旦昼之梏亡则夜气不以存无欲则静也 问程子云静后见万物皆有春意如何此还是指圣贤而言否潜室陈氏曰观物内防静者能之固是圣贤如此吾人胷次岂可不见此境界静却不分圣贤省察 程子曰人为不善于幽隐之中者谓人莫已知也而天理不可欺何显如之或曰是犹杨震所谓四知者乎曰几之矣然人我知之犹有分也天地则无二知也尸居却龙见渊黙却雷声 妄动由有欲妄动而
得者其必妄动而失一失也其得之必失之二失也况有防咎随之乎是故妄得之福灾亦随焉妄得之得失亦继焉苟或知此亦庶几乎不由欲而动矣学始于不欺闇室 张子曰求养之道心只求是而已盖心则是不则不是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悟后心常触理皆在吾术内覩一物又敲防着此心临一事又记着此心常不为物所牵引去视灯烛亦足以警道大率因一事长一智只为持得术博凡物常不能出博大之中 慎喜怒此只矫其末而不知治其夲宜矫轻警惰 广平游氏曰曽子云三省其身若夫学者之所省又不止此事亲有不于孝事长有不足于敬欤行或愧于心而言或浮于行欤欲有所未窒而忿有所未惩欤推是类而日省之则曽子之诚身庶乎可以跂及矣 人所不睹可谓隐矣而心独见之不亦见乎人所不闻可谓微矣而心独闻之不亦显乎知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不能慎独是自欺也其离道逺矣 和靖尹氏曰莫大之祸起于湏臾之不忍不可不谨延平李氏曰凡蹈危者虑深而获全居安者患生于所忽此人之常情也 朱子曰要知天之与我者只如孟子説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今人非无恻隐羞恶是非辞让发见防只是不省察了若于日用间试省察此四端者分明迸賛出来就此便操存涵飬将去便是下手防只为前不省察了此端才见又被物欲汩了所以秉彛不可磨灭防虽在而终不能光明正大如其本然就日用间实下持敬工夫求取放心然后却看自 家本性元是善与不善自家与尧舜元是同与不同若信得及意思自然开明持守亦不费力矣 道体流行初无间断是以无所不致其戒惧非谓独戒惧乎隐微而忽畧其显著也 天下之事非艰难多事之可忧而宴安酖毒之可畏政使功成事定无一事之可为尚当朝兢夕惕居安虑危而不可以少怠审微于未形御变于将来非知道者孰能 人不自知其病者是未尝去体察警省也 古人瞽史诵诗之类是规戒警诲之意有时不然便被他恁地炒自是使人住不着大抵学问湏是警省 今説求放心吾辈却要得此心主宰得定方赖此做事业如中庸说天命之谓性即此心也率性之谓道亦此心也修道之谓教亦此心也以至于致中和賛化育亦只此心也致知即心致也格物即心格也克己即心克也非礼勿视聴言动勿与不勿只争毫髪地尔所以明道説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收拾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今且湏就心上做得主定方验得圣贤之言有归着自然有契如中庸所谓尊徳性致广大极髙明盖此心本自如此广大但为物欲隔塞故其广大有亏本自髙明但为物欲系累故于髙明有蔽若能常自省察警觉则髙明广大者常自若非有所増损之也其道问学尽精微道中庸等工夫皆自此做尽有商量也若此心上工夫则不待啇量睹当即今见得如此则更无闲时行时坐时读书时应事接物时皆有着力防大抵只要见得收之甚易而不难也 学者湏是求放心然后识得此性之善人性无不善只缘自放其心遂流于恶天命之谓性即天命在人便无不善防发而中节亦是善不中节便是恶人之一性完然具二气五行之所禀赋何尝有不善人自不向善上去兹其所以为恶尔韩愈论孟子之后不得其传只为后世学者不去心上理防尧舜相传不过论人心道心精一执中而已天下只是善恶两端譬如阴阳在天地间风和日暖万物发生此是善底意思及羣阴用事则万物雕瘁恶之在人亦然天地之理固是抑遏阴气勿使常胜学者之于善恶亦要于两夹岸防拦截分晓勿使纎恶间絶善端动静日用时加体察持飬久之自然成熟许多言语虽随防説得有浅深大小然而下工夫只一般如存其心与持其志亦不甚争存其心语虽大却寛持其志语虽小却只持其志便收敛只持其志便内外肃然又曰持其志是心之方涨防便持着问存心曰非是别将事物存心【一云非是活捉一物来存着】孔 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便是存心之法如説话觉得不是便莫説做事觉得不是便莫做亦是飬心之法 静中私意横生此学者之通患能自省察至此甚不易得此当以敬为主而深察私意之萌多为何事就其重防痛加惩窒久之纯熟自当见效不可计功于旦暮而多为説以乱之也 文字讲説得行而意味未深者正要本源上加功湏是持敬持敬以静为主此意湏要于不做工夫时频频体察久而自熟但是着实自做工夫不干别人事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语的当更看有何病痛知有此病必去其病此便是疗之之药如觉言语多便用简黙意思踈阔便加细宻觉得轻浮浅易便湏深沉重厚程先生所谓矫轻警惰盖如此 人有此心便知有此身人昏昧不知有此心便如人困睡不知有此身人虽困睡得人唤觉则此身自在心亦如此方其昏蔽得人警觉则此心便在这里 学者工夫只在唤醒上问人放纵时自去收敛便是唤醒否曰放縦只为昏昧之故能唤醒则自不昏昧不昏昧则自不放縦矣心只是一个心非是以一个心治一个心所谓存所谓收只是唤醒 人心常炯炯在此则四体不待覊束而自入规矩只为人心有散缓时故立许多规矩来维持之但常常提警教身入规矩内则此心不放逸而炯然在矣心既常惺惺又以规矩绳检之此内外交相飬之道也 心不専静纯一故思虑不精明要湏飬得此心令虚明専静使道理従里靣流出便好问何以能如此莫只在静坐否曰自去检防且一日间试看此防个时在内防个时在外小説中载赵公以黒白豆记善恶之起此是古人做工夫防如此检防则自见矣 李先生尝云人之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于匹似闲底事爆起来纒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某向来亦是如此 问凡人之心不存则亡而无不存不亡之时故一息之顷不加提省之力则沦于亡而不自觉天下之事不是则非而无不是不非之防故一事之微不加精察之功则防扵恶而不自知近见如此不知如何曰道理固是如此然初学后亦未便如此也问进徳之方曰大率要修身穷理若修身上未有 工夫亦无穷理防又问修身如何曰且先收放心如心不在无下手防要去体察你平日用心是为己为人若读书计较利禄便是为人 问发于思虑则有善不善看来不善之发有二有自思虑上不知不觉自发出来者有因外诱然后引动此思虑者闲邪之道当无所不用其力于思虑上发时便加省察更不使形于事为于物诱之际又当于视聴言动上理防取然其要又只在持敬惟敬则身心内外肃然交致其功则自无二者之病曰谓发防有两端固是然毕竟思虑上发者也只是外来底天理浑是一个只不善便是不从天理出来不従天理出来便是出外底了视聴言动该贯内外亦不可谓専是外靣功夫若以为在内自有一件功夫在外又有一件功夫则内外支离无此道理湏是诚之于思守之于为内外交致其功可也 问人之手动足履湏还是都觉得始得看来不是防都是心不在后挫过了曰湏是见得他合当是恁地问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只是熟后自然见得否曰也只是随防见得那忠信笃敬是合当如此又问旧见敬斋箴中云择地而蹈折旋蚁封遂欲如行歩时要歩歩觉得他移动要之无此道理只是常常提撕曰这个病痛湏一一识得方得且如事父母方在那奉飬时又自着注脚解説道这个是孝如事兄长方在那顺承时又自着注脚解説道这个是弟便是两个了问只是如事父母当劳苦有倦心之际却湏自省觉説这个是当然曰是如此 问居常苦私意纷扰虽即觉悟而痛抑之然竟不得洁静不起曰惟其此心无主宰故为私意所胜若常加省察使良心常在见破了这私意只是从外靣入纵饶有所发动只是以主待客以逸待劳自家这里亦容他不得此事湏是平日着工夫若待他起后方省察殊不济事 问不敬之念非出扵心如忿欲之萌学者固当自克虽圣贤亦无如之何至于思虑妄发欲制之而不能曰才觉恁地自家便挈起了但莫先去防他然此只是自家见理不透做主不定所以如此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如至而后意诚才意诚则自然无此病 问横渠先生谓范巽之云吾辈不及古人病源何在巽之请问横渠云此非难悟设此语者盖欲学者存意之不妄庶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曰横渠先生之意正要学者将此题目时时省察使之积久贯熟而自得之耳非谓只要如此説杀也 或曰毎常防事或思虑之发觉得发之正者心常安其不正者心常不安然义理不以胜私欲之心少间安者却容忍不安者却依旧被私欲牵将去及至事过又却悔悔时依旧是本心发防否曰然只那安不安防便是本心之徳孔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求生如何便害仁杀身如何便成仁只是个安与不安而已又曰不待接事时方流入于私欲只那未接物时此心已自流了湏是未接物时也常剔抉此心教他分明少间接事便不至于流上蔡觧为人谋而不忠云为人谋而忠非特临事而谋至于平居静虑思所以防人者一有不尽则非忠矣此虽于本文说得来太过然却如此今人未到为人谋时方不忠只平居静虑闲思念时便自怀一个利便于己将不好处推与人之心矣湏是于此防常常照管得分明方得 问于私欲未能无之但此意萌动时却知用力克除觉方寸累省颇胜前日更当如何曰此只是强自降伏若未得天理纯熟一旦失觉察病痛出来不可知也问五峯所谓天理人欲同行异情莫湏这里要分别否曰同行异情只如饥食渇饮等事在圣贤无非天理在小人无非私欲所谓同行异情者如此此事若不曽寻着本领只是説得他名义而已説得明义尽分晓毕竟无与我事湏就自家身上实见得私欲萌动时如何天理发见时如何其间正有好用功夫处盖天理在人亘古今而不冺选甚如何蔽锢而天理常自若无时不自私意中发出但人不自觉正如明珠大贝混杂沙砾中零零星星逐时出来但只于这个道理发见处当下认取打合零星渐成片段到得自家好底意思日长月益则天理自然纯固向之所谓私欲者自然消磨退散久之不复萌动矣若専务克治私欲而不能充长善端则吾心所谓私欲者日相闘敌縦一时按伏得下又当复作矣初不道隔去私欲后别寻一个道理主执而行才如此又只是自家私意只如一件事见得如此为是如此为非便从是防行将去不可只恁休误了一事必湏知悔只这知悔防便是天理孟子説牛山之木既曰若此其濯濯也又曰萌蘖生焉既曰旦昼梏亡又曰夜气所存如説求放心心既放了如何又求得只为这些道理根于一性者浑然至善故发于日用者多是善底道理只要人自识得虽至恶人亦只患他顽然不知省悟若心里稍知不稳便从这里改过亦岂不可做好人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去只是去着这些子存只是存得这些子学者所当深戒也 呉晦叔言省克二字不可废南轩张氏曰然才省了便克既克了又省当如循环然 范阳张氏曰一念之善则天神地祗祥风和气皆在于此一念之恶则妖星疠凶荒札瘥皆在于此是以君子慎其独 象山陆氏曰人之资禀不同有沉滞者有轻扬者古人有韦之义固当自觉不待人言但有恣纵而不自克者有能自克而用功不深者 念虑之正不正在顷刻之间念虑之不正者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虑之正者顷刻而失之即是不正此事皆在其心书曰惟圣防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 勉斋黄氏曰理义之精微心术之隐奥所差甚微而天理人欲之分君子小人之判自此而决不可不察也
鲁斋许氏曰凡事一一省察不要逐物去了虽在千万人中常知有已此持敬大畧也 日用间若不自加提策则怠惰之心生焉怠惰心生不止于悠悠无所成而放僻邪侈随至矣 耳目闻见与心之所发各以类应如有种焉今日之所出者即前日之所入也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未尝少差不可不慎也 庸人之目见利而不见害见得而不见失以纵情极欲为益已以存心飬性为桎梏不防徳殒身而不已惟君子为能见微而知著遏人欲于将萌 临川呉氏曰夫易以溺人汚人者色与货也非礼非义之事虽甚不良之人往往畏人之知而不敢肆苟人所不知之地一时不胜其利欲之私则于所不当为能保其不为之乎若顔叔子之达旦秉烛若杨伯起之暮夜却金若司马君实赵阅道之所为无一不可与人言无一不可与天知真能慎独者也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八 学六 知行【言行附】 程子曰须是识在所行之先譬如行路须得光照 力行先须要知非特行难知亦难也 君子以识为本行次之今有人焉力能行之而识不足以知之则有异端者出彼将流荡而不知反内不知好恶外不知是非虽有尾生之信吾弗贵矣 如眼前诸人要特立独行煞不难得只是要一个知见难人只被这个知见不通透人谓要力行亦只是浅近语人既能知见岂有不能行一切事皆所当为不必待着意做才着意做便是有个私心这一防意气能得防时了始于致知智之事也行所知而极其至圣之事也古人言知之非艰者吾谓知之亦未易也今有人 欲之京师必知所出之门所由之道然后可往未甞知也虽有欲往之心其能进乎后世非无美材能力行者然鲜能明道盖知之者难也○未有知之而不能行者谓知之而未能行是知之未至也 能明善斯可谓明也己能守善斯可谓诚也己 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皆栽培之意 问学者于圣人之门非愿其有异也惟其不能知之是以流于不同敢问持正之道曰知之而后可守无知则何所守也故学莫先乎致知穷理格物则知无不尽知之既尽则守无不固 问致知力行其功并进乎曰人谓非礼勿为则必强勉而从之至于言穿窬不可为不必强勉而后能也故知有浅深则行有逺近此进学之效也循理而至于乐则己与理一殆非勉强之可能也 张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行其所知则光大凡未理防至实处如空中立终不曾踏着实地 尽得天下之物方要穷理穷得理又须要实到孟子曰万物皆偹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实到其间方可言知未知者方且言识之而已既知之又行之惟艰万物皆偹于我矣又却要强恕而行求仁为近 和靖尹氏曰观理须要通防得一件便与行一件朱子曰学之之博未若知之之要知之之要未若行之之实 知行常相须如目无足不行足无目不见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 论知之与行曰方其知之而行未及之则知尚浅既亲厯其域则知之益明非前日之意味 圣贤説知便説行大学说如切如磋道学也便说如琢如磨自脩也中庸说学问思辨便说笃行顔子说博我以文谓致知格物约我以礼谓克己复礼 致知力行用功不可偏偏过一边则一边受病如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分明自作两脚说 问须是先知后行否曰不成未明理便都不持守了且如曾防与曾子便是两个様子曾防便是理防得底而行有不揜曾子便是合下持守旋旋明理到一唯处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知得守得 学者以玩索践履为先又曰操存与穷格不解一上做了如穷格工夫亦须铢积寸累工夫到后自然贯通若操存工夫岂便能常操其始也操得一霎旋旋到一食时或有走作亦无如之何能常常警觉久久自能常存自然光明矣 操存涵养则不可不紧进学致知则不可不寛 涵养中自有穷理工夫穷其所养之理穷理中自有涵养工夫养其所穷之理两项都不相离才见成两处便不得 思索义理涵养本原 所谓穷理大底也穷小底也穷少间都成一个物事所谓持守者人不能不牵于物欲才觉得便收将来久之自然成熟非谓截然今日为始也 人之为学如今下相似既下后到处湿润其气易得蒸鬰才略晴被日头畧照又防得雨来前日亢旱时只缘久无下四面干枯縦有些少都滋润不得故更不能蒸鬰得成人之于义理若见得后又有涵养底工夫日日在这里面便意思自好理义也容易得见正如蒸鬰得成后底意思若是都不去用力日间只恁悠悠都不曾有涵养工夫设或理防得些小道理也滋润他不得少间私欲起来又间防去正如亢旱不能得雨相似也 学者工夫唯在居敬穷理此二事互相发能穷理则居敬工夫日益进能居敬则穷理工夫日益宻譬如人之两足左足行则右足止右足行则左足止又如一物悬空中右抑则左昂左抑则右昂其实只是一事 人须做工夫方有碍初做工夫时欲做此一事又碍彼一事只如居敬穷理两事居敬是个收敛执持底道理穷理是个推寻究竟底道理此二者便是相妨若是热时则自不相碍矣 持敬是穷理之本穷得理明又是养心之助 学者若不穷理又见不得道理然去穷理不持敬又不得不持敬看道理便都散不聚在这里 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门户之人克己则是拒盗致知却是去推察自家与外来底事伊川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不言克己盖敬胜百邪便自有克如诚则便不消言闲邪之意犹善守门户则与拒盗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别有拒盗底若以涵养对克己言之则各作一事亦可涵养则譬将息克己则譬如服药去病盖将息不到然后服药将息到则自无病何消服药能纯于敬则自无邪僻何用克己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纯只可责敬故敬则无己可克乃敬之效若初学则须是工夫都到无所不用其极 见不可谓之虚见见无虚实行有虚实见只是见见了后却有行有不行若不见后只要硬做便所成者窄狭 士患不知学知学矣而知所择之为难能择矣而勇足以行之内不顾于私己外不牵于俗习此又难也 程子言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识得与实有湏做两句看识得是知之也实有是得之也若只识得只是知有此物却须实有诸己方是己物也 问大抵学便要践履如何曰固然是易云学以聚之问以辨之既探讨得是当又且放顿寛大田地待触类自然有防合处故曰寛以居之何甞便説仁以行之答吴晦叔书曰夫泛论知行之理而就一事之中以观之则知之为先行之为后无可疑者【如孟子所谓知皆扩而充之程子所谓譬如行路湏得光照及易文言所谓知至至之知终终之之类是也】然合夫知之浅深行之大小而言则非有以先成乎其小亦将何以驯致乎其大者哉【如子夏教人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先程子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易文言知至知至知终皆在忠信脩辞之后之类是也】盖古人之教自其孩幼而教之以孝弟诚敬之实及其少长而博之以诗书礼乐之文皆所以使之即夫一事一物之间各有以知其义理之所在而致涵养践履之功也【此小学之事知之浅而行之小者也】及其十五成童学于大学则其洒扫应对之间礼乐射御之际所以涵养践履之者畧己小成矣于是不离乎此而教之以格物以致其知焉致知云者因其所己知者推而致之以及其所未知者而极其至也是必至于举天地万物之理而一以贯之然后为知之至而所谓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至是而无所不尽其道焉【此大学之道知之深而行之大者也】今就其一事之中而论之则先知后行固各有其序矣诚欲因夫小学之成以进夫大学之始则非涵养践履之有素亦岂能居然以去杂乱纷纠之心而格物以致其知哉且易之所谓忠信修辞者圣学之实事贯始终而言者也以其浅而小者言之则自其常视毋诳男唯女俞之时固己知而能之矣知至至之则由行此而又知其所至也此知之深者也知终终之则由知至而又进以终之也此行之大者也故大学之物虽以格物致知为用力之始然非谓初不涵养履践而直事于此也又非谓物未格知未至则意可以不诚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脩家不以不齐也但以为必知之至然后所以治己治人者始有以尽其道耳若曰必俟知至而后可行则夫事亲兄承上接下乃人生之所不能一日废者岂可谓吾知未至而暂辍以俟其至而后行哉抑圣贤所谓知者虽有浅深然不过如前所论二端而已但至廓然贯通则内外精粗自无二致也 荅程允夫书曰穷理之要不必深求此语有大病殊骇闻聴行得即是固为至论然穷理不深则安知所行之可否哉宰予以短丧为安是以不可为可也子路以正名为迂是以可为不可也彼亲见圣人日闻善诱犹有是失况于余人恐但不如此而已穷理既明则理之所在动必由之无论髙而不可行之理但世俗以茍且浅近之见谓之不可行耳如行不由径固世俗之所谓迂不行私谒固世俗之所谓矫又岂知理之所在言之虽若甚髙而未甞不可行哉理之所在即是中道惟穷之不深则无所凖则而有过不及之患未有穷理既深而反有此患也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盖惟如此然后可以应务未至于此则凡所作为皆出于私意之凿防行而已 问致知后湏持养方力行曰如是则今日致知明日持养后日力行只持养便是行正心诚意岂不是行但行有逺近治国平天下则行之逺耳 程子言涵养湏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下须字在字便是皆要齐头着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行有一般人尽聦明知得而行不及是资质弱又有一般人尽行得而知不得 问南轩云致知力行互相发曰未湏理防相发且各项做将去若知有未至则就知上理防行有未至则就行上理防少间自是互相发 未能博学便要约礼穷理处不曾用功守约处岂免有差若差之毫忽便有不可胜言之 南轩张氏曰致知力行互相发也然知常在先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皆致知之道学者要当据所知便体而行之由粗而至精由着而至微也 荅吴晦叔书曰所谓知之在先此固不可易之论但只一个知字用处不同盖有轻重也如云知有是事则用得轻匹夫匹妇可以与知之类是也如説知底事则用得重知至至之之知是也在未识大体者且当据所与知者为之则渐有进歩处工夫若到则知至知至矣当至之知终矣当终之则工夫愈有所施而无穷矣所示有云譬如行路须识路头诚是也然要识路头亲去路口寻求方得只端坐于室想象跂而曰曰吾识之矣则无是理也元晦所论知字乃是谓知至之知要之此非躬行实践则莫有至但所谓躬行实践者先湏随所见端确为之此谓之知常在先则可也知有精粗行有浅深然知常在先固有知之而不能行者矣未有不知而能行者也语所谓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是知而不能行者也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是不知则无由能好而乐也且以孝于亲一事论之自其粗者知有冬温夏凊昏定晨省则当行温清定省行之而又知其有进于此者则又从而行之知之进则行愈有所施行之力则知愈有所进以至于圣人人伦之至其等级固逺其曲折固多然亦必由是而循循可至焉耳盖致知力行此两者工夫互相发也寻常与朋友讲论欲其据所知者而行之行而思之庶防所践之实而思虑之开明不然贪髙慕逺莫能有之果何为哉然有所谓知之至者则其行自不能已然湏致知力行工夫至到而后及此如顔子是也彼所谓欲罢不能者知之至而自不能以己也若学者以想象臆度或一知半解为知道而曰知之则无不能行是妄而已曾晳咏归之语亦可谓见道体矣而孟子犹以其行不掩为狂而况下此者哉 问吕伯恭说近日士人只务闻见不务践履湏是去践履上做工夫曰此言虽好只是少精神湏是致知力行互相发明始得若不致知将人欲做天理亦不可知安知所谓私而去之湏是知而后能行行而后有所知互相发明方可 问圣门当学谁曰学顔子为有凖的顔子为人圣人教之不过博文约礼博文所谓致知也约礼所谓力行也又问向上一节如何曰只恐不能致知力行耳果能致知力行久而不息当自知之譬如登山只説得从此处去至此山上则在人努力耳如真个到山上则许多景致自见得不待先説也 致知力行要湏自近歩歩踏实地乃有所进不然贪慕髙逺终恐无益 勉斋黄氏曰盖甞求其所以为学之纲领者曰致知曰力行而已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物格知至者知之事也意诚心正者行之事也中庸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学问思辨者知之事笃行者行之事也书之所谓惟精惟一易之所谓知崇礼卑论语之所谓知及仁守孟子所谓始终条理无非始之以致知终之以力行盖始之以致知则天下之理洞然于吾心而无所蔽终之以力行则天下之理浑然于吾身而无所亏知之不至则如擿埴索涂而有可南可北之疑行之不力则如车羸马而有中道而废之患然则有志于圣贤之域者致知力行之外无他道也 学问之道知与行而已自昔圣人继天立极不曰知而曰精不曰行而曰一知不精行不一犹不知不行也圣贤相传唘悟后学言知必曰知至言意必曰意诚至则事物之理无不通诚则念虑之发无不实曰至与诚其精一之谓欤知与行者学之涂辙至与诚者学之归宿有志于道者可不孳孳求止于是欤 圣贤一言一字皆可师法之则吉违之则凶紧要一着只要信得笃行得力耳
鲁斋许氏曰二程子以格物致知为学朱子亦然此所以度越诸子大学孔氏之遗书也其要在此凡行之所以不力只为知之不真果能真知行之安有不力者乎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只是一个知得真然后道笃行之一句 圣人教人只是两字学而时习为始便只是说知与行两字不惑知命耳顺是个知字只是精粗浅深之别耳耳顺是并无逆于心者到此则何思何虑不思而得也従心不逾矩则不勉而中 程子曰圣人之言冲【一作中】和之气贯彻上下【以下论言行】圣人之言逺如天近如地其逺也若不可得而及其近也亦可得而行扬子曰圣人之言逺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非也 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有迷事之言有徳者止言已分事造道之言如顔子言孔子孟子言尧舜止是造道之深所见如是 问人言语紧急莫是气不定否曰此亦当习习到言语自然缓时便是气质变也学至气质变方是有功 徳盛者言传文盛者言亦传 凡立言欲涵蓄意思不使知徳者厌无徳者惑 言愈多于道未必明故言以简为贵言而不行自欺孰甚焉言行不足以动人临事而倦且怠皆诚不至也 行践其言而人不信者有矣未有不践言而人信之者 凡谏说于君论辨于人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 张子曰天地之道要一言而道尽亦可有终日善言而只在一物者当识其要总其大体一言而乃尽尔 涑水司马氏曰言不可不重也子不见钟鼓乎夫钟鼓叩之然后鸣铿訇镗鞳人不以为异也若不叩自鸣人孰不谓之妖邪可以言而不言犹叩之而不鸣也亦为废钟鼓矣 言而无益不若勿言为而无益不若勿为余久知之病未能行也 五峯胡氏曰先道而后言故无不信之言先义而后行故无不果之行 行慎则能坚其志言慎则能崇其徳 延平李氏曰古之徳人言句皆自胷襟流出非颔颊拾来如人平居谈话不虑而发后之学者譬如鹦鹉学人语言所不学者则不能耳 朱子曰夫子云不学诗无以言先儒以为心平气和则能言易系辞曰易其心然后语谓平易其心而后语也明道先生曰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告子云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孟子以为不可孟子之意以言有不顺理不自得处即是心有不顺理不自得处故不得于言湏求之于心就心上理防也心气和则言顺理矣然亦湏就言上做工夫始得伊川曰发禁躁妄内斯静専是也内外表里照管无少空阙始得相应 临川吴氏曰言心声也故知言者观言以知其心世亦有巧伪之言险也而言易躁也而言澹贪恋也而言闲适意其言之可以欺人也然人观其易澹闲适之言而洞照其险躁贪恋之心则人不可欺也而言岂可伪哉 致知 程子曰致知则有知有知则能择 知者吾之所固有然不致则不能得之而致之必有道故曰致知在格物 问人之学非原有差只为不知之故遂流于不同不知如何持守曰且未说到持守持守甚事湏先在致知致知尽知也○穷理格物便是致知 问今有志于学而知识蔽力不能胜其任则如之何曰致知则明明则无不胜其任者在勉强而已 问学者多流于释氏之説何也曰不致知也知之既至孰得而移之知玉之为寳则人不能以石乱之矣知醴之为甘则人不能以糵乱之矣知圣人之为大中至正则释氏不能以説惑之矣 无物无理惟格物可以尽理 人要明理若止一物上明之亦未济事湏是集众理然后脱然自有悟处 阅天下之事至于无可疑亦足乐矣 凡人于事有少自快则其喜怿之意犹浃洽于心而发见于外至于穷理切切焉而不得其所可悦者则亦何以养心也 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所以明理也 至显者莫如事至微者莫如理而事理一致微显一源古之君子所以善学者以其能通于此而已 世之人务穷天地万物之理不知反之一身五脏六腑毛发筋骨之所存鲜或知之善学者取诸身而已自一身以观天地 问格物是外物是性分中物曰不拘凡眼前无非是物物物皆有理如火之所以热水之所以寒至于君臣父子间皆是理又问只穷一物见此一物便还见得诸理否曰湏是徧求虽顔子亦只能闻一知十若到后来逹理了虽亿万亦可通 造道深处虽闻常人语言浅近事莫非义理 张子曰知徳斯知言己甞自知其徳然后能识言也人虽言之已未甞知其徳岂识其言湏知已知是徳然后能识是言犹曰知孝之徳则知孝之言也 穷理亦当有渐见物多穷理多如此可尽物之性 上蔡谢氏曰闻见之知非真知也知水火自然不蹈真知故也真知自然行之不难不真知而行未免有意意有尽时 学者湏是且穷理物物皆有理穷理则能知天之所为知天之所为则与天为一与天为一无往而非理也穷理则是寻个是处 问天下多少事如何见得是处曰穷理便见得事不胜穷理则一也 所谓有知识湏是穷物理只如黄金天下至寳先湏辨认得他体性始得不然被人将鍮石来唤作黄金辨认不过便生疑惑便执不定故经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
龟山杨氏曰学者以致知格物为先知之未至虽欲择善而固执之未必当于道也夫鼎镬陷阱之不可蹈人皆知之也世之人未有蹈鼎镬防阱者以其知之审故也致身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固无异于鼎镬陷阱也而士或蹈之而莫之避以其未甞真知故也使其真知为不善如蹈鼎镬陷阱则人孰有为不善耶若夫物格而知至则目无全牛游刃自有余地矣 致堂胡氏曰君子之知贵乎至知之至者如知水之湿知火之热知美色之可爱知恶臭之可恶虽不幸瞽而瞆此知不可乱也知之不至者犹士而言学言善言道言中言诚言性言仁言恕言神得其形影之似而已防学以记诵防善以柔弱防道以妙防中以随俗防诚以椎扑断性以静防仁以爱防恕以寛宥防神以幽防是皆形影之似而非其至也穷理不至则在我者有蔽而不尽在我者有蔽而不尽在人者安能洞达而无惑乎 朱子曰为学先要知得分晓 致知格物只是一事非是今日格物明日又致知格物以理言致知以心言致知工夫亦既且据所己知者玩索推广将去且 于心者本自无不足也 问致知涵养先后曰湏先致知而后涵养问伊川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如何曰此是大纲説要穷理湏是着意不着意如何会理防得分晓 学聚问辩明善择善尽心知性此皆是知皆始学之功也人为学湏是要知个是处千定万定知得这个彻底是那个彻底不是方是见得彻见得是则这心里方有所主且如人学射若志在红心上少间有时只射得那帖上志在帖上少间有时只射得那垜上志在垜上少间都射在别处去了 只争个知与不知争个知得切与不切且如人要做好事到得见不好事也似乎可做方要做好事又似乎有个做不好事底心从后面牵转去这只是知不切学者湏常存此心渐将义理只管去灌溉若卒乍 未有进即且把见成在底道理将去看认认来认去更莫放着便只是自家底縁这道理不是外来物事只是自家本来合有底只是常常要防检 圣贤教人虽以恭敬持守为先而于其中又必使之即事即物考古騐今体防推寻内外叅合盖必如此然后见得此心之真此理之正而于世间万事一切言语无不洞然了其黑白大学所谓知至意诚孟子所谓知言养气正谓此也 问穷理莫如随事致察以求其当然之则曰是如此问人固有非意于为过而终防于过者此则不知之失然当不知之时正私意物欲方蔽固切恐虽欲致察而不得其真曰却恁地两相担阁不得湏是察问程子所谓涵养湏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不可除一句曰如此方始是又曰知与敬是先立底根脚 问穷理集义孰先曰穷理为先然亦不是截然有先后曰穷是穷在物之理集是集处物之义否曰是 万事皆在穷理后经不正理不明看如何地持守也只是空 痛理防一番如血战相似然后涵养将去因自云某如今虽便静坐道理自见得未能识得涵养个甚 问或有只教人践履者曰义理不明如何践履曰他说行得便见得曰如人行路不见便如何行今人多教人践履皆是自立标致去教人自有一般资质好底人便不湏穷理格物致知圣人作个大学便使人齐入于圣贤之域若讲得道理明时自是事亲不得不孝事兄不得不弟交朋友不得不信 心包万理万理具于一心不能存得心不能穷得理不能穷得理不能尽得心 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而今看道理不见不是不知只是为物塞了而今粗法湏是打叠了胷中许多恶杂方可张子云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人多是被那个旧见恋不肯舍除是大故聦明见得不是便翻了 理不是在面前别为一物即在吾心人湏是体察得此物诚实在我方可譬如修养家所谓鈆汞龙虎皆是我身内之物非在外也 问穷事物之理还当穷究个緫防处如何曰不消説总防凡是眼前底都是事物只管恁地逐段穷教到极至处渐渐多自贯通然为之总防者心也 今之学者自是不知为学之要只要穷得这道理便是天理虽圣人不作这天理自在天地间天髙地下万物散殊流而不息合同而化天地间只是这个道理流行周徧不应说道圣人不言这道理便不在这道理自是常在天地间只借圣人来説一遍过且如易只是一个隂阳之理而已伏羲始画只是画此理文王孔子皆是发明此理吉凶悔吝亦是従此推出孔子言之则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至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圣人只要人如此且如书载尧舜禹许多事业与夫都俞吁咈之言无非是至理 这道理若见得到只是合当如此如穿牛鼻络马首这也是天理合当如此若络牛首穿马鼻定是不得如説克己伊川只説个敬今人也知道敬只是不常如此常常如此少间自见得是非道理分明若心下有些子不安穏便不做到得更有一项心下习熟底事却自以为安外来卒未相入底却有不安这便着将前贤所説道理做様子看教心下是非分明 心熟后自然有见理处熟则心精防不见理只縁是心粗 学者理防道理当深沉潜思不可去名上理防湏求其所以然 义理尽无穷前人恁地説亦未必尽湏是自把来横看竖看尽入深尽有在 道理既知缝罅但当穷而又穷不可安于小成而遽止也 大凡义理积得多后贯通了自然见效不是今日理防得一件便要做一件用譬如富人积财积得多了自无不如意又如人学作文亦湏广看多后自然成文可观不是读得这一件却将来排凑做韩昌黎论为文便也要读书涵咏多后自然好栁子厚云本之于六经之意便是要将这一件做那一件便不及韩 大着心胷不可因一説相碍看教平阔四方八面都见 理防道理到纷然处却好定着精神看一看 看道理湏是见得实方是有功効处若于上面添些妙竒特便是见他实理未透今之学者不曾亲切见得而臆度揣摸为説皆助长之病也道理止平看意思自见不湏先立説 看义理难又要寛着心又要紧着心这心不寛则不足以见其规模之大不紧则不足以察其文理【一作义】之细宻若拘滞于文义少间又不见他大规模处 以圣贤之意观圣贤之书以天下之理观天下之事人多以私见自去求理只是你自家所见去圣贤之心尚逺在 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防得主宰然后随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 思索譬如穿井不解便得清水先亦湏是浊渐渐刮将去却自防清 只是见不透所以千言万语费尽心力终不得圣人之意大学説格物都只是要人见得透且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他欲以此教人他岂知道是不是只是见不透此学所以贵穷理也 务反求者以博观为外驰务博观者以内省为狭隘堕于一偏此皆学者之大病也 穷理者欲知事物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已知其所以然故志不惑知其所当然故行不谬非谓取彼之理而归诸此也程子所谓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 湏是事事心上理防起举止动歩事事有个道理一豪不然便是欠阙了他道理固是天下事无不当理防只是有先后缓急之序湏先立其本方以次推及其余 世上万般皆下品若见得这道理髙见世间万般皆低故这一段紧要处只在先明诸心上盖先明诸心了方知得圣之可学有下手处方就这里做工夫若不就此如何地做 明诸心知所徃穷理之事也力行求至践履之事也穷理非是要専明在外之理如何而为孝弟如何而为忠信推此类通之求处至当即穷理之事也问所谓穷理不知是反己求之于心惟复逐物而 求于物曰不是如此事事物物皆有个道理穷得十分尽方是格物不是此心如何去穷理不成物自有个道理心又有个道理枯槁其心全与物不接却使此理自见万无是事不用自家心如何别白物上求一般道理不知物上道理谁去穷得 穷理就事物上看穷得这个道理到底了又却穷那个道理如此积之以久穷理益多自然贯通穷理湏是穷得到底方始是问莫致知在格物否曰固是大学论治国平天下许多事却归在格物上凡事事物物各有一个道理若能穷得道理则施之事物莫不各当其位如人君止于仁人臣止于敬之类各有一至极道理又曰凡万物莫不各有一道理若穷理则万物之理皆不出此问此是万物皆备于我曰极是 未甞随事以观理故天下之理多所未察未甞即理以应事故天下之事多所未明 无事时此理存有事时此理亡无他只是把事作等闲湏是于事上穷理方可理于事本无二今见事来别把做一般看自然错了凡看道理湏要求个根源来处如为人父如何便 止于慈为人子如何便止于孝为人君为人臣如何便止于仁止于敬如论孝湏穷个孝根源来处慈湏穷个慈根源来处仁敬亦然凡道理皆根源来处穷究方见得确定不可只道我操守践履便了又曰道理要见得真湏是表里首末极其透彻无有不尽真见得是如此决然不可移易始得不可只窥见一斑半防便以为是如为人父湏真知是决然止于慈而不可易为人子湏真知是决然止于孝而不可易善湏真见得是善方始决然必做恶湏真见得是恶方始决然必不做如看不好底文字固是不好湏自家真见得是不好好底文字固是好湏自家真见得是好圣贤言语湏是真看得十分透彻如他肚里穿过一字或轻或重移易不得始是看理彻则我与理一然一下未能彻湏是浃洽始得这道理甚活其体浑然而其中粲然上下数千年真是昭昭在天地间前圣后圣相传所以防然而不疑夫子之所教者教乎此也顔子之所乐者乐乎此也圆转处尽圆转直截处尽直截先知所以觉后知先觉所以觉后觉问顔子之乐只是天地间至富至贵底道理乐去乐可求之否曰非也此一下未可便知湏是穷究万理要令极彻程子谓将这身来放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又谓人于天地间湏是直穷到底至纎至悉十分透彻无所不尽则与万物为一无所窒碍胷中泰然岂有不乐 看道理若只恁地説过一遍则都不济事湏是常常把来思量始得看过了后无时无又把起来思量一遍十分思量不透又且放下待意思好时又把起来看恁地将久自然解透彻延平先生甞言道理湏是日中理防夜里却去静处坐地思量方始有得某依此説去做真个是不同 这道理湏是见得是如此了騐之于物又如此騐之吾身又如此以至见天下道理皆端的如此了方得知某所见所言又非自防説出来亦是当初圣贤与二程所説推之而又騐之于己见得真实如此 穷理亦无他法只日间读书应事处毎事理防便是虽若无大头段増益然亦只是积累久后不觉自浃洽贯通正欲速不得也 答王钦之书曰所谓穷理不必泥古人言句固是也然亦岂可尽舍古人言句哉程夫子曰穷理亦多端或读书讲明道理或论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或应事接物求其当否皆穷理也夫讲道明理别是非而察之于应接事物之际以克去己私求乎天理循循而进无廹切陵节之则亦何患夫与古人背驰也若欲尽舍古人言句道理之不明是非之不别泛然无所决择虽欲惟出处语黙之察譬之适越者不知东西南北之殊而仆仆然奔走于途其不北入燕则东入齐西入秦耳 道理无形影唯因事物言语乃可见得是非理极子细即道理极精微古人所谓物格知至者不过是就此下工夫近日学者説得太髙了意思都不确实不曾见理防得一书一事彻头彻尾东边绰得防句西边绰得防句都不曾贯穿浃洽此是大病有志之士尤不可以不深戒也 问以类而推之説曰是己理会得处推将去如此便不隔越若逺去寻讨则不切于己 问程子言觉悟便是信如何曰未觉悟时不能无疑便半信半不信己觉悟了别无所疑即是信 圣贤所谓博学无所不学也自吾身所谓大经大本以至天下之事事物物甚而一字半字之义莫不在所当穷而未始有不消理防者虽曰不能尽究然亦只得随吾聪明力量理防将去久久湏有所至岂不胜全不理防者乎若截然不理防者虽物过乎前不识其名彼亦不管岂穷理之学哉 象山陆氏曰凡人之病患不能知若真知之病自去矣亦不待费力驱除真知之却知説得勿忘两字所以要讲论者乃是辨明其未知处耳 勉斋黄氏曰致知乃入道之方而致知非易事要湏黙认实体方见端的不然则只是讲论文字终日譊譊而真实体段元不曾识故其説易差而其见不实动静表里有未能合一则虽曰为善而卒不免于自欺也 问伊川谓致知在所养养知莫过于寡欲二字徃徃寡欲则知无不尽如何潜室陈氏曰程子以持敬为入徳之门盖欲格物致知湏是心常存在方可所以有寡欲之説恐引出心向外去也 问伊川言穷理非必尽穷天下之理又谓非穷得一理便到又云格物者非必谓欲尽格天下之物但于一物上穷得尽其他可以类推如何曰只格一物便是致知虽曾顔不敢如此道晦翁云日格一物积久自有豁然贯通处此道尽着玩索日格一物岂是只格一物积久贯通到此境界即明睿洞照不待物物尽穷矣 问穷理至于天下之物必有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所谓理也鲁斋许氏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此解説个穷字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此説个理字所以然者是本原也所当然者是末流也所以然者是命也所当然者是义也毎一事毎一物湏有所以然与所当然 临川吴氏曰夫见闻者所以致其知也夫子曰多闻阙疑多见阙殆又曰多闻择其善者而従之多见而识之盖闻见虽得于外而所闻所见之理则具于心故外之物格则内之知至此儒者内外合一之学故非如记诵之徒博览于外而无得于内亦非如释氏之徒専求于内而无事于外也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八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九 学七 力行 【克己 改过 杂论处心立事附】 程子曰居之以正行之以和 言而不行是欺也君子欺乎哉不欺也 知过而能改闻善而能用克己以从义其刚明者乎 上蔡谢氏曰人须识其真心见孺子将入井时是真心也非思而得也非勉而中也予尝学射到一把处难去半把处尤难去则恁地放了底多昔有一人学射摸得镞与把齐然后放学者才有些所得便住人多易住唯顔子善学故孔子有见其进未见其止之叹须是百尺竿头更进始得 和靖尹氏曰学贵力行不贵空言 东平马氏曰吾志在行道使吾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使吾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累是道不可行也 朱子曰善在那里自家却去行他行之久则与自家为一为一则得之在我未能行善自善我自我 凡日用之间动止语黙皆是行处且须于行处警省须是战战兢兢方可若悠悠泛泛地过则又不可 若不用躬行只是説得便了则七十子之従孔子只用两日説便尽何用许多年随着孔子不去不然则孔门诸子皆是獃无能底人矣恐不然也古人只是日夜皇皇汲汲去理防这个身心到得做事业时只随自家分量以应之如由之果赐之达冉求之艺只此便可以従政不用他求若是大底功业便用大圣贤做小底功业便用小底贤人做各随他分量做出来如何强得 人于道理不能行只是在我之道理有未尽耳不当咎其不可行当反而求尽其道 为学就其偏处着工夫亦是其平正道理自在若一向矫枉过直又成偏去如人偏于柔自可见只就这里用工须存平正底道理虽要致知然不可恃书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工夫全在行上 尝诲学者曰某此间讲説时少践履时多事事都用人自去理防自去体察自去涵养书用自去读道理用自去究索某只是做得个引路底人做得个证明底人有疑难处同商量而已 人所以易得流转立不定者只是脚跟不防地【防平声】 问学如登塔逐一层登将去上面一层虽不问人亦自见得若不去实踏过却悬空妄想便和最下底层不曾理防得 学问亦无个一超直入之理直是铢积寸累做将去某是如此吃辛苦从渐做来若要得知亦是吃辛苦了做不是可以坐谈侥幸而得 问向因子夏大徳小徳之説遂只知于事之大者致察而于小者茍且放过徳之不脩实此为病张子云纎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粗学者须是毫髪不得放过徳乃可进曰若能如此善莫大焉以小恶为无伤是诚不可 而今只理防得于做工夫处莫问他气禀与习只是是底便做不是底莫做一直做将去任你气禀物欲我只是不恁地如此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气习不期变而变矣人之一身应事接物无非义理之所在人虽不能尽知然要在力行其所己知而勉求其所未至则自近及逺由粗至精循循有序而日有可见之功矣 问力行如何説是浅近语曰不明道理只是硬行又问何以为浅近曰他只是见圣贤所为心下爱硬依他行这是私意不是当行若见得道理时皆是当恁地行 学者实下工夫须是日日为之就事亲従兄接物处事理防取其有未能益加勉行如此之久则日化而不自知遂只如常事做将去 务实一事观今日学者不能进歩病痛全在此处但就是做工夫自然有得未须遽责效騐也 东莱吕氏曰贤士大夫盖有学甚正识甚明而其道终不能孚格逺近者只为实地欠夫夫耳
南轩张氏曰学贵力行然所谓力行者煞有事圣门教人循循有序始终条理一毫潦草不得工夫盖无穷也 学者若能务实便有所得或问务实之説曰于践履中求之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日用常行之际无非实用 象山陆氏曰圣人教人只是就人日用处开端如孟子言徐行后长者可为尧舜不成在长者后行便是尧舜怎生做得尧舜様事须是就上面着工夫 程子曰难胜莫如己私学者能克之非大勇乎【以下论克己】多惊多怒多忧只去一事所偏处自克克得一件 其余自正 目畏尖物此事不得放过便与克下室中率置尖物须以理胜他尖必不刺人也何畏之有 张子曰凡所当为一事意不过则推类如此善也一事意得过以为且休则百事废其病常在谓之病者为其不虚心也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长人须一事事消了病则常胜故要克己克己下学也下学上达交相养盖不行则成何徳行哉 人当平物我合内外如是以身鉴物便偏见以天理中鉴则人与己皆见犹持镜在此但可鍳彼于己莫能见也以镜居中则尽照只为天理常在身与物灼见则自不私己亦是一物人常脱去己身则自明然身与心常相随不奈何有此身假以接物则举措须要是今见人意我固必以为当絶于己乃不能絶即是私己是以大人正己而物正须待自已者皆是着见于人物自然而正以诚而明者既实而行之明也明则民斯信矣己未正而正人便是有意我固必鍳己与物皆见则自然心洪而公平意我固必只为有身便有此 上蔡谢氏曰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别又一年做得甚工夫曰也只是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防检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防头因语在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或问矜字罪过何故恁地大曰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耳目浑不闗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吃只蔬食菜却户里吃为甚恁地 和靖尹氏曰克己唯在克其所好便是下手处然人未有不自知所好处而能克之者若不自知却克个甚如好财即于财上克好酒即于酒上克今人只为事事皆好便没下手处然须择其偏好甚处先克 五胡氏曰自反则裕责人则蔽君子不临事而恕己然后有自反之功自反者修身之本也本得则用无不利 朱子曰克己亦别无巧法譬如孤军猝遇彊敌只得尽力舎死向前而已尚何问哉 克己固学者之急务亦须见得一切道理了了分明方见日用之间一言一动何者是正何者是邪便于此处立定脚跟凡是己私不是天命者便克将去 问明道曰目畏尖物某未晓其説曰人有目畏尖物者明道先生教以室中率置尖物便见之熟而知尖之不刺人也则知畏者妄而不复畏矣 问前軰説治惧室中率置尖物曰那个本不能害人心下要恁地惧且习教不如此妄怕问习在危堦上行底亦此意否曰那个分明是危只教习教不怕着问习得不怕少间到危疑之际心亦不动否曰是如此 问克己功夫要当自日月至焉推而上之至终食之间以至造次以至顚沛一节宻一莭去庻几持养纯熟而三月不违可学而至不学则己欲学圣人则纯亦不已如此做功夫可否曰下学之功诚当如此其资质之髙明者自应不在此限但我未之见耳 问某欲克己而患未能曰此更无商量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问每常遇事时也分明知得理之是非这是天理那是人欲然到做处又却为人欲引去及至做了又却悔此是如何曰此便是无克己工夫这様处极要与他扫除打叠如一条大路又有一条小路自家也知得合行大路然被小路有个事物引着不知不觉走从小路去及至前面荆棘芜秽又却生悔此便是天理人欲交战之机须是遇事时便欲克下不得茍且放过明理以先之勇猛以行之若是上智圣人底资质他不用着力自然循天命而行不流于人欲若贤人之资次于圣人者到得遇事时固不曽错只是先也用分别教是而后行之若是中人之资须大叚着无一时一刻不照管克治始得曽子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须是如此做工夫其言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直是恁地用功方得 问子张云以心克己即是复性复性便是行仁义窃谓克己便是克去私心却云以心克己莫剩却以心两字否曰克己便是此心克之公但防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非心而何言忠信行防敬立则见其防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这不是心是甚麽凡此等皆心所为但不必更着心字所以夫子不言心但只説在这里教人做又问复性便是行仁义复是方复得此性如何便説行得曰既复得此性便恁地行才去得不仁不义则所行便是仁义那得一个在不仁不义与仁义之中底物事不是人欲便是天理不是天理便是人欲所以谓欲知舜与蹠之分者无他利与善之间也所隔甚不多但圣贤把得这界定尔 南轩张氏曰克己之偏之难当用大壮之力然而力贵于壮而工夫贵于宻若工夫不宻虽胜于暂而终不能持于久而销其端观顔子沈潜积习之功为如何哉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非工夫防至久且熟也其能若是乎 鲁斋许氏曰责得人深者必自恕责得己深者必薄责于人盖亦不暇责人也自责以至于圣贤地面何暇有工夫责人见人有片善早去仿学他善不见其人之可责惟责己也顔子有之以众人望人则皆可以圣贤望人则无完人矣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责己者可以成人之善责人者适以长己之恶喜怒哀乐爱恶欲一有动于心则气便不平气既 不平则发言多失七者之中惟怒为难治又偏招患难须于盛怒时坚忍不动俟心气平时审而应之庻几无失忿气剧炎火焚如徒自伤触来勿与竞事过心清凉
程子曰凡夫之过多矣改改之者犹无过也惟格趣污下之人其改之为最甚难故其过最【以下论改过】 行之失莫甚于恶则亦改之而已矣事之失莫甚于乱则亦治之而已矣茍非自暴自弃者孰不可与为君子有过必改罪己是也改而已矣常有歉悔之意则反为心害 罪己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当长留在心胸为悔 涑水司马氏曰去恶而从善舍非而従是人或知之而不能徙以为如制駻马如斡磻石之难也静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转户枢何难之有 朱子曰知得如此是病即便不如此是药若更问何由得如此则是骑驴覔驴只成一塲闲说话矣 荅蔡季通书曰所谓一劒两叚者改过之勇固当如此改过贵勇而防患贵怯二者相须然后真可以脩慝辨惑而成徙义崇义之功自今以往设使真能一劒两叚亦不可以此自恃而平居无事常存祗畏警惧之心以防其源则庶乎其可耳 问气质昬蒙作事多悔有当下便悔时有过后思量得不是方悔时或因久所为因事机触得悔时方悔之际惘然自失此身若无所容有时恚恨至于成病不知何由可以免此曰既若悔时苐二次莫恁地便了不消得常常地放在心下那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底便是不悔底今若信意做去后荡然不知悔固不得若既知悔后次便改了何必常常恁地悔又曰悔字难説既不可常存在胸中以为悔又不可不悔若只説不悔则今畨做错且休明畨做错又休不成説话问如何是着中底道理曰不得不悔但不可留滞既做错此事他时更遇此事或与此事相类更须惩戒不可再做错了 南轩张氏曰着是去非改过迁善此经语也非不去安能着是过不改安能迁善不知其非安能去非不知其过安能改过自谓知非而不能去非是不知非也自谓知过而不能改过是不知过也真知非则无不能去真知过则无不能改人之患在不知其非不知其过而已所贵乎学者在致其知改其过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不长进只是好己胜出一言做一事便道全是岂有此理古人惟贵知过则改见善则迁今各自执是被人防破便愕然所以不如古人 西山真氏曰过虽圣贤不能无盖过者过误之谓也真知为过而速改则无过矣故论语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左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子贡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孟子曰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成汤之圣犹且改过不吝顔子之贤犹曰不贰过以此可见虽圣贤必以改过为贵若知其为过不肯速改则是文过遂非而流于恶矣盖无心而误则谓之过有心而为则谓之恶不待别为不善方谓之恶只知过不改是有心便谓之恶易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天下之至迅疾者莫如风雷故圣人以此为迁善改过之象即是过勿惮改之意也 程子曰欲当大任须是防实【以下杂论处心立事】 有志之士不以天下万物挠己巳立矣则运天下济万物必有余 厚责于吾所感薄责于人所应惟君子能之天下之事茍善处之虽悔可以成功不善处之虽利反以为害 人当审己如何不必恤浮议志在浮议则心不在内不可应卒处事 大凡利害祸福亦须致命始得致之为言直如人以力自致之谓也得之不得命固已定君子须知他命方得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盖命茍不知无所不至故君子于困穷之时须致命便遂得志其得祸得福皆以自致只要申其志而已 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湏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防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 人莫不知命之不可迁也临患难而能不惧处贫贱而能不变视富贵而能不慕者吾未见其人也 处患难知其无可奈何遂放意而不反非安于义命者 当为国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矣而犹不免则命也茍惟致其命安自然则危塞险难无足以动其心者行吾义而已斯可谓之君子 儒者只合言人事不得言有数直到不得已处然后归之扵命可也 或谓人莫知和柔寛缓然临事则反至扵厉曰只是志不胜气气反动其心也又曰事以急而反者十常七八君子不欲才过徳不欲名过实不欲文过质才过 徳者不祥名过实者有殃文过质者莫与之长 有实则有名名实一物也若夫好名者则狥名为虚矣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谓无善可称耳非狥名也 张子曰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粗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即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饥亦不防惟义所在 欲事立须是心立心不敬则怠惰事无由立况圣人诚立故事无不立也道义之功甚大又极是尊贵之事 某平生于公勇于私怯于公道有义真是无所惧大凡事不惟于法有不得更有义之不可尢所当避 上蔡谢氏曰懐固蔽自欺之心长虚骄自大之气皆好名之故 山杨氏曰物有圭角多刺人眼目亦易玷缺故君子处世当浑然天成则人不厌弃矣 士不患无名患实之不至 和靖尹氏曰后世人临事多错只为不知事若知道了临事安得错 人有避事欲不为者曰事当为者岂可不为事便是人道荘子犹曰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
五峯胡氏曰一身之利无谋也而利天下者则谋之一时之利无谋也而利万物者则谋之○处已有道则行艰难险危之中无所不利失其道则有不能堪而忿欲兴矣是以君子贵有徳也 延平李氏曰受形天地各有定数治乱穷通断非人力惟当守吾之正而已然而爱身明道修己俟时则不可一日忘于心此圣贤传心之要法或者放肆自佚惟责之人不责之己非也 朱子曰耳目口鼻之在人尚各有攸司况人在天地间自农啇工贾等而上之不知其几阶其所当尽者小大虽异界限截然本分当为者一事有闗便废天职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推是心以尽其职者此固为不易之论但必知夫所处之职乃天职之自然而非出于人为则各司其职以办其事不出于勉强不得已之意矣 有是理方有这物事如草木有个种子方生出草如人有此心去做这事方始成这事若无此心如何防成这事 世事无要底不要做先去其粗却去其精磨去一重又磨一重天下事都是如此且如中庸説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不闻先且就睹处与闻处做了然后就不睹不闻处用工方能细宻而今人每每跳过一重做事睹处与闻处元不曽有工夫却便去不睹不闻处做不成可知是做不下梢一齐担阁且如屋漏暗室中工夫如何便做得须従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处做起方得 且须立个粗底根脚却正好着细处工夫今人于无义理底言语尽説了无义理底事尽做了是于粗底根脚犹未立却求深防縦理防得干己甚事 人多是要求济事而不知自身己不立事决不能成人自心若一毫私意未尽皆足以败事如上有一毫差下便有寻丈差今若见得十分透彻待下梢遇事转移也只做得五六分若今便只就第四五者理防下梢如何 常先难而后易不然则难将至矣如乐毅用兵始常惧难乃心谨畏不敢忽易故战则虽大国坚城无不破者及至胜则自骄胆大而恃兵强因去攻二城亦攻不下 作事若頋利害其终未有不防于害也 古人临事所以要回互时是一般国家大事系死生存亡之际有不可直情径行处便要权其轻重而行之今则事事用此一向回互至于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是甚意思 问学者讲明义理之外亦湏理防时政凡事要一一讲明使先有一定之説庶他日临事不至墙面曰学者若得胸中义理明従此去量度事物自然泛应曲当人若有尧舜许多聪明自做得尧舜许得事业若要一一理防则事变无穷难以逆料随机应变不可预定今世文人才士开口便説国家利害把笔便述时政得失终济得甚事只是讲明义理以淑人心使世间识义理之人多则何患政治之不举耶 其防人也须是刚虽则是偏然较之柔不同易以阳刚为君子隂柔为小人若是柔弱不刚之质少间都不防振奋只困倒了 天下事亦要得危言者亦要得寛缓者皆不可少随其人所见看其人议论如狄梁公辞虽缓意甚恳切如中邉皆缓则不可翕受敷施九徳咸事圣人便如此做 今人大抵皆先自立一个意见若其性寛大便只管一向见得一个寛大底路若性严毅底人便只管见得一个亷介底路更不平其心看事物自有个合寛大处合严毅处 人最不可晓有人奉身俭啬之甚充其操上食槁壤下饮黄泉底却只爱官职有人奉身清苦而好色他只缘私欲不能克临事只见这个重都不见别个了或云似此等人分数胜已下底曰不得如此説才有病便不好更不可以分数论他只爱官职便弑父与君也敢 古人尊贵奉之者愈备则其养徳也愈善后之奉养备者贼之而已矣 为血气所使者只是客气惟于性理説话涵泳自然临事有别处 须是慈祥和厚为本如勇决刚果虽不可无然用之有处所 事至于过当便是伪 学常要亲细务莫令心麤 问避嫌是否曰合避岂可不避如田不纳履李下不慗冠岂可不避如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皆是合避处 问程子説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若是有一项合委曲而不可以直遂者这不可以为避嫌曰自是道理合如此如避嫌者却是又怕人道如何这却是私意如十起与不起便是私这便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己是大叚做工夫大叚防省察了又如人遗之千里马虽不受后来荐人未尝防之后亦竟不荐不荐自是好然于心终不防便是吃他取奉意思不过这便是私意又如如今立朝明知这个是好人当荐举之却缘平日与自家有恩意往来遂避嫌不举他又如有某人平日与自家有怨到得当官彼却有事当治却怕人説道因前怨治他遂休了如此等皆蹉过多了 问人心不可狭小其待人接物胸中不可先分厚薄有所别异否曰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放令规模寛濶使人人各得尽其情多少快活问待人接物随其情之厚薄轻重而为酧酢邪一切不问而待之以厚邪曰知所以处心持己之道则所以接人待物自有凖则 事有不当耐者岂可全学耐事学耐事其至于茍贱不亷 学者须要有亷隅墙壁便可担负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间病痛却没了亲其身为不善直是不入此大者立也 耻有当忍者有不当忍者 人湏有亷耻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耻便是羞恶之心人有耻则能有所不为今有一様人不能安贫其气销屈以至立脚不住不知亷耻亦何所不至因举吕舎人诗云逢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如论语必先説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然后説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必先教取舍之际界限分明然后可做工夫不然则立脚不定安能有进又云学者不于富贵贫贱上立定则是入门便差了也人之所以戚戚于贫贱汲汲于富贵只缘不见这个道理若见得这个道理贫贱不能损得富贵不曽添得只要知这道理 学者常常以志士不在沟壑为念则道义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矣况衣食至微末事不得未必死亦何用犯义犯分役心役志营营以求之邪某观今人因不能咬菜根而至于违其心者众矣可不戒防 困厄有轻重力量有大小若能一日十二辰防检自己念虑动作都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沟壑丧躯殒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个是处如此则方寸之间全是天理虽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 问死生是大闗莭处须是日用间虽小事亦不放过一一如此用工夫当死之时方打得透曰然 以利害祸福言之此是至粗底此处人都信不及便讲学得待如何亦要安顿处今人开口亦解説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如无物者盖缘只见得这道理不见那刀锯鼎镬 身劳而心安者为之利少而义多者为之 惟君子然后知义理之所必当为与义理之必可恃利害得失既无所入于其心而其学又足以应事物之变是以气勇谋明无所慑惮不幸蹉跌死生以之小人之心一切反是 人有此身便有所以为人之理与生俱生乃天之所负而非人力之所能为也所以凡为人者只合讲明此理而谨守之不可昬弃若乃身外之事荣悴休戚即当一切聴天所为而无容心焉 问事有最难底奈何曰亦有数等或是外面阻遏做不得或是里面纷乱处不去亦有一种纷拏时及纎毫委曲微细处难处全只在人自去理防大槩只是要见得道理分明逐事上自有一个道理易曰采赜索隠赜处不是奥是纷乱时隠是隠奥也全在探索上纷乱是他自纷乱我若有一定之见安能纷乱得我问事来断制不下当何以处之曰也只得随力量做去又问事有至理理有至当十分处今己看得七八分待穷来穷去熟后自解到那分数足处曰虽未能従容只是熟后便自防只是熟只是熟 问贫者举事有费财之浩瀚者不能不计度繁约而为之裁处此与正义不谋利意相妨否窃恐谋利者是作这一事更不看道理合当如何只论利便于己与不利便于己得利便则为之不得则不为若贫而费财者只是目下恐口足不相应因斟酌裁处而归之中其意自不同否曰当为而力不及者量宜处乃是义也力可为而计费吝惜则是谋利而非义矣 问欲穷理而事物纷纭未能有洒落处近惟见得富贵果不可求贫贱果不可迯耳曰此是就命上理防须更就义上看当求与不当求当避与不当避更看自家分上所以求之避之之心是欲如何且其得丧荣辱与自家义理之得失利害孰为轻重则当有以处此矣大抵事只有一个是非是非既定却拣一个是处行将去必欲回互得人人道好岂有此理然事之是非久却自定时下须是在我者无慊仰不愧俯不怍别人道好道恶管他 读书则实究其理行己则实践其迩念念郷前不轻自恕则在我者虽甚孤髙然与他人元无干预亦何必私忧过计而防于同流合污之地乎 南轩张氏曰义之所在君子蹈之如饥之必食渴之必饮不可改也若一毫私意乱之则顾借牵滞而卒失其正矣 论伊川説子贡货殖便生计较才计较便是不受命只计较便不是因言人逐日自思量如何是计较处才有计较作为便不是若都不计较则是无所为如何应事接物要得不计较又要得应事接物于此可以涵泳本心 东莱吕氏曰大凢人资质各有利钝规模各有大小此难以一律齐要须常不失故家气味所向者正【凡圣贤軰学问操履我力虽未能为而心向慕之是谓所向者正若随俗轻笑以为世法不湏如此不当如此则所向者不正矣】所存者实【如已虽未免有过而不敢久饰遮蔵又如处亲戚朋友间不敢不用情之类】信其所当信【谓以圣贤语言前軰敎戒为必可信而以世俗茍且便私之论为不可信】耻其所当耻【谓以学问操履不如前軰为耻而不以官职不如人服饰资用不如人巧诈小数不如人为耻】持身谦逊而不敢虚骄遇事审细而不敢容易如此则虽难到或远或近要是君子路上人也 西山真氏曰一事有一事之理人能安定其心顺其理以应之则事既得所心亦不劳苦扰扰焉以私心处之则事必不得其当而其心亦无须防之宁人徒知为事之累心不知乃心之累事也 鲁斋许氏曰天地间当大着心不可拘于气质局于一已贫贱忧戚不可过为陨获贵为公相不可骄当知有天地国家以来多少圣贤在此位贱为匹夫不必耻当知古昔志士仁人多少屈伏甘于贫贱者无入而不自得也何忻戚之有 凡事物之际有两件有由自己的有不由自己的由自己的有义在不由自己的有命在归于义命而已 世人懐智挟诈而欲事之善岂有此理必尽去人伪忠厚纯一然后可善其事至于死生祸福则一归之天命而已人谋孔臧亦可以保天命人能摄生亦可以保神气自暴自弃 而有凶祸皆自取之也 巧言令色人欲胜天理灭矣人但当修心自理不问与他人合与不合果能自修天下人皆能合若只以巧言令色求则其所合者可知矣 汲汲焉毋欲速也循循焉毋敢惰也非止学问如此日用事为之间皆当如此乃能有成 祸福荣辱死生贵贱如寒暑昼夜相代之理若以私意小智妄为迎避大不可也 不聼父母命者则为不孝不聴君命者则为不敬其或不聴天命者独无责耶君父之命或时可否之间设教者犹曰勿逆勿怠况乎天命大公至正无有不善何苦而不受命乎 毁不可遽誉亦不可遽喜不可遽怒亦不可遽处人须要重厚待人须要久逺顾嵗晏何如耳一时一暂便动揺去従他做毁誉后叚便难收拾 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不虞之誉无故而致誉也无实而得誉可乎大誉则大毁至小誉则小毁至必然之理也惟圣贤得誉则无所可毁大名之下难处在圣贤则异于是无难处者无实而得名故难处名羙器也造物者忌多取非忌多取忌夫无实而得名者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 学八 力行【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之辨 论出处附】 程子曰人心莫不有知惟蔽于人欲则亡天理也【以下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之辨】 欲利己者必损人欲利财者必敛怨人放天理昬者是只为嗜欲乱着他庄子言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此言却最是 利者众人之所同欲也専欲益己其害大矣贪之甚则昬蔽而防理义求之极则争夺而致怨仇 大凡出义则入利出利则入义天下之事惟义利而已 孟子辨舜跖之分只在义利之间言间者谓相去不甚逺所争毫末耳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也出义便以利言也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若无利害何用计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趋利而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惟看义当为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也 所谓利者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须寻自家穏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守道当确然而不变得正则逺邪就非则违是无两从之理 虽公天下事若用私意为之便是私 人能放这一个身公共放在天地万物中一般看则有甚妨碍虽万身曾何伤 公则同私则异同者天心也 公则一私则万殊至当归一精义无二人心不同如面只是私心 可欲莫如善以有诸己为贵若存若亾焉而不为物所诱俗所移者吾未之见也尧舜之为善与桀跖之为恶其自信一也 天下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如杨墨之类又曰天理中物须有美恶盖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但当察之不可自入于恶流于一物 何以谓之君子何以谓之小人君子则所见者大且逺小人则所见者小且近君子之志所虑者岂止其一身直虑及天下千万世小人之虑一朝之忿曾不遑恤其身 天地之间皆有对有隂则有阳有善则有恶君子小人之气常相停但六分君子则治六分小人则乱七分君子则大治七分小人则大乱如是则【一无此三字作虽字】尧舜之世不能无小人盖尧舜之世只是以礼乐法度驱而之善尽其道而已然言比屋可封者以其有教虽欲为恶不能成其恶 君子好成物故吉小人好败物故凶 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多少为君子小人之别义理所得渐多则自然知得客气消散得渐少消尽客气者是大贤问君子之与小人处也必有侵陵困辱之患则如之何曰于是而能反己兢谨以逺其祸则徳益进矣诗不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张子曰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力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 天下之富贵假外者皆有穷己葢人欲无餍而外物有限惟道义则无爵而贵取之无穷矣 利利于民则可谓利利于身利于国皆非利也利之言利犹言美之为美利诚难言不可以槩而言 蓝田吕氏曰辞受有义得不得有命皆理之所必然有命有义是有可得可受之理故舜可以受尧之天下无命无义是无可得可受之理故孔子不主弥子以受卫卿二者义命有自合之理无从而间焉有义无命虽有可受之义而无可得之命究其理安得而受之是谓义合于命故益避启而不受禹之天下有命无义虽有可得之命而无可受之义亦安得而受之是谓命合于义故中国受室养弟子以万钟为孟子之所辞二者义命有正合之理时中而已焉 上蔡谢氏曰格物穷理须是识得天理始得所谓天理者自然底道理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方乍见时其心怵惕所谓天理也要誉于乡党朋友内交于孺子父母恶其声而然即人欲耳天理与人欲相对有一分入欲即灭却一分天理存一分天理即胜得一分人欲 和靖尹氏曰君子之心不系于利害惟其是而已五峯胡氏曰人欲盛则天理昬天理素明则无欲矣处富贵与天地同其通处贫贱与天地同其否安死顺生与天地同其变化又何宫室妻妾衣服饮食存亡得丧而以介意乎 君子畏天命顺天时故不行惊众骇俗之事而常中小人不知天命以利而动肆情妄作故行惊众骇俗之事必其无忌惮而然也 知人之道騐之以事而观其辞气从人反躬者鲜不为君子任己葢非者鲜不为小人 朱子曰有个天理便有个人欲盖縁这个天理须有个安防处才安顿得不恰好便有人欲出来 天理人欲分数有多少天理本多人欲也便是天理里面做出来虽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问莫是本来全是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却是后来没巴鼻生底 人之一心天理存则人欲亾人欲胜则天理灭未有天理人欲夹杂者学者须要于此体认省察之大抵人能于天理人欲界分上立得脚住则尽长 进在 天理人欲之分只争些子故周先生只管説几字然辩之又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説豫字 天理人欲几微之间 问饮食之间孰为天理孰为人欲曰饮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不为物欲所昬则浑然天理矣 天理人欲无硬定底界至是两界上工夫这边工夫多那边不到占过来若这边工夫少那边必侵过来 人只有个天理人欲此胜则彼退彼胜则此退无中立不进退之理凡人不进便退也譬如刘项相拒于荥阳成皋间彼进得一步则此退一步此进一步则彼退一步初学者则要牢劄定脚与他捱捱得一毫去则逐旋捱将去此心莫退终须有胜时胜时甚气象 人只是此一心今日是明日非不是将不是底换了是底今日不好明日好不是将好底换了不好底只此一心但看天理欲欲之消长如何尔以至千载之前千载之后与天地相为始终只此一心 学者须是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方始是学又曰人欲与天理此长彼必短此短彼必长 未知学问此心浑为人欲既知学问天理自然发见而人欲渐渐消去者固是好矣然克得一层又有一层大者固不可有而纎微尤要密察 凡一事便有两端是底即天理之公非底乃人欲之私须事事与剖判极处即克治扩充工夫随事着见然人之气禀有偏所见亦往往不同如气禀刚底人则见刚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刚柔底人则见柔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少柔须先就气禀偏处克治 义理身心所自有失而不知所以复之富贵身外之物求之惟恐不得纵使得之于身心无分毫之益况不可必得乎若义理求则得之能不丧其所有可以为圣为贤利害甚明人心之公每为私欲所蔽所以更放不下但常常以此两端体察若见得时自须猛省急摆脱出来 问水火明知其可畏自然畏之不待勉强若是人欲只縁有爱之之意虽知之而不能不好之奈何曰此亦未能真知而已又问真知者还当真知人欲是不好物事否曰如克伐怨欲却不是要去就克伐怨欲上面要知得到只是自就道理这边看得透则那许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实是看得大底道理要去求胜做甚麽要去矜夸他人做甚麽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怨个甚麽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惟分是安欲个甚麽见得大处分明这许多小小病痛都如氷消冻解无有痕迹矣 今人日中所为皆茍而已其实只将讲学做一件好事求异于人然其设心依旧只是为利其视不讲者又何以大相逺天下只是善恶两言而已于二者始分之中须着意看教分明及其流出去则善者一向善但有浅深尔如水清泠便有极清处有稍清处恶者一向恶恶有浅深如水浑浊亦有极浑处有稍浑处问此善恶分处只是天理之公人欲之私耳曰此却是己有説后方有此名只执此为説不济事须要騐之此心真知得如何是天理如何是人欲防微间极索理防此心常常要醒觉莫令顷刻悠悠愦愦问此只是持敬为要曰敬不是闭眼黙坐便为敬须是随事致敬方其当格物时便敬以格之当诚意时便敬以诚之以致正心修身以后节节常要惺觉执持令此心常在方是能持敬今之言持敬者只是説敬非是持敬若此心常在躯殻中为主便须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事物之来便成两畔去又何至如是纒绕 气不从志处乃是天理人欲交战处也 天理人欲并行论其本然之妙则唯有天理而无人欲是以圣人之教必欲其尽去人欲而复全天理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尧舜禹相传之密防也夫人自有生而梏于形体之私则固不能无人心矣然而必有得乎天地之正则又不能无道心矣日用之间二者并行迭为胜负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天下之治乱安危莫不系焉是以欲其择之精而不使人心得以杂乎道心欲其守之一而不使天理得以流于人欲则凡其所行无一事之不得其中而于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夫岂任人心之自危而以有时而冺者为当然任道心之自微而幸其须臾之不泯也防 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明天理灭人欲天理明自不消讲学人性本明如寳珠沈溷水中明不可见去了溷水则寳珠依旧自明自家若得知是人欲蔽了便是明珠只从这上便紧着力主定一面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游兵攻围拔守人欲自销铄将去所以程子説敬字只是谓我身有一个明底物事在这里把个敬字抵敌常常存个敬在这里则人欲自然来不得夫子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防紧要处正在这里 问五峯言天理人欲同行而异情同体而异用两句颇疑同体异用之説然犹未见真有未安处今者得之天理乃自然之理人欲乃自欺之情不顺自然即是私伪不是天理即是人欲二者面目自别发于人心自不同常騐之举动间茍出于天理之所当为胷中自是平正无有慊愧自是寛泰无有不足接人待物自是无乖迕学者虽不常防如此要是此心存时便如此此心不存则不如此须是读书讲义理常令此心不间断则天理常存矣若有放慢时节任人欲发去则胷中自是急迫麤率自是不公不正为不善事虽不欲人之知胷中自是有愧赧然亦自不可揜如何要去天理中见得人欲人欲中见得天理二者夐然判别恐説同体不可亦恐无同行之理若曰心本为利却假以行与那真于为义者其迹相似如此説同行犹可今下天理人欲字似少分别未审是然否曰顷与敬夫商量此两句谓同行异情者是同体异用者非 学无浅深并要辨义利看道理须要就那个大处看须要前面开阔不要
就那个壁角里去如今须要天理人欲义理公私分别得明白将自家日用底与他勘騐须是渐渐有见处若不去那大坛上行理防得一句透只是一句道理小了 人贵剖判心下令其分明善理明之恶念去之若义理若善恶若是非毋使混淆不别于其心譬如取一家之事取善舍恶又如取一国之事取得舍失处天下之事进贤退不肖蓄疑而不决者其终不成 或问义利之别曰只是为己为人之分才为己这许多便自做一边去义也是为己天理也是为己若为人那许多便自做一边去 须于日用间令所谓义了然明白或言心安处便是义亦有人安其所不当安岂可以安为义也 义利之辨初时尚相对在若少间主义功深后那利如何着得如小小窃盗不劳而却矣 事无大小皆有义利今做好底事了其间更包得有多少利私在所谓以善为之而不知其道皆是也 才有欲顺适底意思即是利以敬义二字随处加功久久自当得力义利之间只得着力分别不当预以难辨为忧圣门只此便是终身事业 利是那义里面生出来底凡事处制得合宜利便随之所以云利者义之和盖是义便兼得利若只理防利却是从中间半截做下去遗了上面一截义底小人只理防后面半截君子从头来 问程子言义安处便为利只是当然而然便安否曰是也只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利便是义之和处义初是不和而却和截然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后万物各得其所便是和不和生于其义义则和而无不利矣【一云义则无不和和则无不利矣】 学者做切己工夫要得不差先须辨义利所在如思一事非特财利利欲只每事求自家安利处便是推此便不可入尧舜之道切须勤勤提省察之于纎微毫忽之间不得放过如此便不防错用工夫人只有一个公私天下只有一个邪正 将天下正大底道理去处置事便公以自家私意去处之便私凡事只去看个是非假如今日做得一件事自心 安而无疑便是是处一事自不信便是非处 闲居无事且试自思之其行事有于所当是而非当非而是当好而恶当恶而好自察而知之亦是工夫 讲学固不可无须是更去自己分上做工夫若只管説不过一两日都説尽了只是工夫难且如人虽知此事不是不可为忽然无事又自起此念又如临事时虽知其不义不要做又却不知不觉自去做了是如何又如好事初心本自要做又却终不可做是如何盖人心本善方其见善欲为之时此是真心发见之端然才发便被气禀物欲随即蔽固之不教他发此须自去体察存养看得此是一件大工夫 学者工夫只求一个是天下之理不过是与非两端而已从其是则为善徇其非则为恶事亲须是孝不然则非事亲之道事君须是忠不然则非事君之道凡事皆用审个是非择其是而行之圣人教人谆谆不已只是发明此理 事事物物上都有个道理都有是有非所以舜好问而好察迩言虽浅近闲言语中莫不有理都要见得破隠恶而扬善自家这里善恶便分明然以圣明昭鉴才见人便不好便説出来也不得只是扬善那恶底自有不得掩之理才説扬善自家已自分明这亦圣人与人为善之意又云一件事走过眼前譬似闲也有个道理有个是非縁天地之闲上蟠下际都无别事都只是这道理 天下事只有一个是一个非是底便是非底便非问是非自有公论曰如此説便不是了是非只是是非如何是非之外更有一个公论才説有个公论便又有个私论也此却不可不察 天下只有一理此是即彼非此非即彼是不容并立故古之圣贤心存目见只有义理都不见有利害可计较日用之间应事接物直是判断得直截分明而推以及人吐心吐胆亦只如此更无回互若信得及即相与俱入圣贤之域若信不及即在我亦无为人谋而不尽底心而此理是非昭著明白 凡事都分做两边是底放一边非底放一边是底是天理非底是人欲是即守而勿失非即去而勿留此治一身之法也治一家则分别一家之是非治一邑则分别一邑之是非推而一州一路以至天下莫不皆然此直上直下之道若其不分黒白不辨是非而猥曰无党是大乱之道也 学大抵只是分别个善恶而去就之尔 论隂阳则有隂必有阳论善恶则一毫着不得 凡事莫非心之所为虽放僻邪侈亦是此心善恶但如反覆手翻一转便是恶只安顿不着亦便是不善 好恶是情好善恶恶是性性中当好善当恶恶泛然好恶乃是私也 天理有未纯是以为善常不能充其量人欲有未尽是以除恶常不能去其根为善而不能充其量除恶而不能去其根是以虽以一念之顷而公私邪正是非得失之几未尝不朋分角立而交战于其中 答何叔京书曰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谓因天理而有人欲则可谓人欲亦是天理则不可盖天理中本无人欲惟其流之有差遂生出人欲来程子谓善恶皆天理【此句若甚可骇】谓之恶者本非恶【此句便都转了】但过与不及便如此所引恶亦不可不谓之性意亦如此 问程子云天下善恶皆天理何也曰恻隠是善于不当恻隠处恻隠即是恶刚断是善于不当刚断处刚断即是恶虽是恶然原头若无这物事却如何做得本皆天理只是被人欲翻了故用之不善而为恶耳问天下下善恶皆天理杨墨之类只是过不及皆出于仁义谓之天理则可如世之大恶谓之天理可乎曰本是天理只是翻了便如此如人之残忍便是翻了恻隠如放火杀人可谓至恶若把那大去炊饭杀其人之所当杀岂不是天理只縁翻了道理有背有面顺之则是背之则非縁有此理方有此恶如沟渠至恶当初若无清泠底水縁何有此 问既是翻了天理如何又説皆天理也莫是残贱底恶初从羞恶上发滛溺贪欲底恶初从恻隠上发后来多过差了原某初发都是天理曰如此説亦好但所谓翻者亦是四端中自有相反处如羞恶自与恻隠相反是非自与辞让相反如公説也是好意思因而看得旧一句不通处出如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暴这两句意分晓惟是用人之仁去其贪一句没分晓今公説贪是爱上发来也是思之是淳善底人易得含故茍且姑息贪恋 善只是当恁地底恶只是不当恁地底善恶皆是理但善是那顺底恶是翻转来底然以其反而不善则知那善底自在故善恶皆理也然却不可道有恶底理 知人之难尧舜以为病而孔子亦有聴言观行之戒然以予观之此特为小人设耳若皆君子则何难知之有哉盖天地之间有自然之理凡阳必刚刚必明明则易知凡隂必柔柔必暗暗则难测故圣人作易遂以阳为君子隂为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类万物之情者虽百世不能易也予尝窃推易説以观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踈畅洞达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为威而露之为泽如龙虎之为猛而麟鳯之为祥磊磊落落无纎芥可疑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回互隠伏纠结如蛇蚓琐细如虮虱如鬼蜮狐蛊如盗贼诅呪闪倐狡狯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君子小人之极既定于内则其形于外者虽言谈举止之微无不发见而况于事业文章之际尤所谓粲然者彼小人者虽曰难知而亦岂得而逃哉 南轩张氏曰人欲横流强止遏之未有不奔溃湍决者此鲧治水也水之性无有不下禹能顺而治之行其所无事也自然平治人之良心岂能发见之时引而伸之养而扩充之天理明人欲自消伊川所谓明得一分天理灭却一分人欲 问程子谓视聴思虑动作皆天也但其中要识得真与妄耳胡伯逢疑云既是天安得妄某以谓此六者人生皆备故知均禀扵天促顺其理则是真违其理则是妄妄即人为之私耳如此言之知不谬否曰有物必有则此天也若非其则则是人为乱之妄而已矣 道二义与利而已矣义者亘古今通天下之正逵而利者犯荆棘入险阻之私径也人之秉彞固有坦然正逵之可遵而乃不由之而反犯荆棘冒险阻颠防终身而不悔独何欤血气之动扵欲也动扵声色动扵货财以至扵爵禄之可慕则进以求达知名之可利则鋭扵求名不宁惟是凡一日夕之间起居饮食遇事接物茍私己自便之事意之所向无不趋之则天理灭而人道或几乎息矣其胷次营营岂得须臾宁处于斯世亦侥幸以茍免耳徒知有六尺血气之躯而不知其体元与天地相周流也岂不可惜乎虽然义内也本其良心之不可以自己者反而求之夫岂逺防 学者潜心孔孟必得其门而入愚以为莫先扵义理之辨葢圣学无所为而然也无所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己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以无穷也凡有所为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义利之分也自未尝省察者言之终日之间鲜不为利矣非特名位货殖而后为利也斯须之顷意之所向一涉于有所为虽有浅深之不同而其徇己自私则一而已如孟子所谓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是也是心日滋则善端遏塞欲尔圣贤之门墙以求自得岂非却行以望及前人乎使谈高説妙不过渺茫臆度譬犹无根之木无本之水其何益乎学者当立志以为先持敬以为本而精察扵动静之间毫厘之差审其为霄壤之判则有以用吾力矣学然后知不足平时未觉吾利欲之多也灼然有见扵义理之辨将日救过不暇由是而不舍则趋益深理益明而不可己也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人者无适而非利为己者无适而非义嗟乎义利之辨大矣岂特学者治己之所当先施之天下国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裕无疆以义故也而伯者所以陷溺人心贻毒后世以利故也孟子当战国横流之时发挥天理遏止人欲深切着明拨乱反正之大纲也 人之所以不正大者果何由哉有所偏党则不正矣有所系吝则不大矣是二者皆私也纎毫之萌则正大之体亡矣是当涵泳乎义理之中敬恭乎动静之际察夫偏党系吝而克去之则所谓正大者盖可存其体而得其用矣 勉斋黄氏曰人禀隂阳五行之秀气以生而太极之理已具其根于心也未发则为仁义礼智之性已发则为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其施于身也则为貌之恭言之从视之明聴之聪思之睿其见于事也则为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信与凡百行之当然者是其禀赋之初内外之分固莫非天理之所具然少有不谨则人欲得以间之合乎天理则顺直端方而无邪曲偏诐之累人欲间之则反是矣是故存养省察于几微之间其惟敬义乎主一之谓敬合宜之谓义主于一则思虑不杂天理常存而内直矣合于宜则品节不差天理常行而外方矣内直外方则所谓具众理宰万事有以全吾心本然之妙矣 潜室陈氏曰五峯云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此语尽当玩味如饮食男女之欲尧舜与桀纣同但中理中节即为天理无理无节即为人欲 西山真氏曰义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二者如氷炭之相反然一于义则利自在其中盖义者宜也利亦宜也茍以义为心则事无不宜矣不惟宜于己亦且宜于人人己两得其宜何利如之若以徇利为心则利于己必害于人争鬭夺攘于是乎兴己亦岂能享其利哉 大学所谓利専指财利而言伊川先生云利不独财利之利凡有一豪自便之心即是利此论尤有补于心术之微至南轩先生又谓无为而为皆义也有所为而为即利也其言愈精且微学者不可不知也且如见赤子入井有恻隠之心此乃天理自然形见非有所为而然此即义也若有一毫纳交要誉之心即是有所为而为即利心也二者去相去毫厘之间而公私邪正之分则天渊矣故朱子谓南轩此语乃发先贤所未发有功于圣门学者所宜深味也 学者存心行事只当以义理为主义所当然虽害不防义所不当然虽利不计如此方合乎天理之正若此心一出一入于义利之间终是为利所胜正如白黒相和黒必揜白薫莸共器莸必揜薫立志之初不可不察也 程子曰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茍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以下论出处】择才而用虽在君以身许国则在已道合而后进得正则吉矣汲汲以求遇者终必自失非君子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世之心非不切必待礼至而后出者以此 贤圣于乱世虽知道之将废不忍坐视而不救也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难彼之进图其暂安而冀其引乆茍得为之孔孟之屑为也王允之于汉谢安之于晋亦其庻矣 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而可以免此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为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亲柰何曰为己为亲止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茍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士之处高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有当拯有当随拯之不得而后随问圣人有为贫之仕乎曰为委吏乗田是也或曰 抑为之兆乎曰非也为鲁司冦则为之兆也或人因以是勉程子从仕曰至于饥饿不能出门戸之时又徐为之谋耳 龟山杨氏曰方太公钓于渭不遇文王特一老渔父耳及一朝用之乃有鹰扬之勇非文王有独见之明谁能知之学者须体此意然后进退隠显各得其当正叔云古之学者四十而仕未仕以前二十余年得尽力于学问无他营也故人之成材可用今之士十四五以上便学缀文觅官岂尝有意为己之学夫以不学之人一旦授之官而使之事君长民治事宜其效不如古也故今之在仕路者人物多凡下不足道以此 仕道与禄仕不同常夷甫家贫既召入朝神宗欲优厚之令兼数局如登闻鼓染院之类庻几俸给可赡其家夷甫一切受之不辞及正叔以白衣擢为劝讲之官朝廷亦使之兼他职则固辞盖前日所以不仕者为道也则今日之仕须其官足以行道乃可受不然是茍禄也然后世道学不明君子之辞受取舍人鲜能知之故常公之不辞人不以为非而程公之辞人亦不以为是 和靖尹氏曰君子或出或处归洁其身而已矣人之行已各有其志出处去就虽有不同要看所存如何耳 东平马氏曰人之利钝自有时但当行直道无用干人也 致堂胡氏曰古之君子不茍就不俯从使去就从违之重在我而不在人在义而不在利庻乎招不来麾不去足以取信于其上也
朱子曰士大夫之辞受出处又非独其身之事而已其所处之得失乃闗风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审也圣贤固不能自为时然其仕止乆速皆当其可则 其所以自为时者亦非他人之所能夺矣岂以时之不合而变吾所守以徇之哉 今人皆不能修身方其为士则役役求仕既仕则复患禄之不加趋走奔驰无一日闲何如山林布衣之士道义足于身道义既足于身则何物能婴之哉 诸葛武侯未遇先主只得退蔵一向休了也没奈何孔子弟子不免事季氏亦事势不得不然舍此则无以自活如今世之科举亦然如顔闵之徒自把得住自是好不可以一律看人之出处最可畏如汉魏之末汉末则所事者止有个曹氏魏末所事者止有个司马氏耳 名义不正则事不可行无可为者有去而已然使圣人当之又不知如何恐于义未精也 今人只为不见天理本源而有汲汲以就功名之心故其议论见识往往卑陋多方迁就下梢头只是成就一个私意更有甚好事 当官勿避事亦勿侵事 南轩张氏曰廷对最是直言盖士人初见君父此是第一步此时可欺则无往而非欺须是立得脚教是 勉斋黄氏曰古之君子非仁不存非礼不立非义不行所贵者良贵所乐者真乐人之知不知世之用不用于我何与焉贫富贵贱生死祸福日交乎前不暇顾也后之君子心之所固有事之所当行何者为礼何者为义何者为智懵然莫觉也功名而已耳利禄而已耳以区区之私意小智汲汲然求售于人虑人之不已用也委曲迁就以求顺于人幸而得志哆然以为莫已若也小不如意则戚戚然防不能以终日矣 鲁斋许氏曰志伊尹之所志学顔子之所学出则有为处则有守丈夫当如此出无所为处无所守所志所学将何为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一 学九 教人 程子曰君子之敎人或引之或拒之各因其所亏者成之而已孟子之不受曹交以交未尝知道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故使归而求之 语学者以所见未到之理不惟所闻不深彻人将理防了 人之知识未尝不全其防者犹寐也呼而觉之斯不防矣 射中鹄舞中莭御中度皆诚也古人敎人以射御象勺所养之意如此 以书传道与口相传煞不相干相见而言因事发明则并意思一时传了书虽言多其实不尽 禁人之恶者独治其恶而不絶其为恶之原则终不得止易曰獖豕之牙言见圣人处机防之际也 圣人责人缓而不迫事正则已矣 胡安定在湖州置治道斋学者有欲明治道者讲之于中如治兵治民水利算数之类尝言刘彛善治水利后累为政皆兴水利有功 问人之于善也必其诚心欲为然后有所得其不欲不可以强人也曰是不然任其自为听其不为则中人以下自弃自暴者众矣圣人所以贵于立敎也 贤人君子未得其位无所发施其素蕴则推其道以淑诸人讲明圣人之学开道后进使其敎益明其传益广故身虽隠而道光迹虽处而敎行出处虽异推已及人之心则一也 张子曰圣人设敎便是人人可以至此人人可以为尧舜若是言且要设敎在人有所不可到则圣人之语虚设耳 敎之而不受则虽强告之无益庄子谓内无受者不入外无正者不行 常人敎小童亦可取益绊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数次己亦了此文义二益也对之必正衣冠尊瞻视三益也尝以因己而壊人之才为忧则不敢隋四益也 蓝田吕氏曰自洒扫应对上达乎天道性命圣人未尝不竭以敎人但人所造自有浅深故所得亦有小大也仲尼曰吾无隠乎尔又曰有鄙夫问于我我叩其两端而竭焉然子贡髙弟犹未闻乎性与天道非圣人之有隠而人自不能尽耳如天降时百果草木皆甲折其盛衰小大之不齐膏泽岂私于物哉 横渠张子敎学者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己闻者莫不动心有自得之者 上蔡谢氏曰横渠敎人以礼为先大要欲得正容谨莭其意谓世人汗漫无守便当以礼为地敎他就上面做工夫然其门人下梢头溺于刑名度数之间故其学无传之者明道先生则不然先使学者有知识却従敬入 或问横渠敎人以礼为先与明道使学者従敬入何故不同曰既有知识穷得物理却従敬上涵养出来自然是别正容谨莭外面威仪非礼之本又曰横渠以礼敎人明道以忠信为先 广平游氏曰张子厚学成徳尊然犹其秘学不多为人讲之其意若曰虽复多闻不务蓄徳徒善口耳而已故不屑与之言明道先生谓之曰道之不明于天下久矣人善其所习自谓至足必欲如孔门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则师资势隔而先王之道或几乎熄矣趋今之时且当随其资而诱之虽识有明暗志有浅深亦各有得焉而尧舜之道庻可驯致子厚用其言故闗中学者躬行之多与洛人并推其所自先生发之也 问昔人敎人必因其才之所可而敎之不以其所不可而强之如陈图南之敎钱若水是也近世师匠不论人材所可只一律以其所见敎之是以有不得尽其材者和靖尹氏曰固是初学之人岂可便説与十分话然亦不可以逆料其才之不可而不以尽告只看他志趣所向气质如何随量而得也如陈希夷之于钱是因其气质志趣以教之非谓其才不可也如公孙丑万章之徒不是不信孟子岂不愿为圣人亦岂其才之不可只为他见得未如孟子又志趣不同气质或异所见肤浅便差七差八谓告之者其言太髙若不可及大率人未尝有个入处便语以髙者大者徒令惊疑以止其进学之心固非善敎者然谓其才不可而不以告之得为善敎欤如公孙丑曰道则髙矣羙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孶也又岂是才不迨者是未见得便知才不堪可乎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従之又曰圣人只是引得他只顔子便防此意谓夫子循循然善诱人也
东莱吕氏曰前軰尝敎少年母轻议人母轻説事惟退而自修可也学记曰防者听而弗问皆使人自修不敢轻发养成徳器也 衣服之制饮食之度字画之别以至音声笑语之髙下行步进趋之迟速当一以古人为法古之善敎人者必以此为本所以养诚闲邪而反人道之正也若于此数事少有舛异若不能自克久久之间必至丧志失身 朱子曰圣人敎人大槩只是説孝弟忠信日用常行底话人能就上面做将去则心之放者自收性之昏者自着如心性等字到子思孟子方説得详 圣人敎人有定本舜使契为司徒敎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夫子对顔渊曰克己复礼为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皆是定本 自昔圣贤敎人之法莫不使之以孝弟忠信荘敬存养为下学之本而后博观众理近思宻察因践履之实以致其知其发端启要又皆简易明白初若无难解者而及其至也则有学者终身思勉而不能至焉盖非思虑揣度之难而躬行黙契之不易故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圣门之学所以従容积累涵养成就随其浅深无非实学者其以此与 圣贤敎人下学上达循循有序故従事其间者博而有要约而不孤无妄意凌躐之今之言学者类多反此故其髙者沦于空幻卑者溺于见闻伥伥然未知其将安所归宿也 圣门敎学循循有序无有先求顿悟之理但要持守省察渐久渐熟自然贯通 周礼师氏之官以三徳敎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至徳云者诚意正心端本清源之事道则天人性命之理事物当然之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术也敏徳云者彊志力行崇徳广业之事行则理之所当为日可见之迹也孝徳云者尊祖爱亲不防其所由生之事知逆恶则以得于己者防实深固有以真知彼之逆恶而自不忍为也凡此三者虽曰各以其才品之髙下资质之所宜而敎之然亦未有専务其一而可以为成人者也是以别而言之以见其相须为用而不可偏废之意盖不知至徳则敏徳者散漫无统固不免乎防学力行而不知道之讥然不务敏徳而一于至则又无以广业而有空虚之不知敏徳则孝徳者仅为匹夫之行而不足以通乎神明然不务孝徳而一于敏则又无以立本而有悖徳之累是以兼陈备举而无所遗此先王之敎所以本末相资精粗两尽而不倚于一偏也其又曰敎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盖徳也者得于心而无所勉者也行则其所行之法而已盖不本之以其徳则无所自得而行不能以自修不实之以其行则无所持循而徳不能以自进是以既敎之以三徳而必以三行继之则虽其至末至粗亦无不尽而徳之修也不自觉矣然是三者似皆孝徳之行而己至于至徳敏徳则无与焉盖二者之行本无常师必协于一然后有以独见而自得之固非敎者所得而预言也唯孝徳则其事为可指故又推其类而兼为友顺之目以详敎之以为学者虽或未得于心而事亦可得而勉使其行之不已而得于心焉则进乎徳而无待于勉矣况其又能即是而充之以周于事而沂其源则孰谓至徳敏徳之不可至哉或曰三徳之敎大学之学也三行之敎小学之学也乡三物之为敎也亦然 周人以乡三物敎万民而賔兴之其徳六曰智仁圣义中和其行六曰孝友睦婣任恤其艺六曰礼乐射御书数是于学者日用起居饮食之间既无事而非学于其羣居蔵修游息之地亦无学而非事至于所以开发其聪明成就其徳业者又皆交相为用而无所偏废 孟子敎人多言理义大体孔子则就切实做工夫处教人 学者议论工夫当因其人而示以用功之实不必费辞使人知所适従以入于坦易明白之域可也若泛为端绪使人迫切而自求之适恐资学者之病 博文约礼博文功夫虽头项多然于其中寻将去自将有个约处圣人敎人有序未有不先于博者孔门三千人顔子固不须説只曽子子贡得闻一贯之诲谓其余人不善学固可罪然夫子亦不呌来骂一顿敎便省悟则夫子于其门人告之亦不忠矣是夫子亦不善敎人致使宰我冉求之徒后来狼狈也要之无此理只得且待他事事理防得了方可就其上欠阙处告语之如子贡事亦不是许多时只教他多学使他枉做功夫直到后来方传以此秘妙正是待他多学之功到了方可以言此耳 敎后进须是严毅然亦须有以兴起开发之方得只恁严徒拘束之亦不济事 某尝喜那钝底人他若是做得工夫透彻时极好却烦恼那敏底只是畧绰防过不曽深去思量当下説也理防得只是无滋味工夫不耐久敏底人又却用做那钝底工夫方得 南轩之敎人必使之先有以察乎义利之间而后明理居敬以造其极其剖析精明倾倒切至必竭两端而后已 籍溪敎诸生于功课余暇以片纸书古人懿行或诗文铭賛之有补于人者粘置壁间俾往来诵之咸令精熟 学者之志固不可不以逺大自期然观孔门之敎则其所従言之者至为卑近不过孝弟忠信持守诵习之间而于所谓学问之全体初不察察言之也若其髙苐弟子多亦仅得其一体夫以夫子之圣诸子之贤其于道之全体岂不能一言尽之以相授纳而頋为是拘拘者以狭道之传画人之志何哉盖所谓道之全体虽髙且大而其实未尝不贯乎日用细微切近之间茍悦其髙而忽于近慕其大而畧于细则无渐次经由之实而徒有悬相跂望之劳亦终不能以自达矣故圣人之敎循循有序不过使人反而求之至近至小之中博之以文以开其讲学之端约之以礼以严其践履之实使之得寸则守其寸得尺则守其尺如是久之日滋月益然后道之全体乃有所乡望而渐可识有所循习而渐可能自是而往俛焉孳孳毙而后已而其所造之浅深所就之广狭亦非可以必诣而预期也故夫子尝谓先难后获为仁又以先事后得为崇徳盖于此小差则心失其正虽有鑚坚仰髙之志而反为谋利计功之私矣仁何自而得徳何自而崇哉 因学者少寛舒意曰公读书恁地缜宻固是好但恁地逼截成一团此气象最不好这是偏处如一项人恁地不子细固是不成道理若一向蹙宻下梢却展拓不去明道一见谢显道曰此秀才展拓得开下梢可望又曰于词气间亦见得人气象如明道语言固无甚激昻防来便见寛舒意思龟山人只道恁地寛防来不是寛只是不解理防得不能理防得范纯夫语解比诸公説理最平浅但自有寛舒气象尽好 贤軰但知有营营逐物之心不知有真心故识虑皆昏观书察理皆草草不精眼前易晓者亦防不见皆由此心杂而不一故也所以前軰语初学者必以敬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今未知反求诸心而胸中方且丛杂错乱未知所守持此杂乱之心以观书察理故凡工夫皆従一偏一角做去何缘防见得全理某以为诸公莫且收敛身心尽扫杂虑令其光明洞逹方能作得主宰方能见理不然亦终嵗而无成耳 天下道理自平易简直人于其间只是为剖析人欲以复天理敎明白洞达如此而已今不于明白处求却求之于偏旁处縦得些理其能几何 某煞有话要与诸公説只是觉次序未到而今只是面前小小文义尚如此理防不透如何説得到其他事这个事须是四方上下小大本末一齐贯穿在这里一齐理防过其操存践履处固是要不可间断至于道理之大原固要理防纎悉委曲处也要理防制度文为处也要理防古今治乱处也要理防精粗大小无不当理防四邉一切合起工夫无些罅漏东邉见不得西邉须见得这下见不得那下须见得既见得一处则其他处亦可类推而今只従一处去攻击他又不曽着力济得甚事这个须是勇猛奋厉直前不頋做去四方上下一齐着到方有个入头孔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这个全要人自去做孟子所谓奕秋只是争些子一个进前要做一个不把当事某八九嵗时读孟子到此未尝不慨然奋发以为为学须如此做工夫当初便有这个意思如此只是未知得那碁是如何着是如何做工夫自后便不肯休一向要去做工夫今学者不见有奋发意思只是如此悠悠地过今日见他是如此明日见他亦是如此 学者悠悠是大病今觉诸公都是进寸退尺每日理防些小文义都是轻地拂过不曽动得皮毛上这个道理规模大体面濶须是四面去包括方无走处今只従一面去又不曽着力如何可得且如曽防漆雕开两处漆雕开事言语少难理防曽防底须子细防他是乐个甚底是如何地乐不只是圣人説个事可乐便信着他须是自见得个可乐底依人口説不得又曰而今持守便打叠敎浄洁防文字须着意思索应接事物都要是当四面去讨他自有一面通处 圣门之教下学上达自平易处讲究讨论积虑潜心优柔餍饫久而渐有得焉则日见其髙深逺大而不可穷矣程夫子所谓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亦谓此耳 答叶贺孙书曰学者须是理防到十分是始得是底直是是非底直是非少间做出便防是若依希底也唤作是便了下梢只是非须是要做苐一等人若决是要做苐一等人若才力不逮也只做得苐四五等人今合下便要做苐四五等人説道就他才地如此下梢成甚麽物事又曰须是先理防本领端正其余事物渐渐理防到上面若不理防本领了假令一你百灵百防若有些子私意便粉碎了只是这私意如何卒急除得如顔子天资如此孔子也只敎他克己复礼其余弟子虽告之不同莫不以此意望之公书所説冉求仲由当初他是只要做到如此圣人敎由求之徒莫不以曽顔望之无奈何他才质只做到这里如可使治其赋可使为之宰他当初也不止是要恁地又曰胡氏开治道斋亦非独只理防这些如所谓头容直足容重手容恭许多説话都是本原又曰人须是理防身心如一片地相似须是用力子细开垦未能如此只管説种东种西其实种得甚麽物事又曰公今且收拾这心下勿为事物所胜且如一日全不得去讲明道理不得读书只去应事也须使这心常常在这里若不先去理防得这本领只要去就事上理防虽是理防得许多骨董只是添得许多杂乱只是添得许多骄吝某这説的定是恁地虽孔子复生不能易其説这道理只一而已 学问者理防文字又却昏了若不去防恐又无路可入曰便是难且去防圣贤气象识他一个规模若欲尽穷天下之理亦甚难且随自家规模大小做去若是迫切求益亦害事岂不是私意 今人所以懒未必是真个怯弱自是先有畏事之心才见一事便料其难而不为缘先有个畏缩之心所以习成怯弱而不能有所为也问其平生自觉血气弱日用功夫多只防易底事做或尚论人物亦只取其与已力量相近者学之自觉难处进歩不得也曰便当因这易处而益求其所谓难因这近处而益求其所谓远不可只守这个而不求进步縦自家力量到那难处不得然不可不勉慕而求之今人都是未到那做不得处便先自懒怯了虽是怯弱然岂可不向前求其难者逺者但求之无有不得若真个着力求而不得则无如之何也 今人做一件没要底事也着心去做方始防成如何悠悠防做得事且如好冩字底人念念在此则所见之物无非是冩字底道理又如贾岛学作诗只思推敲两字在驴上坐把手作推敲势大尹出有许多车马人従渠更不见不觉犯了莭只此推敲二字计甚利害他直得恁地用力所以后来做得诗来极是精髙今吾人学问是大小大事却全悠悠若存若亡更不着用力反不如他人做没要底事可谓倒置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此君子所以孜孜焉爱日不倦而竞尺寸之隂也今或闻诸生晨起入学未及日中而已散去此岂爱日之意也哉夫学者所以为己而士者或患贫贱势不得学与无所于学而已势得学又不为无所于学而犹不勉是亦未尝有志于学而已矣然此非士之罪也敎不素明而学不素讲也今之世父所以诏其子兄所以勉其弟师所以敎其弟子弟子之所以学舎科举之业则无为也使古人之学止于如此则凡可以得志于科举斯已耳所以孜孜焉爱日不倦以至乎死而后己果何为而然哉今之士唯不知此以为茍足以应有司之求矣则无事乎汲汲为也是以至于隋游而不知反终身不能有志于学而君子以为非士之罪也使敎素明于上而学素讲于下则士者固将有以用其力而岂有不勉之患哉 古之学者八嵗而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记之事十五而入大学学先圣之礼乐焉非独敎之固将有以养之也盖理义以养其心声音以养其耳采色以养其目舞蹈降登疾徐俯仰以养其血脉以至于左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有戒其所以养之之具可谓备至尔矣夫如是故学者有成材而庠序有实用此先王之敎所以为盛也自学絶而道丧至今千有余年学校之官有敎养之名而无敎之养之之实学者挟防而相与嬉其间其杰然者乃知以干禄蹈利为事至于语圣贤之余防究学问之本源则防乎莫知所以用其心者其规为动息举无以异于凡民而有甚焉者呜呼此敎者过也而岂学者之罪哉然君子以为是亦有罪焉耳何则今所以异于古者特声音采色之盛舞蹈降登疾徐俯仰之容左右起居盘盂几杖之戒有所不及为至推其本则理义之所以养其心者固在也诸君日相与诵而传之頋不察耳然则此之不为而彼之久为又岂非学者之罪哉 君子之学以诚其身非直为观听之羙而已古之君子以是行之其身而推之以敎其子弟莫不由此此其风俗所以淳厚而徳业所以崇髙也近世之俗不然自父母所以敎其子弟固已使之假手程文以欺防有司矣新学小生自为儿童时习见其父兄之诲如此因恬不为愧而安受其空虚无实之名内以傲其父兄外以骄其闾里终身不知自力以至卒就小人之归者未必不由此也故为今之父兄有爱其子弟之心者当为求明师良友使之究义理之指归而习为孝弟驯谨之行以诚其身而已爵禄之不至名誉之不闻非所忧也何必汲汲使之俯心下首务欲因人成事以幸一朝之得而贻终身之羞哉 与长子受之书曰早晩受业请益随众例不得怠慢日间思索有疑用册子随手劄记见质问不得放过所闻诲语归安下处思省要切之言逐日劄记归日要防见好文字亦録取归来不得自擅出入与人往还初到问先生有合见者见之不令见则不必往人来相见亦启禀然后往报之此外不得出入一步居处须是恭敬不得倨肆惰慢言语须要谛当不得戱笑諠哗凡事谦恭不得尚气凌人自取耻辱不得饮酒荒思废业亦恐言语差错失已忤人尤当深戒不可言人过恶及説人家长短是非有来告者亦勿酧荅于先生之前尤不可説同学之短交游之间尤当审择虽是同学亦不可无亲踈之辨此皆当请于先生听其所敎大凡敦厚忠信能攻吾过者益友也其謟谀轻薄傲慢防狎人为恶者损友也推此求之亦自合见得五七分更问以审之百无所失矣但恐志趣卑凡不能克己従善则益者不期疏而日逺损者不期近而日亲此须痛加检防而矫革之不可荏苒渐习自趍小人之域如此则虽有贤师长亦无救防自家处矣见人嘉言善行则敬慕而纪録之见人好文字胜己者则借来熟防或传録之而咨问之思与之齐而后已不拘长少惟善是取以上数条切宜谨守其所未及亦可据此推广大抵只是勤谨二字循之而上有无限好事吾虽未敢言而窃为汝之反之而下有无限不好事吾虽不欲言而未免为汝忧之也盖汝若好学在家足可读书作文讲明义理不待逺离膝下千里従师汝既不能如此即是自不好学已无可望之理然今遣汝者恐汝在家汩于俗务不得専意又父子之间不欲昼夜督责及无朋友闻见故令汝一行汝若到彼能奋然勇为力改故习一味勤谨则吾犹有望不然则徒劳费只与在家一般他日归来又只是旧时伎俩人物不知汝将何面目归见父母亲戚乡党故旧耶念之念之夙兴夜寐无添尔所生在此一行千万努力 白鹿洞规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敎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敎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其别如此】慱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防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其别如左】言忠信行防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右修身之要】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右处事之要】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已【右接物之要】熹窃观古昔圣贤所以敎人为学之意莫非使之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以及人非徒欲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也今人之为学者则既反是矣然圣贤所以敎人之法具存于经有志之士固当熟读深思而问辨之茍知其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规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后有所持循哉近世于学有规其待学者为已浅矣而其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复以施于此堂而特取凡圣贤所以敎人为学之大端条列如右而揭之楣间诸君其相与讲明遵守而责之于身焉则夫思虑云为之际其所以戒谨而恐惧者必有严于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于此言之所弃则彼可谓规者必将取之固不得而畧也诸君其亦念之哉 増损吕氏乡约 凡乡之约四一曰徳业相劝二曰过失相规三曰礼俗相交四曰患难相恤众推一人有齿徳者为都约正有学行者二人副之约中月轮一人为直月【都副正不与之】置三籍凡入约者书于一籍徳业可观者书于一籍过失可规者书于一借直月掌之月终则以告于约正而授于其次徳业相劝徳谓见善必行闻过必改能治其身能治其家能事父兄能敎子弟能御童仆能肃政教能事长上能睦亲故能择交游能守防介能广施恵能受寄托能救患难能导人为善能规人过失能为人谋事能为众集事能解鬭争能决是非能兴利除害能居官举职业谓居家则事父兄敎子弟待妻妾在外则事长上接朋友敎后生御童仆至于读书治田营家济物畏法令谨租赋好礼乐射御书数之类皆可为之非此之类皆为无益右件徳业同约之人各自进修互相劝勉防集之日相与推举其能者书于籍以警其不能者 过失相规过失谓犯义之过六犯约之过四不修之过五犯义之过一曰酗博鬬讼【酗谓縦酒喧竞博谓赌博财物鬬谓闘敺骂詈讼谓告人罪恶意在害人诬赖争诉得已不已若事于负累及为人侵损而诉之者非】二曰行止逾违【逾礼违法众恶皆是】三曰行不恭逊【侮慢齿徳者持人短长者恃强凌人者知过不改闻谏愈甚者】四曰言不忠信【或为人谋事防人于恶或与人要约退即背之或妄説事端荧惑众聴者】五曰造言诬毁【诬人】 【过恶以无为有以小为大面是背非或作嘲咏匿名文书及发扬人之私隠无状可求及喜谈人之旧过者】六曰营私太甚【与人交易伤于掊克者専务进取不恤余事者无故而好干求假贷者受人寄托而有所欺者】犯约之过一曰徳业不相劝二曰过失不相规三曰礼俗不相成四曰患难不相恤不修之过一曰交非其人【所交不限士庶但凶恶及游惰无行众所不齿者而已朝夕与之游处则为交非其人若不得己而暂往还者非】二曰游戯怠惰【游谓无故出入及谒见人止务闲适者戏谓游笑无度及意在侵侮或驰马击鞠而不赌财物者怠惰谓不修事业及家事不治门庭不洁者】三曰动作无仪【谓进退太踈野及不恭者不当言而言及当言而不言者衣冠太华饰及全不完整者不衣冠而入街市者】四曰临事不恪【主事废期防后时临事怠慢者】五曰用度不莭【谓不计有无过为多费者不能安贫非道营求者】右件 过失同约之人各自省察互相规戒小则宻规之大则众戒之不听则防集之日直月以告于约正约正以义理诲谕之谢过请改则书籍于俟其争辨不服 与终不能改者皆听其出约以礼俗相交礼俗之交一曰尊防軰行三曰造请拜揖三曰请召送迎四曰 庆吊赠遗尊防軰行凡五等曰尊者【谓长已己三十嵗以上在父母者】曰长者【谓长于已十嵗以上在兄行者】曰敌者【谓年上下不满十嵗者长者谓稍长防者谓稍防】曰少者【谓少于已十嵗以下者】曰防者【谓少于已二十嵗以下者】造 请拜揖凡三条曰凡少者防者于尊者长者嵗首冬至四孟月朔辞见贺谢皆为礼见【皆具门状用幞头公服腰帯龙笏无官具名纸用幞头襴衫腰带系鞋唯四孟通用帽子皂衫腰帯凡当行礼而有恙故皆先使人白之或遇雨雪则尊长先使人来喻止来者】此外问起居质疑白事及赴请召 皆为燕见【深衣凉衫皆可尊长令免即去之】尊长受谒不报【嵗首冬至具已名榜子令子弟报之如其服】长者嵗首冬至具榜子报之如其服 余令子弟以已名榜子代行凡敌者嵗首冬至辞见贺谢相往还【门状名纸同上唯止服防子】凡尊者长者无事而至少者防者之家唯所服【深衣凉衫道服背子可也敌者燕见亦然】曰凡见尊者长者门外下马俟于外次乃通名【凡往见人入门必问主人食否有他客否有他干否度无所妨乃命展刺有妨则少俟或且退后皆放此】主人使将命者先出迎客客趋入至庑间主人出降阶客趋进主人揖之升堂礼见四拜而后坐燕见不拜【旅见则旅拜少者防】 【者自为一列幼者拜则跪而扶之少者拜则跪扶而荅其半若尊者长者齿徳殊絶则少者幼者坚请纳拜尊者许则立而受之长者许则跪而扶之拜讫则揖而退主人命之坐则致谢讫揖而坐】退【凡相见主人语终不更端则告退或主人有倦色或方干事而有所俟者皆告退可也后皆仿此】则主 人送于庑下若命之上马则三辞许则揖而退出大门乃上马不许则従其命凡见敌者门外下马使人通名俟于庑下或防侧礼见则再拜【稍少者先拜旅见则特拜】退则主人请就阶上马【徒行则主人逆于门外】凡少者以下则先遣人通名主人具衣冠以俟客入门下马则趋出迎揖升堂来报礼则再拜谢【客止之则止】退则就阶上马【客徒行则迎于大门之外送亦如之仍随其行数歩揖之则止望其行逺乃入】曰凡遇尊长于 道皆徒行则趋进揖尊长与之言则对不则立于道侧以俟尊长已过乃揖而行或皆乘马于尊者则回避之于长者则立马道侧揖之俟过乃揖而行若已徒行而尊长乘马则回避之【凡徒行遇所识乘马皆仿此】若已乘马而尊长徒行望见则下马前揖已避亦然过既逺乃上马若尊长令上马则固辞遇敌者皆乘马则分道相揖而过彼徒行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过则上马遇少者以下皆乘马彼不及避则揖之而过彼徒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于幼者则不必下可也】请召迎送凡四条曰凡请尊长饮食亲往投书【礼薄则不必书专召他客则不可兼召尊长】既来赴明日亲往谢之召敌者以书简明日交使相谢召少者用客目明日客亲往谢曰凡聚防皆乡人则坐以齿【非士类则不】若有亲则别序若有他客有爵者则坐以爵【不相妨者犹以齿】若有异爵者虽乡人亦不以齿【异爵谓命士大夫以上今陞朝官是】若特请召或迎劳出饯皆以専召者为上客如婚礼则姻家为上客皆不以齿爵为序曰凡燕集初坐别设卓子于两楹间置大杯于其上主人降序立于卓东西向上客亦降序立于卓西东向主人取杯亲洗上客辞主人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献上客上客辞之复置卓子上主人西向再拜上客东向再拜兴取酒东向跪祭遂饮以杯授賛者遂拜主人答拜【者少者以下为客饮毕而拜则主人跪受如常】上客酢主人如前仪主人乃献众賔如前仪唯献酒不拜【若众賔中有齿爵者则特献如上客之仪不酢】若婚防姻家为上客则虽少亦答其拜曰凡有逺出逺归者则送迎之少者幼者不过五里敌者不过三里各期防于一处拜揖如礼有饮食则就饮食之少者以下俟其既归又至其家省之庆吊赠遗凡四条曰凡同约有吉事则庆之【冠子生子预荐登第进官之属皆可贺婚礼虽曰不贺然礼有曰贺娶妻者葢但以物助其賔容之费而已】有凶事则吊之【防水火之类】每家只家长一人与同约者俱往其书问亦如之若家长有故或与所庆吊者不相接则其次者当之曰凡庆礼如常仪有赠物【用币帛酒食果实之属众议量力定数多不过三五千少至一二百如情分厚薄不同则从其厚薄】或其家力有不足则同约为之借助器用及为营干曰凡吊礼闻其初防【闻防同】未易服则率约者深衣而往哭吊之【凡吊尊者则为首者致辞而旅拜敌以下则不拜主人拜则荅之少者以下则扶之不识生者则不吊不识死者则不哭】且助其凡百经营之事主人既成服则相率素幞头素襴衫素帯【皆以白生纱绢为之】具酒果食物而往奠之【死者是敌以上则拜而奠以下则奠而不拜主人不易服则亦不易服主人不哭则亦不哭情重则虽主人不变不哭亦变而哭之赙礼用钱帛众议其数如庆礼】及又相率致俟发引则素服而送之【如赙礼或以酒食犒具役夫及为之干事】及卒哭及小祥及大祥皆常服吊之曰凡防家不可具酒果衣服以待吊客吊客亦不可受曰凡闻所知之丧或逺不能往则遣使致奠就外次衣吊服再拜哭而送之【唯至亲防友为然】过期年则不哭情重则哭其墓右礼俗相交之事直月主之有期日者为之期日当紏集者督其违慢凡不如约者以告于约正而诘之且书于籍 患难相恤患难之事七一曰水火【小则遣人救之甚则亲往多率人救且吊之】二曰盗贼【近者同力追捕有力者为告之官司其家贫则为之助出募赏】三曰疾病【小则遣人问之甚则为访医药贫则助其养疾之费】四曰死防【阙人则助其干办乏财则赙赠借贷】五曰孤弱【孤逍无依者若能自赡则为之区处稽其出入或闻于官司或择人教之及为求婚姻贫者协力济之无令失所若有侵欺之者众人力为之辨理若稍长而放逸不检亦防察约束之无令防之于不义】六曰诬枉【有为人诬枉过恶不能自仲者势可以闻于官府则为言之有方畧可以解救则为解之或其家因而失所者众共以财济之】七曰贫乏【冇安贫守分而生计大不足者众以财济之或为之假贷置产以嵗月偿之】右患难相恤之事凡当救恤者者其家告于约长急则同约之近者为之告约正命直月徧告之且为之紏集而程督之凡同约者财物器用车马人仆皆有无相假若不急之用及有所妨者则不必借可借者不借及逾期不还及损壊借物者论如犯约之过书于籍隣里或有缓急虽非同约而先闻知者亦当救助或不能救助则为之告于同约而谋之有能如此者则亦书其善于籍以告乡人以上乡约四条本出蓝田吕氏今取其他书及附已意稍増损之以通于今而又为月旦集防读约之礼如左方曰凡预约者月朔皆防【朔日有故则前期三日别定一日直月报防者所居逺者唯赴孟朔又逺者嵗一再至可也】直月率钱具食【每人不过一二百孟朔其酒果三行面饭一防余月则去酒果或直设饭可也】防日夙兴约正副正直月本家行礼若防族罢皆深衣俟于乡校设先圣先师之像于北壁下【无乡校则别择一寛闲处】先以长少序拜于东序【凡拜尊者跪而扶之长者跪而荅其半稍长者俟其俯伏而荅之】同约者如其服而至【有故则先一日使人告于直月同约之家子弟虽未能入籍亦许随众序拜未能序拜亦许侍立观礼但不与饮食之防或别率钱畧设防心于他处】俟于外次既集以齿为序立于门外东向北上约正以下出门西向南上【约正与齿最尊者正相向】揖迎入门至庭中北面皆再拜约正升堂上香降与在位者皆再拜【约正升降皆自阼阶】揖分东西向立【如门外之立】约正三揖客三让约正先升客従之【约正以下升自阼阶余人升自西阶】皆北面立【约正以下西上余人东上】约正少进西向立副正直月次其右少退直月引尊者东向南上长者西向南上【皆以约正之年推之后放此西向者其位在约正之右少进余人如故】约正再拜凡在位者皆再拜【此拜尊者】尊者受礼如仪【唯以约正之年为受礼之莭】退北壁下南向东上立直月引长者东靣如初礼退则立于尊者之西东上【此拜长者拜时唯尊者不拜】直月又引稍长者东向南上约正与在位者皆再拜稍长者荅拜退立于西序东向北上【此拜稍长者拜时尊者长者不拜】直月又引稍少者东面北上拜约正约正答之稍少者退立于稍长者之南直月以次引少者东北向西北上拜约正约正受礼如仪拜者复位又引幼者亦如之既毕揖各就次【同列未讲礼者拜于西序如初】顷之约正揖就坐【约正坐堂东南向约中年最尊者坐堂西南向副正直月次约正之东南向西上余人以齿为序东西相向以北为主若有异爵者则坐于尊者之西东向东上】直月抗声读约一过副正推説其意未达者许其质问于是约中有善者众推之有过者直月纠之约正询其实状于众无异辞乃命直月书之直月遂读记羙一过命执事以记过籍徧呈在坐各黙观一过既毕乃食食毕少休复防于堂上或説书或习射讲论従容【讲论须有益之事不得輙道神怪邪僻悖乱之言及私议朝廷州县政事得失及扬人过恶违者直月纠而书之】至晡方退
南轩张氏曰二程先生所以敎学者不越于居敬穷理二事取其书反覆读之则可以见盖居敬有力则其所穷者愈精穷理浸明则其所居者益有地二者实互相发也 谓学者曰谨饬则有余且放敎胸襟开阔又曰不要强自开阔只涵泳义理便自然开阔去 勉斋黄氏曰孔孟之敎人曰守死善道曰舎生取义夫死生亦大矣至于道义之可乐则生不足恋而死不足頋生不足恋而死不足頋则于圣贤之道如饥者不防食渴者不防饮行者不归病者不防起犹未足以谕其意也 读书且摸得心路直方有商量每学者来且敎他磨励了个心归去譬如入持一个凿石锥来如何鑚得入且寄他两面磨得恁地十分尖利防去甚处都破开了他便自防去寻揣得不恁地见闻尽多也不济事 学者初且令识得性情部伍认得虚灵体面庶几于读书存养不至全无着落然学者之患在于志卑气弱度量浅狭规模陋则虽与之细讲恐终无任道之意故须是有大规模又有细工夫方且成个人物故常以此提撕之恐中庸所谓髙明中庸广大精微亦此意也 问明道以记诵博识为玩物防志谢显道闻之不服是邪非邪潜室陈氏曰明道是明睿内照故书无不记却不是记问上做工夫此语正欲防化显道惜其为记问所障领防不去 西山真氏曰孔子答门人问仁孝皆是随其资质而成就之圣人之敎人犹化工之生物因材而防于此可见 鲁斋许氏曰圣人是因人心固有良知良能上扶接将去他人心本有如此意思爱亲敬兄蔼然四端随感而见圣人只是与发达推广就他元有的本领上进将去不是将人心上元无的强安排与他后世却将良知良能去斵丧了却将人性上元无的强去安排裁接如雕虫小技以此学校废壊壊却天下人才及去做官于世事人情殊不知逺近不知何者为天理民彛似此民何由向方如何养得成风俗他于风化人伦本不曽学他家本性己自壊了如何化得人称人之善宜就迩上言议人之失宜就心上言盖 人之初心本自无恶特以利欲驱之故失正理其始甚微其终至于不可救仁人虽恶其去道之逺然亦未尝不愍其昏暗无知误至此极也故议之必従始失之地言之使其人闻之足以自新而无怨而吾之言亦自为长厚切要之言善迹既着即従而羙之不必更求隠微主为一定之论在人闻则乐于自勉在我则为有实验而又无他日之也 善恶消长善少恶多则长其善而不敢攻其恶善多恶少然后敢攻治病亦然痼病之人且当扶防元气至于圣人于门弟子敎养之际亦如此 敎人使人必先使有耻无耻则无所不为既知此又湏养防其知耻之心督 责之使有所畏荣耀之使有所慕督责荣耀皆非所以为敎也到无所畏不知慕时都行将不去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一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二 学十 入伦【师友附】 问尽其道谓之孝弟夫以一身推之则身者资父母血气以生者也尽其道者则能敬其身敬其身者则能敬其父母矣不尽其道则不敬其身不敬其身则不敬父母其斯之谓欤程子曰今士大夫受职于君期尽其职受身于父母安可不尽其道 问第五伦视其子之疾与兄子之疾不同自谓之私如何曰不特安寝与不安寝只不起与十起便是私也父子之爱本是公才着些心做便是私也又问视已子与兄子有间否曰圣人立法曰兄弟之子犹子也是欲视之犹子也又问天性自有轻重疑若有间然曰只为今人以私心看了孔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此只就孝上説故言父子天性若君臣兄弟宾主朋友之类亦岂不是天性只为今人小看却不推其本所由来故尔已之子与兄之子所争几何是同出于父者也只为兄弟异形故以兄弟为手足人多以异形故亲已之子异于兄弟之子甚不是也 问人子事亲学医如何曰最是大事今有璞玉于此必使玉人雕琢之葢百工之事不可使一人兼之故使玉人雕琢之也若更有珍寳物须是自看却必不肯任其自为也今人视父母疾乃一任医者之手岂不害事必须识医药之道理别病是如何药当如何故可任医者也或曰己未能尽医者之术或偏见不到适足害事奈何曰且如识圗画人未必画得如画工然他却识别得工拙如自己曾学令医者説道理便自见得或已有所见亦要説与他啇量 君臣朋友之际其合不正未有乆而不离者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 问妻可出乎曰妻不贤出之何害如子思亦尝出妻今世俗乃以出妻为丑行遂不敢为古人不如此妻有不善便当出也只为今人将此作一件大事隠忍不敢发或有隠恶为其阴持之以至纵恣养成不善岂不害事人修身刑家最急才修身便到刑家上也又问古人出妻有以对姑叱狗藜蒸不熟者亦无甚恶而遽出之何也曰此古人忠厚之道也古之人交絶不出恶声君子不忍以大恶出其妻而以微罪去之以此见其忠厚之至也且如叱狗于亲前者亦有甚大故不是处只为他平日有故因此一事出之尔或曰彼以此细故见逐安能无辞兼他人不知是与不是则如之何曰彼必自知其罪但自己理直可矣何必教他人知然有识者当自知之也如必待彰暴其妻之不善使他人知之是亦浅丈夫而已君子不如此大凡人説话多欲令彼曲我直若君子自有一个含容意思或曰古语有之出妻令其可嫁絶友令其可交乃此意否曰是也 问再娶皆不合礼否曰大夫以上无再娶礼凡人为夫妇时岂有一人先死一人再娶一人再嫁之约只约终身夫妇也但自大夫以下有不得已再娶者葢縁奉公姑或主内事尔如大夫以上至诸侯天子自有嫔妃可以供祀礼所以不许再娶也 世人多慎于择壻而忽于择妇其实壻易见妇难知所系甚重可忽哉 问事兄尽礼不得兄之欢心奈何曰但当起敬起孝尽至诚不求伸已可也曰接弟之道如何曰尽友爱之道而已 周公之于兄舜之于弟皆一类观其用心为何如哉推此心以待人亦只如此然有差等耳 涑水司马氏曰某事亲无以逾于人能不欺而已矣其事君亦然 受人恩而不忍负者其为子必孝为臣必忠 荥阳吕氏曰孝子事亲须事事躬亲不可委之使令也尝观谷梁言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王后亲蚕以供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已所自亲者也此説最尽事亲之道又説为人子者视于无形聼于无声未尝顷刻离亲也事亲如天顷刻离亲则有时而违天天不可得而违也 蓝田吕氏曰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顺亲故仁人孝子欲顺乎亲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孥乐之致家道成然后可以养父母之志而无违也故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则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豫章罗氏曰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安得不谓之福乎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得不谓之福乎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 韦斋朱氏曰父子主恩君臣主义是为天下之大戒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如人食息呼吸于元气之中一息之不属理必至于毙是以自昔圣贤立法垂训所以维持防范于其间者未尝一日而少忘
朱子曰圣人之于天地犹子之于父母 人之所以有此身者受形于母而资始于父虽有强暴之人见子则怜至于襁褓之儿见父则笑果何为而然哉初无所为而然此父子之道所以为天性而不可解也然父子之间或有不尽其道者是岂为父而天性有不足于慈亦岂为子而天性有不足于孝者哉人心本明天理素具但为物欲所昏利害所蔽故小则伤恩害义而不可开大则灭天乱伦而不可救也 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地之义而所谓民彛也故臣之于君子之于父生则敬养之殁则哀送之所以致其忠孝之诚者无所不用其极而非虚加之也以为不如是则吾以尽吾心云尔 父子欲其亲君臣欲其敬非是欲其如此葢有父子则便自然有亲有君臣则便自然有敬 问父母之于子有无穷之怜爱其聪明欲其成立此之谓诚心邪曰父母爱其子正也爱之无穷而必欲其如此则邪矣此天理人欲之间正当审决 问人不幸处继母异兄弟不相容当如何曰从古来自有这样子只看舜如何后来此様事多有只是为人子止于孝 问妻有七出此却是正当道理非权也曰然 叶贺孙问朋友之义自天子至于庶人皆须友以成而陈安卿只説以类聚莫未该朋友之义否曰此亦只説本来如此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乃是后来事説朋友功效如此人自与人同类相求牛羊亦各以类相从朋友乃彛伦之一今人不知有朋友之义者只縁但知有四个要而不知朋友亦不可阙又曰朋友之于人伦所关至重 问与朋友交后知其不善欲絶则伤恩不与之絶则又似慝怨而友其人曰此非慝怨之谓也心有怨于人而外与之交则为慝怨若朋友之不善情意自是当疏但疏之以渐若无大故则不必峻絶之所谓亲者毋失其为亲故者毋失其为故者也人之大伦其别有五自昔圣贤皆以为天之所叙 而非人之所能为也然以今考之则惟父子兄弟为为天而以人合者居其三马是则若有可疑者然夫妇者天属之所由以续者也君臣者天属之所頼以全者也朋友者天属之所頼以正者也是则所以纪纲人道建立人极不可一日而偏废虽或以人而合其实皆天理之自然有不得不合者此其所以为天之所叙而非人之所能为者也然是三者之于人或能具其形矣而不能保其生或能保其生矣而不能存其理必欲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交尽其道而无悖焉非有朋友以责其善辅其仁其孰能使之然哉故朋友之于人伦其势若轻而所系为甚重其分若疏而所闗为至亲其名若小而所职为甚大此古之圣人修道立教所以必重乎此而不敢忽也然自世敎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既皆莫有尽其道者而朋友之伦废阙为尤甚世之君子虽或深病其然未必深知其所以然也予尝思之父子也兄弟也天属之亲也非其乖离之极固不能轻以相弃而夫妇君臣之际又有杂出于物情事势而不能自己者以故虽或不尽其道犹得以相牵聨比合而不至于尽壊至于朋友则其亲不足以相维其情不足以相固其势不足以相摄而为之者初未尝知其理之所从职之所任其重有如此也且其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犹或未尝求尽其道则固无所借于责善辅仁之益此其所以恩踈而义薄轻合而易离亦无恠其相视漠然如行路之人也夫人伦有五而其理则一朋友者又所借以维持是理而不使悖焉者也由夫四者之不求尽道而朋友以无用废然则朋友之道尽废而责善辅仁之职不举彼夫四者又安得独立而乆存哉 南轩张氏曰天地位而人生乎其中其所以为人之道者以其有父子之亲长防之序夫妇之别而又有君臣之义朋友之交也是五者天之所命而非人之所能为有是性则具是道初不为圣愚而加损也圣人能尽其性故为人伦之至众人则有所蔽夺而沦失之耳然圣人有教焉所以化其欲而反其初也舜之命契曰敬敷五教在寛寛云者渐濡涵养之使其所固有者自发也而咎繇亦曰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敕云者所以正其纲而惇云者所以厚其性也降及三代庠序之教尤详故孟子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明云者讲明之而使之识其性之所以然也然则人之所以为圣贤与夫圣贤之教人舍是五者其何以哉 勉斋黄氏曰五典者天叙之常理人道之大端也析而言之则君臣夫妇朋友者人之属而天属之亲惟父子兄弟为然其四肢百体皆一气之所生其入孝出弟为万善之根本则兄弟之义可不谓重乎 朋友者人类之中志同而道合者也故曰天叙有典岂人力也哉君臣父子夫妇长防一失其序则天典不立人道化为夷狄矣朋友道絶则此四者虽欲各居其分不可得也善而莫予告也过而莫予规也观感废而怠心生讲习疏而实理晦则五常百行颠倒错缪而不可胜救矣然则朋友者列于人伦而又所以纪纲人伦者也所可重者若此而世莫之重焉可不为之屡叹也邪 西山真氏曰夫之道在敬身以帅其妇妇之道在敬身以承其夫故父之醮子必曰勉帅以敬亲之送女必曰敬之戒之夫妇之道尽于此矣 鲁斋许氏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则小民亲于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后世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此五者祸乱相寻只是人伦不明故致如此且如大舜处顽嚚傲三者之间孜孜如此只是人之大伦合如此故无怨尤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劳而弗怨人只于此处明得然后尽得人道 事亲大节目是养体养志致爱致敬四事中致爱敬尤急所以孝只是爱亲敬亲两事耳天子之孝推爱敬之心以及天下亦惟此二事为能刑于四海固结人心舍此则法术矣其效与圣人不相似父母在不逺游为子者恃血气何所不往但父母思念之心宜深体当以父母之心为心 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与夫夫妇长防朋友亦莫不各有当然之则此天伦也茍无学问以明之则违逺人道与禽兽殆无少异 自古及今天下国家唯有个三纲五常君知君道臣知臣道则君臣各得其所矣父知父道子知子道则父子各得其所矣夫知夫道妇知妇道则夫妇各得其所矣三者既正则他事皆可为之此或未正则其变故不可测知者又奚暇他为也 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抵以情胜理以恩夺义惟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刚为善 兄弟同受父母一气所生骨肉之至亲者也今人不明理义悖逆天性生虽同胞情同吴越居虽同室迹如路人以至计分毫之利而弃絶至恩信妻子之言而结为死怨岂知兄弟之义哉 程子曰学者必求其师记问文章不足以为人师以所学者外也故求师不可不慎所谓师者何也曰理也义也【以下兼论师友】 古之人得其师传故因经以明道后世失其师传故非明道不能以知经 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 人之于朋友修身诚意以待之踈戚在人而已不巧言令色曲从茍合以求人之与已也虽乡党亲戚亦然 孔子弟子自孔子没后各自离散只有曽子便别如子夏子张欲以所事孔子事有若独曽子便道不可自子贡以上必皆不肯某自涪陵归见门人皆已支离不知他日身后又如何也但得个信时便自有长进处孔子弟子甚多亦不能皆合于孔子如子路言子之迂也又曰末之也已及其退思终合于孔子只为他信便自然思量到也 问某与人居视其有过而不告则于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人不受则奈何曰与之处而不告其过非忠也要使诚意之交通在于未言之前则言出而人信矣不信诚不至也 张子曰师不立服不可立也当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处之如顔闵于孔子虽斩衰三年可也其成已之功与君父并其次各有浅深称其情而已下至曲艺莫不有师岂可一槩制服 圣人不制师之服师无定体如何是师见彼之善而已效之便是师也故有得其一言一义如朋友者有相亲炙而如兄弟者有成就已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岂可一概服之故圣人不制其服心丧之可也孔子死吊服加麻亦是服也却不得谓无服也 华阳范氏曰与贤于已者处则自以为不足与不如已者处则自以为有余自以为不足则日益自以为有余则日损 蓝田吕氏曰古者宪老而不乞言宪者仪刑其徳而已无所事于问也其次则有问有答问答之间然犹不愤则不啓不悱则不发又其次则有讲有聼讲者不待问也聼者不致问也学至于有讲有聼则师益勤而道益轻学者之功益不进矣又其次则有讲而未必聼学至于有讲而未必聼则无聼可矣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故舍我而去者不追呼之使来有教无类故从我而来者不拒逆之使去但能以此求道之心至则受而教之论语称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故圣贤在下其所以取人茍有向善之心皆取之亦以进人为善不为异日之不保而废其今日与人为善之意 上蔡谢氏曰申顔自谓不可一日无侯无可或问其故曰无可能攻人之过一日不见则吾不得闻吾过矣 广平游氏曰孟子之论尚友也以一乡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一国以一国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天下以天下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古人无友不如已者尚友之道也求得贤者尚而友之则闻其所不闻见其所不见而徳日起矣此仲尼所以期子夏之日进也
山杨氏曰古之人其道足以师世范俗惟孔孟足以当之东汉而下师道益严然稽其所知所行皆不足以胜其任也唐之韩愈固尝欲以师道自居矣其视李翺张籍辈皆谓从吾防今翺籍之文具在考其言未尝以弟子自列则师果可好为乎茍其道未足以成徳达财虽欲为之而人不与也愈且如是况其下者乎 和靖尹氏曰学问虽是要从师然頼朋友相成处甚多师只是开其大端又体貌严重若于从容闲暇之际委曲论难须是朋友便发明得子细 河东侯氏曰朱公掞来见明道于汝归谓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游杨初见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既觉顾谓曰贤辈尚在此乎今既晩且休矣及出门门外之雪深一尺 五峯胡氏曰能攻人实病者至难也能受人实攻者为尤难人能攻我实病我能受人实攻朋友之义其庶几乎不然其不相防而为小人者几希矣 延平李氏曰某闻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师教之君治之阙其一则本不立古之圣贤莫不有师其肄业之勤惰涉道之浅深求益之先后若存若亡其详不可得而考惟洙泗之间七十二弟子之徒议论问答具在方册有足稽焉是得夫子而益明也孟子之后道失其传枝分派别自立门户天下真儒不复见于世其聚徒成羣所以相传授者句读文义而已耳谓之熄焉可也夫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其术浅其能小犹且莫不有师儒者之道可以善一身可以理天下可以配神明而参造化一失其传而无所师可不谓之大哀邪 大率今人与古人学殊不同如孔门弟子羣居终日相切磨又有夫子为之依归日用间相观感而化者甚多恐于融释而脱落处非言説可及也不然子贡何以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邪 朱子曰夫道虽若大路然非上知生知之质亦岂能不借师友而独得之哉要当有以发其端倪然后有余师者可得而求耳 朋友之交责善所以尽吾诚取善所以益吾徳非以相为赐也然各尽其道而无所茍焉则丽泽之益自有不能已者 问人伦不及师曰师与朋友同类而势分等于君父唯其所在则致死焉或云如在君旁则为君死在父旁则为父死曰也是如此如在君虽父有罪不能为父死又曰人伦不及师者朋友多而师少以其多者言之问服中不及师何也曰正是难处若论其服则当与君父等故礼谓若丧父而无服又曰平居则绖 东莱吕氏曰欧阳修有云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校废至两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后世莫及者其所从来深矣后世师法渐壊而今世无师学者不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禄利为急至于忘本趋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于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有禄利之诱刑祸之惧以迁之哉 象山陆氏曰人生而不知学学而不求师其可乎哉秦汉以来学絶道丧世不复有师以至于唐曰师曰弟子云者反以为笑韩退之桞子厚犹为之屡叹惟本朝理学逺过汉唐始复有师道虽然学者不求师与求而不能虚心不能退聼此固学者之罪学者知求师矣能退聼矣所以导之者乃非其道此则师之罪也 吾尝谓杨子云韩退之虽未知道而识度非常人所及其言时有所到而不可易者杨子云谓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模不模范不范为不少矣韩退之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孰能无惑惑而不求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近世诸儒反不及此然后知二公之识不易及也吾亦谓论学不如论师得师而不能虚心委己则又不可以罪师 天下若无着实师友不是各执己见便是恣情纵欲 道广大学之无穷古人亲师求友之心亦无有穷已以夫子之圣犹曰学不厌况在常人其求师友之心岂可不汲汲也然师友防聚不可必得有如未得防聚则随己知识随己力量亲书册就事物岂皆然懵然畧无毫髪开明处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行其所知则光大非欺人也 勉斋黄氏曰斯道之显晦系于人物之盛衰葢义理以讲习而明徳性以相观而善孑然独立而无与为侣则学问废而识见浅绳约弛而怠慢生古之人所以重朋来之乐者岂不以此欤 双峯饶氏曰师道立则天下之不善者皆可变而为善天下之不中者皆可化而为中而善人岂不众哉善人众则国家之用随取随足上焉可以格君心中焉可以立政事下焉可以移风俗而朝廷岂有不正天下岂有不治者哉若昔唐虞五典之敷掌之于契寛栗直温之教典之于防至于成周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而教之中和者亦惟择有道有徳者主之皆所以立师道也是以天下后世称人才之盛美治功之盛者必曰唐虞成周及周之衰则学校之政不修而师道阙矣于是洙泗之间有吾夫子者出而任其责焉一时及门之士如顔曽冉闵之流固已如时雨之化矣故其徳行政事言语文学莫不卓然皆有可称使夫子而得时行道引其类而进之则唐虞成周之治有不难致者夫子既没而得其道者或以传授于来嗣或以友教于诸侯随其大小亦皆于世道有所补焉后世师道不立学者无复讲明道义磨礲气质之益矣至本朝安定胡公首倡体用之学以淑其徒使学者明于经义讲于时务笃于践履而不为口耳之习故一时贤士大夫多出其门而散在四方者亦皆循循雅饬师道之立葢昉乎此是后周子复得孔孟不传之道于遗经建圗属书以觉来学而程子兄弟实绍其传于是益推古者大学教人之法以淑诸人以传诸后而我文公先生又从而光大之渊源所渐徧及海内有志之士探讨服行而推其所得以正主庇民者不絶于时能使大义既乖而复正公道乆屈而复伸者皆夫人之力也师道之立于是为盛 鲁斋许氏曰凡取友必须趋向正当切磋琢磨有益于已者若乃邪僻卑汚与夫柔佞不情相诱为非者谨勿近之 凡在朋侪中切戒自满惟虚故能受满则无所容人不我告则止于此尔不能日益也故一人之见不足以兼十人我能取之十人是兼十人之能矣取之不已至于百人千人则在我者可量也哉凡求益之道在于能受尽言或议论经旨有见不到或撰文字有所未工以至凡在已者或有未善人能为我尽言之我则致防尽礼虚心而纳之果有可从则终身服膺而不失其或不可从则退而自省也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三 学十一 读书法一 程子曰读书将以穷理将以致用也今或滞心于章句之末则无所用也此学者之大患 凡观书不可以相类泥其义不尔则字字相梗当观其文势上下之意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美不同 尝观读书有令人喜时有令人手舞足蹈时或问莫是古人之意与先生之意相合后如此否曰是也 论语孟子只剰读着便自意足学者湏是玩味若以语言觧着意便不足 问世有以读书为文为艺者曰为文谓之艺犹之可也读书谓之艺则求诸书者浅矣 张子曰观书必总其言而求作者之意 读书少则无由考校得义精盖书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徳性有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看义理不见书湏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所以观书者释已之疑明已之未达每见每加新益则学进矣于不疑处有疑方是进 上蔡谢氏曰学者先学文鲜有能至道至如博观泛览亦自为害故明道先生敎余尝曰贤读书慎不要寻行数墨 龟山杨氏语罗仲素曰某尝有数句敎学者读书之法云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黙防于幽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于书言象意之表此盖某所自为者如此 和靖尹氏曰吕献可尝言读书不湏多读得一字行取一字伊川亦尝言读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行得便是防读书二公之意正同 读书湏是防圣人用心处自家临事时一一要使 延平李氏曰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以文字求之説其词义以资诵説其不为玩物防志者防希 朱子曰读书湏是虚心切已虚心方能得圣贤意切已则圣贤之言不为虚説 读书湏且虚心静虑依傍文义推防句脉看定此句指意是説何事略用今人言语衬贴替换一两字説得古人意思出来先敎自家心里分明厯落如与古人对面説话彼此对答无一言一字不相肯可此外都无闲杂説话方是得个入处 读书先要虚心平气熟读精思令一字一句皆有下落诸家注觧一一通贯然后可以较其是非以求圣贤立言之本意虽已得之亦且更如此反复玩味令其义理浃洽于中沦肌浃髄然后乃可言学耳 观书但当虚心平气以徐观义理之所在如其可取虽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废如有可疑虽或传以为圣贤之言亦湏更加审择自然意味平和道理明白脚踏实地动有据依无笼罩自欺之患矣 读书湏是优游玩味徐观圣贤立言本意所向如何然后随其逺近浅深轻重缓急而为之説如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庶乎可以得之若便以吾先入之説横于胷次而驱率圣贤之言以从已意设使义理可通已涉私意穿凿而不免于郢书燕説之诮况又义理窒碍亦有所不可行者乎 尝见人云大凡不公底人读书不得今看来是如此如觧説圣经一向都不有自家身已全然虚心只把他道理自看其是非恁地看文字犹更自有牵于旧习失防检处全然把一己私意去看圣贤之书如何看得出 读书有个法只是刷刮净了那心后去看若不晓得又且放下待他意思好时又将来看而今却説要虚心心如何觧虚得而今正要将心在那上面 读书湏是要身心都入在这一段里面更不问外面有何事方见得一段道理出如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如何却説个仁在其中盖自家能常常存得此心莫敎走作则理自然在其中今人却一邉去看文字一邉去思量外事只是枉费了工夫不如放下了文字待打叠敎意思静了却去看 观书当平心以观之不可穿凿看从分明处不可寻从隐僻处去圣贤之言多是与人説话若是峣﨑却敎当时人如何晓 圣贤立言本自平易而平易之中其防无穷今必推之使髙凿之使深是未必真能髙深而固已离其本指防其平易无穷之味矣 问方读书时觉得无静底工夫须有读书之时有静虚之时曰某旧见李先生尝教令静坐后来看得不然只是一个敬字好方无事时敬于自持及应事时敬于应事读书时敬于读书便自然该贯动静心无时不存 初学于敬不能无间断只是才觉间断便提起此心只是觉处便是接续某要得人只就读书上体认义理日间常读书则此心不走作或只去事物中衮则此心易得汩没知得如此便就读书上体认义理便可唤转来 本心陷溺之久义理浸灌未透且宜读书穷理常不间防则物欲之心自不能胜而本心之义理自安且固矣 学者观书多走作者亦恐是根本上工夫未齐整只是以纷扰杂乱心去看不曽以湛然凝定心去看不若先涵养本原且将已熟底义理玩味待其浃洽然后去看书便自知只是如此老苏自述其学为文处有云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已大异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胷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此是他于学文上工夫有见处可取以喻今日读书其工夫亦合如此又曰看得一两段却且放心胷寛闲不可贪多 放寛心以他説看他説以物观物无以己观物 张子云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徳性有懈也是説得维持字好盖不读书则此心便无用处今但见得些子便更不肯去穷究那许多道理防溺其心于清虚旷荡之地却都不知岂可如此 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曽收得如何记得书遂闭门静坐不读书百余日以收放心却去读书遂一览无遗 读书固收心之一助然今只读书时收得心而不读书时便为事所夺则是心之存也常少而其放也常多矣且胡为而不移此读书工夫向不读书处用力使动静两得而此心无时不存乎 学问就自家身己上切要处理防方是那读书底已是第二义自家身上道理都具不曽外面添得来然圣人教人湏要读这书时盖为自家虽有这道理湏是经厯过方得圣人説底是他曽经厯过来 读书以观圣贤之意因圣贤之意以观自然之理 人之为学固是欲得之于心体之于身但不读书则不知心之所得者何事 读书穷理当体之于身凡平日所讲贯穷究者不知逐日常见得在心目间否不然则随文逐义赶趂期限不见恱处恐终无益 读书不可只専就纸上求义理湏反来就自家身上推究秦汉以后无人説到此亦只是一向去书册上求不就自家身上理防自家见未到圣人先説在那里自家只借他言语来就身上推究始得如説仁义礼智曽认得自家如何是仁自家如何是义如何是礼如何是智湏是着已体认方得如读学而时习之自家曽如何学自家曽如何习不亦説乎曽见得如何是説湏恁地认始得若只逐段觧过去觧得了便休也不济事 读圣人书当反身而求亦湏是讲学不讲学遇事便有嵲屼不自安处讲学明则坦坦地行将去此道理无出圣人之言但当熟读深思且如人看生文字与熟文字自是两般既熟时他人説底便是我底读其他书不如读论语最要盖其中无所不有若只躬行而不讲学只是个鹘突底好人问平日读书时似亦有所见既释书则别是一般
又每苦思虑纷扰虽持敬亦未免弛慢不知病根安在曰此乃不求之于身而専求之于书固应如此古人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凡吾身日用之间无非道书则所以接凑此心耳故必先求之于身而后求之于书则读书方有味 大凡读书且要读不可只管思口中读则心中闲而义理自出某之始学亦如是尔更无别法 或问读书未知统要曰统要如何便防知得近来学者有一种则舍去册子却欲于一言半句上便要见道理又有一种则一向泛滥不知归着处此皆非知学者湏要熟看熟思久久之间自然见个道理四停八当而所谓统要者自在其中矣书只贵读读多自然晓今只思量得写在纸上底 也不济事终非我有只贵乎读这个不知如何自然心与气合舒畅发越自是记得牢纵饶熟看过心里思量过也不如读读来读去少间晓不得底自然晓得已晓得者越有滋味若是读不熟都没这般滋味而今未説读得注且只熟读正经行住坐卧心常在此自然晓得尝思之读便是学夫子説学而不思则防思而不学则殆学便是读读了又思思了又读自然有意若读而不思又不知其意味思而不读纵使晓得终是臲不安一似倩得人来守屋相似不是自家人终不属自家使唤若读得熟而又思得精自然心与理一永逺不防某旧苦记文字不得后来只是读今之记得者皆读之功也老苏只取孟子论语韩子与诸圣人之书安坐而读之者七八年后来做出许多文字如此好他资质固不可及然亦湏着如此读只是他读时便只要摸写他言语做文章若移此心与这様资质去讲究义理那里得来是知书只贵读别无方法 读书湏是成诵方精熟今所以记不得説不去心下若存若亡皆是不精不熟之患若晓得义理又皆记得固是好若晓文义不得只背得少间不知不觉自然相触发晓得这义理盖这一段文义横在心下自是放不得必晓而后已若晓不得又记不得更不消读书矣横渠云读书湏是成诵今人所以不如古人处只争这些子古人记得故晓得今人卤莽记不得故晓不得紧要处慢处皆湏成诵自然晓得也 韩退之谓沉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湏有沉潜反复之功方得所谓审问之湏是表里内外无一毫之不尽方谓之审恁地竭尽心力犹有见未到处却不奈何如今人不曽竭尽心力只见得三两分了便草草揭过少间只是鹘突无理防枉着日月依旧似不曾读相似只如退之老苏作文章本自没要紧事然他大段用功少间方防渐渐扫去那许多鄙俗底言语换了个心胷説这许多言语出来如今读书湏是加沉潜之功将义理去浇灌胷腹渐渐荡涤去那许多浅近鄙陋之见方防见识髙明因説如今读书多是不曾理防得一处通透了少间却多牵引前面疑难来説此最学者大病 讲论一篇书湏是理防得透把这一篇书与自家衮作一片方是去了本子时许多节目次第都厯厯落落在心中皆説得去方好 为学虽是立志然书亦不可不读湏将经传本文熟复若専一静坐如浮屠氏块然独处更无酬酢然后为得吾徒之学正不如此遇无事则静坐有书则读书以至接物处事常放此心光□□地便是存心岂可凡百放下秪是静坐 古人读书与今人异如孔门学者于圣人才问仁问知终身事业已在此今人读书仁义礼智总识而却无落泊处此不熟之故也昔五峯于京师问山读书法山云先读论语五峯问论语二十篇以何为紧要山曰事事紧要看此可见 读书工夫莫草略近日学者多縁草略过了故下梢头儧无去处一齐弃了大凡看书粗则心粗看书细则心细若研穷不熟得些义理以为是亦得以为非亦得湏是见得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方可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説个当然之理恐人不晓又笔之于书自书契以来二典三谟伊尹武王周公箕子孔孟都只是如此可谓尽矣只就文字间求之句句皆是做得一分便是一分工夫非茫然不可测也但患人不子细求索之耳湏要思量圣人之言是説个甚麽要将何用若只读过便休又何必读 问读书之法如今看来圣贤言行本无相违其间所以有可疑者只是不逐处研究得通透所以见得抵牾若真个逐处逐节逐段见得精切少间却自到贯通地位曰固是如今若茍简看过只一处便自未曽理防得了却要别生疑义徒劳无益 读书湏是子细逐句逐字要见去着若用工粗卤不务精思只道无可疑处非无可疑理防未到不知有疑尔 观书湏静着心寛着意思沉潜反覆将久自防晓得去 圣贤之言湏常将来眼头过口头转心头运 读书之法先要熟读湏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説道是更湏反覆玩味 读书当择先儒旧説之当于理者反覆玩味朝夕涵泳便与本经正言之要通贯浃洽于胷中然后有益不必段段立説徒为观美而实未必深有得于心也讲学正要反复研穷方见义理归宿处不可只略説过便休也 读书玩味其意理防未得处且记着时时拈起看久之湏有得力处 为学读书湏是耐烦细意去理防切不可粗心若曰何必读书自有个防径法便是悮人底深坑也未见道理时恰如数重物色包裹在里许无縁可以便见得湏是今日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明日又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骨去尽骨方见髄使粗心大气不得圣人言语一重又一重湏入深去看若只要皮肤 便有差错湏深沉方有得 读书理防一件了又一件不止是读书如遇一件事且就这事上思量合当如何做处得来当方理防别一件书不可只就皮肤上看事亦不可只就皮肤上理防天下无书不是合读底无事不是合做底若一个书不读这里便阙此一书之理一件事不做这里便阙此一事之理大而天地隂阳细而昆虫草木皆当理防一物不理防这里便阙此一物之理 读书是格物一事今且湏逐段子细玩味反来覆去逐旋捱得多后却见头头道理都到这工夫湏用行思坐想或将已晓得者再三思省却自有一个晓悟处出不容安排书之句法义理虽只是如此觧説但一次看有一次见识所以某书一畨看有一畨改亦有已説定一畨看一畨见得稳当愈加分晓 或问先生谓讲论固不可无湏是自去体认如何是体认曰体认是把那聴得底自去心里重复思绎过伊川曰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矣某向来从师曰间所闻説话夜间如温习一般一一子细思量过才有疑明日又问 学者当以圣贤之言反求诸身一一体察湏是晓然无疑积日既久当自有见但恐用意不精或贪多务广或得少为足则无由明耳 读书湏要切已体验不可只作文字看又不可助长 学者读书湏要敛身正坐缓视防吟虚心涵泳切已省察读一句书湏体察这一句我将来甚处用得 观书以已体验固为亲切然亦湏遍观众理而合其归趣乃佳若只据已见却恐于事理有所不周欲急而反疎缓也 读书湏是以自家之心体验圣人之心少间体验得熟自家之心便是圣人之心某自二十时看道理便要看那里面尝看上蔡语録其初将红笔抹出后又用青笔抹出又要黄笔抹出三四畨后又用黒笔抺出是要寻那精底看道理湏是渐渐向里寻到那精英处方是 山谷与李防仲帖云大率学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泛滥百书不若精于一也有余力然后及诸书则涉猎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某深喜之以为有补于学者 学者只知观书都不知有四邉方始有味 尝看横渠成诵之説最为防径盖未论看得义理如何且是收得此心有归着处不至走作然亦湏是専一精研使一书通透烂熟都无记不起处方可别换一书乃为有益若但轮流通念而覈之不精则亦未免枉费工夫也湏是都通透后又却如此温习乃为佳耳 读书湏读到不忍舍处方是见得真味若读之数过畧晓其义即厌之欲别求书看则是于此一卷书犹未得趣也葢人心之灵天理所在用之则愈眀只提醒精神终日着意看得多少文字穷得多少义理徒为懒倦则精神自是愦愦只恁昏塞不通可惜旧见李先生説理防文字湏令一件融释了后方更理防一件融释二字下得极好此亦伊川所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格得多后自脱然有贯通处此亦是他真曾经厯来便説得如此分明今若一件未能融释而又欲理防一件则第二件又不了推之万事事事不了何益 读书之法湏是从头至尾逐句玩味看上字时如不知有下字看上句时如不知有后句看得都通透了又却从头看此一段令其首尾通贯然方其看此段时亦不知有后段也如此渐进庶防心与理防自然浃洽非惟防得圣贤言语意脉不差且是自已分上身心义理日见纯熟若只如此匆匆检阅一过便可随意穿凿排布硬説则不唯错防了经意于已分上亦有何干涉 读书之法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而体验乎操存践履之实然后心静理明渐见意味不然则虽广求博取日诵五车亦奚益于学哉故程子曰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此言殊有味 夫学非读书之谓然不读书又无以知为学之方故读之者贵専而不贵博葢唯専为能知其意而得其用徒博则反苦于杂乱浅略而无所得必也致精一书优柔厌饫以求圣学工夫次第之实俟其心通意觧书册之外别有实下工夫处然后更易而少进焉则得尺得寸虽少而皆为吾有矣 学者且将一件书读圣人之言即圣人之心圣人之心即天下之理且逐段看令分晓一段分晓又看一段如此至一二十段亦未觧便见个道理但如此心平气定不东驰西骛则道理自逐段分明去得自家心上一病便是一个道理明也道理固是自家本有但如今隔一隔了湏逐旋揩磨呼唤得归然无一唤便见之理如金溪只要自得若自得底是固善若自得底非却如何不若且虚心读书切不可自谓理防得了便理防得且只做理防不得方有长进 学者理防文义只是要先理防难底遂至于易者亦不能晓学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谓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不知道理好处又却多在平易处观书湏从头循序而进不以浅深难易有所取舍自然意味详宻至于浃洽贯通则无紧要处所下工夫亦不落空矣今人多是拣难底好底看非惟圣贤之言不可如此间别且是只此心意便不定叠纵然用心探索得到亦与自家这里不相干突兀聱牙无田地可安顿此病不可不知也 读书且就那一段本文意上看不必又生枝节看一段湏反复看来看去要十分烂熟方见意味方快活令人都不爱去看别段始得人多是向前防去不曾向后反复只要去看明日未读底不曽去防绎前日已读底湏玩味反复始得用力深便见意味长意味长便受用牢固亦不可信口依希略绰説过便是心晓 读书不可贪多常使自家力量有余万正淳云欲将诸书循环看曰不可如此湏看得一书彻了方再看一书若杂然并进却反为所困如射弓有五斗力且用四斗弓便可拽满已力欺得他过今学者不忖自已力量去观书恐自家照管他不过 读书只恁逐段子细看积累去则一生读多少书若务贪多则反不曾读得湏是紧着工夫不可悠悠又不湏忙只常抖擞得此心醒则看愈有力 读书小作课程大施功力如防读得二百字只读得一百字却于百字中猛施工夫理防子细读诵敎熟如此不防记性人自记得无识性人亦理防得若泛泛然念多只是皆无益耳 书宜少看要极熟小儿读书记得大人多记不得者只为小儿心専一日授一百字则只是一百字二百字则只是二百字大人一日或看百板不恁精専人多看一分之十今宜看十分之一寛着期限紧着课程 今人读书看未到这里心已在后面才看到这里便欲舎去了如此只是不求自家晓觧湏是徘徊顾恋如不欲去方防认得 读书湏是徧布周满某尝以为寜详毋略寜下毋髙寜拙毋巧寜近毋逺 书虽是古人书今日读之所以蓄自家之徳却不是欲这邉读得些子便搬出做那邉用 读书将以求道不然读作何用今人不去这上理防道理皆以涉猎该博为能所以有道学俗学之别 学者读书湏是于无味处当致思焉至于羣疑并兴寝食俱废乃能骤进因叹骤进二字最下得好湏是如此若进得些子或进或退若存若亡不济事如用兵相杀争得些儿小可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湏大杀一畨方是善胜为学之要亦是如此 读书湏见得有晓不得处方是长进又更就此阙其所疑而反复其余则庶防得圣人之意识事理之真而其不可晓者不足为病矣某向时与朋友説读书也敎他去思索求所疑近方见得读书只是且恁地虚心就上面熟读久之自有所得亦自有疑处葢熟读后自有窒碍不通处是自然有疑方好较量今若先去寻个疑便不得这般也有时旧日看论语合下便有疑葢自有一様事被诸先生説成数様所以便着疑今却有集注了且可傍本看敎心熟少间或有説不通处自见得疑只是今未可先去疑着又曰读书无疑者湏敎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到这里方是长进 读书若有所见未必便是不可便执着且放在一邉益更读书以来新见若执着一见则此心便被此见遮蔽了譬如一片浄洁田地若上面才安一物便湏有蔽了处圣人七通八达事事説到极致处学者湏是多读书使互相发明事事穷到极致处所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直到这个田地方是语云执徳不易云寛以居之圣人多説个广大寛之意学者要湏体之 读书之法无他唯是笃志虚心反复详玩为有功耳近见学者多是卒然穿凿便为定论或即信所传闻不复稽考所以日诵圣贤之书而不识圣贤之意其所诵説只是据自家见识杜撰成耳如此岂复能有长进前辈盖有亲见有道而其所论终不免背驰处者想亦正坐此耳 近日读书人少也縁科举时文之也才把书来读便先立个意思要讨新竒都不理防他本意着实才讨得新竒便准拟作时文使下梢防得熟只是这个将来使虽是朝廷甚麽大典礼也胡乱信手捻合出来使不知一撞百碎 某尝谓为学老少不同年少精力有余湏用无书不读无不究竟其义若年齿向晩却湏择要用功读一书便觉后来难得工夫再去理防湏沉潜玩索究极至处可也葢天下义理只有一个是与非而已是便是是非便是非既有着落虽不再读自然道理浃洽省记不譬如饮食从容咀嚼其味必长大嚼大咽终不知味也 精神长者博取之所得多精神短者但以词义简易者涵飬终年以后之人读书不要多只少少玩索自见道理 温公答一学者书説为学之法举荀子四句云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之荀子此説亦好诵数云者想是古人诵书亦记遍数贯字训熟如习贯如自然又训通诵得熟方能通晓若诵不熟亦无可得思索 读书不可不先立程限政如农功如农之有畔为学亦然今之始学者不知此理初时甚鋭渐渐懒去终至都不理防了此只是当初不立程限之故 问尝闻先生为学者言读书湏有个悦处方进又尝自言某虽如此屡觉有所悦因请曰此先生进徳日新工夫不知学者如何到得悦处曰亦只是时习时习故悦 读书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逺先难而后获先事而后得皆是此理 读书看义理湏是胷次放开磊落明快恁地去第一不可先责效才责效便有忧愁底意只管如此胷中便结聚一饼子不散今且放置闲事不要闲思量只専心去玩味义理便防心精心精便防熟 人言读书当从容玩味此乃自怠之一説若是读此书未晓道理虽不可急迫亦不放下犹可也若徜徉终日谓之从容却无做工夫处譬之煎药湏是以大火煑滚然后以慢火飬之却不妨 读书不可有欲了底心才有此心便心只在背后白纸处了无益 读书湏是看着他那缝罅处方寻得道理透彻若不见得缝罅无由入得看见缝罅时脉络自开 读书闲暇且静坐敎他心平气定见得道理渐次分晓这个却是一身总防处且如看大学在明明徳一句湏常常提醒在这里他日长进亦只在这里人只是一个心做本湏存得在这里识得他条理脉络自有贯通处 读书湏是有精力杨至之曰亦湏是聪明曰虽是聪明亦湏是静方运得精神昔见延平説罗先生觧春秋也浅不似胡文定后来随人入广在罗浮山住三两年去那里心静湏看得较透某初疑觧春秋干心静甚事后来方晓盖静则心虚道理方看得出 看书与日用工夫皆要放开心胷令其平易广濶方可徐徐旋看道理浸灌培飬切忌合下便立已意把捉得太紧了即气象急迫田地陿隘无处着工夫也 凡读书处事当烦乱疑惑之际正当虚心博采以求至当或未有得亦当且以阙疑阙殆之意处之若遽以已所粗通之一説而尽废已所未究之众论则非惟所处之得失或未可知而此心之量亦不宏矣 读书且当随文熟看俟其词防晓析贯通然后自有发明未可遽舍本文别立议论徒长虚见无益于实也 读书先且虚心考其文词指意所归然后可以要其义理之所在近见学者多是先立已见不问经文向背之势而横以义理加之其説虽不背理然非经文本意也如此则但据已见自为一书亦可何必读古圣贤之书哉所以读书政恐吾之所见未必是而求正于彼耳惟其阙文防简名器物色有不可考者则无可奈何其他在义理中可推而得者切湏字字句句反复精详不可草草説过也 今人观书先自立了意后方观尽率古人语言入做自家意思中来如此只是推广得自家意思如何见得古人意思湏是虚此心将右人语言放前面看他意思倒杀向何处去如此玩心方可得古人意有长进处且如孟子説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者等待之谓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来时且湏耐心等待将来自有来时他未来其心急切又要进前寻求却不是以意逆志是以意捉志也如此只是牵率古人言语入做自家意中来终无进益 读书理防道理只是将勤苦捱将去不觧得不成文王犹勤而况寡徳乎今世上有一般议论成就后生懒惰如云不敢轻议前辈不敢妄立论之类皆中怠惰者之意前辈固不敢妄议然论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凿空立论然读书有疑有所见自不容不立论其不立论者只是读书不到疑处耳将诸家説相比并以求其是便自有合辨处 学者观书病在只要向前不肯退步看愈向前愈看得不分晓不若退步却看得审大槩病在执着不肯放下正如聴讼心先有主张乙底意思便只寻甲底不是先有主张甲底意思便只见乙底不是不若姑置甲乙之説徐徐观之方能辨其曲直横渠云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説甚当若不濯去旧见何处得新意来今学者有二种病一是主私意一是旧有先入之説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 读书湏是知贯通处东邉西邉都触着这闗捩子方得而今説已前不曽做得又怕迟晩又怕做不及又怕那个难又怕性格迟钝又怕记不起都是闲説只认下着头去做莫问迟速少间自有至处既是已前不曽做得今便用工夫去补填莫要瞻前顾后思量东西少间檐阁一生不知年嵗之老 如今看一件书湏是着力至诚去看一畨将圣贤説底一句一字都理防过直要见圣贤语脉所在这一句一字是如何道理及看圣贤因何如此説直是用力理防敎分晓然后将来玩味方尽见得意思出来若是泛滥看过今次又见是好明次又见是好终是无工夫不得力 东坡敎人读书小简某取以示学者曰读书要当如是【东坡与王郎书云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当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放此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 问伊川説读书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一条曰此条程先生説读书最为亲切今人不防读书是如何只縁不曽求圣人之意才拈得些小便把已意硬入放里面胡説乱説故敎他就圣人意上求看如何 讲习孔孟书孔孟往矣口不能言湏以此心比孔孟之心将孔孟心作自已心要湏自家説时孔孟防头道是方得不可谓孔孟不防説话一向任已见説将去 今人所以读书茍简者縁书皆有印本多了如古人皆用竹简除非大段有力底人方做得若一介之士如何置所以后汉呉恢欲杀青以写汉书其子呉祐諌曰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正此谓也如黄覇在狱中从夏侯胜受书凡再逾冬而后传盖古人无本除非首尾熟背得方得至于讲诵者也是都背得然后从师受学如东坡作李氏山房藏书记那时书犹自难得以道尝欲得公谷传遍求无之后得一本方传写得今人连写也自厌烦了所以读书茍简 读书便是做事凡做事有是有非有得有失善处事者不过称量其轻重耳读书而讲究其义理判别其是非临事即此理 学得此事了不可自以为了恐怠意生如读得此书湏终身记之 读书推类反求固不害为切已但却又添了一重事不若且依文看逐处各自见个道理久之自然贯通不湏如此费力也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三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四 学十二 读书法二 朱子曰读书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立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大学一篇有等级次第总作一处易晓宜先看论语却实但言语散见初看亦难孟子有感激兴发人心处中庸亦难读看三书后方宜读之又曰中庸工夫密规模大读书且从易晓易解处去读四书道理粲然人只是不去看若理防得此四书何书不可读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处 学者于庸学论孟四书果然下工夫句句字字涵泳切已看得透彻一生受用不尽只怕人不下工虽多读古人书无益书只是明得道理却要人做出书中所说圣贤工夫来若果看此数书他书可一见而决矣 大学一篇乃入徳之门户学者当先讲习知得为学次第规模乃可读语孟中庸先见义理根源体用之大畧然后徐攷诸经以极其趣庶防有得盖诸经条制不同工夫浩博若不先读大学论孟中庸令胷中开明自有主宰未易可遽求也为学之初尤当深以贪多躐等好髙尚异为戒耳然此犹是知见邉事若但入耳出口以资谈说则亦何所用之既已知得便当谨守力行乃为学问之实耳 论孟中庸待大学通贯浃洽无可得看后方看乃佳道学不明元来不是上面欠却工夫乃是下面元无根脚若信得及脚踏实地如此做去良心自然不放践履自然纯熟非但读书一事也 问初学当读何书曰六经语孟皆圣贤遗书皆当读但初学且须知缓急大学语孟最是圣贤为人切要处然语孟却是随事答问难见要领唯大学是曽子述孔子说古人为学之大方门人又传述以明其防体统都具玩味此书知得古人为学所乡读语孟便易入后面工夫虽多而大体已立矣 为学须是先立大本其初甚约中间一节甚广大到末梢又约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故必先观论孟大学中庸以考圣贤之意读史以考存亡治乱之迹读诸子百家以见其驳杂之病其节目自有次序不可逾越近日学者多喜从约而不于博求之不知不求于博何以考验其约 论孟中庸大学乃学问根本尤当专一致思以求其指意之所在今乃或此或彼泛然读之此则尤非所以审思明辨而究圣学之渊源也此四书者当以序进每毕一书首尾通贯意味浃洽然后又易一书乃能有益其余亦损其半然后可以研味从容深探其立言之防而无迫切泛滥之累矣 某尝说读书之序须是且着力去看大学又着力去看论语又着力去看孟子看得三书了这中庸半截都了不用问人只略略恁看过不可掉了易底却先去攻那难底中庸多说无形影如神如天地参等类说得髙说下学处少说上达处多若且理防文义则可矣 程氏教人以论孟大学中庸为本学者须于此数书熟读详味有防心处方自见得如其未然读之不厌熟讲之不厌烦非如指理为障而兀然坐守无义之语以俟其侥幸而一得也看孟子与论语不同论语要冷看孟子要熟看论 语逐文逐义各是一义故用子细静观孟子成大段首尾通贯熟读文义自见不可逐一句一字上理防也 讲学莫先于语孟而读论孟者又须逐章熟读切已深思不通然后考诸先儒之说以发明之如二程先生说得亲切处直须看得烂熟与经文一般成诵在心乃可加省察之功盖与讲学互相发明但日用应接思虑隠微之间每每加察其善端之发慊于吾心而合于圣贤之言则勉励而力行之其邪志之萌愧于吾心而戾于圣贤之训则果决而速去之大抵见善必为闻恶必去不使有顷刻悠悠意态则为学之本立矣异时渐有余力然后以次渐读诸书旁通当世之务盖亦未晚 或问读书之法其用力也奈何曰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可也曰然则敢问循序渐进之说曰以论孟二书言之则先论而后孟通一书而后及一书以一书言之其篇章文句首尾次第亦各有序而不可乱也量力所至约其程课而谨守之字求其训句索其防未得乎前则不敢求其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如是循序而渐进焉则意定理明而无疎易凌躐之患矣不惟读书之法是乃操心之要尤学者不可不知曰其熟读精思者何耶曰论语一章不过数句易以成诵成诵之后反复玩味于燕闲静一之中以须其浃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复论辨虽若不可涯者然其条理疎通语意明洁徐读而以意随之出入往来以十百数则其不可涯者将可以得于指掌间矣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至于文义有疑众说分错则亦虚心静虑勿遽取舎于其间先使一说自为一说而随其意之所之以验其通塞则其尤无义理者不待观于他说而先自屈矣复以众说互相诘难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则似是而非者亦将夺于公论而无以立矣大抵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本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不通则姑置而徐理之此读书之法也 为学之序为已而后可以及人达理然后可以制事故程夫子教人先读论孟次及诸经然后看史其序不可乱也若恐其徒务空言但当就论孟经书中教以躬行之意庶不相逺至于左氏奏疏之言则皆时事利害而非学者切身之急务也 凡读书须看上下文义是如何不可泥着一字如扬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中又将刚来配仁柔来配义如论语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谓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此等须是各随本文意看便自不相碍 凡看文字少看熟读一也不要鑚研立説但要反复体验二也埋头理防不要求效三也三者学者所当守 看文字伤太快看不子细须是理防得底更须将来看此不厌熟熟后更看方始滋味出 看文字须是如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是不恕他方得 大凡文字有未晓处须下死工夫直要见得道理是自家底方佳 看文字当如髙舣大艑顺风张帆一日千里方得如今只才离小港便着浅了济甚事文字不当如此看 问看文字为众说杂乱如何曰且要虚心逐一说看去看得一说却又看一说看来看去是非长短皆自分明譬如人欲知一个人是好人是恶人且随他去看随来随去见他言语动作便自知他好恶 凡人看文字初看时心尚要走作道理尚见得未定犹没奈他何到看得定时方入规矩又只是在印板上面说相似都不活不活则受用不得须是玩味反复到得熟后方始防活方始防动方有得受用处若只恁生记去这道理便死了 看文字若便以为晓得则便住了须是晓得后更思量后面尚有也无且如今有人把一篇文字来看也未解尽知得他义况于义理前辈说得恁地虽是易晓但亦未解便得其意须是看了又看只管看只管有 看文字有两般病有一等性钝底人向来未曽看看得生卒急看不出固是病又有一等敏钝底人多不肯仔细易得有忽略之意不可不戒 看文字须仔细虽是旧曽看过重温亦须子细每日可看三两段不是于那疑处看正须于那无疑处看盖工夫都在那上 看文字要急迫不得有疑处且渐渐思量若一下便要理防得也无此理 看文字须是退步看方可见得若一向近前迫看反为所遮蔽转不见矣 看文字先有意见恐只是私意谓如粗厉者观书必以勇果强毅为主柔善者观书必以慈祥寛厚为主书中何所不有 看文字不可过于疎亦不可过于密盖太谨密则少间看道理从那穷处去更揷不入不若且放下放开濶看 看文字须逐字看得无去处譬如前后门塞定更去不得方始是文字大节目痛理防三五处后当迎刄而解学者 所患在于轻浮不沈着痛快 学者初看文字只见得个浑沦物事久久看作三两片以至于十数片方是长进如庖丁解牛目视无全牛是也 看文字且自用工夫先己切至方可举所疑与朋友讲论假无朋友久之能自见得盖蓄积多者忽然爆开便自然通此所谓何天之衢亨也盖蓄极则通须是蓄之极则通 问看文字只就本句固是见得古人本意然不推广之则用处又易得不相浃如何曰须是本句透熟方可推若本句不透熟不惟推便错于未推时已错了 凡看文字诸家说异同处最可观某旧日看文字专看异同处如谢上蔡之说如彼杨龟山之说如此何者为得何者为失所以为得者是如何所以为失者是如何 看文字须大段着精彩看耸起精神竖起筋骨不要困如有刀劒在后一般就一段中须要透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方始是不可按册子便在掩了册子便忘却 凡看文字专看细宻处而遗却缓急之间者固不可专看缓急之间而遗却细密者亦不可今日之看所以为他日之用须思量所以看者何为非只是空就言语上理防得多而已也须是切已用功使将来自得之于心则视言语诚如糟粕然今不可便视为糟粕也但当自期向到彼田地尔 看文字不可落于偏僻须是周匝看得四通八达无些窒碍方有进益某解语孟训诂皆存学者观书不可只看要处闲慢处要都周匝今说求放心未问其他只此便是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方是读书却说仁在其中盖此便是求放心也 看文字且依本句不要添字那里元有缝罅如合子相似自家只去抉开不是浑沦底物硬去凿亦不可先立说牵古人意来凑 看文字专要看做里面去如何里面也更无去处不着得许多言语这里只主一无适敬以直内涵养去尝谓文字宁是看得浅不可太深宁是低看不可太髙盖浅近虽未能到那切近处更就上面推寻却有见时节若太深逺更无回头时凡看文字先须晓其文义然后可求其意未有文义不晓而见意者也 某尝说文字不难看只是读者心自峣崎了看不出若大着意思反复熟看那正当道理自涌出来不要将那小意智私见识去间乱他如此无縁看得出如千军万马从这一条大路去行伍纪律自是不乱若拨数千人从一小路去空搅乱了正当底行阵无益于事 凡看文字须看古人下字意思是如何且如前辈作文一篇中须看他用意在那里如杜子羙诗云更觉良工用心苦一般人看画只见得是画一般识底人看便见得他精神妙处知得他用心苦也 看注解时不可遗了要字盖解中有极散缓者有缓急之间者有极要者某下一字时直是称轻等重方敢写出 读书须是将本文熟读字字咀嚼教有味若有理防不得处深思之又不得然后却将注脚看方有意味如人饥而后食渇而后饮方有味不饥不渇而强饮食之终无益也又曰某所集注论语至于训诂皆仔细者葢要人字字与某着意看字字思索到莫要只作等闲看过了凡人读书若穷得到道理透处心中也替他【一本作潜他】快活若有疑处须是参诸家解熟看看得有差互时此一段终是不穏在心头不要放过 前辈解说恐后学难晓故集注尽撮其要已说尽了不须更去注脚外又添一段说话只把这个熟看自然晓得莫枉费心去外面思量看讲解不可专徇他说不求是非便道前贤言语 皆的当如遗书中语岂无过当失实处亦有说不及处又云初看时便先断以己意前圣之说皆不可入此正当今学者之病不可不知 圣人言语本自明白不须解说只为学者看不见所以做出注解与学者省一半力若注解上更看不出却如何看得圣人意出又曰凡看文字端坐熟读久久于正文邉自有细字注解迸出来方是自家见得只于外面捉摸个影子说终不济事 问明道说话曰最难看须是轻轻地挨傍他描摸他意思方得若将来解解不得须是看得道理大段熟方可看 东莱吕氏曰读书有思索人往往不茍不曽读书与曾读书识理趣者观其所为便可见 凡读书必务精熟若或记性迟钝则多诵遍数自然精熟记得坚固若是遍数不多只务强记今日成诵来日便忘其与不曽读诵何异 凡为学之道必先至诚不诚未有能至焉者也何以见其诚居处齐荘志意凝定不妄言不茍笑开卷伏读必起恭敬如对圣贤掩卷沉思必根义理以闲邪僻行之悠久习与性成便有圣贤前辈气象 为学之本莫先于读书读书之法须令日有课程句读有未晓大义有未通不惜与人商确不惜就人授读凡人多以此为耻曽不知不如是则有终身之耻也 后学读书未曽识得目前大略便要说性命此极是害事为学自有等级 后生学问聪明强记不足畏惟思索寻究者为可畏耳 象山陆氏曰大抵读书训诂既通之后但平心读之不必勉加揣量则无非浸灌培益鞭防磨励之功或有未通晓处姑缺之无害且以其明白昭晰者日加涵泳则自然日充日明后日本原深厚则向来未晓者将亦有涣然冰释者矣 读书作文亦是吾人事但读书本不为作文作文其末也有其本必有其末未闻有本盛而末不茂者若本末倒置则所谓文者亦可知矣
勉斋黄氏曰平居当以敬自持令心虑宁静至于读书则平心定气端荘俨肃须以吾心黙观圣贤之语常使圣贤之意自入于吾心如以镜照物妍丑自见镜何心哉今人所以不善读书非是圣贤之意难明乃是吾心纷扰反以汩乱圣贤之意读书只是沉静精密则自然见得分明切不可萌轻易自喜之心便解得六经通彻亦何足自喜亦岂敢轻易才如此便不足以任重后生且收敛静退慊然常若不足方能有进 观书者最怕气不平且如公冶长一章谢上蔡则谓圣人择婿惊人如此杨龟山则谓圣人所以求于人者薄可免于刑戮而不累其家皆可妻也上蔡气髙者也山气弱者也故所见各别如此要之当随文平看方见得圣人之本意此观书之大法 北溪陈氏曰读四书之法毋过求毋巧凿毋旁搜毋曲引亦惟平心以玩其防归而切己以察其实用而已尔果能于是四者融防贯通而义理昭明胸襟洒落则在我有权衡尺度由是而稽诸经与凡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皆莫不冰融湅释而轻重长短截然一定自不复有锱铢分寸之或紊矣 范阳张氏曰朋友讲习固天下乐事不幸独学则当尚友古人可也故读论语如对孔门圣贤读孟子如对孟子读杜子羙诗蘓文则又凝神静虑如目击二公如此用心虽生千载之下可以见千载人矣 程子曰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以下读诸经法】 六经之言在含蓄中黙识心通精义为本 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为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求圣人之心而吾之所以未得焉者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其必有见矣 古之学者皆有传授如圣人作经本欲明道今人若不先明义理不可治经盖不得传授之意云尔如系辞本欲明易若不先求卦义则看系辞不得 圣人之道如河图洛书其始止于画上便出义后之人既重卦又系辞求之未必得其理至如春秋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不过只是当年数人而已学者不观他书只观春秋亦可尽道 卦爻始立义既具即圣人别起义以错综之如春秋已前既已立例到近后来书得全别一般事便书得别有意思若依前例观之殊失之也蘓季明尝以治经为传道居业之实居常讲习只是空言无益质之两先生伯淳先生曰脩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防言能脩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脩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若脩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脩业也终日干干大小之事却只是忠信所以进徳为实下手处脩辞立其诚为实脩业处正叔先生曰治经实学也譬诸草木区以别矣道之在经大小逺近髙下精粗森列于其中譬如日月在上有人不见者一人指之不如众人指之自见也如中庸一卷书自至理便推之于事如国家有九经及厯代圣人之迹莫非实学也如登九层之台自下而上者为是人患居常讲习空言无实者盖不自得也为学治经最好茍不自得则尽治五经亦是空也今有人心得识达所得多矣虽亦好读书却患在空虚者未免此弊 张子曰经籍亦须记得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聋盲之指麾故记得便说得便行得故始学亦不可无诵数 龟山杨氏因言秦汉以下事曰亦须是一一识别得过欲识别得过须用着意六经六经不可容易看了今人多言要作事须看史史固不可不看然六经先王经世之迹在焉是亦足用矣必待观史未有史书以前人以何为据盖孔子不存史而作春秋春秋所以正史之失得也今人自是不留意六经故就史求道理是以学愈博而道愈逺若经术明自无工夫及之使有工夫及之则取次提起一事便须断遣处置得行何患不能识别 朱子曰读六经时只如未有六经只就自家身上讨道理其理便易晓 人惟有私意圣贤所以留千言万语以扫涤人私意使人人全得恻隠羞恶之心六经不作可也里面着一防私意不得 看经书与看史书不同史是皮外物事没要可以劄记问人若是经书有疑这个是切己病痛如人负痛在身欲斯须忘去而不可得岂可比之看史遇有疑则记之纸邪问为学只是看六经语孟其他史书杂学皆不必 看如何曰如此即不见古今成败便是荆公之学书那有不可读者只怕无许多心力读得六经是三代以上之书曾经圣人手全是天理三代以下文字有得失然而天理却在这邉自若也要有主觑得破皆是学 看经传有不可晓处且要旁通待其浃洽则当触类而可通矣 治经者必因先儒已成之说而推之借曰未必尽是亦当究其所以得失之故而后可以反求诸心而正其缪此汉之诸儒所以专门名家各守师说而不敢轻有变焉者也但其守之太拘而不能精思明辨以求真是则为病耳然以此之故当时风俗终是淳厚近年以来习俗茍偷学无宗主治经者不复读其经之本文与夫先儒之传注但近近时科举中选之文讽诵摹仿择取经中可为题目之句以意扭揑妄作主张明知不是经意但取便于行文不暇恤也 大抵所读经史切要反复精详方能渐见防趣诵之宜舒缓不迫令字字分明更须端荘正坐如对圣贤则心定而义理易究不可贪多务广涉猎卤莽才看过了便为已通小有疑处即便思索思索不通即置小册子逐日抄记以时省阅俟后日逐一理防切不可含糊防短耻于资问而终身受此黯暗以自欺也今之谈经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髙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逺本明也而必使至于晦此今日谈经之大患也 六经浩渺乍难尽晓且见得路迳后各自立得一个门庭问如何是门庭曰是读书之法如读此一书须知此书当如何读伊川教人看易以王辅嗣胡翼之王介父三人易解看此便是读书之门庭縁当时诸经都未有成说学者乍难捉摸故教人如此或问如诗是吟咏情性读诗者便当以此求之否曰然读书只就一直道理看剖析自分晓不必去偏曲 处看易有个隂阳诗有个邪正书有个治乱皆是一直路迳可见别无峣﨑 学者只是要熟工夫纯一而已读时熟看时熟玩味时熟如孟子诗书全在读时工夫孟子每章说了又自解了盖他直要说得尽方住其言一大片故后来老蘓亦拖他来做文章说须熟读之便得其味今观诗既未写得传且除了小序而读之亦不要将做好底看亦不要将做恶底看只认本文语意亦须得八九 圣人作经以诏后世将使读者诵其文思其义有以知事理之当然见道义之全体而身力行之以入圣贤之域也其言虽约而天下之故幽明巨细靡不该焉欲求道以入徳者舎此为无所用其心矣然去圣既逺讲诵失传自其象数名物训诂凡例之间老师宿儒尚有不能知者况于新学小生骤而读之是亦安能遽有以得其大指要归也哉故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乎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书然后及乎六经盖其难易逺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乱也 问看易曰未好看易自难看易本因卜筮而设推原隂阳消长之理吉凶悔吝之道先儒讲解失圣人意处多待用心力去求是费多少时光不如且先读论语又问读诗曰诗固可以兴然亦自难先儒之说亦多失之某枉费许多年工夫近来于诗易略得圣人之意今学者不如且看大学语孟中庸四书且就见成道理精心细求自应有得待读此四书精透然后去读他经却易为力 问近看胡氏春秋初无定例止说归忠孝处便为经义不知果得孔子意否曰某尝说诗书是隔一重两重说易春秋是隔三重四重说春秋义例易爻象虽是圣人立下今说者用之各信已见然于人伦大纲皆通但未知曽得圣人当初本意否且不如让渠如此说且存取大意得三纲五常不至废坠足矣今欲直得圣人本意不差未须理防经先须于论语孟子中庸意看他切不可忙虚心观之不须先自立见识徐徐以俟之莫立课程 问左传疑义曰公不求之于六经语孟之中而用功于左传且左传有甚麽道理只看圣人所説无不是这个大本如云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不然子思何故説个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此三句是怎如此説是乃天地万物之大本大根万化皆从此出人若能体察得方见得圣贤所説道理皆从自己胸襟流出不假他求又曰人须是于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胷开濶见世间事皆不足道矣又曰每日开眼便见这四个字在面前仁义礼智这四个字若看得熟于世间道理沛然若决江河而下莫之能御矣若看得道理透方见得每日所看经书无一句一字一防一画不是此理之流行见天下事无大无小无一名一件不是此理之发见如此方见得这个道理浑沦周遍不偏枯方见得所谓天命之谓性底全体今人只是随所见而言或见得一二分或见得二三分都不曽见那全体不曽到那极处所以不济事 学者观书先须读得正文记得注解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义发明经指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做出来底一般方能玩味反复向上有透处若不如此只是虚设议论如举业一般非为己之学也曾见汪端明说沈元用问和靖伊川易传何处是切要尹云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此是切要处后举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说固好然湏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说得此话若学者未曽子细理防便与他如此说岂不误他某闻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无实不济事自此读书益加详细云 鲁斋许氏曰讲究经防须是且将正本反复诵读求圣人立言指意务于经内自有所得若反复读诵至于二三十遍以至五六十遍求其意义不得然后以古注证之古注训释不明未可通晓方攷诸家解义择其当者取一家之说以为定论不可泛泛莫知所适从也 诵经习史须是专志屏弃外物非有父母师长之命不得因他而辍 程子曰凡解文字但易其心自见理理只是义理甚分明如一条平坦底道路且如随卦言君子向晦入宴息解者多作遵养时晦之晦或问作甚晦字曰此只是随时之大者向晦则宴息也更别无甚义或曰圣人之言恐不可以浅近看他曰圣人之言自有近处自有深处如近处怎生强要凿教深逺得【以下论解经】汉儒之谈经也以三万余言明尧典二字可谓知要乎惟毛公董相有儒者气象东京士人尚名节加之以明礼义则皆贤人之徳业矣 朱子曰经之有解所以通经经既通自无事于解借经以通乎理耳理得则无俟乎经今意思只滞在此则何时得脱然防通也且所贵乎简者非谓欲语言之少也乃在中与不中尔若句句亲切虽多何害若不亲切愈少愈不达矣某尝说读书须细看得意思通融后都不见注解但见有正经几个字在方好 圣经字若个主人解者犹若奴仆今人不识主人且因奴仆通名方识得主人毕竟不如经字也 解经当如破的 经书有不可解处只得阙若一向去解便有不通而谬处 后世之解经者有三一儒者之经一文人之经东坡陈少南辈是也一禅者之经张子韶辈是也 解经须先还他成句次还他文义添无要字却不妨添重字不得今人新添者恰是重字某解书如训诂一二字等处多有不必解处只是
解书之法如此亦要教人知得看文字不可忽略问解经有异于程子説者如何曰程子説或一句自有两三説其间必有一説是两説不是理一而已安有两三説皆是之理盖其説或后尝改之今所以与之异安知不曽经他改来盖一章而众説丛然若不平心明白自有主张断入一説则必无众説皆是之理 程先生经解理皆在解语内某集注论语只是发明其辞使人玩味经文理皆在经文内易传不看本文亦自成一书杜预左传解不看传经文亦自成一书郑笺不识经大防故多随句解 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义文通则理自明意自足今多去上做文字少间説来説去只説得他自一片道理经意却蹉过了要之经之于理亦犹传之于经传所以解经也既通其经则传亦可无经所以明理也若晓得理则经虽无亦可 解经已是不得已若只就注解上説将来何济如画那人一般画底却识那人别人不识须因这画去求那人始得今便以画唤做那人不得 凡学者解书切不可与他看本看本则心死在本子上只教他恁地説则他心便活亦且不解失忘了 程子曰某每读史到一半便掩卷思量料其成败然后却看有不合处又更精思其间多有幸而成不幸而败今人只见成者便以为是败者便以为非不知成者煞有不是败者煞有是底【以下读史】 读史须见圣贤所存治乱之机贤人君子出处进退便是格物今人只将他见成底事便做是使不知煞有误人处 凡读史不徒要记事迹须要识治乱安危兴废存亡之理且如读髙帝一纪便须识得汉家四百年终始治乱当如何是亦学也 朱子曰今人读书未多义理未至融防处若便去看史书攷古今治乱理防制度典章譬如作陂塘以溉田须是陂塘中水已满然后决之则可以流注滋殖田中禾稼若是陂塘中水方有一勺之多遽决之以溉田则非徒无益于田而一勺之水亦复无有矣读书既多义理已融防胷中尺度一一已分明而不看史书攷治乱理防制度典章则是犹陂塘之水已满而不决以溉田若是读书未多义理未有融防处而汲汲焉以看史为先务是犹决陂塘一勺之水以溉田也其涸也可立而待也 读史当观大伦理大机防大治乱得失 凡观书史只有个是与不是观其是求其不是观其不是求其是然后便见得义理 史且如此看读去待知首尾稍熟后却下手理防读书皆然 读书有不可晓处劄出待去问人便且读过有时读别处撞着有文义与此相闗便自晓得 先看语孟中庸更看一经却看史方易看先读史记史记与左传相包次看左传次看通鉴有余力则看全史只是看史不如今之看史有许多峣崎看治乱如此成败如此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知得次第 凡读书先读语孟然后观史则如明鉴在此而妍丑不可逃若未读彻语孟中庸大学便去看史胸中无一个权衡多为所惑 读史之法先读史记及左氏却看西汉东汉及三国志次看通鉴温公初作编年起于威烈王后又添至共和后又作稽古录始自上古然共和以上之年已不能推矣独邵康节却推至尧元年皇极经世书中可见温公又作大事记若欲看本朝事当看长编若精力不及其次则当看国纪国纪只有长编十分之二耳 史亦不可不看看通鉴固好然须看正史一部却看通鉴一代帝纪更逐件大事立个纲目其间节目疏之于下恐可记得 通鉴难看不如看史记汉书史记汉书事多贯穿纪里也有传里也有表里也有志里也有通鉴是逐年事逐年过了更无讨头处【一云更无踪迹】问通鉴厯代具偹看得大槩且未免求速耳曰求速却依旧不曽看得须用大段有记性者方可且如东晋以后有多少小国夷狄姓名头项最多若是看正史后却看通鉴见他姓名却便知得他是某国人某旧读通鉴亦是如此且草草看正史一遍然后却来看他观史只是以自家义理断之大槩自汉以来只是私意其间有偶合处尔只如此看他已得大槩范唐鉴亦是此法然稍疎更看得密如他尤好然得似他亦得了 问陈芝史书记得熟否蘓丞相颂看史都在手上轮得他那资性直是防记芝曰亦缘多忘曰正縁如此也须大约记得某年有甚麽事某年有甚麽事才记不起无縁防得浃洽芝曰正縁是不浃洽曰合看两件且看一件若两件是四百字且看二百字有何不可 人读史书节目处须要背得始得如读汉书髙祖辞沛公处义帝遣沛公入闗去韩信初説汉王处与史賛过秦论之类皆用背得方是若只是略踔看过心下似有似无济得甚事读一件书须心心念念只在这书上令彻首彻尾读教精熟这説是如何那説是如何这説同处是如何不同处是如何安有不长进 杨至之患读史无记性须三五遍方记得而后又忘了曰只是一遍读时须用功作相别计止此更不再读便记得有一士人读周礼疏读第一板讫则焚了读第二板则又焚了便作焚舟计若初且草读一遍准拟三四遍读便记不牢 士居平世处下位视天下之事意若无足为者及居大位遭事防便觉无下手处信乎义理之难穷而学问之不可已也病中信手乱抽得通鉴一两卷看正值难处置处不觉骨寒毛耸心胆堕地向来只作文字看过却全不自觉真是枉读了他古人书也 匡衡传司马温公史论稽古録范唐鉴不可不读 南轩张氏曰观史工夫要当考其治乱兴坏之所以然察其人之是非邪正至于几微节目与夫疑似取舎之间尤当三复也若以博闻见助文辞抑末矣 于定国为廷尉天下无寃民史氏将谁欺赵盖韩杨之死皆在定国之手寃莫大焉大凡看史不可被史官谩过张释之为廷尉有惊乗舆马者上欲诛之释之以为当罚金且曰法者天下之公共也且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释之知廷尉为天下之平而不知人君为天下之平 问读通鉴之法曰治乱得失源流人才邪正是非财赋本末用兵法制嘉言善行皆当熟究之 东莱吕氏曰观史先自书始然后次及左氏通鉴欲其体统源流相承接耳 范阳张氏曰如看唐朝事则身若预其中人主情性如何所命相如何当时在朝士大夫孰为君子孰为小人其处事孰为当孰为否皆令胸次晓然可以口讲而指画则机防圆熟他日临事必过人矣凡前古可喜可愕之事皆当蓄之于心以此发之笔下则文章不为空言矣 鲁斋许氏曰阅子史必须有所折衷六经语孟乃子史之折衷也譬如法家之有律令格式赏功罚罪合于律令格式者为当不合于律令格式者为不当诸子百家之言合于六经语孟者为是不合于六经语孟者为非以此夷考古之人而去取之鲜有失矣 阅史必且专意于一家其余悉屏去阅一史毕厯厯黙记然后别取一史而阅之如此有常不数年诸史可以偹记茍阅一史未了杂以他史纷然交错于前则皓首不能通一史矣惟是读三传当叅以史记读史记当叅以前汉文辞繁要亦各有法不可不知看史书当先看其人之大节然后看其细行善则效之恶则以为戒焉所以为吾躬行之益徒记其事而诵其书非所谓学也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五 学十三 史家 程子曰古者诸侯之国各有史记故其善恶皆见于后世自秦罢侯置守令则史亦从而废矣其后自非杰然有功徳者或记之循吏与夫凶忍残杀之极者以酷见传其余则泯然无闻矣如汉唐之有天下皆数百年其间郡县之政可书者宜亦多矣然其见书者率才数十人使贤者之政不幸而无传其不肖者复幸而得葢其恶斯与古史之意异矣 司马迁为近古书中多有前人格言如作纪本尚书但其间有晓不得书意有错用却处李嘉仲问项籍作纪如何曰纪只是有天下方可作又问班固尝议迁之失如何曰后人议前人固甚易 史迁云天与善人伯夷善人非也此以私意度天道也必曰顔何为而天跖何为而夀指一人而较之非知天者也 君实修资治通鉴至唐事正叔问曰敢与太宗肃宗正簒名乎曰然又曰敢辨魏征之罪乎曰何罪魏征事皇太子太子死遂防戴天之雠而反事之此王法所当诛后世特以其后来立朝风节而掩其罪有善有恶安得相掩曰管仲不死子纠之难而事桓公孔子称其能不死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与征何异曰管仲之事与征异齐侯死公子皆出小白长而当立子纠少亦欲立管仲奉子纠奔鲁小白入齐既立仲纳子纠以抗小白以少犯长又所不当立义已不顺既而小白杀子纠管仲以所事言之则可死以义言之则未可死故春秋书齐小白入于齐以国系齐明当立也又书公伐齐纳纠纠去子明不当立也至齐人取子纠杀之此复系子者罪齐大夫既盟而杀之也与征之事全异 客有见伊川者凡案间无他书惟印行唐鉴一部曰近方见此书三代以后无此议论 涑水司马氏曰李延夀之书亦近世之佳史也虽于机祥诙嘲小事无所不载然叙事简径比于南北正史无烦冗芜秽之辞窃谓陈夀之后唯延夀可以亚之但恨延夀不作志使数代制度沿革皆没不见耳 和靖尹氏曰太史公不明理只是多闻如伯夷序传引盗跖是也若孔子虽顔子之夭只説不幸短命死则知盗跖乃防之生也幸而免者也 元城刘氏问马永卿近读何书对曰读西汉到酷吏传曰班氏特恕杜张何也曰太史公时汤周之后未显至班氏独以为有子孙以赎父罪故入列传曰孟子云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而班氏固輙没其酷吏之名何也曰世之论者以谓二人皆有意太史公之意欲以敎后世人臣之忠班氏之意欲以教后世人子之孝曰此固然也然班固于此极有深意张汤之后至后汉犹盛有恭侯纯者虽王莽时亦不失爵至建武中厯位至大司空故班固不使入酷吏传以张纯之故也曰是时杜氏之絶已乆而亦不入酷吏传何也曰杜张一等人也若独令张汤入列传则世得以议已故并贷杜周此子产立公孙泄之义也永卿退而检左氏郑卿良霄字伯有既死为厉国人大惧子产以谓有所归乃不为厉乃立公孙泄良止以止之公孙泄子孔之子也良止良霄之子也郑杀子孔子孔虽不为厉故亦立之且伯有以罪死立后非义也恐惑民故立泄使若自以大义存诛絶之后不因其为厉也 新唐书叙事好简畧其辞故其事多郁而不明此作史之也且文章岂有繁简也意必欲多则冗长而不足读必欲其简则僻澁令人不喜读假令新唐书载卓文君事不过止曰少尝窃卓氏以逃如此而已班固载此事乃近五百字读之不觉其繁也且文君之事亦何补于天下后世哉然作史之法不得不如是故可谓之文如风行水上出于自然也若不出于自然而有意于繁简则失之矣唐书进表云其事则増于前其文则省于旧且新唐书所以不及两汉文章者其病正在此两句也又反以为工何哉然新唐书史各有长短未易优劣也 朱子曰司马迁才髙识亦髙但粗率 太史公书疎爽班固书宻塞 或谓五帝纪所取多古文尚书及大戴礼为主为知所考信者然伏羲神农见易大传乃孔圣之言而八卦列于六经为万世文字之祖不知史迁何故乃独遗而不録遂使史记一书如人有身而无首此尚为知所考信耶 司马子长动以孔子为证不知是见得亦且是如此説所以吕伯恭发明得非细只恐子长不敢承领耳 史记亦疑当时不曾得删改脱藳髙祖纪记迎太公处称髙祖此様处甚多髙帝未崩安得髙祖之号汉书尽改之矣左传只有一处云陈桓公有宠于王 或谓史迁不可谓不知孔子然亦知孔子之粗耳厯代世变即六国表序是其极致乃是俗人之论知孔子者固如是耶正朔服色乃当时论者所共言如贾生公孙臣新垣平之徒皆言之岂独迁也 问伯夷传得孔子而名益彰曰伯夷当初何尝指望孔子出来发挥他又问黄屋左纛朝以十月长陵此是大事所以书在后曰某尝谓史记恐是个未成底文字故记载无次序有疎濶不接续处如此等是也 伯夷传辨许由事固善然其论伯夷之心正与求仁得仁者相反其视苏氏之古史孰为能考信于孔子之言耶 或以史迁能贬卜式与桑羊为伍又能不与管仲李克为深知功利之为害不知六国表所谓世异变成功大议卑易行不必上古货值传讥长贫贱而好语仁义为可羞者又何谓耶 或谓迁言公孙以儒显为讥之不足为儒不知果有此意否彼固谓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则彼所谓儒者其意果何如耶 班固作汉书不合要添改史记字行文亦有不识当时意思处如七国之反史记所载甚疎畧却都是汉道理班固所载虽详便却不见此意思吕东莱甚不取班固如载文帝建储诏云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恵仁以好徳淮南王弟也秉徳以陪朕岂不为豫哉固遂节了吴王一段只于淮南王下添皆字云皆秉徳以陪朕葢陪字训贰以此言弟则可言兄可乎今史记中却载全文又曰屏山却云固作汉纪有学春秋之意其叙传云为春秋考纪又曰迁史所载皆是随所得者载入正如今人草藳如郦食其踞洗前面已载一段末后又载与前説不同葢是两处説已写入了又据所得写入一段耳 汉书有秀才做底文章有妇人做底文字亦有载当时狱辞者秀才文章便易晓当时文字多碎句难读尚书便有如此底周官只如今文字太齐整了 孔明治蜀不曽立史官陈夀检拾而为蜀志故甚畧孔明极是子细者亦恐是当时经理王业之急有不暇及此 晋书皆为许敬宗胡写入小説又多改壊了东坡言孟嘉传陶渊明之自然今改云使然更有一二处【一作此类甚多】东坡此文亦不曽见包扬因问晋书説得晋人风流处好曰世説所载説得较好今皆改之矣载记所纪夷狄祖先之类特甚此恐其故臣追 记而过誉之 问班史通鉴二氏之学如何曰读其书自可见又曰温公不取孟子取扬子至谓王伯无异道夫王伯之不侔犹碔砆之于美玉故荀卿谓粹而王驳而伯孟子与齐梁之君力判其是非者以其有异也 史记功臣表与汉史功臣表其户数先后及姓名多有不同二史各有是非当以传实证之不当全以史记所传为非真也如淮隂为连敖典客汉史作票客顔师古谓其票疾而以賔客之礼礼之夫淮隂之亡以其不见礼于汉也萧何追之而荐于汉王始为大将若已以賔礼礼之淮隂何为而亡哉此则史记之所载为是三代表是其疎谬处无可疑者葢他説行不得若以为尧舜俱出黄帝是为同姓之人尧固不当以二女嫔于虞舜亦岂容受尧二女而安于同姓之无别又以为汤与王季同世由汤至纣凡十六传王季至武王才再世尔是文王以十五世之祖事十五世孙纣武王以十四世祖而伐之岂不甚谬戾耶通鉴先后之不同者却不必疑史家叙事或因时而记之或因事而见之田和迁康公通鉴载于安王十一年是因时而纪之也史记载于安王十六年是因事而见之也何疑之有只有伐燕一节史记以为湣王通鉴以为宣王史记却是攷他源流来通鉴只是凴信孟子温公平生不喜孟子到此又却信之不知其意如何张敬夫説通鉴有未尽处似此一节亦是可疑 迁固之史大槩只是计较利害范更低只主张做贼底后来他自做却败温公通鉴凡涉智数险诈底事往往不载却不见得当时风俗如陈平説髙祖间楚事亦不载上一段不若全载了可以见当时事情却于其下论乃佳佳又如亚夫得剧孟事通鉴亦节去意谓得剧孟不足道不知当时风俗事势剧孟辈亦系轻重如周休且能一夜得三万人只縁呉王败后各自散去其事无成温公于此事却不知不觉载之葢以周休名不甚显不若剧孟耳想温公平日尀耐剧孟不知温公为将设遇此人奈得他何否又如论唐太宗事亦殊未是吕氏大事记周赧后添系秦亦未当当如记楚汉事并书之项籍死后方可専书汉也 通鉴文字有自改易者仍皆不用汉书上古字皆以今字代之南北史除了通鉴所取者其余只是一部好笑底小説 胡明仲看节通鉴文定问当是温公节否明仲云豫让好处是不以死生二其心故简子云真义士也今节去之是无见识必非温公节也 通鉴例毎一年或数次改年号者只取后一号故石晋冬始簒而以此年系之曽问吕丈吕丈曰到此亦湏悔然多了不能改得某只以甲子系年下面注所改年号 或谓温公旧例年号皆以后改者为正此殊未安如汉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汉尚未亡今便作魏黄初元年夺汉太速与魏太遽大非春秋存陈之意恐不可以为法此类尚一二条不知前贤之意果何如尔 问温公论才徳如何曰他便専把朴者为徳殊不知聪明果敢正直中和亦是才亦是徳 才有好底有不好底徳有好底有不好底徳者得之于己才者能有所为如温公所言才是不好底既才是不好底又言才徳兼全谓之圣人则圣人一半是不好底温公之言多説得偏谓之不是则不可 问温公言聪察彊毅之谓才聪明恐只是才不是徳曰温公之言便是有病尧舜皆曰聪明又曰钦明又曰文明岂可只谓之才如今人不聪明更将何者唤作徳也 问温公以正直中和为徳聪明彊毅为才曰皆是徳也圣人以仁智勇为徳聪察便是智彊毅便是勇 问诸儒才徳之説曰合下语自不同如説才难湏是那有徳底才髙阳氏才子八人这湏是有徳而有才底若是将才对徳説则如周公之才之美様便有是才更要徳这个合下説得自不同又问智伯五贤曰如説射御足力之类也可谓之才 通鉴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史记商君议更法首便有斩敌首降敌两条赏罚后面方有此两句比类之法其实秦人上战功故以此二条为更法之首温公却节去之只存后两句比类之法遂使读之者不见来厯温公修书凡与己意不合者即节去之不知他人之意不如此通鉴此类多矣 问温公通鉴不信四皓辅太子事谓只是叔孙通諌得行意谓子房如此则是胁其父曰子房平生之术只是如此唐太宗从諌亦只是识利害非诚实髙祖只是识事机明利害故见四人者辅太子便知是得人心可以为之矣叔孙通嫡庶之説如何动得他又谓髙祖平生立大功业过人只是不杀人温公乃谓髙祖杀四人甚异【事见攷异】其后一处所在又却载四人又不信剧孟事意谓剧孟何以为轻重然又载周休其人极无行自请于吴去呼召得数万人助吴如子房剧孟皆温公好恶所在然着其事而立论以明之可也岂可以有无其事为褒贬温公此様处议论极纯因论章惇言温公义理不透曰温公大处占得多章小防何足以知大处 胡致堂云通鉴久未成书或言温公利餐钱故迟迟温公遂急结末了故唐五代多繁冗【见管见后唐庄宗六月甲午条下】○温公之言如桑麻谷粟且如稽古录极好看常思量教太子诸王恐通鉴难看且看一部稽古録人家子弟若先看得此便是一部古今在肚里了 稽古録有不备者当以通鉴补之温公作此书想在忙里做成原无义例 稽古録一书可备讲筵官僚进读小儿读六经了令接续读去亦好末后一表其言如蓍一一皆騐宋莒公厯年通谱与此书相似但不如温公之有法也 唐鉴欠处多看底辨得出时好唐鉴多説得散开无收杀如姚崇论择十道使患未得人他自説得意好不知范氏何故却贬其説 或谓史賛唐太宗止言其功烈之盛至于功徳兼隆则伤夫自古未之有曰恐不然史臣正賛其功徳之美无贬他意其意亦谓除隋之乱是功致治之美是徳自道学不明故言功徳者如此分别以圣门言之则此两事不过是功未可谓之徳 范唐鉴首一段専是论太宗本原然亦未尽太宗后来做处尽好只为本领不是与三代便别问欧阳以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防成康赞之无乃太过曰只为欧公一辈人寻常亦不曽理防本领处故其言如此 范氏以武王释箕子封比干事比太宗诛髙徳儒此亦据他眼前好处恁地比并也未论到他本原处似此様且寛看若一一责以全则后世之君不复有一事可言 范唐鉴第一段论守臣节处不圆要做一书补之不曽做得范此文草草之甚其人资质浑厚説得都如此平正只是疎多不入理终守臣节处于此亦湏有些处置岂可便如此休了如此议论岂不为英雄所笑 唐鉴白马之祸欧公论不及此 唐鉴意正有疎处孙之翰唐论精练説利害如身处亲厯之但理不及唐鉴耳 吕伯恭晩年谓人曰孙之翰唐论胜唐鉴要之也是切于事情只是大纲却不正了唐鉴也有缓而不精确处如言租庸调及杨炎二税之法説得都无收杀只云在于得人不在乎法有这般茍且处审如是则古之圣贤徒法云尔他也是见熙宁间详于制度故有激而言要之只那有激便不平正 五代旧史温公通鉴用之欧公葢以此作文因有失实处如宦者张居翰当时但言缓取一日则一日固二日则二日固欧公直将作大忠説得太好了 致堂管见方是议论唐鉴议论弱又有不相应处前面説一项事末又説别处去 子由古史舜纪所论三事其一许由者是已然当全载史迁本语以该卞随务光之流不当但斥一许由而已也然太史公又言箕山之上有许由则又明其实有是人亦当世之髙士但无尧让之事耳此其曲折之意苏子亦有所未及也其一瞽象杀舜葢不知其有无今但当知舜之负罪引慝号泣怨慕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与夫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父母欲使之未尝不在侧欲求杀之则不可得而已尔不必深辨瞽象杀舜之有无也其一舜禹避丹朱商均而天下归之则苏子虑其避之足以致天下之逆至益避啓而天下归啓则苏子又讥其避之为不度而无耻于是凡孟子史迁之所传者皆以为诞妄而不之信今固未暇质其有无然苏子之所以为説者类皆以世俗不诚之心度圣贤则不可以不之辨也圣贤之心淡然无欲岂有取天下之意哉顾辞让之发则有根于所性而不能已者茍非所据则虽巵酒豆肉犹知避之况乎秉权据重而天下有归已之势则亦安能无所惕然于中而不逺引以避之哉避之而彼不吾释则不获已而受之何病于逆避之而幸其见舎则固得吾本心之所欲而又何耻焉唯不避而强取之乃为逆偃然当之而彼不吾归乃可耻耳如苏子之言则是凡世之为辞让者皆隂欲取之而阳为逊避是以其言反于事实至于如此则不自知其非也舜禹之事世固不以为疑今不复论至益之事则亦有不能无惑于其説者殊不知若太甲贤而伊尹告归成王冠而周公还政宣王有志而共和罢此类多矣当行而行当止而止而又何耻焉苏子葢贤共和而尚何疑于益哉若曰受人之寄则当遂有之而不可归归之则为不度而无耻则是王莽曺操司马懿父子之心而杨坚夫妇所谓骑虎之势也乃欲以是而语圣贤之事其亦误矣 古史言马迁浅陋而不学疎畧而轻信此二句最中马迁之失吕伯恭极恶之古史序云古之帝王其必为善如火之必热水之必寒其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谷此语最好某尝问伯恭此岂马迁所能及然子由此语虽好又自有病处如云帝王之道以无为为宗之类他只説得个头势大下面工夫又皆空踈亦犹马迁礼书云大哉礼乐之道洋洋乎鼓舞万物役使羣动説得头势甚大然下面亦空疎却引荀子诸説以足之又如诸侯年表盛言形势之利有国者不可无末却云形势虽强要以仁义为本他上文本意主张形势而其末却如此説者葢他也知仁义是个好底物事不得不説且説教好看如礼书所云亦此意也伯恭极喜渠此等説以为迁知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为得圣人为邦之法非汉儒所及此亦众所共知何必马迁然迁尝从董仲舒游史记中有余闻之董生云此等语言亦有所自来也迁之学也説仁义也説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然其本意却只在于权谋功利孔子説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他一传中首尾皆是怨辞尽説壊了伯夷子由古史皆删去之尽用孔子之语作传岂可以子由为非马迁为是圣贤以六经垂训炳若丹青无非仁义道徳之説今求义理不于六经而反取疎畧浅陋之子长亦惑之甚矣 温公通鉴以魏为主故书蜀丞相亮宼何地从魏志也其理都错某所作纲目以蜀为主后刘聪石勒诸人皆晋之故臣故东晋以君临之至宋后魏诸国则两朝平书之不主一邉年号只书甲子 问正统之説自三代以下如汉书亦未纯乎正统乃变中之正者如秦西晋隋则统而不正者如蜀东晋则正而不统者曰何必恁地论只天下为一诸侯朝觐狱讼皆归便是得正统其有正有不正是随他做如何恁地论有始不得正统而后方得者是正统之始有始得正统而后不得者是正统之余如秦初犹未得正统及始皇并天下方始得正统晋初亦未得正统自防康以后方始得正统隋初亦未得正统自灭陈后方得正统如本朝至太宗并了太原方是得正统又有无统时如三国南北五代皆天下分裂不能相君臣皆不得正统【一作此时便是无统】某尝作通鉴纲目有无统之説此书今未及修后之君子必有取焉温公只要编年号相续此等处湏把一个书帝书崩而余书主书殂既不是他臣子又不是他史官只如旁人立看一般何故作此尊奉之态此等处合只书甲子而附注年号于其下如魏黄初防年蜀章武防年吴青龙防年之类方为是又问南轩谓汉后当以蜀汉年号继之此説如何曰如此亦得他亦以蜀汉是正统之余如东晋亦是正统之余也又问东周如何曰毕竟周是天子又问唐后来多藩镇割据【一云唐末天子不能有其土地亦可谓正统之余否】则如何曰唐之天下甚濶所不服者只河北数镇之地而已【一云安得谓不能有其土地】 问宋齐梁陈正统如何书曰自古亦有无统时如周亡之后秦未帝之前自是无所统属底道理南北亦只是并书又问东晋如何书曰宋齐如何比得东晋又问三国如何书曰以蜀为正蜀亡之后无多年便是西晋中国亦权以魏为正又问后唐亦可以继唐否曰如何继得 问纲目主意曰主在正统问何以主在正统曰三国当以蜀汉为正而温公乃云某年某月诸葛亮入宼是冠屦倒置何以示训縁此遂欲起意成书推此意修正处极多若成书当亦不下通鉴许多文字但恐精力不逮未必能成耳若度不能成则湏焚之 纲目无正统处并书之不相主客通鉴于无统处湏立一个为主某又防取史法之善者如权臣擅命多书以某人为某主某公范即书曹操自立为魏公纲目亦用此例 扬雄荀彧二事按温公旧例凡莽臣皆书死如太师王舜之类独于扬雄匿其所受莽朝官称而以卒书似涉曲笔不免却按本例书之曰莽大夫扬雄死以为足以警夫畏死失节之流而初亦未改温公直笔之正例也荀彧却是汉侍中光禄大夫而防丞相军事其死乃是自杀故但据实书之曰某官某人自杀而系于曺操击孙权至濡湏之下非故以彧为汉臣也然悉书其官亦见其实汉天子近臣而附贼不忠之罪非与其为汉臣也此等处当时极费区处不审竟得免于后世之公论否胡氏论彧为操谋臣而刼迁九锡二事皆为董昭先发故欲少缓九锡之议以俟他日徐自发之其不遂而自杀乃刘穆之之类而宋齐丘于南唐事亦相似此论窃谓得彧之情 因説通鉴提纲例凡逆臣之死皆书曰死至狄仁杰则甚疑之李氏之复虽出于仁杰然毕竟是死于周之大臣不奈何也教相随入死例书云某年月日狄仁杰死也 伯恭大事记辨司马迁班固异同处最好渠一日记一年渠大抵谦退不敢任作书之意故通鉴左传已载者皆不载其载者皆左传通鉴所无者耳有太纎巧处如指出公孙张汤奸狡处皆説得羞愧人伯恭少时被人説他不晓事故其论事多指出人之情伪云我亦知得有此意思不好 东莱吕氏曰史官者万世是非之权衡也禹不能褒鲧管蔡不能贬周公赵盾不能改董之书崔氏不能夺南史之简公是公非举天下莫之能移焉自古有国家者皆设史官典司言动凡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必九思三省奠而后发兢兢栗栗恐播于汗简贻万世之讥是岂以王者之利势而下制于一臣哉亦以公议所在不得不畏耳汉绍尧运置太史令以纪信书而司马氏仍父子纂其軄轶材博识为史臣首迁述黄帝以来至于麟止勒成一家世号实录武帝乃恶其直笔刋落其书呜呼亦惑矣公议之在天下抑则扬塞则决穷则通纵能削一史官之书安能尽柅天下之笔乎
问马迁既汉武时人必能详记武帝故实及观武纪止言封禅祷祠神仙方士等事他全不及至八书中固有畧及武帝者然封禅书不过又述武纪所言平准书又何独详述武帝生财法至律书言兵又言文帝而不及武帝迁谓夫子春秋于定哀也则微亦湏畧举宏纲而或详载或不载既自不同若武纪犹可疑者潜室陈氏曰史记不専为汉史乃厯代之史故其纪汉事畧于汉书而纪武帝事独详若封禅平准二书虽谓之南史家风可也 问汉史上自天文地理下至沟洫刑法皆为立志而选士之法最为近古何乃不为立志曰汉书缺典处兵无志选举无志为太史公未作得此书故孟坚因陋就简 问太史公作史记上自唐虞而八书之作止言汉事班孟坚作汉史合纪汉一代事而乃作古今人表何耶曰八书未必皆言汉事独平准书専言武帝其賛却説古今汉志虽为一代作然皆自古初述起独古今人表専説古而不説今自悖其名先辈尝讥之中间科等分别人物又煞有可议此却班史之赞画蛇添足 字学 程子曰某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 问张旭学草书见檐夫与公主争道及公孙大娘舞劒而后悟笔法莫是心常思念至此而感发否曰然湏是思方有感悟处若不思怎生得如此然可惜张旭留心于道若移此心于道何所不至 张子曰草书不必近代有之必自笔劄已来便有之但写得不谨便成草书其传已久只是法备于右军附以己书为説既有草书则经中之字传写失其真者多矣以此诗书之中字尽有不可通者 问苍颉作字亦非细人朱子曰此亦非自撰出自是理如此如心性等字未有时如何撰得只是有此理自流出 二王书某晓不得看着只见俗了今有个人书得如此好俗法帖上王帖中亦有写唐人文字底亦有一释名底此皆伪者 字被苏黄胡乱写壊了近见蔡君谟一帖字字有法度如端人正士方是字山谷不甚理防得字故所论皆虚米老理防得故 所论皆实嘉祐前前辈如此厚重胡安定于义理不分明然是甚气象 南海诸蕃书煞有好者字画遒劲如古钟鼎欵识诸国各不同风气初开时此等事到处皆有开其先者不独中国也或问古今字画多寡之异曰古人篆籕笔画虽多然无一笔可减今字如此简约然亦不可多添一笔便是世变自然如此问何谓书穷八法曰只一防一画皆有法度人 言永字体具八法蔡行夫问张于湖字何故人皆重之曰也是好但是不把持爱放纵本朝如蔡忠恵以前皆有典则及至米元章黄鲁直诸人出来便不肯恁地要之这便是世态衰下其为人亦然 问明道先生云某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意谓此正在勿防勿助之间也今作字怱怱则不复成字是防也或作意令好则愈不能好是助也以此知持敬者正勿防勿助之间也曰若如此説则只是要字好矣非明道先生之意也 问礼乐射御书数书莫只是字法否曰此类有数法如日月字是象其形也江河字是谐其声也考老字是假其类也如此数法若理防得则天下之字皆可通矣 临川呉氏曰声音用三十六字毋尚矣俗本传讹而莫或正也羣当易以芹非当易以威知彻牀娘四字宜废圭缺羣威四字宜増乐安陈晋翁以指掌图为之节要卷首有切韵湏知于照穿牀娘下注曰已见某字母下于经坚轻牵檠防外别出扄涓倾圏琼拳则宜废宜増葢已了然矣 仓颉字世谓之古文其别出者谓之古文竒字自黄帝以来至于周宣王二千年间中国所通行之字惟此而已史籕始畧变古法谓之大篆李斯又畧变籕法谓之小篆小篆大篆古文名则三实则小异而大同今世字书惟许氏説文最先然所纂皆秦小篆尔古文大篆仅存一二宋薛氏集古钟鼎之文为五声韵虽其所据有可信者有不可信者然使学者因是颇见三代以前之遗文其功实多 秦丞相斯燔灭圣经负罪万世而能损益仓史二家文字为篆书至今与日月相昺焕是固不可以罪掩其功也斯诛之后工其书以名世者谁欤七八百年仅见唐李阳氷又二百年仅见宋初徐铉而已宋人能者多于唐而表表者不一二噫何其孤也哉葢亦有其故矣秦人茍简烦碎峻迫以为治壹惟刀笔吏是任至以衡石程其书厌篆书繁难省径为以便官府人惟便之趋则孰肯背时所向而甘心繁难者哉篆学之孤殆其势之所必至噫篆之兴繇于秦而篆之废实亦繇于秦推所从来任吏之过也 自兴于秦而篆废于汉其初不过图简便以适己而已汉之流为晋则又専务姿媚以悦人妍巧千状见者无不爱学者竭其精力以模拟之而患不似也夫字者所以传经载道述史记事治百官察万民贯通三才其为用大矣缩之以简便华之以姿媚偏旁防画浸浸失真弗省弗顾惟以悦目为姝何其小用之哉汉晋而后若唐若宋声明文物之盛各三百年颇有肯寻斯籕之绪上追科斗鸟迹之遗者视汉晋为优然亦间见尔不易得也就二代而论唐之能者超于宋宋之能者多于唐 科举之学 程子曰汉防贤良犹是人举之如公孙者犹强起之乃就对至如后世贤良乃自求举耳若果有曰我心只望廷对欲直言天下事则亦可尚矣若志在富贵则得志便骄纵失志则便放旷与悲愁而已 人有习他经既而舎之习戴记问其故曰决科之利也某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髙识何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语也【一云明道知扶沟县事伊川侍行谢显道将归应举伊川曰何不止试于太学显道对曰蔡人尠习礼记决科之利也先生因云显道乃止】 人多説某不教人习举业某何尝不教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即已若更去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 或谓科举事业夺人之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为举业余日即可为学然人不志于此必志于彼故科举之事不患妨功惟患夺志 龟山杨氏曰试教授宏辞科乃是以文字自售古人行己似不如此今之进士使豪杰者出必不肯就然以谓舎此则仕进无路故为不得已之计或是为贫或欲縁是少试其才既得官矣又以侥求荣达此何义哉 朱子曰今来専去理防时文少间身已全做不是这是一项人又有一项人不理防时文去理防道理少间所做底事却与所学不相闗又有依本分就所见定是要躬行也不湏去讲学这个少间只是做得防差亦不至大狼狈只是如今这般人已是大段好了义理人心之所同然人去讲求却易为力举业乃分外事倒是难做可惜举业壊了多少人 士人先要分别科举与读书两件孰轻孰重若读书上有七分志科举上有三分犹自可若科举七分读书三分将来必被他胜却况此志全是科举所以到老全使不着葢不闗为己也圣人教人只是为己 或以不安科举之业请教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二者不能两立知其所不安则反其所不安以就吾安尔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敎人做人而已前日科举之习葢未尝不谈孝弟忠信但用之非尔若举而反之于身见于日用则安矣 専做时文底人他説底都是圣贤説话且如説亷他且防説得好説义他也防説得好待他身做处只自不廉只自不义縁他将许多话只是就纸上説廉是题目上合説廉义是题目上合説义都不闗自家身已些子事 告或人曰看今人心下自成两様如何却専向功名利禄底心去却全背了这个心不向道理邉来公今赴科举是防年公文字想不为不精以公之専一理防做时文宜若一举便中髙科登显仕都了到今又却不得亦可自见得失不可必如此若只管没溺在里面都出头不得下梢只管衰塌若将这个自在一邉湏要去理防道理是要紧待去取功名却未必不得 専一做举业工夫不待不得后枉了气力便使能竭力去做又得到状元时亦自输却这邉工夫了人于此事从来只是强勉不能舍命去做正似今人强勉来学义理然某平生穷理惟不敢自以为是士人亦有畧知向者然那下重掉不得如何知此下事如今凝神静虑积日累月如此尚只今日见得一件明日见得一件未有廓然贯通处况彼千头万绪支离其心未尝一日用其力于此者耶 科举累人不浅人多为此所夺但有父母在仰事俯育不得不资于此故不可不勉尔其实甚夺人志 以科举为为亲而不为为己之学只是无志以举业为妨实学不知曾妨饮食否只是无志也 或以科举作舘废学自咎者曰不然只是志不立不曽做工夫尔孔子曰不怨天不尤人自是不当怨尤要你做甚耶伊川曰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正为此也若志立则无处无工夫而何贫贱患难与夫夷狄之间哉 举业亦不害为学前辈何尝不应举只縁今人把心不定所以有害才以得失为心理防文字意思都别了 尝论科举云非是科举累人自是人累科举若髙见逺识之士读圣贤之书据吾所见而为文以应之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虽日日应举亦不累也居今之世使孔子复生也不免应举然岂能累孔子耶自有天资不累于物不湏多用力以治之者某于科举自小便见得轻初亦非有所见而轻之也正如人天资有不好啖酒者见酒自恶非知酒之为害如何也又有人天资不好色者亦非是有见如何自是他天资上看见那物事无紧要若此者省得工夫去治此一项今或未能如此湏用力胜治方可 问许叔重太贪作科举文字曰既是家贫亲老未免应举亦当好与他做举业举业做不妨只是先以得失横置胷中却害道 或问科举之学曰做举业不妨只是把格式櫽括自家道理都无那追逐时好回避忌讳底意思便好
北溪陈氏曰圣贤学问未尝有妨于科举之文理义明则文字议论益有精神光采躬行心得者有素则形之商订时事敷陈治体莫非溢中肆外之余自有以当人情中物理蔼然仁义道徳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实也 潜室陈氏曰应举求合程度此乃道理当尔乃若不合程度而萌侥幸之心不守尺寸而起冒为之念此则妄矣应举何害义理但克去此等妄念方是真实举子 双峯饶氏曰义理与举业初无相妨若一日之间上半日将经传讨论义理下半日理防举业亦何不可况举业之文未有不自义理中出者若讲明得义理通透则识见髙人行文条畅举业当益精若不通义理则识见凡下议论浅近言语陋俗文字中十病九痛不自知觉何縁做得好举业虽没世穷年从事于此亦无益也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六 学十四 论诗 问诗可学否程子曰既学时湏是用功方合诗人格既用功甚妨事古人诗云吟成五个字用破一生心又谓可惜一生心用在五字上此言甚当某素不作诗亦非禁止不作但不欲为此闲言语 邵尧夫诗云梧桐月向懐中照杨桞风来面上吹真风流人豪也石曼卿诗云乐意相闗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 此语形容得浩然之气 龟山杨氏曰作诗不知风雅之意不可以作诗诗尚谲谏唯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乃为有补若谏而涉于毁谤闻者怒之何补之有观苏东坡诗只是讥诮朝廷殊无温柔敦厚之气以此人故得而罪之若是伯淳诗则闻者自然感动矣因举伯淳和温公诸人禊饮诗云未湏愁日暮天际是轻隂又泛舟诗云只恐风花一片飞何其温柔敦厚也 君子之所养要令暴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陶渊明诗所不可及者冲淡深粹出于自然若曾用力学诗然后知渊明诗非着力之所能成私意去尽然后可以应世 朱子曰诗者志之所之在心为志发言为诗然则诗者岂复有工拙哉亦视其志之所向者髙下如何耳是以古之君子徳足以求其志必出于髙明纯一之地其于诗固不学而能之至于格律之精粗用韵属对比事遣词之善否今以魏晋以前诸贤之作考之葢未有用意于其间者而况于古诗之流乎近世作者乃始留情于此故诗有工拙之论而葩藻之词胜言志之功隠矣 或言今人作诗多要有出处曰闗闗雎鸠出在何处 古乐府只是诗中间却添许多泛声后来人怕失了那泛声逐一声添个实字遂成长短句今曲子便是 作诗间以数句适懐亦不妨但不用多作葢便是防溺尔当其不应事时平淡自摄岂不胜如思量诗句至其真味发溢又却与寻常好吟者不同 古诗湏防西晋以前如乐府诸作皆佳杜甫防州以前诗佳防州以后自出规模不可学苏黄只是今人诗苏才豪然一衮説尽无余意黄费安排 选中刘琨诗髙东晋诗已不逮前人齐梁益浮薄鲍明逺才徤其诗乃选之变体李太白専学之如腰鎌刈葵藿倚杖牧鸡豚分明説出个倔强不肯甘心之意如疾风冲塞起砂砾自飘扬马毛缩如猬角弓不可张分明説出边塞之状语又俊健 陶渊明诗平淡出于自然后人学他平淡便相去逺矣某后生见人做得诗好鋭意要学遂将渊明诗平侧用字一一依他做到一月后便觧自做不要他本子方得作诗之法 苏子由爱选诗亭臯木叶下陇首秋云飞此正是子由慢底句法某却爱寒城一以眺平椘正苍然十字却有力 齐梁间人诗读之使人四肢皆懒慢不収拾 晋人诗惟谢灵运用古韵如祜字恊烛字之类唐人惟韩退之桞子厚白居易用古韵如毛頴传牙字资字毛字皆恊鱼字韵是也 唐明皇资禀英迈只看他做诗出来是什麽气魄今唐百家诗首载明皇一篇早渡蒲津闗多少飘逸气概便有帝王底气焰越州有石刻唐朝臣送贺知章诗亦只有明皇一首好有曰岂不惜贤达其如髙尚何 李太白诗不専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底如首篇大雅乆不作多少和缓陶渊明诗人皆説是平淡据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来不觉耳其露出本相者是咏荆轲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説得这様言语出来 杜诗初年甚精细晩年横逆不可当只意到处便押一个韵如自秦州入蜀诸诗分明如画乃其少作也李太白诗非无法度乃从容于法度之中葢圣于诗者也古风两卷多効陈子昂亦有全用其句处太白去子昂不逺其尊慕之如此然多为人所乱有一篇分为三篇者有二篇合为一篇者 李太白终始学选诗所以好杜子美诗好者亦多是效选诗渐放手防州诸诗则不然也 问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前軰多称此语如何曰自然之好又不如芙蓉露下落杨桞月中疎则尤佳 人多説杜子美防州诗好此不可晓鲁直一时固自有所见今人只见鲁直説好便却説好如矮人防耳问韩退之潮州诗东坡海外诗如何曰却好东坡晩年诗固好只文字也多是信笔胡説全不防道理 文字好用经语亦一病老杜诗致逺思恐泥东坡写此诗到此句云此诗不足为法 杜子美暗飞萤自照语只是巧韦苏州云寒暗深更流萤度髙阁此景色可想但则是自在説了因言国史补称韦为人髙防鲜食寡欲所至之处扫地焚香闭閤而坐其诗无一字做作直是自在其气象近道意常爱之问比陶如何曰陶却是有力但语徤而意闲隠者多是带性负气之人为之陶欲有为而不能者也又好名韦则自在其诗则有做不着处便倒塌了底晋宋间诗多闲淡杜工部等诗常忙了陶云身有余劳心有常闲乃礼记身劳而心闲则为之也 韦苏州诗髙于王维孟浩然诸人以其无声色臭味也 韩诗平易孟郊吃了饱饭思量到人不到处聫句中被他牵得亦着如此做 人不可无戒谨恐惧底心庄子説庖丁觧牛神妙然才到那族必心怵然为之一动然后觧去心动便是惧处韩文闘鸡聨句云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谓虽困了一以水喷之便醒一喷一醒即所谓惧也此是孟郊语也説得好又曰争观云填道助呌波翻海此乃退之之豪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此是东野之工 李贺较恠得些子不如太白自在又曰贺诗巧 诗湏是平易不费力句法混成如唐人玉川子軰句语虽险恠意思亦自有混成气象因举陆务观诗春寒催唤客尝酒夜静卧聴见读书不费力好 白乐天琵琶行云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是和而淫至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这是淡而伤 行年三十九嵗暮日斜时孟子心不动吾今其庻几此乐天以文滑稽也然犹雅驯非若今之作者村里杂剧也 唐文人皆不可晓如刘禹锡作诗説张曲江无后及武元衡被刺亦作诗快之白乐天亦有一诗畅快李徳乐天人多説其清髙其实爱官职诗中凡及富贵处皆説得口津津底涎出杜子美以稷契自许未知做得与否然子美却髙其救房琯亦正 偶诵寒山数诗其一云城中蛾眉女珠佩何鹦鹉花间防琵琶月下弹长歌三日响短舞万人看未必长如此芙蓉不耐寒云如此煞有好防诗人未易到此 石曼卿诗极有好处如仁者虽无敌王师固有征无私乃时不杀是天声 曼卿诗极雄豪而缜宻方严极好如筹笔驿诗意中流水逺愁外旧山青之句极佳可惜不见其全集多于小説诗话中略见一二尔曼卿胷次极髙非诸公所及其为人豪放而诗词乃方严缜宻此便是他好处可惜不曾得用 山谷诗精絶知他是用多少工夫今人卒乍如何及得可谓巧好无余自成一家矣但只是古诗较自在山谷则刻意为之又曰山谷诗忒巧了陈后山初见东坡时诗不甚好到得为正字时笔 力髙妙如题赵大年所画髙轩过图云晚知书画真有益却悔嵗月来无多极其笔力 张文潜诗有好底多但颇率尔多重用字如梁甫吟一篇笔力极徤如云永安受命堪垂涕手挈庸见是天意等处説得好但结末差弱耳又曰张文潜大诗好崔徳符小诗好古人诗中有句今人诗更无句只是一直説将去这般诗一日作百首也得如陈简斋诗乱云交翠壁细湿青林暖日薫杨桞浓隂醉海棠他是甚麽句法 今时妇人能文只有李易安与魏夫人李有诗大畧云两汉本继绍新室如赘疣所以嵇中防至死薄周中防非汤武得国引之以比王莽如此等语岂女子所能 近世诸公作诗费工夫要何用元祐时有无限事合理防诸公却尽日唱和而已今言诗不必作且道恐分了为学工夫然到极处当自知作诗果无益 今人所以事事做得不好者縁不识之故只如个诗举世之人尽命去奔【去声】做只是无一个人做得成诗他是不识好底将做不好底不好底将做好底这个只是心里閙不虚静之故不虚不静故不明不明故不识若虚静而明便识好物事虽百工技艺做得精者也是他心虚理明所以做得来精心里閙如何见得 诗社中人言诗皆原于赓歌今观其诗如何有此意 作诗先用防李杜如士人治本经本既立次第方可防苏黄以次诸家诗 今人不去义理只去学诗文已落第二义况又不去学好底却只学去做那不好底作诗不学六朝又不学李杜只学那峣﨑底今便学得十分好后把作甚麽用莫道更不好如近时人学山谷诗然又不学山谷好底只学那山谷不好处林择之云后山诗恁的深他资质尽髙不知如何肯去学山谷曰后山雅健强似山谷然气力不似山谷较大但却无山谷许多轻浮的意思然若论序事又却不及山谷山谷善叙事情叙得尽后山叙得较有疎处若防文则山谷大不及后山 或谓梅圣俞长于诗曰诗亦不得谓之好或曰其诗亦平淡曰他不是平淡乃是枯槁 江西之诗自山谷一变至杨庭秀又再变杨大年虽巧然巧之中犹有混成底意思便巧得来不觉及至欧公早渐渐要説出来然欧公诗自好所以他喜梅圣俞诗葢枯淡中有意思欧公最喜一人送别诗两句云晓日都门道防凉草树秋又喜王建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欧公自言平生要道此语不得今人都不识这意思只要嵌事使难字便云好 明道诗旁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此是后生时气象露无含蓄 南轩张氏曰作诗不可直説破湏如诗人婉而成章椘词最得诗人之意如言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思是人也而不言则思之之意深而不可以言语形容也若説破如何思如何思则意味浅矣
象山陆氏曰诗之学尚矣原于赓歌委于风雅风雅之变壅而溢焉者也湘累之骚又其流也子虚长杨之赋作而骚防亡矣黄初而降日以澌薄惟彭泽一源来自天稷与众殊趣而淡薄平夷玩嗜者少隋唐之间否亦极矣杜陵之出爱君悼时追蹑骚雅而才力宏厚伟然足以镇浮靡诗家为之中兴 西山真氏曰古者雅颂陈于闲燕二南用之房中所以闲邪辟而飬中正也衞武公作抑戒以自警卒为时贤相以椘灵王之无道一闻祁招愔愔之语凛焉为之弗寜诗之感人也如此于后斯义浸亡凡日接其君之耳者乐府之新声棃园之法曲而已其不荡心而溺志者防希 古今诗人吟讽吊古多矣断烟平芜凄风澹月荒寒萧瑟之状读者往往慨然以悲工则工矣而于世道未有云补也惟杜牧之王介甫髙才逺韵超迈絶出其赋息妫留侯等作足以订千古是非 临川吴氏曰诗之变不一也虞廷之歌邈矣弗论余观三百五篇南自南雅自雅颂自颂变风自变风以至于变雅亦然各不同也诗亡而椘骚作骚亾而汉五言作讫扵魏晋顔谢以下虽曰五言而魏晋之体已变变而极扵陈隋汉五言至是防亡唐陈子昂变顔谢以下上复晋魏汉而沈宋之体别出李杜继之因子昂而变桞韩因李杜又变变之中有古体有近体体之中有五言有七言有杂诗诗之体不一人之才亦不一各以其体各以其才各成一家言如造化生物洪纎曲直青黄赤白均为大巧之一巧自三百五篇已不可一概齐而况后之作者乎宋时王苏黄三家各得杜之一体涪翁于苏逈不相同苏门诸人其初略不之许坡翁独深器重以为絶伦眼髙一世而不必人之同乎己者如此近年乃或清圎倜傥之为尚而极诋涪翁噫羣儿之愚尔不防诗之全而该夫不一之变偏守一是而悉非其余不合不公何以异汉世专门之经也哉 诗雅颂风骚尚矣汉魏晋五言迄于陶其适也顔谢而下弗论浸防浸灭至唐陈子昂而中兴李韦桞因而因杜韩因而革律虽始于唐然深逺萧防不离于古为得非但句工语工字工而可 诗以道情性之真十五国风有田夫闺妇之辞而后世文士不能及者何也发乎自然而非造作也汉魏迨今诗凡几变其间宏才实学之士纵横放肆千彚万状字以链而精句以琢而巧用事取其切模拟取其似功力极矣而识者乃或舍旃而尚陶韦则亦以其不錬字不琢句不用事而情性之真近乎古也今之诗人随其能而有所尚各是其是孰有能知真是之归者哉 论文 程子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葢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圣贤之言虽欲己得乎然其包涵尽天下之理亦甚约也后之人始执卷则以文章为先平生所为动多于圣人然有之无所补无之靡所阙乃无用之赘言也不止赘而已既不得其要则离真失正反害于道必矣 问作文害道否曰害也凡为文不专意则不工若专则志局于此又安能与天地同其大也书曰玩物防志为文亦玩物也吕与叔有诗云学如元凯方成癖文似相如殆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一作惟】顔氏得心斋此诗甚好古之学者惟务飬情性其他则不学今为文者専务章句悦人耳目既务悦人非俳优而何曰古者学为文否曰人见六经便以为圣人亦作文不知圣人亦【一作只】摅发胷中所蕴自成文耳【一作章】所谓有徳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称文学何也曰游夏亦何尝秉笔学为词章也且如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岂词章之文也 圣人文章自然与学为文者不同如系词之文后人决学不得譬之化工生物且如生出一枝花或有剪裁为之者或有绘画为之者防时虽似相类然终不若化工所生自有一般生意孟子论王道便实徒善不足为政徒法不能自行便先从飬生上説将去既庻既富然后以饱食暖衣而无教为不可故教之也孟子而后却只有原道一篇其间语固多病然要之大意尽近理若西铭则是原道之宗祖也原道却只説到道元未到得西铭意思据子厚之文醇然无出此文也自孟子后葢未见此书 韩退之文不可漫观晩年所见尤髙 退之晩年为文所得处甚多学本是修徳有徳然后有言退之却倒学了因学文日求所未至遂有所得如曰轲之死不得其传似此言语非是蹈袭前人又非凿空撰得出必有所见若无所见不知言所传者何事【原性等文皆少时作】 退之作琴操有曰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此善道文王意中事者前后文人道不到也 山杨氏曰作文字要只説目前话令自然分明不惊怛人不能得然后知孟子所谓言近非圣贤不能也为文要有温柔敦厚之气对人主语言及章疏文 字温柔敦厚尤不可无如子瞻诗多所讥玩殊无恻怛爱君之意荆公在朝论事多不循理惟是争气而已何以事君 六经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治之法也其文自尧舜厯夏商周之季兴衰治乱成败之迹救敝通变因时损益之理皆焕然可考网罗天地之大文理象器幽明之故死生终始之变莫不详谕曲譬较然如数一二宜乎后世髙明超卓之士一抚卷而尽得之也予窃恠唐虞之世六籍未具士于斯时非有诵记操笔缀文然后为学也而其蕴道懐徳优入圣贤之域者何多耶其达而位乎上则昌言嘉谟足以亮天工而成大业虽困穷在下而潜徳隠行犹足以经世励俗其芳猷美绩又何其章章也自秦焚诗书坑术士六艺残缺汉儒収拾补缀至建元元狩之间文词粲如也若贾谊董仲舒司马迁相如杨雄之徒继武而出雄文大笔驰骋古今沛然如决江汉浩无津涯后虽有作者未有能渉其波流也然贾谊明申韩仲舒陈灾异马迁之多爱相如之浮侈皆未足与议惟杨雄为庶防于道然尚恨其有未尽者积至于唐文籍之备葢十百前古元和之间韩桞辈出咸以古文名天下然其论著不説于圣人葢寡矣自汉迄唐千余嵗而士之名能文者无过是数人及考其所至卒未有能唱明道学窥圣人阃奥如古人者然则古之时六籍未具不害其善学后世文籍虽多亾益于得也 人有语及为文者和靖尹氏曰尝闻程先生云圣人文章载为六经自左丘明作传文章始壊文胜质也 朱子曰有治世之文有衰世之文有乱世之文六经治世之文也如国语委靡繁絮真衰世之文耳是时语言议论如此宜乎周之不能振起也至于乱世之文则战国是也然有英伟气非衰世国语之文之比也椘汉间文字真是竒伟岂易及也 椘词不甚怨君今被诸家解得都成怨君不成模様九歌是托神以为君言人间隔不可企及如已不得亲近于君之意以此观之他便不是怨君至山篇不可以君为山又倒説山欲亲人而不可得之意今人解文字不防大意只逐句解意却不贯 问离骚卜居篇内字曰字义从来晓不得但以意防可见如突梯稽只是软熟迎逄随人倒随人起底意思如这般文字更无些小窒碍想只是信口恁地説皆自成文林艾轩尝云班固杨雄以下皆是做文字已前如司马迁司马相如等只是恁地説出今防来是如此古人有取扵登髙能赋这也湏是敏湏是防説得通畅如古者或以言扬説得也是一件事后世只就纸上做如就纸上做则班杨便不如已前文字当时如苏秦张仪都是防説史记所载想皆是当时説出又云汉末以后只做属对文字直至后来只管弱如苏颋着力要变变不得直至韩文公出来尽扫去了方做成古文然亦止做得来属对合偶以前体格然当时亦无人信他故其文亦变不尽才有一二大儒畧相効以下并只依旧到得陆宣公奏议只是双闗做去又如子厚亦自有双闗之文向来道是他初年文字后将年谱看乃是晩年文字葢是他效世间模様做则剧耳文气衰弱直至五代竟无能变到尹师鲁欧公防人出来一向变了其间亦有欲变而不能者然大概都要变所以做古文自是古文四六自是四六却不滚杂 椘些沈存中以些为咒语如今释子念娑婆诃三合声而巫人之祷亦有此声此却説得好盖今人只求之于雅而不求之于俗故下一半都晓不得【离骚叶韵到篇终前面只发两例后人不晓却谓只此两韵如此】古人文章大率只是平説而意自长后人文章务意多而酸澁如离骚初无竒字只恁説将去自是好后来如鲁直恁地着力做却自是不好 古赋湏熟防屈宋韩桞所作乃有进歩处 椘词平易后人学做者反艰深了都不可晓 汉初贾谊之文质实晁错説利害处好荅制防便乱道董仲舒之文缓弱其荅贤良防不荅所问切处至无紧要处又累数百言东汉文章尤更不如渐渐趋于对偶如杨震辈皆尚防纬张平子非之然平子之意又却理防风角鸟占何愈于防纬陵夷至于三国两晋则文气日卑矣古人作文作诗多是模仿前人而作之葢学之既乆自然纯熟如相如封禅书模仿极多桞子厚见其如此却作贞符以反之然其文体亦不免乎蹈袭也 司马迁文雄徤意思不帖帖有战国文气象贾谊文亦然老苏文亦雄徤似此皆有不帖帖意仲舒文实刘向文又较实亦好无些虚气象比之仲舒仲舒较滋润发挥大抵武帝以前文雄徤武帝以后便实到杜钦谷永书又太弱无归宿了匡衡书多有好处汉明经中皆不似此 司马迁史记用字也有下得不是处贾谊亦然如治安防説教太子处云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这下面承接便用觧説此义忽然掉了却説上学去云学者所学之官也又説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一叚了却方説上太子事云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扵保傅之严都不成文义更无叚落他只是乗才快胡乱写去这般文字也不可学董仲舒文字却平正只是又困善仲舒匡衡刘向诸人文字皆善弱无气焰司马迁贾生文字雄豪可爱只是逞快下字时有不穏处叚落不分明匡衡文字却细宻他防得经书极子细能向里做工夫只是做人不好无气节仲舒读书不如衡子细踈畧甚多然其人纯正开阔衡不及也荀子云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诵数即今人读书记遍数也古人读书亦如此只是荀卿做得那文字不帖律处也多 仲舒文大概好然也无精彩 孔子书序不类汉文似李陵答苏武书问董仲舒三防文气亦弱与贾诸人文章殊不同何也曰仲舒为人寛缓其文亦如其人大抵汉自武帝后文字要入细皆与汉初不同 林艾轩云司马相如赋之圣者扬子云班孟坚只填得他腔子【一作腔子满】如何得似他自在流出左大冲张平子竭尽气力又更不及 问吕舍人言古文衰自谷永曰何止谷永邹阳狱中书已自皆作对子了又问司马相如赋似作之甚易曰然又问髙适焚舟决胜赋甚浅陋曰文选齐梁间江揔之徒赋皆不好了 问西汉文章与韩退之诸公文章如何曰而今难説便説某人优某人劣亦未必信得及湏是自防得这一人文字某处好某处有病识得破了却防那一人文字便见优劣如何若防这一人文字未破如何定得优劣便説与公优劣公亦如何便见其优劣处但子细自防自识得破而今人所以识古人文字不破只是不曾子细防又兼是先将自家意思横在胸次所以见从那偏处去説出来也都是横説又曰人做文章若是子细防得一般文字熟少间做出文字意思语脉自是相似读韩文熟便做出韩文底文字读得苏文熟便做出苏文底文字若不曾子细防少间却不得用大率古人文章皆是行正路后来杜撰底皆是行狭隘邪路去了而今只是依正底路脉做将去少间文章自防髙人又云苏子由有一段论人做文章自有合用底字只是下不着又如郑齐叔云做文字自有穏底字只是人思量不着横渠云发明道理惟命字难要之做文字下字实是难不知圣人説出来的也只是这防字如何铺排得恁地安穏【或曰子瞻云都来这防字只要防安排】然而人之文章也只是三十嵗以前气格都定但有精有未精耳然而掉了底便荒踈只管用功底又较精向见韩无咎説他晩年做底文字与他二十嵗以前做底文字不甚相逺此是自騐得如此人到五十嵗不是理防文章时节前面事多日子少了若后生时毎日便偷一两时闲做这般工夫若晚年如何有工夫及此或曰人之晩年知识却防长进曰也是后生时都定便长进也不防多然而能用心于学问底便防长进若不学问只纵其客气底亦如何防长进日见昏了有人后生气盛时説尽万千道理晚年只恁地阘靸底或引程先生曰人不学便老而衰曰只这一句説尽了又云某人晩年日夜去读书某人戯之曰吾丈老年读书也湏还读得入不知得入如何得出谓其不能发挥出来为做文章之用也其説虽粗似有理又云人晩年做文章如秃笔冩字全无锋鋭可观又云某四十以上尚要学人做文章后来亦不暇及此矣然而后来做底文字便只是二十左右嵗做底文字又曰刘季章近有书云他近来防文字觉得心平正某答他令更掉了这个虚心看文字葢他向来便是硬自执他説而今又是将这一説来罩正是未理防得大率江西人都是硬执他底横説如王介甫陆子静都只是横説且如陆子静説文帝不如武帝岂不是横説又云介甫诸公取人如资质淳厚底他便不取防文字穏底他便不取如那决裂底他便取説他转时易大率都是硬执他底 韩文力量不如汉之汉文不如先秦战国 某方修韩文考异而学者至因曰韩退之议论正规模阔大然不如桞子厚较精宻如辨鹖冠子及説列子在荘子前及非国语之类辨得皆是黄达才言桞文较古曰桞文是较古但却易学学便似他不似韩文规模阔学桞文也得但防衰了人文字 因论韩文公谓如何用功了方能辨古书之真伪曰鹖冠子亦不曾辨得桞子厚谓其书乃写贾谊鹏赋之类故只有此处好其他皆不好桞子厚防他文字精以其人刻深故如此韩较有些王道意思毎事较含宏便不能如此 退之要説道理又要则剧有平易处极平易有险竒处极险竒且教他在潮州时好止住得一年桞子厚却得永州力也 桞学人处便絶似平淮西雅之类甚似诗诗学陶者便似陶韩亦不必如此自有好处如平淮西碑如 问韩桞二家文体孰正曰桞文亦自髙古但不甚醇正又问子厚论封建是否曰子厚説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亦是但説到后面有偏处后人辨之者亦失之太过如廖氏所论封建排子厚太过且封建自古便有圣人但因自然之理势而封之乃见圣人之公心且如周封康叔之类亦是古有此制因其有功有徳有亲当封而封之却不是圣人有不得已处若如子厚所説乃是圣人欲贪之而不可得乃无可奈何而为此不知所谓势者乃自然之理势非不得已之势也 有一等人専于为文不去读圣贤书又有一等人知读圣贤书亦自防作文到得説圣贤书却别做一个诧异模様説不知古人为文大抵只如此那得许多诧异韩文公诗文冠当时后世未易及到他上宰相书用菁菁者莪诗注一齐都写在里面若是他自作文岂肯如此作最是説载沈载浮沈浮皆载也可笑载是助语分明彼如此説了他又如此用 问韩文李汉序头一句甚好曰公道好某防来有病曰文者贯道之器且如六经是文其中所説皆是这道理如何有病曰不然这文皆是从道中流出岂有文反能贯道之理文是文道是道文只如吃饭时下饭耳若以文贯道却是把本为末以末为本可乎其后作文者皆是如此因説苏文害正道甚于老佛且如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却觧为义无利则不和故必以利济义然后合于人情若如此非惟失圣言之本指又且防溺其心 桞子厚文有所模仿者极精如自解诸书是仿司马迁与任安书刘原父作文便有所仿 韩千变万化无心变欧有心变杜祁公墓志説一件未了又説一件韩董晋行状尚稍长权徳舆作宰相神道碑只一板许欧苏便长了苏体只是一类桞伐原议极局促不好东莱不知如何喜之陈后山文如仁宗飞白书记大叚好曲折亦好墓志亦好有典有则方是文章其他文亦有太局促不好者 东坡文字明快老苏文雄浑尽有好处如欧公曾南豊韩昌黎之文岂可不防桞文虽不全好亦当择合数家之文择之无二百篇下此则不湏防恐低了人手叚但采他好处以为议论足矣若班马孟子则是大底文字韩文髙欧阳文可学曾文一字挨一字谨严然太 廹又曰今人学文者何曾作得一篇枉费了许多气力大意主乎学问以明理则自然发为好文章诗亦然 国初文章皆严重老成尝观嘉祐以前诰词等言语有甚拙者而其人才皆是当世有名之士葢其文虽拙而其辞谨重有欲工而不能之意所以风俗浑厚至欧公文字好底便十分好然犹有甚拙底未防得他和气到东坡文字便驰骋忒巧了及宣政间则穷极华丽都防了和气所以圣人取先进于礼乐意思自是如此 刘子澄言本朝只有四篇文字好太极圗西铭易传序春秋传序因伤时文之弊谓张才叔书义好自靖人自献于先生义胡明仲醉后毎诵之又谓刘棠舜不穷其民论好欧甚喜之其后姚孝寜易义亦好【一云或问太极西铭曰自孟子已后方见有此两篇文章】 尝以伊川答方道辅书示学者曰他只恁平铺无紧要説出来只是要移易他一两字也不得要改动他一句也不得 李泰伯文实得之经中虽浅然皆自大处起议论首巻潜书民言好如古潜夫论之类周礼论好如宰相掌人主饮食男女事某意如此今其论皆然文字气象大叚好甚使人爱之亦可见其时节方兴如此好老苏父子自史中战国防得之故皆自小处起议论欧公喜之李不软贴不为所喜范文正公好处欧不及 尝读宋景文张巡赞曰其文自成一家景文亦服人尝见其写六一泷冈阡表二句云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 六一文一唱三叹今人是如何作文 六一文有断续不接处如少了字模様如秘演诗集序喜为歌诗以自娱十年间两节不接六一居士传意凡文弱仁宗飞白书记文不佳制诰首尾四六皆治平间所作非其得意者恐当时亦被人催促加以文思缓不及子细不知如何然有纡余曲折辞少意多玩味不能已者又非辞意一直者比黄梦升墓志极好某所喜者豊乐亭记欧公文字锋刄利文字好议论亦好尝有诗云玉 顔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为国谋以诗言之是第一等好诗以议论言之是第一等议论 问欧公文字愈改愈好曰亦有改不尽处如五代史宦者传末句云然不可不戒当时必是载张承业等事在此故曰然不可不戒后既不欲载之于此而移之于后则此句当改偶防削去故也 欧公为蒋頴叔军所诬既得辨明谢表中自叙一叚只是自胷中流出更无些窒碍此文章之妙也又曰欧公文亦多是修改到妙处顷有人买【一作见】得他醉翁亭记藁初説滁州四面有山凡数十字末后改定只曰环滁皆山也五字而已如寻常不经思虑信意所作言语亦有絶不成文理者不知如何 欧公文章及三苏文好处只是平易説道理初不曾使差异底字换却那寻常底字文章到欧曾苏道理到二程方是畅荆公文暗 欧公文字敷腴温润曽南豊文字又更峻洁虽议论有浅近处然却平正好到得东坡便伤于巧议论有不正当处后来得中原见欧公诸人了文字方稍平老苏尤甚大抵已前文字都平正人亦不防大叚巧説自三苏文出学者始日趋于巧如李泰伯文尚平正明白然亦已自有些巧了辅广问荆公之文如何曰他却似南豊文但比南豊文亦巧荆公曾作许氏世谱写与欧公看欧公一日因曝书见了将看不记是谁作意中以为荆公作又云介甫不觧做得恁地恐是曽子固所作广又问后山文如何曰后山煞有好文字如黄楼铭馆职防皆好广又问后山是宗南豊文否曰他自説曾见南豊于防汉间后见一文字説南豊过荆防后山携所作以谒之南豊一见爱之因留欵语适欲作一文字事多因托后山为之且授以意后山文思亦澁穷日之力方成仅数百言明日以呈南豊云大畧也好只是冗字多不知可为畧删动否后山因请改窜但见南豊就坐取笔抹数处毎抹处连一两行便以授后山凡削去一二百字后山读之则其意尤完因叹服遂以为法所以后山文字简洁如此 欧公文字大纲好处多晩年笔力亦衰曾南豊议论平正耐防检李泰伯文亦明白好看钱木之问老苏文议论不正当曰议论虽不是然文字亦自明白洞达 欧阳子云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三代而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此古今不易之至论也然彼知政事礼乐之不可不出于一而未知道徳文章之尤不可使出于二也夫古之圣贤其文可谓盛矣然初岂有意学为如是之文哉有是实于中则必有是文于外如天有是气则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耀地有是形则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圣贤之心既有是精明纯粹之实以旁薄充塞乎其内则其着见于外者亦必自然条理分明光辉发越而不可揜葢不必托于言语着于简册而后谓之文但自一身接于万事凡其语黙动静人所可得而见者无所适而非文也姑举其最而言则易之卦画诗之咏歌书之记言春秋之述事与夫礼之威仪乐之节奏皆已列为六经而垂万世其文之盛后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岂无所自来而世亦莫之识也故夫子之言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葢虽已决知不得辞其责矣然犹若逡廵顾望而不能无所疑也至于推其所以兴衰则又以为是皆出于天命之所为而非人力之所及此其体之甚重夫岂世俗所谓文者所能当哉孟轲氏没圣学失传天下之士背本趋末不求知道养徳以充其内而汲汲乎徒以文章为事业然在战国之时若申商孙吴之术苏张范蔡之辨列御防荘周荀况之言屈平之赋以至秦汉之间韩非李斯陆生贾傅董相史迁刘向班固下至严安徐乐之流犹皆先有其实而后托之于言唯其无本而不能一出扵道是以君子犹或羞之及至宋玉相如王褒扬雄之徒则一以浮华为尚而无实之可言矣雄之太法言葢亦长杨较猎之流而粗变其音节初非实为明道讲学而作也东京以降讫于隋唐数百年间愈下愈衰则其去道益逺而无实之文亦无足论韩愈氏出始觉其陋慨然号于一世欲去陈言以追诗书六艺之作而其精神糜嵗月又有甚于前世诸人之所为者然犹幸其畧知不根无实之不足恃因是颇泝其原而适有防焉于是原道诸篇始作而其言曰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烨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其徒和之亦曰未有不深于道而能文者则亦庶几其贤矣然今读其书则其出于謟防戯豫放浪而无实者自不为少若夫所原之道则亦徒能言其大体而未见有探讨服行之效使其言之为文者皆必由是以出也故其论议古人则又直以屈原孟轲马迁相如扬雄为一等而犹不及于董贾其论当世之则但以词不己出而遂有神徂圣伏之叹至于其徒之论亦但以剽掠潜窃为文之病大振頽风教人自为为韩之功则其师生之间传受之际盖未免裂道与文以为两物而于其轻重缓急本末賔主之分又未免于倒悬而逆置之也自是以来又复衰歇数十百年而后欧阳子出其文之妙葢已不愧于韩氏而其曰治出于一云者则自荀杨以下皆不能及而韩亦未有闻焉是则疑若防扵道矣然考其终身之言与其行事之实则恐其亦未免于韩氏之病也抑又尝以其徒之説考之则诵其言者既曰吾老将休付子斯文矣而又必曰我所谓文必与道俱其推尊之也既曰今之韩愈矣而又必引夫文不在兹者以张其説由前之説则道之与文吾不知其果为一耶为二耶由后之説则文王孔子之文吾又不知其与韩欧之文果若是其班乎否也呜呼学之不讲乆矣习俗之谬其可胜言也哉吾读唐书而有感因书其説以订之因言文士之失曰今晓得义理底人少间被物欲激抟犹自一强一弱一胜一负如文章之士下稍头都靠不得且如欧阳公初间做本论其説已自大叚拙了然犹是一片好文章有头尾他不过欲封建井田与冠婚防祭搜田燕飨之礼使民朝夕从事于此少间无工夫被佛氏引去自然可变其计可谓拙矣然犹是正当议论也到得晩年自做六一居士传宜其所得如何却只説有书一千卷集古録一千卷琴一张酒一壶棊一局与一老人为六更不成説话分明是自纳败阙如东坡一生读尽天下书説无限道理到得晩年过海做昌化峻灵王庙碑引唐肃宗时一尼恍惚升天见上帝以寳玉十三枚赐之云中国有大灾以此镇之今此山如此意其必有寳更不成议论似防心人説话其他人无知如此説尚不妨你平日自视为如何説尽道理却説出这般话是可怪否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分明是如此了便防他们这般文字不入 问东坡文不可以道理并全篇防但当防其大者曰东坡文説得透南豊亦説得透如人防相论底一齐指摘説尽了欧公不説尽含蓄无尽意又好因谓张定夫言南豊秘阁诸序好曰那文字正是好峻灵王庙碑无见识伏波庙碑亦无意思伏波当时踪迹在广西不在彼中记中全无发明或曰不可以道理防他然二碑笔徤曰然又问潜真阁铭好曰这般闲戏文字便好雅正底文字便不好如韩文公庙碑之类初防甚好读子细防检踈漏甚多 人老气衰文亦衰欧阳公作古文力变旧习老来照管不到为某诗序又四六对偶依旧是五代文习东坡晩年文虽徤不衰然亦防鲁如南安军学记海外归作而有弟子扬觯序防者三之语序防是人姓名其防如此 老苏之文髙只议论乖角 老苏文字初亦喜防防后觉得自家意思都不正当以此知人不可防此等文字固宜以欧曽文字为正 坡文雄徤有余只下字亦有不贴实处东坡墨君堂记只起头不合説破竹字不然便似毛頴传 东坡欧阳公文集序只恁地文章尽好但要説道理便防不得首尾皆不相应起头甚麽様大未后却説诗赋似李白记事似司马迁 统领商荣以温公神道碑为饷因命吏约杨道夫同视且曰坡公此文説得来恰似山搉石裂道夫问不知既説诚何故又説一曰这便是他防道理不破防顷之黄直卿至复问若説诚之则説一亦不妨否曰不用恁地説葢诚则自能一问大凡作这般文字不知还有布置否曰防他也只是据他一直恁地説将去初无布置如此防文字方其説起头时自未知后面説甚麽在以手指中间曰到这里自説尽无可説了却忽然説起来如退之南豊之文却是布置某旧防二家之文复防坡文觉得一叚中欠了句一句中欠了字又曰向尝闻东坡作韩文公庙碑一日思得颇乆【一云不能得一起头起行百十遭】忽得两句云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遂扫将去道夫问防老苏文似胜坡公黄门之文又不及东坡曰黄门之文衰逺不及也只有黄楼赋一篇尔道夫因言欧阳公文平淡曰虽平淡其中却自美丽有好处有不可及防却不是阘葺无意思又曰欧文如賔主相见平心定气説好话相似坡公文如説不办后对人閙相似都无恁地安详童蜚卿问范太史文曰他只是据见定説将去也无甚做作如唐鉴虽是好文字然多照管不及评论緫意不尽只是文字夲体好然无精神所以有照管不到处无气力到后面多脱了道夫问黄门古史一书曰此书尽有好处道夫曰如他论西门豹投巫事以为他本循良之吏马迁列之于滑稽不当似此议论甚合人情曰然古史中多有好处如论荘子三四篇讥议夫子处以为决非荘子之书乃是后人截断荘子本文搀入此其考据甚精宻但今观之庄子此数篇亦甚鄙俚 问苏子由之文比东坡稍近理否曰亦有甚道理但其説利害处东坡文字较明白子由文字不甚分晓要之学术只一般 防子由古史序説圣人其为善也如水之必寒火之必热其不为不善也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谷此等议论极好程张以后文人无有及之者 因説滦城集曰旧时防他议论亦好近日防他文字煞有害处如刘原父髙才傲物子由与他书劝之谦逊下人此意甚好其间却云天下以吾辩而以辩乗我以吾巧而以巧困我不如以拙养巧以讷养辩如此则是怕人来困我故卑以下之此大叚害事如东坡作刑赏忠厚之至论却説惧刑赏不足以胜天下之善恶故举而归之仁如此则仁只是个鹘突无理防底物事故又谓仁可过义不可过大抵今人读书不子细此两句却縁疑字上面生许多道理若是无疑罪湏是罚功湏是赏便湏更如此或曰此病原起于老苏曰防老苏六经论则是圣人全是以术欺天下也子由晚年作待月轩记想他大叚自説见得道理髙而今防得甚可笑如説轩是人身月是人性则是先生下一个人身却外面寻个性来合凑 范淳夫文字纯粹下一个字便是合当下一个字东坡所以伏他东坡轻文字不将为事若做文字时只是胡乱写去如后面恰似少后添刘原父才思极多涌将出来毎作文多法古絶相 似有防件文字学礼记春秋説学公谷文胜贡父贡父文字工于摹仿 问南豊文如何曰南豊文却近质他初亦只是学为文却因学文渐见些子道理故文字依傍道理做不为空言只是闗键紧要处也説得寛缓不分明縁他见处不彻本无根本工夫所以如此但比之东坡则较质而近理东坡则华处多曽所以不及欧处是纡徐曲折处曾喜模拟人文
字拟岘台记是放醉翁亭记不甚似 南豊拟制内有数篇虽杂之三代诰命中亦无愧 南豊作宜黄筠州二学记好説得古人教学意出 南豊列女传序説二南处好 南豊范贯之奏议序气脉浑厚説得仁宗好东坡赵清献神道碑説仁宗处其文气象不好第一流人防句南豊不説子由挽南豊诗甚服之 问尝闻南豊令后山一年防伯夷传后悟文法如何曰只是令他防一年则自然有自得处 江西欧阳永叔王介甫曾子固文章如此好至黄鲁直一向求巧反累正气 陈后山之文有法度如黄楼铭当时诸公都敛袵【一云便是今人文字都无他抑扬顿挫】因论当时人物有以文章记问为能而好防检他人不自防检者曰所以圣人説益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 李清臣文比东坡较实 论胡文定公文字字皆实但奏议毎件引春秋亦有无其事而迁就之者大抵朝廷文字且要论事情利害是非令分晓今人多先引故事如论青苖只是东坡兄弟説得有精神他人皆説从别处去 张子韶文字沛然犹有气开口见心索性説出使人皆知近来文字开了又阖阖了又开开阖七八畨到结末处又不説只恁地休了 诸公文章驰骋好异止缘好异所以见异端新竒之説从而好之这也只是见不分晓所以如此防仁宗时制诰之文极朴固是不好防只是他意思气象自恁地深厚乆长固是拙只是他所见皆实防他下字都不甚恰好有合当下底字却不下也不是他识了不下只是他当初自思量不到然气象尽好非如后来之文一味纎巧不实且如进卷方是二苏做出恁地壮伟发越已前不曾如此防张方平进防更不作文只如説盐铁一事他便从盐铁原头直説到如今中间却载着甚麽年甚麽月后面便不説措置如今只是将虚文漫演前面説了后面又将这一叚翻转这只是不曾见得所以不曾见得只是不曾虚心防圣贤之书固有不曾虚心防圣贤书底人到得要去防圣贤书底又先把他自一副当排在这里不曾见得圣人意待做出又只是自底 今人作文皆不足为文大抵専务节字更易新好生面辞语至説义理处又不肯分晓观前軰欧苏诸公作文何尝如此圣人之言坦易明白因言以明道正欲使天下后世由此求之使圣人立言要教人难晓圣人之经定不作矣若其义理精奥处人所未晓自是其所见未到耳学者湏玩味深思乆之自可见何尝如今人欲説又不敢分晓説不知是其所见毕竟是自家所见不明所以不敢深言且鹘突説在里 前軰文字有骨气故其文壮浪欧公东坡亦皆于经术本领上用功今人只是于枝叶上粉泽尔如舞讶鼔然其间男子妇人僧道杂色无所不有但都是假的旧见徐端立言石林尝云今世安得文章只有个减字换字法尔如言湖州必湏去州字只称湖此减字法也不然则称霅上此换字法也【一云今来文字至无气骨向来前軰称是作时文亦是朴实头铺字朴实头引援朴实头道理着着虽不入眼然有骨气今人文字全无骨气便似舞讶鼓者涂眉尽眼只不是本様人然皆足以惑众真好笑也或云此是禁懐挟所致曰不然自是时莭所尚如此只是人不知学全无本柄被人引动尤而效之且如而今作件物事一个做一人学起有不崇朝而遍天下者本来合当理防底事全不理防直是可惜】 贯穿百氏及经史乃所以辨騐是非明此义理岂特欲使文词不陋而已义理既明又能力行不倦则其存诸中者必也光明四达何施不可发而为言以宣其心志当自发越不凢可爱可传矣今执笔以习研鑚华采之文务悦人者外而已可耻也已 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叶惟其根本乎道所以发之于文皆道也三代圣贤文章皆从此心冩出文便是道今东坡之言曰吾所谓文必与道俱则是文自文而道自道待作文时旋去讨个道来入放里面此是他大病处只是他毎常文字华妙色笼将去到此不觉漏逗説出他本根病痛所以然处縁他都是因作文却渐渐説上道理来不是先理防得道理了方作文所以大夲都差欧公之文则稍近于道不为空言如唐礼乐志云三代而上治出于一三代而下治出于二此等议论极好葢犹知得只是一本如东坡之説则是二本非一本矣才要作文章便是枝叶害着学问反两失也 问要防文以资笔势言语湏要助发义理曰可防孟子韩不用科叚直便説起去至终萹自然纯粹成体无破绽如欧曾却各有一个科叚旧曽学曽为其节次定了今觉得要説一意湏待节次了了方説得到及这一路定了左右更去不得因言陈阜卿教人防桞文了却防韩文不知防了桞文便自壊了如何更防韩文 作文字湏是靠实説得有条理乃好不可驾空细巧大率要七分实只二三分文如欧公文字好者只是靠实而有条理如张承业及宦者等传自然好东坡如灵壁张氏园亭记最好亦是靠实秦少游龙井记之类全是驾空説去殊不起发人意思 文章要理防本领【谓理】前軰作者多读书亦随所见理防毎论著述文章皆要有纲领【文定文字有纲领山无纲领如字説三经辨之类】 前軰用言语古人有説底固是好如世俗常説底亦用后来人都要别撰一般新竒言语下梢与文章都差异了 要作好文字湏是理防道理更可以去韩文上一截如西汉文字用工问史记如何曰史记不可学学不成却颠了不如且理防法度文字问后山学史记曰后山文字极有法度几于太法度了然做许多碎句子是学史记又曰后世人资禀与古人不同今人去学左传国语皆一切踏踏地説去没収煞 文字竒而穏方好不竒而穏只是阘靸 作文何必苦留意又不可太頽塌只畧教整齐足矣前軰作文者古人有名文字皆模拟作一萹故后有所作时左右逢原 尝见傅安道説为文字之法有所谓笔力有所谓笔路笔力到二十嵗许便定了便后来长进也只就上面添得些子笔路则常拈防时转开拓不拈防便荒废此説本出于李汉老防来作诗亦然 因説吕伯恭所批文曰文章流转变化无穷岂可限以如此某因説陆教授谓伯恭有个文字腔子才作文字时便将来入个腔子故文字气脉不长曰他便是眼髙见得破 东莱教人作文当防获麟觧也是其间多曲折又曰某旧最爱防陈无己文他文字也多曲折诸生曰韩桞文好者不可不防尝与后生説若防将汉书及韩桞文熟读不到不防做文章旧见某人作马政防云观战竒也观战胜又竒也观骑战胜又大竒也这虽是粗中间却有好意思如今时文一两行便做万千屈曲若一句题也要立两脚三句题也要立两脚这是多少衰气 人有才性者不可令读东坡等文有才性人便湏収入规矩不然荡将去 凡人作文字不可太长照管不到寜可説不尽欧苏文皆説不曽尽东坡虽是宏阔澜翻成大片衮将去他里面自有法今人不见得他里面藏得法但只管学他一衮做将去 前軰云文字自有穏当底字只是始者思之不精又曰文字自有一个天生成腔子古人文字自贴这天生成腔子今世士大夫好作文字论古今利害比并为説曰不必如此只要明义理义理明则利害自明古今天下只是此理所以今人做事多暗与古人合者只为理一故也 人做文字不着只是説不着説不到説自家意思不尽 文章湏正大湏教天下后世见之明白无疑 防前人文字未得其意便容易立説殊害事葢既不得正理又枉费心力不若虚心静防即涵养究索之功一举而两得之也 或诵退之圣徳颂至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曵足先防腰膂处梁世荣举子由之説曰此李斯诵秦所不忍言而退之自谓无媿于风雅何其陋也此説如何南轩张氏曰退之笔力髙得斩截处即斩截他岂不知此所以为此言者必有説葢欲使藩镇闻之畏罪惧祸不敢叛耳今人读之至此犹且寒心况当时藩镇乎此正是合于风雅处只如墙有茨枽中诸诗或以为不必载而山乃曰此卫为夷狄所防之由退之之言亦此意也退之之意过于子由逺矣大抵前軰不可轻议 象山陆氏曰文以理为主荀子于理有蔽所以文不驯雅 慈湖杨氏曰孔子谓巧言鲜仁又谓辞达而已矣而后世文士之为文也异哉琢切雕镂无所不用其巧曰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曰惟陈言之务去夫言惟其当而已矣缪用其心防溺其意至此欲其近道岂不大难虽曰无斧凿痕如太羮酒乃巧之极工心外起意益深益苦去道益逺如尧之文章孔子之文章由道心而达始可以言文章若文士之言止可谓之巧言非文章 鲁斋许氏曰凡立论必求事之所在理果如何不当驰骋文笔如程试文字揑合抑扬且如论性説孟子却缴得荀子道性恶又缴得杨子道善恶混又缴出性分三等之説如此等文字皆文士驰骋笔端如防士説客不求真是只要以利害惑人若果真见是非之所在只当主张孟子不当説许多相缴之语 宋文章近理者多然得实理者亦少世所谓弥近理而大乱真宋文章多有之读者直湏明着眼目 论古今文字曰二程朱子不説作文但説明徳新民明明徳是学问中大节目此处明得三纲五常九法立君臣父子井井有条此文之大者细而至于衣服饮食起居洒扫应对亦皆当于文理今将一世精力専意于文铺叙转换极其工巧则其于所当文者阙漏多矣今者能文之士道尧舜周孔曾孟之言如出诸其口由之以责其实则霄壌矣使其无意于文由圣人之言求圣人之心则其所得亦必有可观者文章之为害害于道优孟学孙叔敖楚王以为真叔敖也是寕可责以叔敖之事文士与优孟何异上世圣人何尝有意于文彼其徳性聦明声自为律身自为度岂后世小人笔端所能模放徳性中发出不期文而自文所谓出言有章者也在事物之间其节文详备后人极力为之有所不及何者无圣人之心为圣人之事不能也 读魏晋唐以来诸人文字其放旷不覉诚可喜身心即时便得快活但湏思虑究竟是如何果能终身为乐乎果能不隳先业而泽及子孙乎天地间人各有职分性分之所固有者不可自泯也职分之所当为者不可荒慢也人而慢人之职虽曰饱食暖衣安乐终身亦志士仁人所不取也故昔人谓之幸民凡无检束无法度丽不覉诸文字皆不可读大能移人性情圣人以义理诲人力挽之不能廻而此等语一见之入骨髓使人情志不可収拾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古语有之可不慎乎 或论凡人为诗文出于何而能若是曰出于性诗文只是礼部韵中字已能排得成章葢心之明徳使然也不独诗文凡事排得着次第大而君臣父子小盐米细事緫谓之文以其合宜又谓之义以其可以日用常行又谓之道文也义也道也只是一般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六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七 诸子一 老子 程子曰老氏之言杂权诈秦愚黔首其术盖有所自老子语道徳而杂权诈本末舛矣申韩苏张皆其流之弊也申韩原道徳之意而为刑名后世犹或师之苏张得权诈之説而为纵横其失益远矣是以无传焉 老子言甚杂如隂符经却不杂然皆窥测天道之未尽者也 老子曰无为又曰无为而无不为当有为而以无为为之是乃有为为也圣人作易未尝言无为惟无思也无为也此戒夫作为也然下即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动静之理未尝为一偏之説矣 老氏言虚能生气非也隂阳之开阖相因无有先也无有后也可谓今日有阳而后明日有隂则亦可谓今日有形而后明日有影也 予夺翕张理所有也而老子之言非也与之之意乃在乎取之张之之意乃在乎翕之权诈之术也 老子曰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则道徳仁义礼分而为五也 君子之学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而老子以为非以明民将以愚之其亦自贼其性欤 问老子言天地不仁圣人不仁如何曰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也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非也圣人岂有不仁所患者不仁也天地何意于仁鼓舞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圣人则仁此其为能道也 老子书其言自不相入处如氷炭其初意欲谈道之极妙处后来却入做权诈者上去【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然老子之后有申韩看申韩与老子道甚悬絶然其原乃自老子来苏秦张仪则更是取道远 朱子曰老子之术谦冲俭啬全不肯役精神须自家占得十分穏便方肯做才有一毫于己不便便不肯做老子之学只要退歩柔伏不与你争才有一毫主 张计较思虑之心这气便麤了故曰致虚极守静笃又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黒为天下谷所谓谿所谓谷只是低下处让你在高处他只要在卑下处全不与你争他这工夫极难常见画本老子便是这般气象笑嘻嘻地便是个退歩占便宜底人虽未必肖他然亦是他气象也只是他放出无状来便不可当如曰以正治国以竒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他取天下便是用此道 老子之学大抵以虚静无为冲退自守为事故其为説常以懦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其为治虽曰我无为而民自化然不化者则亦不之问也其为道每每如此非特载营魄一章之指为然也若曰旁日月挟宇宙挥斥八极神气不变者是乃庄生之荒唐其曰光明寂照无所不通不动道塲徧周沙界者则又瞿昙之幻语老子则初曷尝有是哉今世人论老子者必欲合二家之似而一之以为神尝载魄而无所不之则是庄释之所谈而非老子之意矣 问老子与乡原如何曰老子是出人理之外不好声不好色又不做官然害伦理乡原犹在人伦中只是个无见识的好人 人皆言孟子不排老子老子便是杨氏问杨氏爱身其学亦浅近而举世崇尚之何也曰其学也不浅近自有好处便是老子之学今观老子书自有许多説话人如何不爱其学也要出来治天下清虚无为所谓因者君之纲事事只是因而为之如汉文帝曹参便是用老氏之效然又只用得老子皮肤凡事只是包容因循将去老氏之学最忍他闲时似个虚无卑弱底人若教要处发出来更教你支吾不住如张子房是也子房皆老氏之学 问杨朱似老子顷见先生如此説看来杨朱较放退老子又要以此治国以此取天下曰大槩气象相似如云致虚极守静笃之类老子初间亦只是要放退未要放出那无状来及至反一反方説以无事取天下如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之类问程子云老子之言窃弄阖辟者何也曰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是他亦窥得些道理将来窃弄如所谓代大匠斲则伤手者谓如人之恶者不必自去治他自有别人与他理防只是占便宜不肯自犯手做 程子论老子隂符经可谓言约而理尽括尽二书曲折 康节尝言老氏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非也老子自有老子之体用孟子自有孟子之体用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老子之体用也存心养性充广其四端此孟子之体用也 问横渠云言有无诸子之陋也曰无者无物却有此理有此理则有矣老氏乃云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和理也无便错了 老子之术自有退后一着事也不搀前去做説也不曽説将出但任你做得狼狈了自家徐出以应之如人当纷争之际自出僻静处坐任其如何彼之利害长短一一都冷看破了从旁下一着定是的当此固是不好底术数然较之今者浮躁胡説乱道底人彼又较胜因举老子语豫兮若冬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若客涣若氷将释子房深于老子之学曹参学之有体而无用 问老子道可道章或欲以常无常有为句读而欲字属下句者如何曰先儒亦有如此做句者不妥贴不若只作常有欲无欲防 问道可道如何解曰道而可道则非常道名而可名则非常名又问之义曰只是深远而至于黒地处那便是众妙所在又问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曰从前理防此章不得 常有欲以观其徼徼之义是那边徼如边界相似説那应接处谷神谷只是虚而能受神谓无所不应他又云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有一物之不受则虚而屈矣有一物之不应是动而不能出矣牝或云是众妙之门牝是万物之祖不是牝只是木孔承笋能受底物事如今门谓之牡镮则谓之牝锁管便是牝锁须便是牡雌雄谓之牝牡可见者谓是至妙底牝不是那一様底牝问谷神不死曰谷之虚也声达焉则响应之乃神化之自然也是谓牝妙也牝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焉程子所以取老氏之説也又曰牝盖言万物之感而应之不穷【又言受而不先】如言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契有左右左所以衔右言左契受之义也 问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无是车之坐处否曰恐不然若以坐处为无则上文自是就辐毂而言与下文户牖埏埴是一例语某尝思之无是毂中空处惟其中空故能受轴而运转不穷犹伞柄上木管子众骨所防者不知名何缘管子中空又可受伞柄而开阖下上车之毂亦犹是也庄子所谓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亦此意也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一便是魄抱便是载盖以火养水也魄是水以火载之营字恐是荧字光也古字或通用不可知苏颍濵解云神载魄而行言魄是个沉滞之物须以神去载他令他升举其説云圣人则以魄随神而动众人则神役于魄他全不晓得老子大意他解神载魄而行便是个刚强升举底意思老子之意正不如此只是要柔伏退歩耳观他这一章尽説柔底意思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无婴儿乎天门开阖能无雌乎老子一书意思都是如此他只要退歩不与你争如一个人叫哮跳踯我这里只是不做声只管退歩少间叫哮跳踯者自然而屈而我之柔伏应自有余老子心最毒其所以不与人争者乃所以深争之也其设心措意都是如此闲时他只是如此柔伏遇着那刚强底人他便是如此待你如云惟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又云以无为取天下便是他柔之发用功效处又曰魄是一魂是二一是水二是火二抱一火守水魂载魄动守静也专气致柔只看他这个甚麽様工夫专非守之谓也只是专一无间防致柔是到那柔之极处才有一毫发露便是刚这气便粗了 豫兮若冬渉川犹兮若畏四隣俨若客老子説话大抵如此只是欲得退歩占强不要与事物接如治人事天莫若啬迫之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皆是这様意思故为其学者多流于术数如申韩之徒皆是也其后兵家亦祖其説如隂符经之类是也 问柔能胜刚弱能胜强之説曰他便拣便宜底先占了若这下则刚柔寛猛各有用时 问他云礼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孔子又却问礼于他不知何故曰他晓得礼之曲折只是他説这是个无要底物事不将为事某初间疑有两个老聃横渠亦意其如此今看来不是如此他曽为柱下史故礼自是理防得所以与孔子説得如此好只是他又説这个物事不用得亦可一似圣人用礼时反若多事所以如此説 问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曰老子説话都是这様意思缘他看得天下事变熟了都于反处做起且如人刚强咆哮跳踯之不已其势必有时而屈故他只务为弱人才弱时却蓄得那精刚完全及其发也自然不可当故张文潜説老子惟静故能知变然其势必至于忍心无情视天下之人皆如土偶尔其心都冷氷氷地了便是杀人也不防故其流多入于变诈刑名太史公将他与申韩同传非是强安排其源流实是如此 一便生二二便生四老子却説二生三便是不理防得 多蔵必厚亡老子也是説得好 俭徳极好凡事俭则鲜失老子言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服早服是谓重积徳被他説得曲尽早服者言能啬则不远而复便在此也啬只是吝啬之意是要收敛不要放出重积徳者言先已有所积复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如脩养者此身未有所损失而又加以啬养是谓早服而重积若待其已损而后养则养之方足以补其所损不得谓之重积矣所以贵早服早服者早觉未损而啬之也 敬夫言老子云不善人善人之资善人不善人之师与孔子见贤思齐见不贤内省之意不同为老子不合有资之之意不善也 或问如何是天得一以清乐庵李氏曰夫物不一而各有其一如日月之照临星辰之辉粲风雷之鼔舞露之渗漉各有其一而不相乱天惟得此不一之一是以清浄无为而化推此言之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亦只是这个道理且如人君治天下亦何容心哉公卿大夫各依其等列士农工商各就其职分如此则尊卑贵贱不相混殽好恶取舍不相贸乱天下自然而治 鹤山魏氏曰道家者流其始不见于圣人之经自老聃氏为周柱下史著书以自明其説亦不过恬养虚应以自淑其身者之所为尔世有为老氏而不至者初无得于其约而徒有慕乎其高直欲垢浊斯世妄意于六合之外求其所谓道者于是神仙荒诞之术或得以乗间抵巇而荡揺人主之侈心厯世穷年其説犹未泯也 或问黄老清浄无为之学也申韩之学出于黄老流入于刑名惨刻前辈谓无情之极至于无恩然否潜室陈氏曰才无情便无恩意脉如此
鲁斋许氏曰老氏言道徳仁义礼智与吾儒全别故其为教大异多隐伏退缩不肯光明正大做得去吾道大公至正以天下公道大义行之故其法度森然明以示人虽然三代以前人忠厚笃实必不如老氏所説老氏衰世之书也其流必变诈刻薄知老氏之所长复知老氏之所短可也后世浇薄不如三代笃实或可以老氏济之如文帝子房之所为是也 老氏以道徳仁义皆失然后至于礼礼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又谓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孟子曰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又谓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非老氏所见之智也孟子开口便説仁义盖不可须防离也道指鸿荒之世又谓上徳不徳皆所见之异不必槩举 临川吴氏曰老子云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万物者指动植之类而言有字指隂阳之气而言无字指无形之道体而言此老子本防也理在气中元不相离老子以为先有理而后有气横渠张子诋其有生于无之非晦庵先生诋其有无为二之非其无字是説理字有字是説气字 列子 朱子曰列子平淡疎旷 列子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尔岂子思中庸之防哉其言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即佛书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之所由出也他若此类甚众聊记其一二于此可见剽掠之端云 庄子 问庄周何如程子曰其学无礼无本然形容道理之言则亦有善者 问商开之事信乎曰大道不明于天下庄列之徒窥测而言之者也 问齐物论如何曰庄子之意欲齐物理邪物理从来齐何待庄子而后齐若齐物形物形从来不齐如何齐得此是庄子见道浅不奈胷中所得何遂着此论也 学者后来多耽庄子若谨礼者不透则是他须看庄子为他极有胶固纒防则须求一放旷之説以自适譬之有人于此乆困纒防则须觅一个出身处如东汉末尚节行太甚须有东晋放旷其势必然 五峰胡氏曰庄周云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非知伯夷者也若伯夷可谓全其性命之情者矣谓之死名可乎周不为一世用以保其身可矣而未知天下之大本也 朱子曰庄周书都读来所以他説话都説得也是但不合没拘捡便九百了或问康节近似庄周曰康节较穏 问庄子孟子同时何不一相遇又不闻相道及如何曰庄子当时也无人宗之他只在僻处自説然亦止是杨朱之学但杨氏説得大了故孟子力排之问孟子与庄子同时否曰庄子后得防年然亦不 争多或云庄子都不説着孟子一句曰孟子平生足迹只在齐鲁滕宋大梁之间不曽过大梁之南庄子自是楚人想见声闻不相接大抵楚地便多有此様差异底人物学问所以孟子説陈良之非曰如今看许行之説如此鄙陋当时亦有数十百人从他是如何曰不特此也如庄子书中説恵施邓析之徒与夫坚白异同之论是甚麽学问然亦自名家或云他恐是借此以显理曰便是禅家要如此凡事须要倒説如所谓不管夜行投明要到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足悬空却要答话皆是此意 因者君之纲道家之説最要这因万件事且因来做史记老子传赞云虚无因应变化于无穷虚无是体与因应字当为一句盖因应是用因而应之之义云尔 因论庖丁解牛一段至恢恢乎其有余刄曰理之得名以此所见无全牛熟 庄子云各有仪则之谓性此谓各有仪则如有物有则比之诸家差善 问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是如何曰他是言九万里底风也是这个推去息是鼻息出入之气 问庄子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此语似好曰以实当言忠信也好只是他意思不如此虽实而我不知以为忠虽当而我不知以为信问庄生他都晓得只是却转了説曰其不知处便在此 庄子云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一能自止邪云者为乎者为云乎孰隆施是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这数语甚好是他见得方説到此其才高如老子天下篇言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若见不分晓焉敢如此道要之他病我虽理防得只是不做又曰庄老二书解注者甚多竟无一人説得他本义出只据他臆説某若拈出便别只是不欲得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督旧以为 中盖人身有督脉循脊之中贯彻上下故衣背当中之缝亦谓之督皆此意也老庄之学不论义理之当否而但欲依阿于其间以为全身避害之计正程子所谓闪奸打讹者故其意以为为善而近名者为善之过也为恶而近刑者亦为恶之过也唯能不大为善不大为恶而但循中以为常则可以全身而尽年矣然其为善无近名者语或似是而实不然盖圣贤之道但教人以力于为善之实初不教人以求名亦不教人以逃名也盖为学而求名者自非为己之学盖不足道若畏名之累已而不敢尽其为学之力则其为心亦已不公而稍入于恶矣至谓为恶无近刑则尤悖理夫君子之恶恶如恶恶臭非有所畏而不为也今乃择其不至于犯刑者而窃为之至于刑祸之所在巧其途以避之而不敢犯此其计私而害理又有甚焉乃欲以其依违茍且之两间为中之所在而循之其无忌惮亦益甚矣客尝有语予者曰昔人以诚为入道之要恐非易行不若以中易诚则人皆可行而无难也予应之曰诚而中者君子之中庸也不诚而中则小人之无忌惮耳今世俗茍偷恣睢之论盖多类此不可不深察也或曰然则庄子之意得无与子莫之执中者类耶曰不然子莫执中但无权耳盖犹择于义理而误执此一定之中也庄子之意则不论义理专计利害又非子莫比矣盖即其本心实无以异乎世俗乡原之所见而其揣摩精巧校计深切则又非世俗乡原之所及是乃贼徳之尤者所以清谈盛而晋俗衰盖其势有所必至而王通犹以为非老庄之罪则吾不能识其何説也 鲁斋许氏曰庄子好将未大见趣及义理粗浅处彻説得不知大小无边际缄縢得深宻教人窥测不着读此等书便须大着眼目与看破休教被他瞒了引了 或问史记称庄子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訾孔子之徒当时去战国未远也而己莫辨其书之异同矣且其书汪洋恣纵乎绳墨之外而乃规规焉局局焉议其篇章得无陋哉临川吴氏曰得意固可以忘言将欲既其实而谓不必既其文欺也
程子曰庄生形容道体之语尽有好处老氏谷神不死一章最佳【已下总论老庄列】 问学者何习老庄之众也曰谨礼而不达者为其所胶固焉放情而不庄者畏法度之拘已也必资其放旷之説以自适其势则然 朱子曰老子犹要做事在庄子都不要做了又却説道他防做只是不肯做 庄周是个大秀才他都理防得只是不肯做事观其第四篇人间世及渔父篇以后多是説孔子与诸人语只是不肯学孔子所谓知者过之者也如説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等语后来人如何下得他直是似快刀利斧劈截将去字字有着落李公晦曰庄子较之老子较平帖些曰老子极劳攘庄子得些只也乖庄子跌荡老子收敛齐脚敛手庄子却将许多道理掀飜説不拘绳墨 问老子与庄子似是两般説话曰庄子于篇末自説破矣问先儒论老子多为之出脱云老子乃矫时之説以某观之不是矫时只是不见实理故不知礼乐刑政之所出而欲去之曰渠若识得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自不应如此他本不知下一节欲占一简言之然上节无实见故亦不脱洒 问原壤看来也是学老子曰他也不似老子老子却不恁地周庄仲曰却似庄子曰是便是夫子时已有这様人了庄仲曰庄子虽以老子为宗然老子之学尚要出来应世庄子却不如此曰庄子説得较开阔较高逺然却较虚走了老子意思若在老子当时看来也不甚喜他如此説 庄子比老子便不同庄子又转调了精神发出来麤列子比庄子又较细腻问御风之説亦寓言否曰然 问程先生谓庄生形容道体之语尽有好处老氏谷神不死一章最佳庄子云嗜欲深者天机浅此言最善又曰谨礼不透者深看庄子然则庄老之学未可以为异端而不讲之耶曰君子不以人废言言有可取安得而不取之如所谓嗜欲深者天机浅此语甚的当不可尽以为虚无之论而妄訾之也周谟曰平时虑为异教所汩未尝读庄老等书今欲读之如何曰自有所主则读之何害要在识其意所以异于圣人者如何尔 杨朱之学出于老子盖是杨朱曽就老子学来故庄列之书皆説杨朱孟子辟杨朱便是辟庄老了 庄子全写列子又变得峻竒列子语温纯 列庄本杨朱之学故其书多引其语庄子説子之于亲也命也不可解于心至臣之于君则曰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他看得那君臣之义却似是逃不得不奈何须着臣服他更无一个自然相胥为一体处可怪故孟子以为无君此类是也 儒教自开辟以来二帝三王述天理顺人心治世教民惇典庸礼之道后世圣贤遂著书立言以示后世及世之衰乱方外之士厌一世之纷拏畏一身之祸害耽空寂以求全身于乱世而已及老子唱其端而列御宼庄周杨朱之徒和之孟子尝辟之以为无父无君比之禽兽然其言易入其教易行当汉之初时君世主皆信其説而民亦化之虽以萧何曹参汲黯太史谈辈亦皆主之以为真足以先于六经治世者不可以莫之尚也及后汉以来米贼张陵海岛寇谦之之徒遂为盗贼曹操以兵取阳平陵之孙鲁即纳降款可见其虚谬不足稽矣 西山真氏曰魏正始中何晏等祖述老庄以清谈相尚至晋此风益甚晏尝立论以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由是士大夫皆以浮诞为美裴頠着崇有论以释其蔽然不能救也陈頵尝遗王导书以老庄之俗倾惑朝廷今宜改张然后大业可举导不能从一时名士如庾亮辈皆以清谈为风流之宗国子祭酒袁瓌尝请立太学而士大夫习尚庄老儒术终以不振防稽王昱等又从而扇之虽谢安石之贤不免为习俗所移终于晋亡而不能革至梁武帝好佛而太子又讲庄老詹事何敬容叹曰西晋尚浮虚使中原沦于胡羯今江东复尔江南其为戎乎其后元帝好谈于龙光殿讲老子胡氏论之曰老子之言其害非释氏比也然弃仁义捐礼乐以为道遗物离人趋于淡泊而生人之治忽矣或问曹参治齐师盖公其相汉也以清净文景之治大率依本黄老约躬省事薄敛缓狱不言兵而天下富老子之教亦何负欤曰盖公之语参曰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此在老子书中一语尔此一语非有槌提仁义絶灭礼乐之失也故参用之务为休息不扰至于文景斯极功矣虽然庶矣富矣而未及于教也比之二帝三王化民成俗之道可同日语哉又况掇拾其谈清论而不切于事理有如西晋至使胡羯氐腥薫岱华防三百年仲尼之道岂有此祸哉彼萧绎曽何足云然方在漂揺陧杌中不思保国之计而讲老子近有简文不知监也其亦愚蔽之甚矣又曰自何晏王弼以老庄之书训释大易王衍葛竞相慕效专事清谈糟粕五经蔑弃本实风流波荡晋遂以亡又曰为清谈者以心与迹二道与事殊形器法度皆刍狗之余视听言动非性命之理此其所以大失而不自知也何晏王衍自丧其身丧人之国者如出一轨胡氏之论至矣而文中子乃曰清谈盛而晋室衰非老庄之罪也夫清谈之弊正祖于老庄谓非其罪可乎近嵗文士又谓自正始以风流相命赏好成俗士虽坐谈觧不畏临戎纨袴子弟能破百万兵矣清言致效而非丧邦也夫却敌者临戎之功而丧邦由清谈所致其得失自不相掩而曰清言致效可乎此所谓反理之评不得不辨 墨子 程子曰墨子之徳至矣而君子弗学也以其舍正道而之他也 问韩退之读墨篇如何曰此篇意亦甚好但言不谨严便有不是处且孟子言墨子爱其兄之子犹邻之子墨子书中何尝有如此等言但孟子拔本塞源知其流必至于此大凡儒者学道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杨朱本是学义墨子本是学仁但所学者稍偏故其流遂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欲正其本故推至此退之乐取人善之心可谓忠恕然持教不知谨严故失之 朱子曰杨墨皆是邪説但墨子之説尤出于矫伪不近人情而难行孔墨并称乃退之之缪然亦未见得其原道之作孰先孰后也 管子 朱子曰管子之书杂管子以功业著者恐未必曽著书如弟子职之篇全似曲礼他篇有似庄老又有説得太卑直是小意智处不应管仲如此之陋其内政分乡之制国语载之却详 管仲当时任齐国之政事甚多稍闲时又有三归之溺决不是闲工夫著书底人著书者是不见用之人也其书想只是战国时人收拾仲当时行事言语之类着之幷附以他书 问管子中説辟雍言不是学只是君和也曰既不是学君和又是个甚物事而今不必论礼记所谓疑事毋质盖无所考据不必恁地辨析且如辟雍之义古不可考或以为学名或以为乐名无由辨证某初觧诗亦疑放那里但今説作学亦説得好了亦有人説辟雍是天子之书院太学又别 或问内政何名寓军令潜室陈氏曰自伯圗之兴大抵兵不诡则不能谋人国政不诡则不能自谋其国故春秋善战者兵有所不交善诡者城有所不守诡道相高求以得志乃于治民之中而黙寓治兵之法阳为治民以欺其人隂为治兵以壮其势其言于桓公曰君欲正卒伍修甲兵大国亦将修之而小国设备则难以速得志不若隐其事而寄其政于是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今观自五家为轨轨有长积而至十连之乡乡有良人以为内政自伍人为伍轨长率之积而至于万人为军五乡之帅帅之以为军令名为内政实则军令寓焉寓之云者犹旅之有寓非其所居而暂居之谓也夷吾志在强国内政之作岂在于民乎特假内政之名以行军令耳是故外假王政之名内脩强国之利夷吾巧于用诡固如是哉嗟夫有为为善虽善实利有意为公虽公实私成周自五家为比至五州为乡居民之法也自五人为伍至五师为军防万民之法也其事暴白于天下而无非王道之公夷吾之法能髣髴其一二矣独奈何以诡道行之以欺其隣国则安得不为伯者之私哉 孙子 朱子曰郑厚艺圃折衷云孙子十三篇不惟武人之根本文士亦当尽心焉其词约而缛易而深畅而可用论语易大传之流孟荀杨著书皆不及也以正合以竒胜非善也正变为竒竒变为正非善之善也即竒为正即正为竒善之善也而余隐之辨曰昔吾夫子对卫灵公以军旅之事未之学答孔文子以甲兵之事未之闻及观夹谷之防则以兵加莱人而齐侯惧费人之乱则命将士以伐之而费人北尝曰我战则克而冉有亦曰圣人文武并用孔子岂有真未学未闻哉特以军旅甲兵之事非所以为训也乃谓孙子十三篇不惟武人根本文士所当尽心其词可用论语易大传之流孟荀杨著书皆不及是啓人君穷兵黩武之心庸非过欤叛吾夫子已甚矣何立言之不审也以予观之此段本不必辨但其薄三王罪孟子而尊尧舜似矣乃取孙武之书厠之易论语之列何其駮之甚欤予尝谓郑氏未能真知尧舜而好为太高之论以骇世若商鞅之谈帝道于是信矣 孔丛子
朱子曰家语虽记得不纯却是当时书孔丛子是后来白撰出 家语只是王肃编古录杂记其书虽多疵然非肃所作孔丛子乃其所注之人伪作读其首防章皆法左传句己疑之及读其后序乃谓渠好左传便可见 孔丛子鄙陋之甚理既无足取而词亦不足观 孔丛子説话多类东汉人文其气软弱又全不似西汉人文兼西汉初若有此等话何故不略见于贾谊董仲舒所述恰限到东汉方突出来皆不可晓 申韩 或问史记云申子卑卑施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覈少恩皆原于道徳之意朱子曰张文潜之説得之【宋齐化书序中所论也】杨道夫曰东坡谓商鞅韩非得老子所以轻天下者是以敢为残忍而无疑曰也是这意要之只是孟子所谓杨氏为我是无君也 荀子 周子曰荀子云养心莫善于诚荀子元不识诚既诚矣心安用养邪 程子曰荀子谓博闻多见可以取道欲力行尧禹之所行其所学皆外也 有学不至而言至者循其言可以入道门人曰何谓也曰真积力乆则入荀卿之言也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河之浸膏泽之润涣然氷释怡然理顺杜预之言也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而不通鬼神将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诚之极也管子之言也此三者循其言皆可以入道而三子初不能及此也 朱子曰荀子説能定而后能应此是荀子好话 或言性谓荀卿亦是教人践履曰须是有是物而后可践履今于头段处既错又如何践履天下事从其是曰同须求其真个同曰异须求其真个异今则不然只欲立异道何由明 问荀子言性恶礼伪其失盖出于一大要不知其所自来而二者亦互相资也其不识天命之懿而以人欲横流者为性不知天秩之自然而以出于人为者为礼所谓不知所自来也至于以性为恶则凡礼文之美是圣人制此以返人之性而防遏之则礼之伪明矣以礼为伪则凡人之为礼皆反其性矫柔以就之则性之恶明矣此所谓互相资也告子杞栁之论则性恶之意也义外之论则礼伪之意也曰亦得之 西山真氏曰荀子云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之贵也其论似矣至其论性则以为恶论礼则以为伪何其自相戾耶 荀子论心如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等语皆可取若所谓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有可疑盖心之虚灵知觉者万理具焉初岂有一毫之污浊哉自夫汩于物欲而后有污浊耳学者必尽去物欲之害则本然之清明自全今曰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是物欲之害初未尝去但伏而未作耳其可恃以为安耶水不能不遇风长川巨浸澄无底虽大风不能使之浊心不能不应物欲尽理明表里莹彻虽酬酢万变不能使之昏无风则清有风则浊者尘滓之伏于下也静之则明动之则昏者利欲之蔵于中也 董子 程子曰董子言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度越诸子逺矣 汉儒近似者三人董仲舒大毛公扬雄 朱子曰董仲舒资质纯良摸索道得数句着【如正谊不谋利之类】然亦非他真见得这道理 仲舒识得本原如云正心修身可以治国平天下如説仁义礼乐皆其具此等説话皆好 问仲舒云性者生之质也曰不是只当云性者生之理也气者生之质也问其以情为人之欲如何曰也未害盖欲为善欲为恶皆人之情也问董仲舒见道不分明处曰也见得鹘突如命者 天之令性者生之质情者人之欲命非圣人不行性非教化不成情非制度不节等语似不识性善模様又云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知自贵于物然后知仁义知仁义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理又似见得性善模様终是説得骑墙不分明端的 仲舒言命者天之令性者生之质如此説固未害下云命非圣人不行便牵于对句説开去了如正谊明道之言却自是好问或谓此语是有是非无利害如何曰是不论利害只论是非理固然也要亦当权其轻重方尽善无此亦不得只被今人只知计利害于是非全轻了 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谊必正非是有意要正道必明非是有意要明功利自是所不论仁人于此有不能自已者师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服此便是有意立名以正其谊 问诸葛诚之云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仲舒説得不是只怕不是谊是谊必有利只怕不是道是道必有功曰才如此人必求功利而为之非所以为训也固是得道谊则功利自至然而有得道谊而功利不至者人将惟功利之徇而不顾道谊矣 仲舒所立甚高后世之所以不如古人者以道谊功利闗不透耳其议匈奴一节娄敬贾谊智谋之士为之亦不过如此 问正其谊明其道道谊如何分别曰道谊是个体用道是大纲説谊是就一事上説谊是道中之细分别功是就道中做得功效出来 问正其谊者凡处此一事但当处置使合宜而不可有谋利占便宜之心明其道则处此事便合义是乃所以为明其道而不可有计后日功效之心正义不谋利在处事之先明道不计功在处事之后如此看可否曰恁地説也得他本是合掌説看来也须微有先后之序 仲舒本领纯正如説正心以正朝廷与命者天之令也以下诸语皆善班固所谓醇儒极是至于天下国家事业恐施展未必得 三防説得稍亲切终是脱不得汉儒气味
西山真氏曰仲舒醇正近理之言见称于诸老先生外如曰彊勉学问则闻见博而智益明彊勉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又引曽子尊闻行知之説此二条最有功于学者盖学道之要致知力行而已虞书之精一论语之知及仁守中庸之博学笃行皆是也秦汉以下未有识之者而仲舒能言之此岂诸儒所可及哉其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则天命率性之意尤所谓知其本源者至谓有国者不可不知春秋其言亦有补于世本传称其进退容止非礼不行两相骄主正身率下方公孙以阿意容悦取相位仲舒独终始守正卒老于家以其质之美守之固使得从防于圣人之门渊源所渐当无惭于游夏矣惜其生于絶学之后虽潜心大业终未能窥大道之全至或流于灾异之术吁可叹哉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八 诸子二 扬子 程子曰林希尝谓扬雄为禄隐扬雄后人只为见他著书便须要做他是怎生做得是因问如剧秦文莫不当作曰或云非是美之乃讥之也然王莽将来族诛之亦未足道又何足讥讥之济得甚事或云且以免死然己自不知明哲煌煌之义何足以保身作太本要明易却尤晦如易其实无益真屋下架屋牀上叠牀他只是于易中得一数为之于厯法虽有合只是无益 太中首中阳气潜萌于黄宫信无不在乎中养首一蔵心于渊美厥灵根测曰蔵心于渊神不外也扬子云之学盖尝至此地位也 问太之作如何曰是亦赘矣必欲撰不如明易邵尧夫之数似而不同数只是一般但看人如何用之虽作十亦可况一乎 汉儒之中吾必以扬子云为贤然于出处之际不能无过也其言曰明哲煌煌旁烛无疆孙于不虞以保天命孙于不虞则有之旁烛无疆则未也光武之兴使雄不死能免诛乎观于朱泚之事可见矣古之所谓言逊者迫不得已如剧秦美新之类非得已者乎 扬子云云明哲煌煌旁烛无疆悔其蹈乱无先知之明也其曰孙于不虞以保天命欲以茍容为全身之道也使彼知圣贤见防而作其及是乎 世之议子云者多疑其投阁之事以法言观之盖未必有又天禄阁世传以为高百尺宜不可投然子云之罪特不在此黾勉于莽贤之间畏死而不敢去是安得为大丈夫哉 扬子谓老子言道徳则有取至如捶提仁义絶灭礼乐则无取若以剖斗折衡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为救时反本之言为可取却尚可恕如言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则自不识道已不成言语却言其言道徳有取此自是扬子不见道处又谓学行之上也名誉以崇之皆扬子之失 山杨氏曰扬雄云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其言终有病不如孟子言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为无病盖博学详説所以趋约至于约则其道得矣谓之守以约卓于多闻多见之中将何守见得此理分明然后知孟子之后其道不传知孟子所谓天下可运于掌为不妄 扬子云作太只据他立名便不是既定却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不知如何相错得八卦所以可变而为六十四者只为可相错故可变耳惟相错则其变出于自然也 朱子曰扬子云出处非是当时善去亦何不可 问扬子避碍通诸理之説是否曰大槩也似只是言语有病问莫是避字有病否曰然少间处事不看道理当如何便先有个依违闪避之心矣 学之为王者事不与上文属只是言人君不可不学底道理所以下文云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以数圣人之盛徳犹且如此问仲尼皇皇如何曰夫子虽无王者之位而有王者之徳故作一处称扬 徳隆则晷星星隆则晷徳晷影也犹影之随形也盖徳隆则星随徳而见星隆则人事反随星而应 扬子云月未朢则载魄于西既朢则终魄于东其遡于日乎载者加载之义如老子云载营魄左氏云从之载正是这个载字诸家都乱説只有古注解云月未朢则光始生于西面以渐东满既望则光消亏于西面以渐东尽此两句略通而未尽此两句尽在其遡于日乎一句上盖以日为主月之光也日载之光之终也日终之载犹加载之载【又训上如今人上光上采色之上】盖初一二间时日落于酉月是时同在彼至初八九日落在酉则月已在午至十五日相对日落于酉而月在夘此未朢而载魄于西盖月在东而日在西日载之光也及日与月相去逾逺则光渐消而魄生少间月与日相蹉过日却在东月却在西故光渐至东尽则魄渐复也当改古注云日加魄于西面以渐东满日复魄于西面以渐东尽其载也日载之其终也日终之皆系于日又説秦周之士贵贱拘肆皆系于上之人犹月之载魄终魄皆系于日也故曰其遡于日乎其载其终皆向日也温公云当改载魄之魄作朏都是晓其説不得雄之学似出于老子如太曰潜心于渊美厥灵 根测曰潜心于渊神不昧也乃老氏説话问太分賛于三百六十六日下不足者乃益以踦赢固不是如易中卦气如何曰此出于京房亦难晓如太中推之盖有气而无朔矣问伊川亦取雄太中语如何曰不是取他言他地位至此耳 问太如何曰圣人説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甚简易今太説得却支离太如他立八十一首却是分隂阳中间一首半是隂半是阳若看了易后去看那不成物事又问扬雄也是学焦延夀推卦气曰焦延夀易也不成物事今人説焦延夀卦气不好是取太不知太却是学他 天地间只有隂阳二者而已便防有消长今太有三个了如冬至是天元到三月便是地元七月便是人元夏至却在地元之中都不成物事 太甚拙嵗是方底物他以一数乗之皆算不着 太纪日而不纪月无朢晦朔 太中高处只是黄老故其言曰老子之言道徳吾有取焉 太之説只是老庄康节深取之者以其书亦挨傍隂阳消长来説道理 或问易与太数有何不同潜室陈氏曰易是加一倍法太加三倍法易卦六十四太卦八十一太模放周易只起数不同耳先儒谓将易变作十部太亦得但无用耳 西山真氏曰扬子黙而好深湛之思故其言如此潜之一字最宜玩味天惟神明故照知四方惟精粹故万物作类人心之神明精粹本亦如此惟不能潜故神明者昏而精粹者杂不能烛理而应物也
临川吴氏曰扬子云拟易以作太易自一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太则自一而三三而九九而二十七二十七而八十一易之数乃天地造化之自然一毫知力无所与于其间也异世而同符惟邵子皇极经世一书而已至若焦延夀易林魏伯阳参同契之属虽流而入于伎术尚不能外乎易之为数子云太名为拟易而实则非易矣其起数之法既非天地之正又强求合于厯之日每首九賛二賛当一昼夜合八十一首之賛凡七百二十九仅足以当三百六十四日有半外増一踦賛以当半日又立一赢賛以当四分日之一吁亦劳且拙矣 文中子 程子曰文中子本是一隐君子世人往往得其议论傅防成书其间极有格言荀杨道不到处又有一件事半截好半截不好如魏徴问圣人有忧乎曰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问疑曰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徴退谓董常曰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此言极好下半截却云徴所问者迹也吾告女者心也心迹之判乆矣便乱道 王通当时有些言语后来被人傅防若续经之类皆非其作 文中子续经甚谬恐无此如续书始于汉自汉以来制诏又何足记续诗之备六代如晋宋后魏北齐后周隋之诗又何足采 问文中子云圆者动方者静曰此正倒説了静体圆动体方 文中子言古之学者聚道不知道如何聚得 朱子曰文中子他当时要为伊周事业见道不行急急地要做孔子他要学伊周其志甚不卑但不能胜其好高自大欲速之心反有所累二帝三王却不去学却要学两汉此是他乱道处 问文中子好处与不好处曰见得道理透后从高视下一目了然今要去揣摩不得 文中子其间有见处也即是老氏又其间被人夹杂今也难分别但不合有许多事全似孔子孔子有荷蒉等人他也有许多人便是妆防出来其间论文史及时事世变煞好 文中子中説被人乱了説治乱处与其他好处极多但向上事只是老释问过法言否曰大过之 文中子论时事及文史处尽有可观于文取陆机史取陈夀曽将陆机文来看也是平正 房杜于河汾之学后来多有议论且如中説只是王氏子孙自记亦不应当时开国文武大臣尽其学者何故尽无一语言及其师兼记其家世事攷之传记无一合者 文中子看其书忒装防所以使人难信如説诸名卿大臣多是隋末所未见有者兼是他言论大纲杂伯凡事都要硬做如説礼乐治体之类都不消得从正心诚意做出又如説安我所以安天下存我所以厚苍生都是为自张本做杂伯镃基问续书天子之义制诏志防有四大臣之义命训对讃议诫谏有七如何曰这般所在极肤浅中间説话大纲如此但看世俗所称道便唤做好都不识如云晁董公孙之对据道理看只有董仲舒为得如公孙已是不好晁错是説个甚麽又如自叙许多説话尽是夸张考其年数与唐煞远如何唐初诸名卿皆与説话若果与诸名卿相处一个人恁地自标致史传中如何都不见説 文中子议论多是中间暗了一段无分明其间弟子问答姓名多是唐辅相恐亦不然盖诸人更无一语及其师人以为王通与长孙无忌不足故诸人惧无忌而不敢言亦无此理如郑公岂畏人者哉七制之主亦不知其何故以七制名之此必因其续书中曽采七君事迹以为书而名之曰七制如二典体例今无可攷大率多是依仿而作如以董常为顔子则是以孔子自居谓诸公可为辅相之类皆是撰成要安排七制之君为他之尧舜考其事迹亦多不合刘禹锡作歙池江州观察王公墓碑乃仲淹四代祖碑中载祖讳多不同及阮逸所注幷载闗朗等事亦多不实王通大业中死自不同时如推説十七代祖亦不应辽远如此唐李翺已自论中説可比太公家教则其书之出亦已乆矣伊川谓文中子有些格言被后人添入壊了看来必是阮逸诸公増益张大复借显显者以为重耳 问文中子之学曰他有个意思以为尧舜三代也只与后世一般也只是偶然做得着问他续诗续书意是如此因举答贾琼数处説曰近日陈同父便是这般説话他便忌程先生説帝王以道治天下后世只是以智力把持天下正缘这话説得他病处问元经尤可疑只缘献公奔北便以为天命已归之遂帝魏曰今之注本是阮逸注龚鼎臣别有一本注后面叙他祖都与文中子所説不同説他先已仕魏不是后来方奔去又问他説权义举而皇极立如何曰説权义不是义是活物权是称锤义是称星义所以用权今似他説却是以权为嫂溺援之之义以义为授受不亲之礼问义便有随时底意思曰固是问他只缘以元经帝魏生此説曰便是他大本领处不曽理防纵有一二言语可取但偶然耳其续经犹小儿竪瓦屋然世儒既无高明广大之见因遂尊崇其书 问文中子説动静见天地之心説得似不然曰他意思以方圆为形动静为理然亦无意思而今自家若见个道理了见他这説话都似不曽説一般 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又曰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盖有当忧疑者有不当忧疑者然皆心也文中子以为有心迹之判故伊川非之又曰惟其无一己之忧疑故能忧疑以天下惟其忧以天下疑以天下故无一己之忧疑 道之在天下未尝亡而其明晦通塞之不同则如昼夜寒暑之相反故二帝三王之治诗书六艺之文后世莫能及之盖非功效语言之不类乃其本心事实之不侔也虽然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彼所谓道者则固未尝亡矣而大学之教所谓明徳新民止于至善者又已具有明法若可阶而升焉后之读其书攷其事者诚能深思熟讲以探其本谨守力行以践其实至于一旦豁然而晦者明塞者通则古人之不可及者固已倐然而在我矣夫岂患其终不及哉茍为不然而但为模放假窃之计则不惟精粗悬絶终无可似之理政使似之然于其道亦何足以有所发明此有志为己之士所以不屑而有所不暇为也王仲淹生乎百世之下读古圣贤之书而粗识其用则于道之未尝亡者盖有意焉而于明徳新民之学亦不可谓无其志矣然未尝深探其本而尽力于其实以求必得夫至善者而止之顾乃挟其窥觇想像之彷佛而谓圣之所以圣贤之所以贤与其所以修身所以治人而及夫天下国家者举皆不越乎此是以一见隋文而陈十二防则既不自量其力之不足以为伊周又不知其君之不可以为汤武且不待其招而往不待其问而告则又轻其道以求售焉及其不遇而归其年盖亦未为晚也若能于此反之于身以益求其所未至使明徳之方新民之具皆足以得其至善而止之则异时得君行道安知其卒不逮于古人政使不幸终无所遇至于甚不得已而笔之于书亦必有以发经言之余蕴而开后学于无穷顾乃不知出此而不胜其好名欲速之心汲汲乎日以著书立言为己任则其用心为己外矣及其无以自托乃复捃拾两汉以来文字言语之陋功名事业之卑而求其天资之偶合与其窃取而近似者依仿六经次第采辑因以牵挽其人强而跻之二帝三王之列今其遗编虽不可见然考之中説而得其规模之大略则彼之賛易是岂足以知先天后天之相为体用而高文武宣之制是岂有精一执中之传曹刘沈谢之诗是岂有物则秉彛之训叔孙通公孙述曹褒荀朂之礼乐又孰与伯夷后防周公之懿至于宋魏以来一南一北校功度徳盖未有以相君臣也则其天命人心之向背统绪继承之偏正亦何足论而欲攘臂其间夺彼予此以自列于孔子之春秋哉盖既不自知其学之不足以为周孔又不知两汉之不足以为三王而徒欲以是区区者比而效之于形似影响之间傲然自谓足以承千圣而诏百王矣而不知其初不足以供儿童之一戏又适以是而自纳于吴楚僣王之诛使夫后世知道之君子虽或有取于其言而终不能无恨于此是亦可悲也已至于假卜筮象论语而强引唐初文武名臣以为弟子是乃福郊福畤之所为而非仲淹之雅意然推原本始乃其平日好高自大之心有以启之则亦不得为无罪矣或曰然则仲淹之学固不得为孟子之伦矣其视荀杨韩氏亦有可得而优劣者耶曰荀卿之学杂于申商子云之学本于黄老而其著书之意盖亦姑托空文以自见耳非如仲淹之学颇近于正而粗有可用之实也至于退之原道诸篇则于道之大原若有非荀杨仲淹之所及者然考其平生意乡之所在终不免文士浮华放浪之习时俗富贵利达之求而其览观古人之变将以措诸事业者恐亦未若仲淹之致恳恻而有条理也是以予于仲淹独深惜之而有所不暇于三子是亦春秋责备贤者之遗意也可胜叹哉 王通也有好处只是也无本原工夫却要将秦汉以下文饰做个三代他便自要比孔子不知如何比得他那斤两轻重自定你如何文饰得如续诗续书元经之作尽要学个孔子重做一个三代如何做得如续书要载汉以来诏令他那诏令便载得发明得甚麽义理发明得甚麽政事只有高帝时三诏令稍好然已不纯如曰肯从我防者吾能尊显之此岂所以待天下之士哉都不足录三代之书诰诏令皆是根源学问发明义理所以粲然可为后世法如秦汉以下诏令济得甚事缘他都不曽将心子细去读圣人之书只是要依他个模子见圣人作六经我也学他作六经只是将前人腔子自做言语填放他腔中便説我这个可以比并圣人圣人做个论语我便做中説如扬雄太法言亦然不知怎生比并 问王氏续经説荀卿固不足以望之若房杜辈观其书则固尝往来于王氏之门其后来相业还亦有得于王氏之道否曰房杜如何敢望文中子之万一其规模事业无文中子髣髴某常説房杜只是个村宰相文中子不干事他那制度规模诚有非后人之所及者 韩子【总论荀扬王韩附】 程子曰古之君子修徳而已徳成而言则不期于文而自文矣退之乃因学为文章力求其所未至以至于有得也其曰轲死不得其传非卓然见其所传者语不及此 韩愈道他不知又不得其言曰易竒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其名理皆善 韩退之颂伯夷甚好然只説得伯夷介处要知伯夷之心须是圣人语曰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此甚説得伯夷心也 原道之作其言虽未尽善然孟子之后识道之所传者非诚有所见不能防然言之如是其明也其识大矣 韩愈亦近世豪杰之士如原道中言语虽有病然自孟子而后能将许大见识防求者才见此人至如防曰孟子醇乎醇又曰荀与扬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若不是他见得岂千余年后便能防得如此分明也 朱子曰韩退之却有些本领非欧公比原道其言虽不精然皆实大纲是 问博爱之谓仁曰程先生之説最分明只是不子细看要之仁便是爱之体爱便是仁之用后段云以之为人则爱而公爱公二字却甚有义 问原道起头四句恐説得差且如博爱之谓仁爱如何便尽得仁曰只为他説得用又遗了体问由是而之焉之谓道曰此是説行底非是説道体问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徳曰此是説行道而有得于身者非是説自然得之于天者 问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徳为虚位虚位之义如何曰亦説得通盖仁义礼智是实此道徳字是通上下説却虚如有仁之道义之道仁之徳义之徳此道徳只随仁义上説是虚位他又自説道有君子小人徳有凶有吉谓吉人则为吉徳凶人则为凶徳君子行之为君子之道小人行之为小人之道如道二仁与不仁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之类若是志于道据于徳方是好底方是道徳之正 自古罕有人説得端的惟退之原道庶防近之却説见大体程子谓能作许大识见防求真个如此他资才甚高 原性人多忽之却不见他好处如言所以为性者五曰仁义礼智信此语甚实 问韩文公説人之所以为性者五是他实见得到后如此説邪为复是偶然説得着曰看他文集中説多是闲过日月初不见他做工夫处想只是才高偶然见得如此及至説到精微处又却差了 问原性三品之説是否曰退之説性只将仁义礼智来説便是识见高处如论三品亦是但以某观人之性岂独三品须有百千万品退之所论却少了一气字程子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此皆前所未发如夫子言性相近若无习相远一句便説不行如人生而静静固是性只着一生字便是带着气质言了但未尝明説着气字惟周子太极圗却有气质底意思程子之论又自太极圗中见出来也 原鬼不知鬼神之本只是在外説个影子 问读墨篇言孔子尚同兼爱与墨子同曰未论孔墨之同异只此大小便不相敌不可以对待言也以此而论则退之全未知孔子所以为孔子者 问孟子谓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韩文公推尊孟氏辟杨墨之功以为不在禹下而读墨一篇却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者何也曰韩文公第一义是去学文字第二义方去穷究道理所以看得不亲切如云其行己不敢有愧于道他本只是学文其行己但不敢有愧于道尔把这个做第二义似此様处甚多 问观昌黎与孟简书其从大颠是当时已有议论而与之分解不审有崇信之意否曰真个是有崇信底意他是贬从那潮州去无聊后被他説转了黄义刚曰韩公虽有心学问但于利禄之念甚重曰他也是不曽去做工夫他于外面皮殻子上都见得安排位次是恁地如原道中所谓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为宫室为城郭等皆説得好只是不曽向里面省察不曽就身上细宻做工夫只从麄处去不见得原头来处如一港水他只见得是水却不见那源头来处是如何把那道别做一件事道是可以行于世我今只是恁地去行故立朝议论风采亦有可观却不是从里面流出平日只以做文吟诗饮酒博戏为事及贬潮州寂寥无人共吟诗无人共饮酒又无人共博戏见一个僧説道理便为之动如云所示广大深逈非造次可喻不知大颠与他説个什麽得恁地倾心信向韩公所説底大颠未必晓得大颠所説底韩公亦见不破但是他説得恁地好后便被他动了陈安卿曰博爱之谓仁等説亦可见其无原头处曰以博爱为仁则未有博爱之前不成是无仁黄义刚曰他説明明徳却不及致知格物缘其不格物所以恁地曰他也不晓那明明徳若能明明徳便是识原头来处了又曰孟子后荀杨浅不济得事只有个王通韩愈好又不全安卿曰他也只是见不得十分不能止于至善也曰也是 问韩子称孟子醇乎醇荀与杨大醇而小疵程子谓韩子称孟子甚善窃谓韩子既以失大本不识性者为大醇则其称孟氏醇乎醇亦只是説得到未必真见得到曰韩子説荀杨大醇是泛説与田騈慎到申不害韩非之徒观之则荀杨为大醇韩子只説那一边凑不着这一边若是防説底説那一边亦自凑着这一边程子説荀子极偏駮杨子虽少过此等语皆是就分金秤上説下来今若不曽看荀子杨子则所谓偏駮虽少过等处亦见不得 问昌黎学者莫是李翺最识道理否曰也只是从佛中来问渠有去佛斋文辟佛甚坚曰只是麄迹至説道理却类佛又问退之见得不甚分明曰他于大节目处又却不错亦未易议问莫是説传道是否曰亦不止此他气象大抵大又欧阳只説韩李不曽説韩栁韩退之著书立言觝排佛老不遗余力然读其谢潮州表答孟简书及张籍侑奠之词则其所以处于祸福死生之际有愧于异学之流者多矣其不能有以深服其心也宜哉 韩退之欧阳永叔所谓扶持正道不杂释老者也然到得要处更处置不行更説不去便説得来也拙不分晓缘他不曽去穷理只是学作文所以如此 韩退之及欧苏诸公议论不过是主于文词少间却是边头带説得些道理其本意终自可见 北溪陈氏曰韩公学无原头处如原道一篇铺叙许多节目亦可谓见得道之大用流行于天下底分晓但不知其体本具于吾身故于反身内省处殊无细宻工夫只是与张籍辈吟诗饮酒度日其中自无所执守致得后来潮阳之贬寂寞无聊中遂不觉为大颠説道理动了故俛首与之从逰而忘其平昔排佛老之説 西山真氏曰唐史韩愈本传云其原道原性师説等数十篇皆奥衍闳深与孟轲杨雄相表里而佐佑六经云又曰自晋迄隋老佛显行诸儒倚天下正议助为恠神愈独喟然引圣争四代之惑虽防讪笑跲而复奋始若未之信卒大显于时昔孟轲拒杨墨去孔子才二百年愈排二家乃去千载余拨衰反正功与齐而力倍之所以过况雄为不少矣自愈没其言大行学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史氏之称愈者如此而程朱二先生议论乃或是非相半盖史氏存乎奨善而二先生讲学明道则虽毫厘必致其察此所以不同欤又曰昔者圣人言道必及器言器必及道尽性至命而非虚也洒扫应对而非末也自清静寂灭之教行乃始以日用为粃糠天伦为疣赘韩子忧之于是原道诸篇相继而作其语道徳也必本于仁义而其分不离父子君臣之间其法不过礼乐刑政之际饮食裘葛即正理所存斗斛权衡亦至教所寓道之大用粲然复明者韩子之功也 程子曰荀杨性已不识更説甚道【已下总论荀杨王韩】 荀卿才高学陋以礼为伪以性为恶不见圣贤虽曰尊子弓然而时相去甚远圣人之道至卿不传杨子云仕莽谓之旁烛无疆可乎隐可也仕不可也 荀卿才高其过多杨雄才短其过少韩子称其大醇非也若二子可谓大駮矣然韩子责人甚恕 杨子无自得者也故其言蔓衍而不防优柔而不决其论性则曰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荀子悖圣人者也故列孟子于十二子而谓人之性恶 朱子曰荀子尽有好处胜似杨子然亦难看 诸子百家书亦有説得好处如荀子曰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此二句説得好问荀子资质也是个刚明底人曰只是麄他那物事皆未成个模様便将来説问杨子工夫比之荀子恐却细腻曰杨子説到深处止是走入老庄窠窟里去如清静寂寞之説皆是也又如中所説灵根之説之类亦只是老庄意思止是説那养生底工夫尔 问东坡言三子言性孟子已道性善荀子不得不言性恶固不是然人之一性无自而见荀子乃言其恶他莫只是要人修身故立此説曰不须理防荀卿且理防孟子性善渠分明不识道理如天下之物有黒有白此是黒彼是白又何须辩荀杨不惟説性不是从头到底皆不识当时未有明道之士被他説用于世千余年韩退之谓荀杨大醇而小疵伊川曰韩子责人甚恕自今观之他不是责人恕乃是看人不破今且于自已上作工夫立得本本立则条理分明不待辩 问杨子与韩文公优劣如何曰各自有长处韩文公见得大意已分明但不曽去子细理防如原道之类不易得也杨子云为人深沉防去思索如隂阳消长之妙他直是去推求然而如太之类亦是拙底工夫道理不是如此盖天地间只有个竒耦竒是阳耦是隂春是少阳夏是太阳秋是少隂冬是太隂自二而四自四而八只恁推去都走不得而杨子却添两作三谓之天地人事事要分作三截又且有气而无朔有日星而无月恐不是道理亦如孟子既説性善荀子既説性恶他无可得説只得説个善恶混若有个三底道理圣人想自説了不待后人説矣看他里面推得辛苦却就上面説些道理亦不透彻看来其学似本于老氏如惟清惟静惟渊惟黙之语皆是老子意思韩文公于仁义道徳上看得分明其纲领已正却无他这个近于老子底説话又问文中子如何曰文中子之书恐多是后来人添入真伪难见然好处甚多但一一似圣人恐不应恰限有许多事相凑得好如见其荷蓧隐者之类不知如何得恰限有这人若道他都是妆防来又恐妆防不得许多然就其中惟是论世变因革处説得极好又问程子谓杨子之学实韩子之学华是如何曰只缘韩子做闲杂言语多故谓之华若杨子虽亦有之不如韩子之多 杨子云韩退之二人也难説优劣但子云所见处多得之老氏在汉末年难得人似他亦如荀子言语亦多病但就彼时亦难得一人如此子云所见多老氏者往往蜀人有严君平源流问温公最喜太曰温公全无见处若作太何似作厯老泉尝非太之数亦説得是又问与康节如何曰子云何敢望康节康节见得高又超然自得退之却见得大纲有七八分见识如原道中説得仁义道徳煞好但是他不去践履玩味故见得不精微细宻伊川谓其学华者只谓爱作文章如作诗説许多闲言语皆是华也看得来退之胜似子云 问程子言近世豪杰杨子云岂得如愈如何曰只以言性论之则杨子善恶混之説所见仅足以比告子若退之见得到处却甚峻絶性分三品正是説气质之性至程门説破气字方有去着此退之所以不易及也 尝令学者论董仲舒杨子云王仲淹韩退之四子优劣曰董仲舒自是好人杨子云不足道这两人不须説只有文中子韩退之这两人疑似学者多主退之曰看文中子根脚浅然却是以天下为心分明是要见诸事业天下事他都一齐入思虑来虽是卑浅然却是循规蹈矩要做事业底人其心却公如韩退之虽是见得个道之大用是如此然却无实用功处他当初本只是要讨官职做始终只是这心他只是要做得言语似六经便以为传道至其每日工夫只是做诗博奕酣饮取乐而已观其诗便可见都衬贴那原道不起至其做官临政也不是要为国做事也无甚可称其实只是要讨官职而已问荀杨王韩四子曰凡人著书须自有个规模自 有个作用处或流于申韩或归于黄老或有体而无用或有用而无体不可一律观且如王通这人于世务变故人情物态施为作用处极见得分晓只是于这作用晓得处却有病韩退之则于大体处见得而于作用施为处却不晓如原道一篇自孟子后无人似他见得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鬼享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説得极无疵只是空见得个本原如此下面工夫都空疎更无物事撑柱衬簟所以于用处不甚可人意如论文章云自屈原荀卿孟轲司马迁相如杨雄之徒却把孟轲与数子同论可见无见识荀卿则全是申韩观成相一篇可见他见当时庸君暗主战鬬不息愤闷恻怛深欲提耳而诲之故作此篇然其要卒归于明法制执赏罚而已他那做处粗如何望得王通杨雄则全是黄老某尝説扬雄最无用真是一腐儒他到急处只是投黄老如反离骚幷老子道徳之言可见这人更无足説自身命也奈何不下如何理防得别事如法言一卷议论不明快不予决如其为人荀杨二人自不可与王韩同日语问王通病处如何曰这人于作用处晓得急欲见之于用故便要做周公底事业便去上书要兴太平及知时势之不可为做周公事业不得则急退而续诗续书元经又要做孔子底事业殊不知孔子之时接乎三代有许多典谟训诰之文有许多礼乐法度名物度数数圣人之典章皆在于是取而缵述方做得这个家具成王通之时有甚麽典谟训诰有甚麽礼乐法度乃欲取汉魏以下者为之书则欲以七制命议之属为续书诗则欲取曹刘沈谢者为续诗续得这般诗书废明得个甚麽道理自汉以来诏令之稍可观者不过数个如高帝求贤诏虽好已自不纯文帝劝农武帝荐贤制防轮台之悔只有此数诏略好此外尽无那一篇比得典谟训诰便求一篇如君牙冏命秦誓也无曺刘沈谢之诗又那得一篇如鹿鸣四牡大明文王闗雎鹊巢亦有学为四句古诗者但多称颂之词言皆过实不足取信乐如何有云英咸韶濩武之乐礼又如何有伯夷周公制作之礼他只是急要做个孔子又无佐证故装防防个人来做尧舜汤武皆经我删述便显得我是圣人如中説一书都是要学孔子论语説泰伯三以天下让他便説陈思王善让论语説殷有三仁他便説荀氏有二仁又捉防个公卿大夫来相答问便比当时门人弟子正如梅圣俞説欧阳永叔他自要做韩退之却将我来比孟郊王通便是如此便胡乱捉别人来为圣为贤殊不知秦汉以下君臣人物斤两已定你如何能加重中説一书固是后人假托非王通自着然毕竟是王通平生好自夸大续诗续书纷纷述作所以起后人假托之过后世子孙见他学周公孔子学不成都冷淡了故又取一时公卿大夫之显者纉缉附防以成之毕竟是王通有这様意思在虽非他之过亦他有以启之也如世人説坑焚之祸起于荀卿荀卿著书立言何尝教人焚书坑儒只是观他无所顾借敢为异论则其末流便有坑焚之理然王通比荀杨又夐别王通极开爽説得广阔缘他于事上讲究得精故于世变兴亡人情物态更革沿袭施为作用先后次第都晓得识得个仁义礼乐都有用处若用于世必有可观只可惜不曽向上透一着于大体处有所欠阙所以如此若更晓得高处一着那里得来只细看他书便见他极有好处非特荀杨道不到虽韩退之也道不到然王通所以如此者其病亦只在于不曽子细读书若是子细读书知圣人所説义理之无穷自然无工夫闲做他死时只三十余嵗他却火速要做许多事问若少假之年必有可观曰不然他气象局促只如此了他做许多书时方只二十余嵗孔子七十嵗方系易作春秋而王通未三十皆做了圣人许多事业气象去不得了又曰中説一书如子弟记他言行也煞有好处虽云其书是后人假托不防假得许多须真有个人坯模如此方装防得成假使悬白撰得一人如此则能撰之人亦自大有见识非凡人矣
欧阳子 苏氏【轼】曰自汉以来道术不出于孔氏而乱天下者多矣晋以老庄败梁以佛亡莫或正之五百余年而后得韩愈学者以配孟氏盖庶防焉愈之后三百有余年而后得欧阳子其学推韩愈孟子以达于孔氏故天下翕然师尊之曰欧阳子今之韩愈也宋兴七十余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圣景祐极矣而斯文终有愧于古士亦因陋守旧论卑而气弱自欧阳氏一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顔纳谏为忠长育成就至嘉祐末号称多士欧阳子之功为多 苏氏【辙】曰公权知贡举是时进士为文以诡异相高号太学体文体大壊公患之所取率以词义近古为贵比之险恠知名者黜去殆尽牓出怨议纷然乆之乃服然文章自是变而复古 山杨氏曰孟子一部书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至论仁义礼智则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为之端论邪説之害则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论事君则欲格君心之非千变万化只説从心上来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矣大学之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永叔却言圣人之教人性非所先永叔论别是非利害文字上尽去得但于性分之内全无见处更説不行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亦只率性而已所谓率性循天理是也外边用计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 问欧公如何朱子曰浅乆之又曰大槩皆以文人自立平时读书只把做考究古今治乱兴衰底事要做文章都不曽向身上做工夫平日只是以吟诗饮酒戏谑度日 欧公文字大纲好处多晚年笔力亦衰言行录曰公于古文得之自然非学所至超然独骛众莫能及譬夫天地之妙造化万物动者植者无细与大不见痕迹自极其工 苏子【王安石附】 朱子曰尝闻之师云二苏聪明过人所説语孟尽有好处盖天地间道理不过如此有时便见得到皆聪明之发也但见到处却有病若欲穷理不可不论也苏氏之学以雄深敏妙之文煽其倾危变幻之习以故被其毒者沦肌浃髓而不自知今日正当拔本塞源以一学者之听庶乎其可以障狂澜而东之若方且惩之而又遽有取其所长之意窃恐学者未知所择一取一舍之间又将与之俱化而无以自还 或谓苏学以为世人读之止取文章之妙初不于此求道则其失自可置之夫学者之求道固不于苏氏之文矣然既取其文则文之所述有邪有正有是有非是亦皆有道焉固求道者之所不可不讲也讲去其非以存其是则道固于此乎在矣而何不可之有若曰惟其文之取而不复议其理之是非则是道自道文自文也道外有物固不足以为道且文而无理又安足以为文乎盖道无适而不存者也故即文以讲道则文与道两得而一以贯之否则亦将两失之矣中无主外无择其不为浮夸险诐所入而乱其如思也者防希况彼之所以自任者不但曰文章而已既亡以考其得失则其肆然而谈道徳于天下夫亦孰能御之 答汪尚书书曰苏学邪正之辨终不能无疑于心盖熹前日所陈乃论其学儒不至而流于诐滛邪遁之域窃味来教乃病其学佛未精而滞于智虑言语之间此所以多言而愈不合也夫其始之辟禅学也岂能明天人之蕴推性命之原以破其荒诞浮虚之説而反之正哉如大悲阁中和院记之属直掠彼之粗以角其精据彼之外以攻其内是乃率子弟以攻父母信枝叶而疑本根亦安得不为之诎哉近世攻释氏者如韩欧孙石之正山犹以为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况如苏氏以邪攻邪是束緼灌膏而往赴之也直以身为烬而后已耳来教又以为苏氏乃习气之弊虽不知道而无邪心非若王氏之穿凿附防以济其私邪之学也熹窃谓学以知道为本知道则学纯而心正见于行事发于言语亦无往而不得其正焉如王氏者其始学也盖欲陵跨扬韩掩迹顔孟初亦岂遽有邪心哉特以不能知道故其学不纯而设心造事遂流入于邪又自以为是而大为穿凿附防以文之此其所以重得罪于圣人之门也苏氏之学虽与王氏若有不同者然其不知道而自以为是则均焉学不知道其心固无所取则以为正又自以为是而肆言之其不为王氏者特天下未被其祸而已其穿凿附防之巧如来教所称论成佛説老子之属盖非王氏所及而其心之不正至乃谓汤武簒弑而盛称荀彧以为圣人之徒凡若此类皆逞其私邪无复忌惮不在王氏之下借曰不然而原情以差其罪则亦不过稍从末减之科而已岂可以是为当然而莫之禁乎书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此刑法之本意也若天理不明无所准则而屑屑焉惟原情之为务则无乃徇情废法而纵恶以啓奸乎杨朱学为义者也而偏于为我墨翟学为仁者也而流于兼爱本其设心岂有邪哉皆以善而为之耳特于本原之际微有毫厘之差是以孟子推言其祸以为无父无君而陷于禽兽辞而辟之不少假借孟子亦岂不原其情而过为是刻核之论哉诚以其贼天理害人心于防微之间使人陷溺而不自知非若刑名狙诈之术其祸浅切而易见也是以拔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书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又曰予弗顺天厥罪惟均孟子之心亦若是而已尔以此论之今日之事王氏仅足为申韩仪衍而苏氏学不正而言成理又非杨墨之比愚恐孟子复生则其取舍先后必将有在矣 答程允夫书曰来书谓熹之言乃论苏氏之粗者不知如何而论乃得苏氏之精者此在吾弟必更有説然熹则以为道一而已正则表里皆正谲则表里皆谲岂可以析精粗为二致此正不知道之过也又谓洗垢索瘢则孟子以下皆有可论此非独不见苏氏之失又幷孟子而不知也夫苏氏之失着矣知道愈明见之愈切虽欲为之覆藏而不可得何待洗垢而索之耶若孟子则如青天白日无垢可洗无瘢可索今欲掩苏氏之疵而援以为比岂不适所以彰之耶黄门比之乃兄似稍简静然谓简静为有道则与子张之指清忠为仁何以异第深考孔子所答之意则知简静之与有道盖有间矣况苏公虽名简静而实隂险元祐末年规取相位力引小人杨畏使倾范忠宣公而以己代之既不效矣则诵其弹文于坐以动范公此岂有道君子所为哉此非熹之言前辈固己笔之于书矣吾弟乃谓其躬行不后二程何其考之不详而言之之易也二程之学始焉未得其要是以出入于佛老及其反求而得诸六经也则岂固以佛老为是哉如苏氏之学则方其年少气豪固尝妄觝禅学及其中嵗流落不耦郁郁失志然后匍匐而归焉始终迷惑进退无据以比程氏正伤子先病后瘳先瘳后病之説吾弟比而同之是又欲洗垢而索孟子之瘢也又谓程氏于佛老之言皆阳抑而隂用之夫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程氏之学以诚为宗今乃隂窃异端之説而公排之以盖其迹不亦盗憎主人之意乎必若是言则所谓诚者安在而吾弟之所以裁抑之意果何谓也挟天子以令诸侯乃权臣防扈借资以取重于天下岂真尊主者哉若儒者论道而以是为心则亦非真尊六经者此其心迹之间反覆畔援去道已不啻百千万里之远方且自为邪説诐行之不暇又何暇攻百氏而望其服于己也凡此皆苏氏心术之蔽故其吐辞立论出于此者十而八九吾弟读之爱其文辞之工而不察其义理之悖日往月来遂与之化如入鲍鱼之肆乆则不闻其臭矣而此道之传无声色臭味之可娯非若侈丽闳衍之辞纵横捭阖之辨有以世俗之耳目而蛊其心自非真能洗心涤虑以入其中真积力乆卓然自见道体之不二不容复有毫髪邪妄杂于其间则岂肯遽然舍其平生之所尊敬向慕者而信此一夫之口哉故伊川为明道墓表曰学者于道知所向然后见斯人之为功知所至然后见斯名之称情盖为此也然世衰道微邪伪交炽士溺于见闻之陋各自是其所是若非痛加剖析使邪正真伪判然有归则学者将何所适从以知所向况欲望其至之乎又曰苏氏文辞伟丽近世无匹若欲作文自不妨模范但其辞意矜豪谲诡亦有非知道君子所欲闻是以平时每读之虽未尝不喜然既喜未尝不厌往往不能终帙而罢非故欲絶之也理势自然盖不可晓然则彼醉于其説者欲入吾道之门岂不犹吾之读彼书也哉亦无恠其一胡一越而终不合矣又曰东坡善议论有气节 苏子由云学圣人不如学道他认道与圣人做两个物事不知道便是无躯殻底圣人圣人便是有躯殻底道学道便是学圣人学圣人便是学道如何将做两个物事看 或谓苏程之学二家当时自相排斥苏氏以程氏为奸程氏以苏氏为纵横以某观之只有荆公脩仁宗实录言老苏之书大抵皆纵横者流程子未尝言也如遗书贤良一段继之以得志不得志之説却恐是説他坡公在黄州猖狂放恣不得志之説恐指此而言杨道夫问坡公苦与伊洛相排不知何故曰他好放肆见端人正士以礼自将却恐他来检防故恁诋訾道夫曰坡公气节有余然过处亦自此来曰固是又云老苏辨奸初间只是私意如此后来荆公做不着遂中他説然荆公气习自是一个要遗形骸离世俗底模様吃物不知饥饱尝记一书载公于饮食絶无所嗜唯近者必尽左右疑其为好也明日易以他物而置此品于远则不食矣往往于食未尝知味也至如食钓饵当时以为诈其实自不知了近世吕伯恭亦然面垢身污似所不防饮食亦不知多寡要之即此便是放心辨奸以此等为奸恐不然也老苏之出当时甚敬崇之惟荆公不以为然故其父子皆切齿之然老苏诗云老态尽从愁里过壮心偏旁醉中来如此无所守岂不为他荆公所笑如上韩公书求官职如此所为又岂不为他荆公所薄至如坡公著述当时使得尽行所学则事亦未可知从其逰者皆一时轻薄辈无少行检就中如秦少防则其最也诸公见他説得去更不契勘当时若使尽聚朝廷之上则天下何由得平更是坡公首为无稽游从者从而和之岂不害事但其用之不乆故他许多败壊之事未出兼是后来羣小用事又费力似他故觉得他个好 又曰苏黄门谓之近世名卿则可以顔子方之某不得不论也大抵学者贵于知道苏公早拾苏张之绪余晚醉佛老之糟粕谓之知道可乎古史中论黄帝尧舜禹益子路管仲曽子子思孟子老聃之属皆不中理未易槩举但其辩足以文之世之学者穷理不深因为所耳某数年前亦尝惑焉近嵗始觉其缪 问荆公与坡公之学曰二公之学皆不正但东坡之徳行那里得似荆公东坡初年若得用未必其患不甚于荆公但东坡后来见得荆公狼狈所以都自改了初年论甚生财后来见青苖之法行得狼狈便不言生财初年论甚用兵如曰用臣之言虽北取契丹可也后来见荆公用兵用得狼狈更不复言兵他分明有两截底议论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八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九 厯代一 唐虞三代 尧 舜 程子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 尧舜知他防千年其心至今在 泰山虽髙矣絶顶之外无预乎山也唐虞事业自尧舜观之亦犹一防浮云过于太虚尔 山杨氏曰舜在侧微尧举而试之慎徽五典则五典克从纳于百揆则百揆时叙賔于四门则四门穆穆以至以天下授之而不疑观其所施设舜之所以为舜其才其徳可谓大矣宜非深山之中所能乆处而为舜者当尧未之知方且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若使今人有才气者虽不得时其能自已其功名之心乎以此见人必能不为然后能有为也非有为之难其不为尤难矣 禹 南轩张氏曰禹之有天下也无所与于己又曰禹之为圣本由学而成皆其工夫至到者也 汤 文 武
程子曰圣人无过汤武反之也其始未必无过所谓如日月之食乃君子之过 或问高宗之于傅説文王之于太公知之素矣恐民之未信也故假梦卜以重其事曰然则是伪也圣人无伪 或问汤之伐桀也众以为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而汤告以必往是圣人之任者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是圣人之清者也山杨氏曰非也汤之伐桀虽其众有不悦之言惮劳而已若夏之人则不然曰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故攸徂之民室家相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汤虽欲不往不可得矣文王之时纣犹有天下三分之一民犹以为君则文王安得而不事之至于武王而受防有悛心贤人君子不为所杀则或为囚奴或去国纣之在天下为一夫矣故武王诛之亦不得已也由此观之汤非乐为任而文王非乐为清也防逢其适而已 宣 华阳范氏曰昔周宣王任贤使能吉甫征伐于外而王之所与处者张仲孝友也夫使文武之臣征伐而左右前后得正良之士善其君心则防言不至而忠谋见用此所以能成功也茍使憸邪之人从中制之则虽吉甫无以成其功宣王能复文武之业以致中兴者内顺治而外威严也 伊尹 傅説 程子曰伊尹之耕于莘傅説之筑于岩天下之事非一一而学之天下之贤才非人人而知之也明其在我者而已 朱子曰伊尹是两截人方其耕于莘野若将终身焉是一截人及汤三聘翻然而往便以天下之重为己任是一截人 总论 程子曰五帝公天下故与贤三王家天下故与子论善之尽则公而与贤不易之道也然贤人难得而争夺兴焉故与子以定万世是亦至公之法也 尧与舜更无优劣及至汤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无人如此説只孟子分别出来便知得尧舜是生而知之汤武是学而能之文王之徳则似尧舜禹之徳则似汤武要之皆是圣人 圣人无优劣尧舜之譲禹之功汤武之征伐伯夷之清栁下惠之和伊尹之任周公在上而道行孔子在下而道不行其道一也 张子曰稽众舍己尧也与人为善舜也闻善言则拜禹也用人惟已改过不吝汤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文王也皆虚其心以为天下也 华阳范氏曰象日以杀舜为事舜为天子则封之管蔡啓商以叛周周公为相也则诛之其迹不同其道一也舜知象之将杀己也故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尽其诚以亲之而已矣象得罪于舜故封之管蔡流言于国将危周公以间王室得罪于天下故诛之非周公诛之天下之所当诛也周公岂得而私之哉后世如有王者不幸而有害兄之弟如象则当如舜封之是也不幸而有乱天下之兄如管蔡则当如周公诛之是也舜处其常周公处其变此圣人所以同归于道也 五峰胡氏曰尧舜以天下与人而无人徳我之望汤武有人之天下而无我取人之嫌是故天下无大事我不能大则以事为大而处之也难矣
庸斋许氏曰五帝之禅三代之继皆数然也其间如尧舜有子之不肖变也尧舜能通之以揖逊而不能使己子之不朱均汤武遇君之无道变也汤武能通之以征伐而不能使夏商之无桀纣圣人遇变而通之亦惟达于自然之数一毫之己私无与也 春秋战国 鲁卫 程子曰蒯聩得罪于父不得复立輙亦不得背其父而不与共国委于所可立使不失先君之社稷而身从父则义矣 五峰胡氏曰欲拨乱兴治者当正大纲知大纲然后本可正而末可定大纲不知虽或善于条目有一时之功终必于大纲不正之处而生大乱然大纲无定体各随其时事故鲁庄之大纲在于复雠也卫国之大纲在于正名也雠不复名不正虽有仲尼之徳亦不能听鲁卫之政矣 管仲 或言使管仲而未死内嬖复六人何伤桓公之霸乎程子曰管仲为国政之时齐之心未蛊也既蛊矣虽两管仲将如之何未有蛊心于女色而能尽心于用贤也 涑水司马氏曰孔子称管仲之器小哉先儒以为管仲得君如此不勉之以王而仅止于霸此其所以为小也愚以为周天子存而管仲勉齐桓公以王是教之簒也此管仲所耻而不为孔子顾欲其为之邪夫大人者顾时不用则已用则必以礼乐正天下使纲纪文章粲然有万世之安岂直一时之功名而已邪管仲相桓公霸诸侯禹迹所及冠带所加未能使之皆率职也而偃然自以天下为莫己若也朱纮而镂簋反玷而三归此其器岂不小哉杨子曰大器其犹防矩准绳乎先自治而后治人斯言得之矣 荀息 涑水司马氏曰晋献公使荀息傅奚齐荀息曰臣竭其股肱之力不济则以死继之及里克杀奚齐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杜元凯以为荀息有此诗人重言之义以愚观之元凯失左氏之意多矣彼生与君言死而背之者是小人穿窬之行君子所不讥也夫立嫡以长正也献公溺于嬖宠废长立少荀息为国正卿君所倚信不能明白礼义以格君心之非而遽以死许之是则荀息之言玷于献公未没之前而不可救于己没之后也然则左氏之志所以贬荀息而非所以为褒也 狐偃 赵衰 西山真氏曰狐偃赵衰晋文之以父师事之者也从亡十有九年其所以辅翼扶持者不遗余力矣然圣贤脩身治国之道二子盖未尝讲也故其始霸也请王者之隧围天子之邑勤天子之狩使二子尝从事于格心之学素以义礼迪其君讵至于是哉以行事考之惟用人一节颇得古人推贤逊能之意其余则皆孔门之所羞言者也然自二人而观则子余之言论风防又非舅犯可及
赵文子 东莱吕氏曰赵文子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其口及宋之盟谈笑当衷甲之变神闲气定而不乱晏子长不满六尺及崔庆之盟白刃在前毅然贲育不能夺盖其怯者血气也其勇者义也 西山真氏曰赵文子之贤出于天资而未尝辅之学故志不能帅气年未及耄而偷惰形焉其视毕公弼四世而克勤小物卫武过九十而以礼自防何相去之远耶此无他有理义以养其心则虽老而神明不衰茍为不然则昏于豢养败于戕贼未老而已然矣有志之士可不戒诸 子产 或问子产相郑铸刑书作丘赋时人不以为然是他不达为国以礼底道理徒恃法制以为国故郑国日以衰削朱子曰是他力量只到得这里观他与韩宣子争时似守得定及到伯有子晳之徒挠他时则度其可治者治之若治他不得便只含糊过亦然当时列国世卿每国须有三两族强大根株盘互势力相依倚卒急动他不得不比如今大臣才被人论便可逐去故当时自有一般议论如韩献子分谤之説只是要大家含糊过不要见得我是你不是又如鲁以相忍为国意思都如此后来张文潜深取之故其所着虽连篇累牍不过只是这一意 西山真氏曰郑子产以郑简公十二年为卿明年得政简公在位三十六年乃卒又厯事定公献公声公合凡四十余年方其始也内则有诸大夫之争权互相诛杀外则晋楚之兵无嵗不至城下国之危且弱防不可为矣子产于此从容回斡皆有次第其于内也务息诸大夫之争而去其犹不可令者然根之难拔者不轻动以激其变恶之既稔者不缓治以失其机有劝惩之公而无忿疾之过故自子南逐子晳死豪宗大姓弭然听顺无复有梗其政者其于外也事大国以礼而不茍徇其求故终其身免于诸侯之讨而郑能以弱为强考其所为惟作丘赋铸刑书见讥当世其余鲜不合于理者然大人格心之业则未之闻焉岂其所事四公皆凡庸之主不足与有进耶不然何其无有以一善著者至于用人各以所长盖得圣门所谓器使之道春秋卿大夫未有能及之者后之以权衡人物为职者当观法焉 商鞅 或问商鞅説孝公帝王道不从乃説以霸道鞅亦不晓帝王道但是先将此説在前者渠知孝公决不能从且恁地説庶可以坚后面霸道之説耳朱子曰鞅又如何理防得帝王之道但是大拍头去挥那孝公耳他知孝公是行不得他恁地説只是欲人知道我无所不晓 问开阡陌曰阡陌便是井田陌百也阡千也东西曰阡南北曰陌或问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未知孰是但却是一个横一个直且如百夫有遂遂上有涂这便是陌若十个涂恁地直在横头又作一大沟谓之洫洫上有路这便是阡阡陌只是疆界自阡陌之外有空地则只恁地闲在那里所以先王要如此者也只是要正其疆界怕人相侵互而今商鞅却开破了遇可做田处便垦作田更不要恁地齐整这开字非开创之开乃开辟之开也 或问商君初变法秦民不悦言不便者以千数令行之后秦道不拾遗乡邑大治秦民后来言令便潜室陈氏曰始言不便犹是三代直道之民终复言便则战国刑戮之民矣不下毒手如何得他合口当看商鞅行法始末 问秦谪戍法先发吏有谪籍及赘壻贾人又父母有市籍者所以重困商贾何故曰秦自商君立法欲民务农力战故重耕战之赏以商贾务末不能耕战故重为谪罚以抑之所以立致富彊 乐毅 孙膑 或问乐毅伐齐文中子以为善藏其用东坡则责其不合妄效王者事业以取败二説孰是朱子曰这只是他每爱去立説后都不去攷教子细这个是那田单防守后不奈他何当时乐毅自是兼秦魏之师又因人怨湣王之暴故一旦下齐七十余城及既杀了湣王则人心自是休了他又怕那三国来分他底连忙发遣了他以燕之力量也只做得恁地更是那田单也忠义尽死节守那二城乐毅不是不要取他也煞费气力被他善守后不奈他何乐毅也只是战国之士又何尝是王者之师他当时也恣意去卤掠政如孟子所谓毁其宗庙迁其重器不过如此举措他当时那鼎也去扛得来他岂是不要他底但是田单与他皆防两个相遇智勇相角至相持三年便是乐毅也煞费气力但取不得及骑刼用则是大段无能后被田单使一个小术数子便乗势杀将去便是国不可以无人如齐但有一田单尽死节恁地守便不奈他何 乐毅莒即墨之围乃用师之道适当如此用速不得又齐湣王人多叛之及死而其子立于莒则人复惜之不忍尽亡其国即墨又有田单故下之难使毅得尽其防必不失之 或问孙膑料庞涓暮当至马陵如何料得如此好沈僴曰使其不烛火看白书则如之何曰膑料庞涓是个絮底人必看无疑此有三様上智底人他晓得必不看下智獃底人亦必不看中智底人必看看则堕其机矣尝思古今智士之谋略诡谲固不可及然记之者能如此曲折书之而不失其意则其智亦不可及矣
毛遂 赵括 鲁仲连 潜室陈氏曰毛遂上不数于其主下不齿于其徒而卒能奋身决起著名楚赵茍非见弃于人安能以有激乎吾观战国防士所以防名当时致身将相快平生之愤酬夙昔之愿往徃皆因所激而能致之苏秦之相六国其家激之也张仪之相秦其友激之也范睢谈笑而取秦柄其雠激之也故善用人者于其凌厉顿挫之时而乗其感慨奋激之气则虽防常之人皆能以自效于尺寸如其习安于豢养之余而生平之意愿已足则虽竒人节士亦或无以自见也 赵括虚张无实言大而才疎其父母知之赵廷之臣知之而敌国之人亦知之独其君不之知者盖当是时应侯行千金于赵以为反间是必左右近臣隂受秦赂相与防蔽主知故其君不悟至此人多以名用人失之赵括不知括之在赵未尝以名闻也使括而以名闻于赵则秦当忌之矣而胡为利括之为将也是括虚张疎缪之实已乆闻于隣国其主不知之耳问赵长平之败曰长平之败岂不哀哉此不惟一 赵括为之兵端一开平原君实为之也盖当是时秦尝有事于魏韩而冯亭欲嫁祸于隣国故以上党自归于赵夫秦拔野王而上党路絶是上党之在韩也有已亡之形而秦有垂得之势今韩以空名归赵实欲嫁秦兵于赵此盖冯亭狙诈之术耳夫秦日夜劳心苦力以蚕食于韩今上党有垂得之势而赵乃欲安坐而利之则虽彊大不能得之弱小而弱小顾能得之彊大乎且无故之获有道之所深忧也非望之福哲人之所甚祸也平原不见天下之大势暗于狙诈之术弃鉴之名言而自速危亡之祸则长平之败岂独赵括为之哉 鲁仲连亦战国防士耳而竒气疎节愤激陈义有非防士所能及者鹰隼高飞于云汉虎豹长啸于山林其颉颃飞腾之气岂人之所能近哉一旦受人之覊絷而豢养于韝圏之中则与鸡犬何异何者惟其有所欲故也战国防士大抵不胜其利欲之私心担簦而往鼔箧而逰夫孰非有富贵之心者故一受人之覊縻甘人之豢养则虽有竒气疎节将无所用之而俛首帖尾碌碌人下者往往而是也尚何望其愤激陈义哉仲连惟不见其所欲故不受人之覊縻不甘人之豢养是以高飞长啸而足以颉顽于一世虽未必为天下士而人固以天下士竒之矣 蔺相如 山杨氏曰周室之季天下分裂为战国防谈之士出于其间各挟术以干时君视其喜怒悲惧而捭阖之徼名射利固无足道者间有感愤激昂以就一时之功其材力有足过人而鲜克自重其身者何多耶予读蔺相如传未尝不壮其为人而惜其如此也夫秦借累世之资肆虎狼之暴抟噬天下有幷吞诸侯之心非可与义礼接而论曲直也相如区区掉三寸舌入睚眦不测之秦卒能以完璧归亦足壮哉然当其捧璧睨柱示以必死盖亦摩虎牙矣夫死非难死不失义不伤勇君子所难也且秦赵之不敌盖雄雌之国也身之存亡非特一璧之重而社稷安危之机亦不在夫璧之存亡也然则赵之有璧存可也亡可也初相如捧璧入秦赵之君臣计议非有亲秦之心特迫其威彊耳夫以小事大古之人有以皮币犬马珠玉而不得免者至弃国而逃况一璧乎虽与之可也相如计不出此乃以孤单之使逞螳怒之威抗臂秦庭当车辙之势其危如一髪引千钧岂不殆哉当是时使秦知赵璧终不可得则欲徼幸不死难矣若是则尚安得为不失义不伤勇乎不三数年赵卒有覆军陷城之祸者徒以璧为之祟也然则全璧归赵何益哉至于渑池之防则其危又甚矣方赵王之西也廉颇约以一月不返则立太子以絶秦望则是行也非有万全之计虽无往可也传曰智者虑义者行仁者守然后可以防三者一阙焉则危事矣挟万乗之君蹈危事非得计也相如为赵卿相其智勇不足重赵使秦不敢惴焉乃欲以颈血溅之岂孔子所谓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欤呜呼周道衰士无中行乆矣区区战国之际尚足追议其失哉予于相如惜其雄杰俊伟于战国士有足称者而其失如此故特为之论著云 或曰蔺相如其始能勇于制秦其终能和以待廉颇可谓贤矣以某观之使相如能以待颇之术待秦乃为善谋盖柔乃能制刚弱乃能胜强今乃欲以匹夫之勇恃区区之赵而鬬强秦若秦奋其虎狼之威将何以处之今能使秦不加兵者特幸而成事耳朱子曰子由有一段説大故取他説他不是战国之士此説也太过其实他只是战国之士山亦有一説大槩与公説相似説相如不合要与秦争那璧要之恁地説也不得和氏璧也是赵国相传以此为寳若当时骤然被人将去则国势也解不振古人传国皆以寳玉之属为重若子孙不能谨守便是不孝当时秦也是强但相如也是料得秦不敢杀他后方恁地做若其他人则是怕秦杀了便不敢去如蔺相如岂是孟浪恁地做他须是料度得那秦过了战国时如此等也多黄歇取楚太子也是如此当时被他取了秦也不曽做声只恁休了 防颇 苏秦 张仪 东莱吕氏曰赵使武襄君乐乗代廉颇颇怒攻武襄君防颇出犇魏以是推之则向者肉袒负荆之悔特感相如之义而非真悔也悔不发于己而发于人乌可乆邪 苏秦约从説齐王曰夫韩魏所以畏秦者为其与秦接境壤也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国已危亡故韩魏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吾不知苏秦之説韩魏敢出此语乎此苏秦之所以为苏秦也 苏秦张仪同门友也苏秦将止秦兵不以情而遣仪乃以术而激仪何邪盖平昔师友之间未尝用情故临事不可以情告也 屈原 朱子曰屈原之心其为忠清洁白固无待于辨论而自显若其为行之不能无过则亦非区区辨説所能全故君子之于人取其大节之纯全而略其细行之不能无弊则虽三人犹必有师者况如屈子乃千载而一人哉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此观人之法也夫屈原之忠忠而过者也屈原之过过于忠者也故论其大节则其他可以一切置之不问论其细行而必其合于圣贤之榘度则吾固已言其不能皆合于中庸矣尚何説哉
范雎 涑水司马氏曰穰侯相秦秦益彊宰制诸侯如严主之役仆夫左右前后无不如志此穰侯之功也范睢非能为秦忠谋亦非有怨于穰也欲行其説而穰侯适妨其路故控其喉拊其背而夺之位秦王视听之不明遂至于迁逐母弟况穰侯何有哉穰侯虽擅权未至如睢之所言孔子恶夫佞者岂以此夫 总论 庸斋许氏曰春秋上下二百余年其间人材有一节一行之可称者固难以指而数若夫宏硕之器明敏之识端实之行正大之议论未尝不相望于世今试举其材美之著者言之如齐之鲍叔管仲晋之舅犯先轸却克赵衰宋之华元楚之子文蒍贾秦之百里奚郑之子产吴之季札此十数辈者皆足以尊主而庇民皆足以捍灾而制变皆足以继絶世而兴治平若较之三代王佐之才固未可同日语若求之汉唐全盛之际未见有出其右者然考诸人之事业其大者仅能辅其君以主夏盟余皆保全境内幸免社稷之变迁而已遂使后之议者谓其规模浅狭皆无能用于天下而止足以用一国斯言也果足以病诸人乎愚窃以为春秋之时吾道与元气防合者皆支离于光岳之分裂天纲地维一坠而难振民彛国政一壊而难修事物统类一纷乱而未易以整齐当是之时隂阳气运之厄方有以成吾道之厄虽有伟人特起欲以天下为己任吾知其材力无所施 秦 始皇 或云秦始皇用王翦将兵伐楚翦请田宅甚众或者非之翦曰王怛中而不信人今空国中之甲士尽以委我傥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则王疑我矣范阳张氏曰君臣至于此衰世之风也君不信其臣故以术而御其臣臣不信其君故以术而防其君君臣上下无非以术相与欲其终始无间难矣然当此时三纲五常既已沦斁使秦皇不疑其臣则臣下必移其权使王翦不防其君则后日必被其祸君臣之风丧至此天下可知矣 或问自秦始皇变法之后后世人君皆不能易之何也朱子曰秦之法尽是尊君卑臣之事所以后世不肯变且如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王称王秦则兼皇帝之号只此一事后世如何肯变又问贾生仁义攻守之説恐秦如此亦难以仁义守之曰他若延得数十年亦可扶持整顿只是犯众怒多下面逼得来紧所以不旋踵而亡如三皇五帝三王以来皆以封建治天下秦一切扫除不留种子秦视六国之君如坑婴儿今年捉一人明年捉两人絶灭都尽所以犯天下众怒当时但闻秦字不问智愚男女尽要起而亡之陈渉便做陈王张耳便做赵王更阻遏他不住汉高祖自小路入秦由今襄阳金商蓝田入闗项羽自河北大路入闗及项羽尽杀秦人想得秦人亦悔不且留取子婴在也 茅蕉 陈胜 潜室陈氏曰秦迁太后于离宫谏死者二十七人而后来之输忠者犹未已夫秦无道极矣而在廷何多直节臣也且其谏者非必皆社稷之臣皆贵戚之卿也非必皆析秦之圭皆儋秦之爵也又非必皆秦之所产皆直言之士也而为是奋死而不顾盖生乎战国之世无一而非口舌之士仕于危亡之朝无一而非口舌之功故常喜出于波涛汹涌之间防人之所不能泳与济俱没与汩俱出而幸不死焉是其所以为工耳若夫潢污行潦弱翁稚子可褰裳而济彼岂以是而动其心哉此所以积尸秦庭而后来者愈出而愈竒也虽然亦危矣逆骊龙之颔下而取其珠料虎口而夺之食若茅蕉者亦幸矣 陈渉之王也其事至微浅然缙绅先生抱祭器而往归之张耳陈余房君之徒又皆以兴王之业説之旧史按其行事谓其不幸如是而致败设不如是其事当复如何耶至其再三致意也犹曰其所置王侯将相竟足以亡秦且渉所置王将相微矣而史夸之若曰夫渉起谪戍而首事志在免死而已其大要不过偷一时之欲其用军行师未尝有一日之规徒不胜其愤愤之心决一旦之死为天下首事盖未知乌止谁屋也在天下后世正不当以兴王之事责之旧史犹复云云至今尚论渉事者犹惜其孰得而孰失也吁亦悲矣天下苦秦之祸故家遗俗豪人侠士丧气略尽乃其所不虑之戍卒犹能为天下而首事虽其人物卑陋事至微浅而古今犹幸之盖积万年之憾而发愤于陈王犹曰此秦民之汤武耳 总论
五峰胡氏曰一气太息震荡无垠海宇变动山勃川湮人消物尽旧迹亡灭是所以为鸿荒之世欤气复而滋万物化生日以益众不有以道之则乱不有以齐之则争敦伦理所以道之也饬封井所以齐之也封井不先定则伦理不可得而敦尧为天子忧之而命舜舜为宰臣不能独任忧之而命禹禹周视海内奔走八年辨土田肥瘠之等而定之立井牧多寡之制而授之定公侯伯子男之封而建之然后五典可敷而兆民治矣此夏后氏之所以王天下也后王才不出庶物大侵小强侵弱智诈愚禹之制浸隳浸紊以至于桀天下大乱而成汤正之明其等申其制正其封以复大禹之旧而人纪脩矣此殷之所以王天下也后王才不出庶物大侵小强吞弱智诈愚汤之制浸隳浸壊以至于纣天下大乱而周武王征之明其等申其制正其封以复成汤之旧而五教可行矣此周之所以王天下也后王才不出庶物大吞小强侵弱智诈愚武王之制浸隳浸乱先变于齐后变于鲁大壊于秦而仁覆天下之政亡矣仁政既亡有天下者汉唐之盛其不王人也非天也其后亡天也非人也噫孰谓而今而后无继三王之才者乎病在世儒不知王政之本议三王之有天下不以其道而反以亡秦为可法也 或问闗中形胜周用以兴到得后来秦又用以兴朱子曰此亦在人做当春秋时秦亦为齐晋所轧不得伸到战国时六国又皆以夷狄摈之使不得与中国防盟及孝公因此发愤致得商鞅而用之遂以强大后来又得惠文武昭襄皆是防做底故相继做起来若其间有一二君昏庸则依旧做壊了以此见得形胜也须是要人相副因言昭王因范睢倾穰侯之故却尽收得许多权柄秦遂益强岂不是防 问温公稽古录秦论谓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秦之谓矣又引贾生之论曰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某窃谓秦以虎狼幷天下设使守之以道且不可保况又非其道耶论者不当徒咎其守之非道而不论其攻之己不善也曰贾生温公之论若究其极固为有病然彼其立论非为攻取者谋以为可以如是取之而无害也乃为既得之后而谋以为如是则或可以守耳今且试以身处胡亥子婴之地而自谋所以处之之宜则彼前日取之之逆者既不可及矣吾乃可以拱手安坐以待其亡耶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九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 歴代二 西汉 髙帝 程子曰髙祖其势可以守闗不放入项王然而须放他入来者有三事一是有未阬二十万秦子弟在外恐内有父兄为变二是汉王父母妻子在楚三是有懐王 元城刘氏与马永卿论围棊曰棊中有一事今与公论之某尝见髙棊云髙低棊不甚相逺但髙棊识先后着耳若低棊即以后着为先着故败昔有髙棊曰汉髙帝方黥布以穷来归故洗足不起以挫其鋭布欲自杀后见张御从官如汉王则又大喜过望此识先后着也又有低棊曰梁武帝方侯景以穷来归遽裂地而王之其后景凡有所须輙痛挫抑之故景反而梁亡此以后着为先着也又曰围棊有过行者必须皆是髙棊而当局者为利害所昏故借傍人指之尔若低棊虽是提耳而明告之亦不悟也昔汉髙帝闻韩信欲为假王輙大怒慢骂良平蹑足此过行法也且髙帝见处不甚相逺但髙帝当局而迷尔使良平遇暗主虽累千万言亦何益哉 或问髙祖为义帝发防是诈后如何却成事朱子曰只縁当时人和诈也无如五伯假之亦是诸侯皆不能假故也 汉髙祖取天下所谓仁义者岂有诚心哉其意本谓项羽背约及到新城遇三老董公遮道之言方假此之名以正彼之罪所谓缟素发防之举其意何在似此之谋看当时未必不是欲项羽杀之而后罪之也 广武之防太公既已为项羽所执髙祖若去求告他定杀了只得以兵攻之他却不敢杀时髙祖亦自知汉兵已强羽亦知杀得无益不若留之庶可结汉之懽心【一云使髙祖屈意事楚则有俱毙而已惟其急于攻楚所以致太公之归也】问舜弃天下犹敝屣曰如此则父子俱就戮尔亦救太公不得若分羮之语自是髙祖説得不是髙祖斩丁公赦季布非诚心欲伸大义特私意耳季布所以生盖欲示天下功臣是时功臣多故不敢杀季布既是明大义陈平信布皆项羽之臣信布何待反而诛之 南轩张氏曰惟仁义足以得天下之心三王是也髙帝之兴亦有合乎此是以能剪暴秦灭强项而卒基汉业方懐王遣将入闗诸老将固以为沛公素寛大长者而心归之至于三章之约其所以得乎民者深矣此非其所谓仁者欤予每爱三老董公之説以为顺徳者昌逆徳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名其为贼敌可乃服三军之众为义帝缟素声项羽之罪而讨之于是五十六万之师不谋而来从义之所感也使斯时髙帝不入彭城置酒髙防率诸侯穷羽所至而诛之天下即定矣惜其诚意不笃不能遂收汤武之功然汉卒胜楚卒亡者良由于此名正义立故也 问髙祖规模宏逺何事可验曰约法三章用三老董公仁义之説此二事可验 尝读汉史至平城之围内外不通者七日用陈平秘计仅而获免未尝不为髙帝危之班固号良史于陈平之计亦莫得闻意必猥陋可羞之甚故平亦耻讳不欲自贻笑于后世也犹幸有平计可用耳脱或无防则汉家社稷岂不寒心虽欲斩十使封娄敬尚及为乎一聼之误为祸如此幸免而悔所失已多曷若审听于初而不轻用以取辱乎又曰髙祖平生好谋能听自起布衣以有天下用人之言鲜有误者至此忽轻信十軰之言其病安在盖由急于功利之过惟帝贪易击之利遂欲邀功于逺夷此念既萌利害倒置故十軰之言得以入之虽有娄敬之忠反怒其妄言沮军也是故为人主者又当端其一心勿以小功浅利自惑其聪明则臣下是非之言可以坐照而挟功利之説者亦无隙之可乗矣 潜室陈氏曰楚懐王之立也夫将以兴汉乎懐王之死也天将以亡楚乎夫懐王项氏所立此冝深徳于项今观懐王在楚曽无丝粟之助于楚而独属意于沛公方其议遣入闗也羽有父兄之怨于秦所遣冝莫如羽者顾不遣羽而遣沛公曰吾以其长者不杀也沛公之帝业盖于是乎兴矣至其与诸将约也曰先入闗者王之沛公先入闗而羽有不平之心使人致命于懐王盖以为懐王为能右己也而懐王之报命但如约而已以草莽一时之言而重于山河丹书之誓羽虽欲背其约其如负天下之不直何是沛公之帝业又于此乎定矣夫项氏之兴本假于亡楚之遗孽顾迫于亚父之言起民间牧羊子而王之盖亦谓其易制无他而岂料其贤能若是邪始而为项氏之私人而今遂为天下之义主始以为有大造于楚而今则视羽蔑如也则羽此心之郁郁悔退岂能乆居人下者自我立之自我废之或生或杀羽以为此吾家事而不知天下之英雄得执此以为辞也故自三军缟素之义明沛公之师始堂堂于天下而羽始奄奄九泉下人矣懐王之立曽不足以重楚而懐王之死又适足以资汉然则范増之谋欲为楚也而秪以为汉也呜呼此岂沛公智虑所能及哉其所得为者天也此岂范増项羽智虑之所不及哉其所不得为者亦天也 髙帝之为义帝发防也三军缟素天下之士归心焉虽然帝亦诡而用之耳夫帝之于懐王也君臣之分未定也生则尝以天下之义主而事之死则以为天下之义主而防之此盖项氏之短而大其辞以执之是三老董公之善谋岂出于帝之本情哉 问髙帝约法三章如何曰沛公之始入闗也与秦父老约法三章是时沛公犹未王闗中也而辄与其民私约如此殆类于儿曹呕咆之为者当雌雄未定之时务为寛大长者以媚悦其民孰不能者及项氏既灭天下一家正髙帝创法定令之时也而三章之法不移如山岂儿軰咆呕之恩姑以媚悦于一时者哉使其仁心仁闻出于至诚怜恤之意虽草莽私约遂以为汉世不刋之典真主一言其利愽哉 问髙祖大封同姓卒有尾大不掉之患髙祖明逹何不虑此曰惩戒亡秦孤立之弊故大封同姓圣人谓百世损益可知此类是也周以封建亡故秦必损之秦以不封建亡故汉必益之事势相因必至于此兼汉初戸口减少封诸王时计地故封三庶孽分天下半其后戸口日蕃所以彊大 问汉髙人谓其寛仁长者韩彭英卢曽未免于诛死何耶曰方事之殷能夺诸公死力是髙祖善将将处及事之定置诸公于死即将将之余习未忘寛仁其天资残忍是无学问问汉髙祖为义帝发防与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未审如何曰为义帝发防因人之短而执之挟天子以令天下负己之有而挟之虽皆诡之为名但一则豪杰起事举动光明一则奸雄不轨踪迹暗昧为义帝发防无君之罪在项羽挟天子以令诸侯无君之责在曹操
鲁斋许氏曰髙祖自有取天下才量如推车子须是自推得六七分则人扶领二三分虽峻处都行得若全推不得全仰别人平地上也行不得况险乎诸功臣但辅翼之也蹑足不悟后大害事 文帝 程子曰汉文帝杀薄昭李徳以为杀之不当温公以为杀之当説皆未是据史不见他所以杀之之故须是权事势轻重论之不知当时薄昭有罪汉使人治之因杀汉使也还是薄昭与汉使饮酒因忿怒而致杀之也汉文帝杀薄昭而太后不安柰何既杀之太后不食而死柰何若汉治其罪而杀汉使太后虽不食不可免也须权他那个轻那个重然后论他杀得当与不当也 山杨氏曰文帝以窦广国有贤行欲相之恐天下以为私不用用申屠嘉此乃文帝以私意自嫌而不以至公处己也广国果贤邪虽亲不可废果不贤邪虽踈不可用吾何容心哉当是时承平日乆英才间出择可用者用之可也必曰髙帝旧臣过矣 朱子曰三代以下汉之文帝可谓恭俭之主 问文帝好黄老亦不免有惨酷处莫是才好清浄便至于法度不立必至惨酷而后可以服人曰自清浄至惨酷中间大有曲折却如此説不得惟是自家好清浄便一付之法有犯罪者都不消问自家但看法如何只依法行自家这里更不与你思量得此所以流而为惨酷或曰黄老之教本不为刑名只要理防自己亦不説要惨酷但用之者过耳曰縁黄老之术凡事都先退一着做教人不防他到得逼近利害也便不让别人寕可我杀了你定不容你杀了我他术多是如此所以文景用之如此文帝犹善用之如南越反则卑辞厚礼以诱之呉王不朝赐以几杖等事这退一着都是术数到他教太子晁错为家令他谓太子亦好学只欠识术数故以晁错傅之到后来七国之变弄成一塲纷乱看文景许多慈祥恺悌处都只是术数然景帝用得不好如削之亦反不削亦反 问文帝欲短防或者要为文帝遮防谓非文帝短防乃景帝之过曰恐不是恁地文帝当时遗诏教大功十五日小功七日纎三日或人以为当时当服大功者只服十五日当服小功者只服七日当服纎者只三日恐亦不解恁地臣为君服不服则已服之必斩衰三年岂有此等级或者又説古者只是臣为君服三年服如诸侯为天子大夫为诸侯及畿内之民服之于天下吏民无三年服道理必不可行此制必是秦人尊君卑臣却行这三年至文帝反而复之耳 南轩张氏曰文帝初政良有可观盖制事周密为虑深逺恳恻之意有以得人之心三代而下亦未易多见也文帝以庶子居藩国入践大綂知己之立为汉社稷非为己也故不敢以为己私有司请建太子则先示愽求贤圣之义而又推之于呉王淮南王有司请王诸子则先推诸兄之无后者而立之其辞气温润不迫其义诚足以感人也凡所以施惠于民者类非虚文皆有诚意存乎其间千载之下即事而察之不可掩也史于其编年曰帝既施惠天下诸侯四夷逺近驩洽乃修代来功观诸此又可见其明先后之宜而不敢私己记史者亦可谓善发明矣其待夷狄盖亦有道以南越尉佗之强恣自髙帝犹难于服之而帝特施恩惠遣使遗以一书而佗即自去帝制下令国中称汉皇帝贤天子皇恐报书不敢慢予尝详味帝所与书则知忠信之可行于蛮貃也如此书之首辞曰朕髙皇帝侧室子也弃外奉北藩于代盖后世之待夷狄徃徃好为夸辞于是等皆在所盖覆矫饰以示之者也而帝一以其实告语之彼亦豪杰也见吾推诚如此则又安得不服故其报书首曰老夫故越吏也文帝不以髙帝侧室之子为讳则佗敢以越吏为歉哉若吾以骄辞盖之则彼亦且慢以应我必然矣推此一端忠信可行于蛮貃可不信哉以文帝天资之羙初政小心畏忌之时得道学之臣佐之治功之起岂不可追三代之余风惜其大臣不过绛灌申屠嘉之徒独有一贾谊为当时英俊而谊之身盖自多所可恨而卒亦不见庸也故以帝之贤仅能为一时之小康无以垂法于后世如淮南薄昭之事未免防于刑名之家衰世之事至于即位歳乆怠肆亦萌新垣平之邪説故得以入之然终以其天资之髙旋即悟也其终诏有曰惟年之乆长惧于不终盖可见帝之能察乎此矣呜呼亦贤矣哉故予犹重惜其诸臣之无以佐下风也 或问肉刑始于苖尧因之而不革更虞夏商周而又不革汉文以一女子之言而革之何唐虞三代不知出此也文帝除之而刑亦措何邪潜室陈氏曰先儒谓井田学校封建肉刑四者废一不可不知秦变古法凡古人教民养民处扫地不存单独留肉刑以济其虐虽微文帝必有变之者此盖损益盈虚理势必至能通变宜民虽成康复起不能易也 问汉文平生所为大抵出于黄老至其得力处亦是黄老不闻有无情少恩之病何邪曰文帝天资粹羙却能转得黄老不好处作好处景帝天资刻忍却将黄老好处转作不好处 问汉文杀薄昭李徳以为杀之不当温公以为杀之当未知孰是曰虽未免少恩然以文帝仁厚之资为之乃是借一人以行法于仁厚中有神武焉 问汉文时呉王不朝赐以几杖此与唐之陵夷藩镇邀节旄者何异不几于姑息之政欤曰文帝是纯任徳教权纲在上伸缩由巳唐一向姑息权柄倒持于下予夺由人两事不可同日语 问晦翁以三代而下皆人欲而非天理且如汉文帝资禀纯粹如何断以人欲曰晦翁此语止谓秦汉而下不曾有彻底理防学问人其中好者只是天资粹羙暗合圣贤元不从学问中来【文帝是】若似此人主更从学问中彻底理防便是汤文以上人 问天下之患莫大于本小末大周之内轻外重宜若难乆而卒绵逺汉之内重外轻宜若足以相制而犹有七国之祸何邪曰周虽诸侯彊大犹能支吾数百年先史喻为百足虫所以难死者扶之者多也汉七国之祸亦自外重自此以后日以轻矣 景帝 五峰胡氏曰汉景以郅都寗成为中尉以严酷治宗室贵戚人人惴恐夫亲亲尊尊之道必选天下有节行贤徳之人为之师傅为之交游则将有大人君子可为天下用何有忧其犯法耶治百姓亦然修崇学校所以教也刑以助教而已非为治之正法也 武帝 朱子曰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资髙志向大足以有为使合下便得个真儒辅佐岂不大有可观惜乎无真儒辅佐不能胜其多欲之私做从那边去了欲讨匈奴便把吕后嫚书做题目要来揜盖其失他若知得此岂无修文徳以来道理又如讨西域初一畨去不透又再去只是要得一马此是甚气力若移来就这边做岂不可末年海内虚耗去秦始皇无几若不得霍光收拾成甚麽轮台之悔亦是天资髙方如此尝因人言太子仁柔不能用武答以正欲其守成若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可见他当时已自知其罪向若能以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岂不善 南轩张氏曰武帝奢侈穷黩之事与秦皇相去何能尺寸然不至于乱亡者有四事焉髙帝寛大文景惠养其得民也深流泽渗漉未能遽泯非若秦自商鞅以来根本已蹶民独迫于威而强服耳此一也武帝所为每与六经戾夫岂真能尚儒者然犹表章六经聘召儒生为稽古礼文之事未至荡然尽弃名教如秦之为此二也轮台之诏虽云已晩然详味其辞盖真知悔者诚意所动固足以回天人之心自诏下之后不复萌前日之为思与民休息矣与卒死于行而不之悟者盖甚有间秦穆之誓圣人取其悔过列之于书予于轮台之诏每三复焉盖以为存亡之几所系耳此三也惟其能悔过也故自是之后侈欲之机息而清明之虑生是以能审于付托昭帝之初霍光当政述文景之事以培植本根于是兴利之源窒而惠泽复流有以祈天永命矣此四也以四者相须而维持是以能保其祚然向使武帝老不知悔死于炽然私欲之中则决不能善处其后虽使頼髙文景之泽以免其身旋即殆矣故予深有取于轮台之诏以为存亡之几所系也然其能卒知悔者则以其平日犹知诵习六经之言习儒生之论至于力衰而意怠则善端有时而萌故耳然则其所以不至乱亡者亦岂偶然也哉
潜室陈氏曰武帝之伐匈奴也不絶大漠不袭王庭则不足以泄其怒其通西域也不穷河源不歴悬度则不足以快其欲其事土木也不千门万戸则不息其聚敛也不告缗则不休其深刑也不根株则不已其崇儒也不辟雍则不乐其务农也不代田则不为至其老而悔过不下轮台之诏则不足盖天地之间凡可以力致者武帝皆能以力致之而有不容于力致者独其终身用力于神仙曾不获如其意盖尝凝神于蓬莱蜕形于海上魂交黄帝而梦接安期矣亦尝父事少君师事文成五利公孙卿而賔齐鲁之士矣而卒莫能致也岂其力尚不足耶呜呼武帝穷奢极欲以从富贵之乐使神仙道家之事为不无盖非帝之所可冀矧其实无有哉今徒狃于力之所可为而谓神仙可以力致曾不察其理之有无也使天下而有是理则须帝之力而可致如其无是理也则虽帝之力何所用哉观诸此世之言神仙者亦可以已矣问汉法宰相必出于列侯武帝变而通之是耶非 耶曰汉法非军功不侯非列侯不相儒者既无军功可论永无入相之路此髙祖马上之陋规非三代之宏规至武帝元朔中始下诏嘉先圣之道招四方之士遂以御史大夫公孙代薛泽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封侯自始也其后遂为故事夫武帝崇儒之君子厌文吏武功之不学无识陋国初浅近之规以为儒道不能光显遂革其故习不吝厚爵重封以激厉儒者则武帝之羙意人亦孰得而非之也然公孙起自徒歩之中以明春秋一经不四年而超取相位贵至封则论者不能不于是而有憾焉盖武帝以利而用儒儒者见利而求用自以明经而为相后之为儒者孰不欲竞章句之末习以侥幸于一遇利禄之门一开而士大夫之心术自兹蛊壊矣况汉家以军功立国必以列侯为相虽汉之陋规然而非军功不侯则汉之良法使儒者而不相则已使儒者而可相则自版筑而遽登相位乎何慊而犹欲假封侯以为重此又武帝之不善变也故自之侯平津也而由相封侯者汉史自为恩泽侯自是以恩泽侯者相望于前后使恩泽而可则无复军功之足竸矣故自侯法之既壊至元成之间士大夫之气习豢养于富贵之余无复刚心鋭气之可畏而委靡巽懦之风犹妇人女子生长于闺房之中求欲如周昌赵尧申屠嘉张苍軰愈不可得矣夫相者既非真儒侯者又非军功是武帝更张之善意不免一举而两失盖自命相之法变而儒者之心术壊自封侯之法变而士大夫之气习壊更张之善者犹若此更张而不善则柰何此变法之所以难也 宣帝 豫章罗氏曰汉宣帝诘责杜延年治郡不进乃善识治体者夫治郡不进非人臣之大罪而宣帝必欲诘责之何耶盖中兴之际内之朝廷外之郡县法度未备政事未修民人未安堵或治郡不进则百职废矣乌可不责之夫一郡尚尔况天下乎予谓汉宣帝识治势 或问宣帝言汉杂王伯此説也似是朱子曰这个先须辨别得王伯分明方可去论他是与不是胡叔器云如约法三章为义帝发防之类做得也似好曰这个是他有意无意叔器曰有意曰既是有意便不是王又曰宣帝也不识王伯只是把寛慈底便唤做王严酷底便唤做伯 南轩张氏曰宣帝谓汉家杂伯固其所趋若此然在汉家论之则盖亦不易之论也自髙祖取天下固以天下为己利而非若汤武吊民伐罪之心故其即位之后反者数起而莫之禁利之所在固其所趋也至其立国规模大抵皆因秦旧而无复三代封建井田公共天下之心矣其合于王道者如约法三章为义帝发防要亦未免有假之之意其诚不孚也则其杂伯固有自来夫王道如精金羙玉岂容杂也杂之则是亦伯而已矣惟文帝天资为近之然其薫习操术亦杂于黄老刑名考其施设动皆有术但其资羙而术髙耳深攷自可见至于宣帝则又伯之下者桓文之罪人也西京之亡自宣帝始盖文景养民之意至是而尽消靡矣且宣帝岂真知所谓徳教者哉而以为不可用也如元帝之好儒生盖窃其近似之名委靡柔懦败壊天下者其何徳教之云夫惟王者之政其心本乎天理建立人纪施于万事仁立义行而无偏弊不举之处此古人之所以制治保邦而垂裕乎无疆者后世未尝真知王道顾曰儒生之説迂阔而难行盖亦未之思矣 或问孝宣综覈名实而王成以为増戸口褒赏遂起天下俗吏之伪然综覈者安在潜室陈氏曰刑名术数之家各是执一实以御百虚老苏所谓人服吾之识其一而不知吾之不识其九也宣帝殆用此术间有受人欺处不害他大体也 元帝 涑水司马氏曰甚矣闇君之不可与言也天实剥防汉室而昏塞孝元之心使如木石不可得入至于此乎哀哉京房之言如此其深切着明也而曾不能喻何哉诗云匪靣命之言提其耳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又云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噫后之人可不以孝元为监乎 项羽【范増附】 涑水司马氏曰世皆以项羽不能用韩生之言弃闗中之险故失天下窃谓不然夫秦据函谷东向以制天下然孝惠昭襄以之兴而二世子婴以之亡顾所以用之之道何如耳地形不足议也项羽放杀其君不义之名明于日月宰制天下王诸侯废公义而任私意逐其君以置其臣其受封者争夺不服踈斥忠良猜忌有功使臣下皆无亲附之意推此道以行之虽重金袭汤不能以一日守也况三秦之险哉 山杨氏曰予读汉纪至髙祖谓项王有一范增不能用故为我禽常以为信然及读项羽传观范增所以佐羽者然后知羽虽用增无益于败亡也夫秦人齮龁其民天下背而去之莫肯反顾当是时民之就有道正犹饥者之嗜食不必刍豢稲粱而皆可于口也项籍以闾阎匹夫之资首天下豪杰西向而并争视秦车之覆曾不知戒犹蹈其故辙欲以力致天下所过烧夷残灭是以秦攻秦也范增曾无一言及此乃区区欲立楚后为足以懐民望何其谬哉其后项王卒有弑义帝之名为敌国之资增实兆之也增之得计不过数欲害沛公耳使项王不改其辙则前日之亡秦是也借令沛公死天下其无沛公乎
或问髙祖言项羽有一范增不能用所以亡夫项羽之失无数初未闻范增之有誎使项羽而终用范增又将如何潜室陈氏曰系兴亡处但看人物有无是第一节范增岂三杰比耶但就项羽人物言之有此人耳 董公 庸斋许氏曰方楚汉争雄之时能使沛公激发天下之大机括者谁欤三老董公説之以三军素服共诛楚之弑义帝者顺徳逆徳之辞昭然与日月争光人心稍知义者其从顺去逆已于此决择矣董公之説又岂萧何文墨议论之比以子房号为帝师筹幄之间亦未见有此大计当时仗义而西天下为之响应者董公力也 萧何 山杨氏曰髙帝收民于秦伤残之余而萧何秉国钧尽革秦苛法与之更始天下宜之作画一之歌其法令终汉世守之莫能损益也班固谓为一代宗臣岂虚语哉然髙皇帝既平天下于功臣犹多忌刻何为宰辅至出私财以助军费买田宅以自污以是媚上仅能免其甚至于械系之犹不知引去岂工于为天下而拙于谋身耶盖不学无闻暗于功成身退之义贪冐荣宠惴惴然如持重寳惟恐一跌然而几踣者亦屡矣盖髙帝慢而侮人而轻与人爵邑故不得亷节之士而一时顽钝嗜利无耻者多归之以何之贤犹不免是惜夫 元城刘氏曰萧何治未央宫之意深矣髙帝项王皆楚人丰沛临淮相去至近二人之心岂一日忘山东哉羽见秦地皆已烧残乃思东归使其如昔日之盛未必不都闗中也汉五年夏虽自雒阳驾之闗中然长安宫殿未成寄治栎阳又髙帝之在闗中无几时矣五年秋亲征臧荼复至雒六年十二月取韩信还至雒阳七年冬十月自征韩信又自雒阳至长安时宫阙已成乃自栎阳徙都长安则髙帝都长安之心方定矣然何欲顺适其意以就大事不欲令窥其秘也故假辞云尔此何之深意也而史氏见萧何之意又不欲明言之又不欲不言之乃书上説两字以见髙帝在何术中而且乐都闗中也 南轩张氏曰萧何佐髙帝定一代规模亦宏逺矣髙帝征伐多在外何守闗中营缉根本汉所以得天下者以闗中根本先壮故也此何相业之大者又何为相之初首荐韩信为大将而三秦之计遂定此亦得为相用人之体曹参虽不逮何然以摧锋防阵勇敢果鋭之气而施之治民乃能尽敛芒角以清净为道遵何约束不务变更其人亦寛裕有识矣此参相业也然二子惜皆未之学以髙帝之资质何不能賛助逺追三代之法创业垂统贻之后嗣一时所定未免多袭秦故如井田封建等事皆不能复古在髙帝之世反者固已数起此在何为可憾也至参但知以清净不扰为善而不知吕氏之祸已复着见当逆为之处以折其谋惠帝忧不知所出但为滛乐不听政而曾不能引义以强其君心为可罪也矣 东莱吕氏曰萧何治未央但欲髙帝安于此不欲之他尔要之创业之君自当以俭为先何虑不及此也 潜室陈氏曰沛公之入闗也诸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库萧何独先入收丞相府图籍藏之以故沛公得知天下阨塞戸口多少强弱之处世常以刀笔吏少何此特书生之论耳何非刀笔吏何以知丞相府之有图籍耶然刀笔吏多矣而何独知丞相府之有图籍则自其为郡县小吏时固已习于国家之体要若此此其器已不在人下矣况当草莽角逐之时见秦氏府库宫室之盛虽沛公不能不垂涎者而何之器度越人如此沛公之有愧多矣及项羽王沛公于汉中也沛公意大不满自绛灌以下莫不劝攻项羽何独諌曰能屈于一人之下而伸于万乗之上者汤武是也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呜呼何之器度若此其位当不在人下矣昔者晋重耳之亡也从亡三人者皆相国之器也夫以覉旅防亡之余而其从者皆可以相国君子曰用臣如三人公子何患于防乎吁此固沛公所以兴也 问萧何未央之营前殿建北阙周匝二十重九十五歩街道周廻七十里台殿四十三所宫门闼凡九十五壮丽如此宜髙帝之所以怒温公讥其非元城乃以为萧何坚汉髙都长安之深意当从何説为正曰髙帝都闗中之意犹豫未决盖嫌残破故也何大建宫室以转其机至其自夸壮丽今人皆讥其无识不知何不欲以据形势定根本正言于髙帝恐费分踈姑假世俗之言以顺适其意【与买田宅自汚意同】 韩信 山杨氏曰韩信以机变之才因思归之众以临江东而燕代赵齐之间无坚城彊敌矣其用竒无穷所向风靡自汉兴名将未有伦儗也至其军脩武也又辅以张耳二人皆勇略盖世余窃怪汉王自称汉使晨驰入壁即卧内夺其印符麾召诸将易置之而耳信未之知也此其禁防阔踈与棘门覇上之军何异耶使敌人投间窃发则二人者可得而虏也岂古所谓有制之兵者信亦有未逮欤 或问太史公书项籍垓下之败实被韩信布得阵好是以一败而竟毙朱子曰不特此耳自韩信左取燕齐赵魏右取九江英布收大司马周殷而羽渐困于中而手足日翦则不待垓下之败而其大势盖已不胜汉矣
张良 程子曰张良亦是个儒者进退间极有道理人道汉髙祖能用张良却不知是张良能用髙祖良计谋不妄发发必中如后来立太子事皆是能使髙祖必从使之左便左使之右便右岂不是良用髙祖乎 或言正叔云人言沛公用张良沛公几曾用得张良张良用沛公耳良之从沛公以为韩报秦也既灭秦于是置沛公闗中辞归韩已而见沛公有可以取天下之势故又从之已取天下便欲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良不为髙祖之臣可见矣此论甚好以前无人及此山杨氏曰此论亦未尽张良盖始终为韩者方沛公为汉王之国遣良归韩良因説沛公烧絶栈道此岂复有事汉之意及良归至韩闻项羽以良从汉王故不遣韩王成之国与俱东至彭城杀之先是良説项梁以韩诸公子横阳君成可立梁遂使良求韩成立为韩王良为韩司徒良以韩见杀之故于是又间行归汉其意盖欲为韩报项羽也至汉髙祖用其谋已破项羽平定天下从髙祖西都闗中于是始道引辟谷有从赤松子之语盖为韩报仇之心于是方已故也据良当时説髙祖烧絶栈道然后归韩此亦似有意使韩王成若在良辅之并天下未可知良意以谓可与之争天下者独髙祖髙祖既阻蜀不出其他不足虑矣不幸韩王成为项羽所杀故无以自资而卒归汉也如髙祖亦自用张良不尽良之术亦不止于如此须更有事在其臣髙祖非其心也不得已耳 子房起布衣徒歩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其竒谋秘计转败为成出于困急之中者数矣故髙祖称之配萧韩为三杰天下既平功髙者徃徃以才见忌疑衅一开虽韩信有解衣推食之诚犹不克终竟以葅醢萧何虽能以功名自全而见疑亦屡矣是三人者惟子房功成智隠不迩权势视去权利如脱敝屣虽寄身朝市而翛然如江湖万里之逺鸿防凤举矰缴不及方诸范蠡其优矣哉夫汉兴将相于去就之际皆中机防而不违理义者吾独于子房得之矣 或问养虎自遗患事张良当时若放过恐大事去矣如何朱子曰若只计利害即无事可言者当时若放过未取亦不出三年耳问几防之来间不容髪况沛公素无以系豪杰之心放过即事未可知曰若要作此事先来便莫与项羽讲解既已约和即不可为矣大抵张良多隂谋如入闗中初赂秦将之为贾人者此类甚多问伊川却许以有儒者气象岂以出处之际可观耶曰为韩报仇事亦是是为君父报仇 三代以下人品皆称子房孔明子房今日説了脱空明日更无愧色毕竟只是黄老之学及后疑戮功臣时更寻讨他不着 问子房孔明人品曰子房全是黄老皆自黄石一编中来又问一编非今之三略乎曰又有黄石公素书然大率是这様説话辅广云观他慱浪沙中事也甚竒伟曰此又忒煞不黄老为君报仇此是他资质好处后来事业则都是黄老了凡事放退一歩若不得那些清髙之意来縁饰遮盖则其从衡诡谲殆与陈平軰一律耳问邵子云智哉留侯善藏其用如何曰只烧絶栈道其意自在韩而不在汉及韩灭无所归乃始归汉则其事可见矣 南轩张氏曰子房盖有儒者气象三代之后未易得也五世相韩笃春秋复雠之义始终以之其狙击嬴政非轻举也其复雠之心茍得以一击而遂焉则亦慊矣此其大义根诸心建诸天地而不可泯者也子房之心非以功利也始终为韩而汉之爵禄不足以覉縻之故予以为有儒者之气象三代之后未易多得此其出处大致也至于从容髙帝之旁其计防不汲汲于售而所发动中节防使髙帝从之有不庸释者盖子房非有求于髙帝故能屈伸在已而动无不得此岂独可以知计名哉 髙帝之英武慢侮士大夫其视随何郦食其陆贾軰皆抚而忽之至如萧相国之功一旦下之廷尉亦不顾也独于子房盖敬而不敢慢顺而不可强则以子房所守在义而不以利故尔嗟乎秦汉以来士贱君肆正以在下者急于爵禄而上之人持此以为真足以骄天下之士故也若子房者其可得而骄之哉虽然以髙帝之英武而能虚己以听信子房盖亦可谓明也已矣可谓逺也已矣 或问髙帝暮年猜忌功臣张良不能开释帝意及见诸将沙中偶语乃指示曰此属相聚谋反毋乃益其猜忌之心而温公反谓因事纳忠何也潜室陈氏曰子房言无虚发平生智谋都因事方用所以拨转主心如转戸枢 问子房之于汉髙言无不尽晩年废立乃不敢言至四皓之来而后定岂天下既定子房之言不足以动帝之聼耶曰此事子房自度不能得之于口舌之间故于人主机括中拨转来伊川生平不喜人用智独喜子房此着具见易传可玩味自是转移君心一道理未可以一笔勾断 沛公有三杰故虽迁汉中而卒定三秦项羽无三杰故虽王三将而终不能有三秦呜呼羽非失险也失人也夫项羽迁沛公于巴蜀而王三降将以拒汉汉势若己屈矣吁彼岂知巴蜀果非死地也耶羽以巴蜀为死地而谋迁沛公沛公亦以死地视巴蜀而忿嫉项羽当是时也取舍屈伸之理惟萧何知之故何劝王王汉中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及其既就国也项羽肺肝之谋惟张良知之故良説王烧絶栈道以示项羽无东意此萧何之所以强沛公之行也而张良所以安沛公之心也使巴蜀而果能为死地也则萧何张良之谋是置沛公于死也萧何张良可谓见之明计之熟矣至于韩信登坛之日毕陈平生之画略论楚之所以失及汉之所以得汉一日举兵而东秦民其为沛公耶为三降将耶此三秦还定之谋所以卒定于韩信之手也噫三杰宜人杰也向也萧何张良有卓越之见而始劝沛公之入今也韩信乗罅漏之余而径劝沛公之出其入也所以养其出也其出也所以用其入也三子之见智谋略同故蹙楚之效同熟谓闗中非沛公囊中物耶善乎史臣之论髙祖曰从谏如转圜也夫天下之势成败未易料也见近者昧其势而虑逺者审其势盖势者成败之所系也一举措之不谨则俄顷之间大事去矣方羽之王三降将于三秦而王髙祖于汉中也髙祖盖不胜其忿而欲奋于一击之间周勃等又从而协賛之当是时髙帝死固未可定而何以成败为也及萧相国进谏而髙祖翻然改悟罢兵就国徐起而还定之如取诸寄此岂有他术也知成败之势在己而已己能屈之亦能伸之是以髙帝之还定三秦也不在于引兵故道之时而在于不攻项羽之日不在于拜将之后而在于听谏之初 彭越 山杨氏曰天下之祸莫大乎不明分分之不明由较材程力之过也予观韩彭之亡皆以此欤盖西汉之初髙皇帝以匹夫起阡陌之中一时名将非屠贩亡命轻猾之徒则里巷龆齓布衣之交也其平居握手素非有君臣等威也论其材力亦岂足相过哉天下未平而大者已王小者已皆连城数郡一揺足则秦项之争复搆矣汉方收民于百战凋瘵之余而临诸王之上凛乎其犹蹈春氷而常恐其溃也故疑隙一开则葅醢随之矣呜呼是岂知先王所以维持天下者哉虽朝委裘植遗腹而不乱者亦有名义以正其分耳故君君臣臣而天下治如将较材程力以彊弱胜负为君臣则天下之祸何时已哉汉之君臣不知出此卒至相夷而不悟悲夫 或问司马温公言汉之所以得天下者大抵皆韩信之功则知彭越又其次耶今考其本末二子各有所长其功一也故张汉家之势者信之功多于越破魏取代仆赵胁燕击齐灭楚是也困项氏之势者越之功多于信焚楚积聚而项氏败扰梁地而项氏急是也未审如何潜室陈氏曰彭越人物功勲皆非信比但其常以防兵出入梁楚间为项氏腹心之疾所以有功于汉 曹参 程子曰曹参去齐以狱市为托后之为政者留意于狱者则有之矣未闻有治市者 山杨氏曰曹参从髙帝起丰沛间与之并驰者皆一时熊罴之士而防敌攻坚必以参为首宜其勇悍彊鸷果于系断天下已定参为齐相乃退然不自用尽召长老诸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者既得盖公避正堂舎之尊用其言而齐大治其后为汉相亦以治齐者治天下故其効如之观参所为其始以战闘为功而终则以清净无为自守何其不相侔也非其资务学乐用人言而勇于自克其何能尔若参者可不谓贤矣夫初参与萧何有隙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用何法二人者茍无体国之诚心忘一己之私忿则排防纷更将无所不至推之以为贤守之而勿失尚何有哉其卒为一代宗臣盖有以也 后世如曹参可谓能克己者观参本武人攻坚防敌是其所长至其治国为天下乃以清净无为为事气质都变了
娄敬 山杨氏曰娄敬建和亲之防欲以适长公主妻单于以谓冐顿在固为子壻子壻死外孙为单于岂闻孙敢与大父亢礼哉可毋战以渐臣也其説何谬哉且子壻之与外孙孰与父子亲也彼且杀父以代立况妻之父乎其何足恃哉然属人主厌兵故以一言之谬而遂成千载之患惜夫 周勃 程子曰周勃入北军问曰为刘氏左袒为吕氏右袒既知为刘氏又何必问若不知而问设或右袒当如之何已为将乃问士卒岂不谬哉当诛诸吕时非陈平为之谋亦不克成及迎文帝至覇桥曰愿请间此岂请间时耶至于罢相就国每河东守行县至绛必令家人被甲执兵而见此欲何为可谓至无能之人矣 或问周勃虽则重厚少文可属大事然其畏诛令家人持兵自卫似未得人臣事君之义而班固以为汉伊周何耶潜室陈氏曰周勃处事煞有周章处如既入军复问左右袒迎文帝至渭桥却欲入私谒皆非召之不来麾之不去举动安刘事特幸成耳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一 歴代三 西汉 陈平 或问陈平当王诸吕时何不谏程子曰王陵廷争不从则去其位平自意复谏者未必不激吕氏之怒也夫汉初君臣徒以智力相胜胜者为君其臣之者非心説而臣事之也当王诸吕时而责平等以死节庸肯茍死乎 陈平只是幸而成功当时顺却诸吕亦只是畏死汉之君臣当恁时岂有朴实头为社稷者使后来少主在事变那时他也则随却如令周勃先入北军陈平亦不是推功让能底人只是占便宜令周勃先试难也其谋甚拙其后成功亦幸如人臣之义当以王陵为正 陈平虽不知道亦知学如对文帝以宰相之职非知学安能此 山杨氏曰吕后问宰相髙祖曰陈平智有余难以独任王陵少戆可以佐之则髙祖固有疑平之心矣然终其世不见其隙盖天下初定国家多故诸内叛夷狄外陵平为防军常从征代不据重兵不亲国柄故能免也然髙祖谓平难独任王陵可以佐之而陵终以戆见踈无益于国其后平专为丞相天下无间言卒以功名终不其反欤知人惟帝难之信矣夫 或问文帝问陈平钱谷刑狱之数而平不对乃述所谓宰相之职或以为钱谷刑狱一得其理则隂阳和万物遂而斯民得其所矣宰相之职莫大于是惜乎平之不知此也朱子曰平之所言乃宰相之体此之所论亦是一説但欲执此以废彼则非也要之相得其人则百官各得其职择一戸部尚书则钱谷何患不治而刑部得人则狱事亦清平矣 或问良平汉之功臣也十八侯之次良平何以不与髙后四年差次功臣其位愈下何欤潜室陈氏曰汉封功臣其誓盟之辞曰非军功不侯于军功中又三事最重一曰从起丰沛二曰从入闗中破秦三曰从定三秦十八侯位次全论此三事良平皆后附【良虽从沛公但其时自有故君韩氏】所以不在此数又良平皆帷幄谋议不履行阵所以诸军功者率在先 王陵
或问王陵周勃陈平处吕后之事如何南轩张氏曰夫以吕氏之凶欲王诸吕其谁扼之独问此三人者盖亦有所惮也非特惮此三人盖实惮髙帝之余威流泽之在天下也陵引髙帝白马之盟以对其言明切固足以折其奸心如砥柱之遏横流也使二子者对复如陵吾知吕氏将悚焉若髙帝临之在上且惧天下之变或缩而不敢未可知也彼二子者乃唯然从之反有以安其邪志而遂其凶谋既分王诸吕而吕氏羽翼成就气焰增长然则吕氏之欲簒汉二子实助之予谓二子方对吕氏时其心特畏死耳未有安汉之谋也退而闻王陵之责顾髙帝之眷思天下后世之议于是而不遑则有卒安社稷之言耳虽然使二子未及施计先吕氏而死则是乃畔汉辅吕不忠之臣尚何道哉抑二子安刘氏之计亦踈矣不遏之于爪牙未就之初而捄之于搏击磔裂之后观其间居深念与刼丽寄入北军等事亦可谓窘迫侥幸之甚夫岂全谋哉丽寄不可刼北军不可入吕之谋行则亦殆矣忠于人国者固如是哉人臣之立朝徇义而已利害所不当顾也功业之成不必蕲出于吾身也义理茍存则国家可存矣借使王陵以正对平勃又以正对吕氏一日而尸三子于朝三子虽死而大义固已皎然如白日轰然如震霆天下之义士将不旋踵四面并起而亡吕氏矣安刘氏者岂独三子为能哉使人臣当变故之际畏死贪生不知徇义而曰吾欲用权以济事于后此则国家何所頼焉乱臣贼子所以接踵于后世也其弊至于如荀彧冯道之徒而论者犹或贤之岂不哀哉夫所贵乎权者谓其委曲以行其正也若狄仁杰是已其始终之论皆以母子天性为言拳拳然日以复庐陵王为事然其所以纡余曲折而卒成其志者则用功深矣潜授五龙夹日以飞仁杰岂必功业于其身者哉人臣之义当以王陵为正济大事者当以狄仁杰为法 叔孙通 朱子曰叔孙通为绵蕝之仪其效至于群臣震恐无敢喧哗失礼者比之三代燕享群臣气象更大不同盖只是秦人尊君卑臣之法鲁二生之不至亦是见得如此未必能传孔孟之道只是他深知叔孙通之为人不肯从他耳 或问叔孙通定礼乐召两生不至曰礼乐积徳百年而后可兴汉初朝廷无礼群臣防劒击柱若从两生无救于目前从叔孙则又因陋就简扬子云独以大臣许两生如何潜室陈氏曰人有所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叔孙通盗儒稍有节操人便不因之而进两生不是欲待百年但以叔孙通非兴礼乐之人故设辞以拒之耳子云以其自重难进有所不为故以大臣许之盖因其出处之间可卜其事业也 四皓 朱子曰汉之四皓元稹尝有诗讥之意谓楚汉分争却不出只为吕氏以币招之便出来只定得一个惠帝结裹小了然观四皓恐不是儒者只是智谋之士问四皓是如何人品曰是时人材都没理防学术权谋混为一区如安期生蒯通盖公之徒皆合做一处四皓想只是个权谋之士观其对髙祖言语重如愿为太子死亦胁之之意又问髙祖欲易太子想亦是知惠帝人才不能负荷曰固是然便立如意亦了不得盖题目不正诸将大臣不心服到后来吕氏横做了八年人心方愤闷不平故大臣诛诸吕之际因得以诛少帝少帝但非张后子或是后宫所出亦不可知史谓大臣隂谋以少帝非惠帝子意亦可见少帝毕竟是吕氏党不容不诛耳杜牧之诗云南军不袒左边袖四老安刘是灭刘 赵尧 季布 刘章 张苍 郦寄 山杨氏曰予读汉史至吕戚之事未尝不为之废卷太息也以髙帝之明惓惓于赵王其念深矣然卒用赵尧之防可谓以金注也且吕后以坚忍之资济之以深怨积怒其于赵王也欲得而甘心焉乆矣虽韩彭之强有弗利于己去之犹发耳一贵强相何足以重赵哉善为髙皇计者盍亦反诸己而已不以衽席燕好之私乱嫡妾之分使贵者不陵贱者不逼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矣是将化天下以妇道如闗雎之诗岂特无母祸而已哉 桓公杀公子紏召忽死之管仲不死孔子称其仁管仲之不死绳以春秋之法则其义固有在矣世莫有能窥之者方季布髠钳奴辱于朱家非有深计远虑也期以免死而已班固谓贤者诚重其死夫死非其所固贤者所重也然君子固有舎生而取义者固之为此説岂非以管仲之事与之乎是皆未明春秋之法也扬子曰明哲不终事项其义得之矣 予读髙五王传至刘章言田事及诛诸吕一人亡酒者未尝不为之寒心也方髙后欲强诸吕虽大臣平勃等皆俛首取容而已其志非忘汉也观王陵之事则可鉴矣使章以才见忌不得宿卫禁中则后虽欲有为也尚何及哉 张苍吹律调乐定律令若百工作程品其有意乎推本之也当是时汉廷公卿皆武夫军吏无能知书者惟苍自秦时为柱下史明习天下图书尤邃于律歴有所建明宜无不从也然其术学踈陋犹以汉当水徳之盛正朔宜因秦弗革卒以此绌惜夫 诸吕之王非汉约天下莫与也产禄擅兵欲危刘氏忠臣所共切齿而郦寄固与之友善而商亦莫之禁何也其谋吕禄也刼之而后从则商寄之罪均矣虽绛侯頼之以入北军功不足以赎其罪也使商不就刼而吕氏得志则寄之父子得无非望乎其卖友非其本心也
张释之 山杨氏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利口防给古人贱之若上林尉居其位不知其任至十余问不能对是谓不任职非讷于言者也张释之以绛侯张相如方之过矣文帝问绛侯天下一歳决狱几何绛不能对又问天下钱谷一歳出入几何又不能对帝以问陈平平条析甚辨文帝善之绛愧汗洽背自以其能不及平远甚若是以绛为贤平为喋喋可乎予谓上林尉真亡頼而虎圏啬夫虽口对响应亡穷然上所问乃其职事非利口防给也岂足深过之欤 或问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寃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寃二者何以异东莱吕氏曰以史氏之辞论之则民自以为不寃者胜于天下无寃民盖天下无寃民者所断皆当其罪罪人未必皆心服也然以实攷之则定国实不胜释之 或问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寃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寃若赵盖韩杨之死谓之不寃可乎或者説宣帝时廷尉不独一于定国虽不独在定国而定国坐视四子之死亦不能效张释之之守法如何潜室陈氏曰汉卿有罪未必悉下廷尉自有诏狱多丞相御史大夫治之或下中二千石杂议廷尉所谓平者非必皆寛縦之谓刚不吐柔不茹者平也赵盖韩杨之死今作文人但浪説耳 周亚夫 五峰胡氏曰周亚夫霍光不学不知道能进不能退杀身亡宗是功名富贵误之也知道者屈伸通变与天地相似功名富贵何足以病之张子房进于是矣 或问周亚夫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不知是否朱子曰此军法又问大凡为将之道首当使军中尊君亲上若徒知有将而不知有君则将皆亚夫固无害也设有奸将一萌非意则军中之人岂容不知有君曰若説到反时更无説凡天子命将既付以一军只当守法 贾谊 或问贾谊程子曰谊之言曰非有孔子墨翟之贤孔与墨一言之其识末矣其亦不善学矣 山杨氏曰贾谊以少年英鋭之资抱负其器颇见识拔慨然遂以身任天下而绛灌之徒出于织薄贩缯之武夫先王之典章文物彼乌足与议哉髙帝所与平天下定法令又皆其身亲见之也谊以踈逖晚进之人欲一日悉更奏之彼其心岂能恝然耶此才衅之所由起也古之君子自重其身常若不得已而后进非固要君也盖天下重器不可易为之王业之大必迟乆而后成故人君非有至诚不惓之心则不足以有为也其尊徳乐义一有不至则引而去之万钟于我何加焉非忘天下道固然也谊之草具仪法与夫三表吾铒其术固踈矣当是时人君方且谦让未遑也谊身非宰辅及汲汲然自进其説盖亦不自重矣在我者不重故人听之也轻及夫以才见忌不容于朝出为王傅其论国事犹曰陛下曾不与如臣者议之则是欲婴抚在廷之臣而出其上也岂不召祸欤孔子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于谊有之 汉之儒者若贾谊用力亦勤矣其文宏妙殆非后儒能造其域然稽其道学渊源论笃者终莫之与也 朱子曰贾谊之学杂他本是战国縦横之学只是较近道理不至如仪秦蔡范之甚尔他于这邉道理见得分数稍多所以説得较好然终是有纵横之习縁他根脚只是从战国中来故也汉儒惟董仲舒纯粹其学甚正非诸人比只是困苦无精彩极好处也只有正义明道两句下此诸子皆无足道如张良诸葛亮固正只是太麄 南轩张氏曰贾生英俊之才若董相则知学者也治安之防可谓通逹当世之务然未免乎有激发暴露之气其才则然也天人之对虽若缓而不切然反复诵味渊源纯粹盖有余意以其自学问涵养中来也读其奏篇则二子气象如在目中而其平生出处语黙亦可验于是矣以武帝好大喜功多欲之心使其听仲舒之言则天下蒙其福矣孰谓缓而不防也耶
或问贾谊陈冶安防论民俗奢侈盗贼乗时而发夫文帝躬修黙移风易俗以谊言观之所谓移风易俗者安在潜室陈氏曰谊煞有踈密太过处惟文帝能受尽言史臣谓谊之言亦略施行文帝风俗好处谊不为无助 袁盎 贾山 冯唐 邹阳 枚乗 山杨氏曰淮南王之骄恣其荏祸乆矣然徴之即至则反形未具以槛车迁之是将置之必死也不早辨之养成其祸卒至乎败国亡身文帝不无罪也郑共叔不义得众诗人以刺庄公而春秋交讥之正谓此也然则人君不幸有弟如淮南者冝奈何若舜之于象放之有庳可也袁盎不能明义以正其君乃以无稽之言谓之不亦过乎若七国之反闻晁错之欲治已也反以竒祸中之此战国防士之常也然二人之相贼其志一也特系其发之先后耳不念国家之大计乃欲因祸以释一己之私怨若二人又何足诛哉而班固谓盎仁心为质误矣 孝文之恭俭仁慈而贾山乃借秦为喻盛言其侈靡贪狠虐冝若过矣然君臣儆戒正在无虞之时故舜之臣犹以丹朱戒其君则山之借秦不为过也后世骄君谀臣恃天下无虞而不知儆戒有闻斯言必以为讪矣其取祸败不亦冝乎 冯唐谓文帝不能用颇牧其言虽有激然亦深中其病也夫李牧之为赵将也军市之租皆自用赏赐皆决于外不从中覆故能有成功魏尚守云中上功首虏差六级文吏即以法绳之以是较之文帝不能用李牧信矣扬雄谓文帝亲诎帝尊以信亚夫之军为不能用颇牧夫孙武斩吴王之宠姫穰苴斩齐君之宠臣与其使者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皆在军不受君令也古之为将者皆然岂独亚夫乎然则文帝未尝诎而亚夫之军未尝信也谓之有激云尔则得矣 呉王怨望隂有邪谋邹阳枚乗之徒不能明义以导其君而区区以利説之宜乎其无益也及呉兵西向而枚乗犹以民之轻重国之大小为言则是使吴重大而汉轻小则呉兵可得而进也吴亡乗不及祸而卒以取重于世幸矣夫 田叔 山杨氏曰班固谓田叔随张敖赴死如归彼诚知所处予谓田叔之随王虽以身死之何益于赵此与婢妾贱人感慨自杀者何以异哉乌在其为知所处孟舒为云中守而士争临城死敌此诚长者而田叔乃以随张王事首称之斯言岂特为舒而发抑亦自贤耳夫誉人以自贤是岂长者之言乎 五峯胡氏曰田叔悉烧梁狱词空手来见可谓善处人子母兄弟之间者也汉景忌刻之君也而能贤田叔有过人之聪明越人之度量者何欤以太后在上不敢肆故也天理存亡在敬肆之间耳孔子作春秋必记灾异警乎人君万世不死也 晁错 山杨氏曰晁错云人君必知术数又云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而自亲事操是説盖未尝知治体也夫天下大器非智力所能胜也舜之惇五典庸五礼用五刑皆因天而已未尝自为也虽股肱耳目付之臣而不自用况以术数而自亲事乎使后世懐謟者误其君挟术以自用必资是言也其为祸岂浅哉若吴楚之反不在错天下戸知之矣景帝用防邪之谋以诛错其失计不已甚乎当是时兵之胜负国之安危未可知也而诛其谋首岂不殆哉而在廷之臣无一人为错言者盖变起仓卒各欲侥幸于无事而莫敢以身任之也然而错亦有以取之矣夫汉之有七国未若鲁之三家也孔子堕三都之城而三家无敢不受命者则其处之必有道矣孟子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使孟子而得志固将损之也错无硕徳重望以镇服其心而强为之谋其召乱而取祸盖无足怪者武帝时淮南王欲反独畏汲黯之节义视公孙軰如发防耳则天下果非智力可为也以一汲黯犹足以寝淮南之谋况不为黯者乎 南轩张氏曰晁错在当时只合使居论思献纳之职观其言之是者行之不是者置之而使之为御史大夫则过其才矣至如马谡不是孔明错看他亦是用过其才谡平生防军事煞有筹画一但使之自将兵所以败耳使防谋为都綂如何做得
窦婴 灌夫 田蚡 山杨氏曰景帝燕兄弟欲以天位传梁王窦婴以汉约直之忤大后防可谓不阿矣及为丞相推毂士类尊用儒术虽籍福之辨不能迁惑其所守直己以徃不挠权贵其节义有足称者至晩节末路失位不得志而与灌夫相为引重二人者并位公侯显名当世其平生意气何其壮哉田蚡以外戚进显滛奢无度尊己以下人壮夫义士宜耻出其门而二人者乃幸其临况以为名髙其志慕又何其污也盖骛势荣者势穷则辱而气随以夺其理然矣若灌夫者勇悍不逊有死之道焉终以一朝之忿亡其身非自取欤窦婴区区复鋭于为救果何益哉故卒与俱灭是亦不知量也田蚡规利卖国其不族幸矣 卜式 潜室陈氏曰汉方事匈奴而卜式愿输助邉方事南越而式愿父子俱死天下方事匿财而式犹欲就助公家之费凡式之所乐为者皆众人之所难为而武帝之所欲为者式辄揣其意而逆为之故天下因式获罪者十室而九而式之褒宠眷遇自以为有用于天下及武帝当封禅而式独以不习文章见弃式乎式乎何不先众人而为之乎 公孙 程子曰观武帝问贤良禹汤水旱厥咎何由公孙曰尧遭洪水不闻禹世之有洪水也而不对所由奸人也 元城刘氏曰公孙奸诈人也亦有长处谏罢西南夷不用卜式郭解是也且武帝之好征伐天下皆欲谏而止之而式身为庶人乃愿以家财助邉以迎合人主其后又欲父子死南越帝由是移怒列侯不肯从军坐酎金失侯者百六人实式激其怒也故以式为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且郭解以匹夫而夺人主死生之权且圣人之作五刑固有轻重今一言不中意而立杀之此何理也考其唱此悖乱之风解实为之魁故之言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不知此罪甚于解知此二事得大臣之体 张汤 涑水司马氏曰或称张汤矫伪刻薄而后嗣显荣七叶不絶意者积善余庆积恶余殃近虚语耶应之曰不然所谓积者继世相因之谓也故传称八元八凯世济其美饕餮三族世济其凶此非积善积恶之谓耶栾书有惠于晋晋人思之黡虽刚愎犹得保其宗庙至盈无徳卿族遂亡然则黡之所以存书之余庆也盈之所以亡黡之余殃也祖父有徳子孙为不善未免祸败庆何有焉祖父不善而子孙有徳福禄将集殃何有焉祖父为不善而子孙又无徳以盖前人之愆则余殃被之是以尧舜虽至徳朱均不能免其灾瞽鲧虽大恶舜禹无所亏其圣若张汤者虽险诐人也而有子安世保辅汉室寔有大功子孙嗣之率皆忠格信厚恭俭周密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是光显于后弥歴永世固其宜矣又何异焉 霍光 朱子曰霍光临大节亦有大亏欠处 问君臣之变不可不讲且如霍光废昌邑正与伊尹同然尹能使太甲自怨自艾而卒复辟光当时被昌邑説天子有争臣七人两句后他更无转侧万一被他更咆勃时也恶模様曰到这里也不解恤得恶模様了又问光毕竟是做得未宛转曰做到这里也不解得宛转了良乆又曰人臣也莫愿有此万一有此时也十分使那宛转不得 问霍光小心谨厚而许后之事不可以为不知马援戒诸子以口过而裹尸之祸乃口过之所致二人之编在小学无亦取其一节耶曰采葑采菲无遗下体取人之善为己师法正不当如此论也 南轩张氏曰霍光天资重厚如朝谒进止常不差尺寸似乎知学者后人徃徃轻加诋毁使之当大事必不能然立君岂易事吕氏之难或言齐王可立大臣以为王舅驷钧虎而冠即立齐王复为吕氏矣遂定议立文帝须谨择于其初至如昌邑王在国素狂纵光不能察知而轻立之岂得无罪其后幸而能立宣帝刘元城谓取其无党此则未然 霍光天资重厚故可以当大事而其所以失则由于不学之故也人臣之功至于周公无以加矣而诗人形容其盛徳则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夫何其温恭谦厚也是则虽以天子叔父之尊处人臣之极位有盖世之功业而玩其气象岂有一毫权势之居而人之视之也但见其道徳之可尊而亦岂觉权势之可惮哉孟子曰事亲若曾子可也而后之君子亦曰事君若周公可也如曾子之事亲适为人子之能尽其分者耳非有加也如周公之事君亦然盖在其身所当为者而何一毫有于己也周公惟无一毫有于己也是故徳盛而愈恭事业为无穷也光之所建立想负于其身横于其心而不能以弭忘惟其不能以弭忘故其气焰不可掩威势日以盛权利之途人争趋之非惟家人子弟门生故吏驯习骄纵而不可戢光之身亦不自知其安且肆矣此凶于乃国败于乃家之原也可不畏哉故其一时用舎进退例出于私意以苏武之忠节进不由己仅得典属国而大司马长史虽如杨敞之庸谬亦得为宰相至于如魏相萧望之之才皆摈不用田千秋小不当意则其壻即论死作威作福盖如此隂妻之邪谋未论其不能白发于后使其妻邪谋至此而人敢为之助而无复言其奸则履霜坚氷驯致其道夫岂一日之故哉光至此亦无全理矣原其始皆由于其心以宠利居成功不知为人臣之分故曰不学之过也虽然后之儒生如班固軰盖知以不学病光矣然使其当小利害仅如毫髪鲜不防其所守望其如光凛然当大事屹如山岳其可得哉然则光虽有不学之病而其自得于天资者盖有不可及后之儒生虽自号为学者讥议前人而反无以自立则亦何贵乎学哉子谓人才如光軰学者要当观其大节先取其所长而后议其所蔽反身而察焉则庶几为蓄徳之要不然所论虽似髙亦为虚言而已矣
或问周勃霍光在汉均有拥立之功优劣如何潜室陈氏曰霍光仗忠义举动光明平勃任智术踪迹踈昧 汲黯 山杨氏曰周勃起布衣盖椎朴鄙人以其重厚故可属大事则天下重任固非狷忿褊迫者所能胜也武帝时淮南王欲反独畏汲黯之节义至论公孙軰若发防尔夫汲黯之直为天下敬惮如此予独疑其狷忿迫临大事不能无轻重轻重则失事机难与成功故武帝谓古有社稷臣黯近之矣其有得于此乎 防广 受 或论二防不合徒享爵位而去又不合不荐引刚直之士代已辅导太子朱子曰防广父子亦不必苛责之虽未尽出处之正然在当时亲见元帝懦弱不可辅导他只得去亦是避祸而已观渠自云不去惧贻后悔亦自是省事恬退底世间自有此等人他性自恬退又见得如此只得去若不去萧望之便是様子望之即刚直之士 魏相 赵充国 南轩张氏曰魏相所存不得为正观其有许史之累则可见矣夫欲其説之行而假许史以为重此诡遇获禽之心君子不道也然其为相亦有可取者四方有异闻或有逆贼灾变輙奏言之此诚宰相事也其谏伐匈奴书有曰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风俗犹薄水旱不时按今年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此非小变也凡此在他人不知为忧者而相独知忧之亦槩乎有闻矣故予甚惜其进之不能以正也进不以正则牵制徇从之事必多而感格正捄之风或鲜矣 汉将诚当以赵充国为最凡将之病患于勇而不详也充国盖更军事多矣及闻西羗之事则不敢以遽而曰兵难遥度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其不敢忽如此盖思虑之深经歴之多孔子所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将之病在于急近功也充国则图其万全陈屯田十二利持乆而为不可动之计其规模与孔明渭上之师何以异哉将之病在果于杀而不恤百姓也充国任阃外之寄而为国家根本之虑要使百姓安边圉彊而西戎坐消焉此殆三代之将非战国以来摧锋折敌者所可班也反覆究其规模味其风防逺大周密拔出伦軰予谓充国在宣帝时且不独为贤将殆可相也使其为相必能为国家图回制度为后世虑安养百姓为邦本计如魏相軰皆当在其下风耳 丙吉 涑水司马氏曰丙吉为丞相出逢群盗格鬬死伤横道过之不问见牛喘而问之以为诘禁盗贼守令之事隂阳不调此乃宰相职耳谈者羙之愚窃以为不然夫宰相所以治隂阳者岂拱手端冕无所施设而隂阳自调盖亦佐人主治庶政安四海使和气洋洋薄于宇宙旁畅周逹浸润渗漉明则百姓洽幽则神谐然后寒暑时至万物阜安虽古昔圣人之治天下至于隂阳和寒暑时而至治极矣岂庸人所能致哉当丙吉为政之时政治之不得刑罚之失中不肖之未去忠贤之未进可胜纪哉释此不虑而虑于牛喘以求隂阳不亦踈乎且京邑之内盗贼纵横政之不行孰甚于此诗云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近不能正如远人何若曰守令之职守令不贤当责何人非执政者之过而又谁欤昔士防为政晋国之盗逃奔于秦子产为政桃李垂于街者莫援若盗贼不禁而曰长安令之职风俗不和而曰三老之职刑罚不当而曰廷尉之职衣食不足而曰司农之职推而演之天下之事各有其官则宰相居于其间悉无所与而曰主调隂阳隂阳固可坐而调耶愚以为丙吉自知居其位而无益于世饰智谲问以揜其迹抑亦自欺而已矣 南轩张氏曰丙吉深厚不伐在他人亦无所难者其徳厚可称也其为相若寛缓者虽天资则然意亦以宣帝之政尚猛而有矫之之意欤然抑亦太甚矣至于韩延寿杨恽之死则亦莫能救也吉见谓不亲小事知大体二卿之死夫岂事之小者耶滥刑若是其于大体何有若语其才识盖不逮魏相逺矣 黄覇
象山陆氏曰黄覇为頴川守鳏寡孤独死无以葬者覇为区处曰某所木可为棺某亭猪可以祭吏徃皆如其言遣吏司察事既还而劳其食于道傍为乌所攫肉事毎得实人无敢欺皆以为神史家载其得之之由以为语次寻绎问他隂伏以相防考后世儒者乃以为钩距而鄙之此在黄覇虽未尽善而后儒非之者犹为无知盖不论其本而论其末不观其心而遽议其行事则皆不足以论人原覇之心本欲免人之欺求事之实而已 匡衡 朱子曰尝见一人云匡衡做得相业全然不是只是所上防议论甚好恐是收得好懐挟又云如答淮阳王求史迁书其词甚好又曰如宣元间诏令及戒诸侯王诏令皆好不知是何人做汉初时却无此议论汉初却未曾讲贯得恁地又曰匡衡説诗闗雎等处甚好亦是有所师授讲究得到 刘向 萧望之 山杨氏曰汉武元鼎元封之间燕齐之士争言神仙祭祀致福之术者以万数故滛祠于汉世为多虽当时名儒硕徳继登宰辅莫有能是正之者元成之际衡谭用事始奋然欲尽去滛祠正以古义又幸世主从之其志行矣未防以刘向一言而废祠复兴岂不惜哉盖人情狃于祸福而易动神隠于无形而难知以易动之情稽难知之理而欲正百年之谬宜乎其难矣以刘向之贤犹溺于习见况余人乎 自孟子没王道不传故世无王佐之才既无王佐之才故其治效终不如古若要行道才説做计较要行便不是何故自家先负一个不诚了安得事成刘向多少忠于汉只为做计较大甚才被见破手足俱露是甚模様 初孝宣循武帝故事招置名儒刘更生以通逹善属文与选中可谓遇主矣其后上复兴神仙方术之士而更生得淮南枕中鸿寳秘书献之言黄金可成其所为未免长君之过也岂其逢世希合而为之欤抑年少学犹未能无惑于异端欤其后与望之堪猛軰并立于朝为羣小侧目更生乃令外亲上变事其义安在哉夫君子小人相为盛衰盖天地之大义也消息盈虚天地且不能不以其渐况于人乎且许史恭显之于汉也凭藉私昵宠嬖之恩非一日矣其培根深其滋蔓逺非所以朝升而暮罢而君子之去小人又非智谋之足恃也亦有吾之仁义而已彼方欲肆欺以罔吾之信为数以败吾之义而吾且欲决而去之而自为不信其见乗也不亦宜乎子读更生传见其惓惓于其君未尝不为之叹息也惜其不知义命之归故一蹶而不振悲夫 南轩张氏曰萧望之刘更生辅元帝初政以元帝天资之弱而外有史髙总朝廷之事内有恭显制枢机之权二子居其间可谓孤弱之势危疑之时矣所以处之之道要当艰深其虑正固其守诚意恳恻以广上心人才兼收以彊国势谨其为勿使有差密其机勿使或露积之以乆上心开明人才众多群心归而理势顺庶几有可为者此在易屯膏小贞之义也而二子处之盖甚踈矣其绸缪经理未尝有一日之功也遽白罢中书宦官其机盖已尽露而无余防既不防信用而中外小人并起而乗之身之死逐不足道而当时之事遂不可复救甚矣二子之踈也况其所为自多不正用人要当公天下之选而二子者不惟其贤惟其附己不知小人迎合于外者讵可保耶故以郑朋之倾邪而使之待诏至于华龙之污秽亦欲入其党彼盖有以召之也在易有之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所谓严者严其在我者也二子处群小之间而不严如是其可得乎袁安任隗当梁冀强横之时非惟不能加害而卒能去之以安隗所处之严故也故史称安隗素行髙冀未有以害之斯言诚有味也二子曾不知此耶至于使外亲上变事与子上书则又其甚矣子观二子所执虽正然恳诚之心不笃势利之念相交以天下之公义而行之以一己之私盖不知学之弊也吁可惜哉然而昔人未可以一失断其平生若更生经歴忧患晩歳气象殊胜于前处王氏之际庶几为忧国敦笃者矣 龚胜 涑水司马氏曰王莽慕龚君賔之名訹以尊爵厚禄刼以滛威重势而必致之君賔不胜逼迫絶食而死班固以薰膏之语讥焉未闻有为辨之者也可不大哀欤昔者纣为不道毒痡四海武王不忍天下困穷而征之斯则有道天子诛一乱正之匹夫尔于何不可而伯夷叔齐深非之义不食周粟而饿死狷隘如此仲尼犹称之曰仁以为不殒其节而已况于王莽凭汉累世之恩因其继嗣衰絶饰诈伪而盗之又欲诬洿清士以其臭腐之爵禄甘言谀礼期于必致不可以智免不可以义攘则志行之士舎死何以全其道哉或者谓其不能黜芳弃明保其天年然则虎豹之鞹何以异于犬羊之鞹庸人之行孰不如此又责其不诡辞曲对若薛方然然则将未免于謟岂曰能贤故君賔遭遇无道及此穷矣失节之徒排毁忠正以遂已非不察者又从而和之太史公称伯夷叔齐不有孔子则西山之饿夫谁识知之信矣哉 王莽 潜室陈氏曰莽拔于族属继四父而辅政时人未之信也于是刻心厉行以着其节礼贤下士以钓其名分布党与以承其意謟事母后以市其权延见吏民以致其恩意上下之势既成而人皆知有莽矣于是力为险异之行以焜耀当时封邑不受位号不居视天下爵禄若将凂焉天下之人见其苦心如此遂以其无他而谓伊周复出故其避丁傅也莫不称其贤其罢归也天下莫不讼其寃一辞采女而诣阙上书者千数辞益封而吏民上书者八千人辞新野田而前后上书者至四十八万盖当时惟恐莽之一日去汉举国以授之惟恐其不受夫莽斗筲之才贾孺之智儿曹之恩妾妇之行徒以驱委庸人笼络小孺媚事妇人女子可也而乃掩窃大物岂非厄会然欤 总论 朱子曰汉兴之初人未甚繁气象刬地较好到武宣极盛时便有衰底意思 周人繁密秦人尽扫了所以贾谊谓秦专用茍简自恣之行秦又太茍简自恣不曾竭其心思太史公董仲舒论汉事皆欲用夏之忠不知汉初承秦扫去许多繁文已是质了 董仲舒才不及陆宣公而学问过之张子房近黄老而隠晦不露
南轩张氏曰西汉末世风节不竞居位大臣号为有正论者不过王嘉何武师丹耳在波荡风靡之中诚亦可取比之光禹则甚有间矣然西汉末年正如病者元气先败几疾皆得以入之而皆得以亡之为当时大臣者要当力陈国势根本之已蹶劝人主以自强于徳多求贤才以自辅庶可以扶助元气消靡沉痼若不循其本而姑因一事之谬一人之进而指陈之纵使一事之正一人之去亦将有继其后者终无益也故哀帝之末董贤虽去而王氏即起遂以亡汉矣自成帝以来受病之痼且大者乃在王氏如丁傅董贤之徒又特一时乗间之疾耳在位者当深以王氏为虑以王氏为虑当如予所言先劝人主以自强于徳自强于徳则不冝少有差失顾反尊傅氏宠董贤以重失天下之心是益自削而增助王氏之势耳故莽得以拱手而乗其后惜当时论者皆不知及此也可胜叹哉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一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二 厯代四 东汉 光武 南轩张氏曰光武之不任功臣为三公盖鉴髙帝之而欲保全之前史莫不以为美谈以予观之光武之保全功臣使皆得以福禄终身是固美矣然于用人之道则有未尽也盖用人之道先以一説横于胷中则为私意非立贤无方之义矣髙帝之待功臣诚非也如韩彭黥布之徒虽有大功要皆天资小人在易之师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盖于用师既终成功之后但当宠之以富贵而不可使之有国家而为政也髙帝正犯此义是以不能保功臣之终为光武者要当察吾大臣有如韩彭之徒者乎则当以是待之若光武之功臣则异于是至冦邓贾复则又识明而行脩量洪而器逺以光武时所用之大臣论之若三子者类过之逺甚与共图政岂不可乎顾乃执一槩之嫌废大公之义是反为私意而已矣抑光武之所责于大臣者特为吏事大臣之职顾如是乎惟其不知大臣所当任之职故不知用大臣之道而独以吏事之督责为忧抑亦末矣方当乱定之后正冝登用贤才与共图纪纲以为垂世长乆之计而但知吏事责三公其贻谋之不竞亦冝矣 东莱吕氏曰光武治天下规模不及髙帝其礼严光用卓茂所以养得后来许多名节 光武罢郡县材官等事其识见与秦皇相去不逺 或问光武之失正在揽权而史乃称其总揽权纲举无过事何耶潜室陈氏曰光武再造于僵仆之后如何不总揽权纲但末流之至不任三公乃矫枉过正非谓全不是 和帝 致堂胡氏曰和帝防冲能诛窦宪自是威权不失无大过举尊信儒术友爱兄弟礼贤纳諌中国乂安方之章帝实过之矣
邓禹 呉汉 朱子曰古人年三十时都理防得了便受用行将去如邓禹十三嵗学于京师已识光武为非常人后来杖防谒军门只以数年定天下大计 古之名将能立功名者皆是谨重周宻乃能有成如呉汉朱然终日钦钦常如对陈湏学这様底方可如刘琨恃才傲物骄恣奢侈卒至父母妻子皆为人所屠今人率以才自负自待以英雄以至恃气傲物不能谨严以此临事卒至于败而已要做大功名底人越要宻未闻粗鲁阔略而能有成者 严光 南轩张氏曰尝怪严子陵竟不为帝少屈何邪攷子陵之言论风防亦非素隠行怪必欲长徃而不反者彼与光武少而相从知其心度为防详也以谓光武欲为当时之治则当时之人才固足办之而无待乎己若欲进乎两汉之事则又惧有未能信从者不然徒受其髙位飨其尊礼之虚名则非子陵之本心也故宁不就之然而以子陵为光武之故人名髙一世而竟髙卧不屈光武亦不敢屈之其所以激顽起懦扶植风化助成东京风俗之美人才之盛其为力固亦多矣岂不美哉 黄宪 龟山杨氏曰黄叔度学充其徳虽顔子可至矣 或问黄宪不得似顔子朱子曰毕竟是资禀好又问若得圣人为之依归想是煞好曰又不知他志向如何顔子不是一个衰善底人看他多少聪明便敢问为邦孔子便告以四代礼乐 李固 杜乔 南轩张氏曰李杜二公精忠劲节不惮杀身百世之下凛乎犹有生气其视胡广赵戒軰真不翅如粪土也但恨于几防节目之间处之未尽要是于春秋提纲之法讲之不素耳李固方举于朝即就梁商之辟商虽未有显过然如固之志业其进也将以正邦殆不可以茍也一为之属即渉梁氏賔客事必有牵制者矣此其失之于前也方质帝之弑也固为首相又质帝忍死有语之以被毒之事则任是责者非固而谁质帝既不幸固便当召尚书发冀奸正大义显言于朝则忠臣义士孰不应固冀虽势盛然名其为贼逆顺理殊盖可诛也此间不容髪之时而固昧夫大几独推究侍医等举动迂缓使冀得以措手大义不白人心日以懈防其几既失固身据大位当大权持大义而反聴命受制于贼岂不惜哉此其失之于后也夫以冀之悖逆而固且奏记与议所立固岂不知冀心之所存哉失太阿之柄而陵迟至此耳度固之不白发冀罪非党梁氏也恐事之不成无益故欲隠忍以待清河王之立庻几可扶社稷而不知天下大变已为冢宰理当明义以正之事之成与不成盖非所问况如前所论逆顺之理冀决无以逭死邪固之隠忍乃所以成冀奸谋杀身不足道而社稷重受害矣若固者尽其忠国之心而无克乱之才可胜惜哉杜乔在九卿中若懐是见必賛固为之矣及继固为相已制命于冀矣相与就死呜呼悲夫 朱穆 龟山杨氏曰蔡邕谓朱穆贞而孤有羔羊之节观其立朝论议有足称者然乃从梁冀之辟何也孟子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以穆之贤而主梁冀乌在其为贞孤哉然邕之从董卓无异于梁冀冝其不以朱穆为过也
荀淑 朱子曰近防温公论东汉名节处觉得有未尽处但知党锢诸贤趋死不避为光武明章之烈而不知建安以后中州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汉室却是党锢杀戮之祸有以敺之也且以荀氏一门论之则荀淑正言于梁氏用事之日而其子爽已濡迹于董卓専命之朝及其孙彧则遂为唐衡之壻曹操之臣而不知以为非盖刚大直方之气折于凶虐之余而渐图所以全身就事之计故不觉其沦胥而至此耳想其当时父兄师友之间亦自有一种议论文饰盖覆使骤而聴之者不觉其为非而真以为是必有深谋竒计可以活国救民于万分有一之中也邪説横流所以甚于洪水猛兽之害孟子岂欺予哉 陈寔 勉斋黄氏曰陈太丘送张让父之防人以为善类頼以全活者甚众前軰亦以为太丘道广尝窃疑之如此则枉尺直寻而可为欤士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有义有命岂冝以此为法天地如此其广古今如此其逺人物如此其众便使东汉善类尽为宦官所杀世亦曷尝无善类哉若使是真丈夫又岂畏宦官之祸而借太丘如此之屈辱以全其身哉吾人于此等处直湏见得分明不然未有不堕坑落堑者也 窦武 何进 陈蕃 龟山杨氏曰桓灵之间昬弱相仍女后临朝权移近习乆矣王甫曹节以台厮之贱便嬖宠昵之私窃弄神器固天下之所同疾也窦武倚元舅之亲操国重柄招集天下名儒硕徳布在王庭相与仗义恊谋勦絶凶类正犹因迅风之势以扬稃粃耳岂不易哉然而身败功頽贻国后患者几事不宻而祸成于犹豫也方武之不受诏驰入歩军营召防北军五校士数千人势犹足以有为也张奂北州人豪素非中人之党可以义动也不能乗机决防収为己用而乃迟囘逹旦使逆贼得与奂等合岂不惜哉何进亲见窦氏之败而不用陈琳郑公业之谏躬蹈覆辙引奸凶而授之柄卒成移鼎之祸进实兆之也范乃引天废商之言岂不谬哉 朱子曰东汉诛宦官事前軰多论之然尝细考其事恐祸根不除终无可安之理后人据纸上语指防前人甚易为力不知事到手头实要处防毫髪之间便有成败不是容易事若使陈窦只诛得首恶一二人后来未必不取王允五王之祸也 南轩张氏曰窦武陈蕃虽据权处位而事当至难主弱一也政在房闼二也宦者盘错其势已成三也武等虽渐引类于朝而植根未固上则太后之心未明祸乱之原下则中外之情未识朝廷之尊而武等之谋但欲速决为诛小人之计夫当时宦者虽有罪然岂无轻重先后之伦乃一槩欲施之举动草草今日诛数軰明日诛数軰轻重失其权先后失其序非天讨矣且使之人人自疑反缔其党与而速其奸谋善处大事者顾如是邪观朱瑀所谓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族灭使蕃武施之有道行之有序则虽此曹盖亦有心服者矣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此待盗与小人之法而亦天心也况其所自处者又自有失方是时非众志允从其何以济事宦者窃柄已乆人知有此曹而已为大臣者要当深自刻苦至诚恻怛举动无失而后人有以孚信而趋向于我人心向信则势立而形成然后可以消弭祸乱而武于灵帝践位之初一门三侯妄自封殖如此其谁心服乎故王甫后来亦得以借口则可见此曹平日之所窃议而众志之所不平者矣及难之作虽曰忠义而无或应之以张奂之贤犹且被绐而莫知逆顺之所在则以武平日所为未有以慰士大夫故也蕃虽乱爵而不能力止武之封是亦洁身之为耳任天下之重顾止如是哉然予每读蕃辞爵之踈未尝不三覆叹息其辞逹其义正东京之文若此者盖鲜亦足以见其忠义之气也可胜惜哉 赵苞 程子曰东汉赵苞为边郡守虏夺其母招以城降苞遽战而杀其母非也以君城降而求生其母固不可然亦当求所以生母之方奈何遽战乎不得已身降之可也王陵母在楚而使楚质以招陵陵降可也徐庻得之矣 臧洪 龟山杨氏曰洪初为张超功曹后遇袁绍以为青州刺史二人之遇洪其义均矣而洪之报二人者何其异哉方曹公围超于雍丘也洪欲赴难而请兵于绍袁曹方睦而绍之与超素无一日之观则雍丘之围非切于己也欲其背好用师以济不切之难则绍之不聴未为过而洪之絶绍岂亦不重彼已欤其不屈而死也盖亦匹夫匹妇之为谅也已
总论 或有问寗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初理防不得武子当衞成公无道失国之时周旋其间尽心竭力而不去及成公囚京师武子求掌槖饘赂医薄酖免衞侯于死终以复国及元咺之讼武子又独以忠而获免其能保身以济其君如此虽谓之知可也而夫子曰其愚不可及又尝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以伯玉之事责武子虽谓之愚不识时亦可也然惓惓忠君不避险艰能为人所不能为抑亦难矣故谓之愚盖闵之也其称南容曰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免于刑戮武子之免亦幸矣然武子仕衞两世其君信任之义不可弃之而去其几于东汉王允乎允又不免被害伊尹以天下为己任治亦进乱亦进使成汤不兴聘币不至虽五就桀其志曷施陈蕃汉代人豪驱驰险阨之中与刑人腐夫同朝争衡屡退而不去者以仁为己任非人伦莫相防也卒以谋踈见杀亦昧于夫子免刑戮之戒然陈蕃王允犹是当时朝廷倚任身居鼎轴义当与国存亡故程子曰亦有不当愚者比干是也若无言责官守则如东汉逄萌当先汉之乱愤三纲之既絶挂冠东都门浮海而去惟恐其或缓也君子之道讵可不识时几朱子曰所疑寗武子事大槩得之但为蘧伯玉南容之愚则易为武子之愚则难所以圣人有不可及之叹陈蕃王允固不得为伯玉南容之愚然蕃事未成而谋已泄允功未就而志已骄则又不能为寗武子之愚此其所以取祸也然为逄萌则甚易为二公则甚难又不可以彼而责此但当问其时义之如何与其所处之当否可也 南轩张氏曰髙祖洪模大畧非光武所及也髙祖起匹夫提三尺取天下光武则以帝室之胄因人心之思汉而复旧业其难易固有间矣而髙祖之对乃项籍亦盖世之豪也光武所与周旋者独张歩隗嚣公孙述軰其去籍盖万万相逺矣至于韩信彭越之徒皆如泛驾之马实难驾御而尽在髙祖掌握之中指麾使令无不如意使光武有臣如此未必能用也然而创业之难光武固不及髙祖而至于光武之善守则复非髙祖所及也大抵髙祖天资极髙所不足者学尔即位之后所以维持经理者类皆疎畧雄杰之气不能自敛卒至平城之辱一时功臣处之不得其道类皆赤族此则由其学不足之故也光武天资虽不逮髙祖而自其少时从诸生讲儒学谨行义故天下既定则知兵之不可不戢审黄石存包桑闭玉闗以谢西域之质安南定北以为单于乆逺之计处置功臣假以爵宠而不使之任事卒保全其始终凡此皆思处缜宻要自儒学中来至于尊礼隠逸褒崇风节以振起士气后之人君尤未易及此非特髙祖也嗟乎以髙祖之天资使之知学为当务则汤武之圣亦岂不可至哉是尤可叹息也 名节之称起于衰世昔之儒者学问素克其施于用随时着见不蕲于立节而其节不可夺不蕲乎徇名而其名随之在己初无一毫加意也至于世衰道微于陵迟委靡之中而其能防然自立者则世以名节归之而士君子道学未至则亦以此自负吁亦小矣然而名节之称虽起于衰世而于衰世之中实亦有頼乎此使并与是焉而俱亡则亦无以为国矣西汉之儒者予甚病之盖自董相申公数人之外其余徃徃以占毕诂训为儒无复气象上焉既不能推寻问学之源流而其次又不能以名节立于衰世其亦何所贵于儒也考其所自亦由上之人有以致之自髙帝鄙薄儒生文景则尚黄老武帝虽号为表章然徇其文而不究其实适足以为害至宣帝则又明示所以不崇尚之意矣则其挫抑摧沮之余不复自振固宜然儒者之学岂必为一时贵向而后勉邪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汉之儒者自叔孙通师弟子固皆以利禄为事至于公孙丞相取相印封侯学士皆歆慕之其流如夏侯胜之刚果犹有明经取青紫之言况他人乎盖其习俗胥靡之陋一至于此冝乎王莽簒窃之日贡符献瑞一朝成羣而能自洁者班班仅有见于史也故光武中兴力矫斯弊尊徳义贵隠逸以变其风而中世以后人才軰出虽视昔之儒者有愧然在衰世之中守义不变盖有足尚者矣至于桓灵之后国势奄奄羣狡并起睥睨神器未敢即取者亦一时君子维持之力也然则名节之称在君子则为未尽而于国家亦何负哉盖不可不思也 人言东汉之亡党锢趣之也曽不知东汉若无数君子其亡也尤速譬如羸病者之服丹一旦死则归罪于丹不知其所以能延数日之命者丹之力使其不服丹则其死必速矣 东京党锢诸君子盖嘉其志气之美而惜其所处之未尽重其天资之髙而叹其于学有所未足也方是时乾纲觧纽隂邪得路天下之势日入于頽败矣而诸君子曽不少贬以徇于世慷慨所激视死如归至于患难得防寜复肯顾其志气可谓美矣虽然昔之君子其出处屈伸之际盖各有义故当困之时则有居困之道当屯之时则有亨屯之法时不我用则晦处自脩危行而言逊其进不可茍也若乃居位则思其艰而虑其周扶持根本渐以图济其为不可骤也党锢诸君子在下则嘘枯吹生自为题榜圭角露昧夫处困之道矣及其有位于朝不过奋袂正色搏击毫强数軰以为事业在是矣又进而居髙位则果于有为直欲一施之而不复顾身死非所问而国势愈倾是又失亨屯之法矣是岂非有所未尽为可恨欤若诸君子之不为死生祸福易操其间如李膺杜宻陈蕃軰卓然一时其天资可谓刚特不羣矣然惟其未知从事于圣门也故所行虽正立节虽严未免发于意气之所动而非循乎义理之安出于恶其声之所感而未尽夫恻隠之实处之有未尽固其冝也岂非于学有不足欤使其在圣门则当入于仲由之科圣人抑扬矫揉之其必有道矣或以为陈太丘之事为得其中以予观之太丘在诸君子之中持心最平盖天资又加美焉耳而其所处张让之事亦非中节在当时隠迹自晦岂无其方何至送宦者之葬此又为矫失之过以此免祸君子亦不贵也不然则郭有道乎识髙而量洪才优而处逺足为当时人物之领防然収敛之功犹未之尽要亦于学有欠也不然则黄叔度乎言论风防虽不尽见然其气象温厚圭角浑然见之者有所感于心其为最髙乎使在圣门作成之当居顔氏之科矣 或问髙帝不免韩彭之诛而光武乃能全功臣之世何耶潜室陈氏曰此大有説一则逐鹿之势外相臣服事定难制一则髙祖之业名位素定事已相安一则草昧功臣豪杰难収一则中兴功臣谨守规矩一则大度中有嫚骂之失人心素疑一则大度中能动如节度人心素定一则定其死力封爵过度不计后患一则赤心在人监戒覆辙务在保全 问髙帝只因请苑事便疑萧何欲置之辟光武于冯异或譛其威权太重百姓归心而帝信之愈笃何髙帝之介介于其小而光武乃释然于其大曰髙帝因诸将而疑元臣光武鉴徃事而全功臣 三国 汉昭烈 或云昭烈知有权而不知有正朱子曰先主见几不明经权诸失当刘琮迎降之际不能取荆州乌在其知权耶至于狼狈失据乃不得已而出于盗窃之计善用权者正不如此若声罪致讨以义取之乃是用权之善盖权不离正正自有权二者初非二物也 刘备之败于陆逊虽言不合轻敌亦是自不合连营七百余里先自做了败形是时孔明在成都督运饷后云法孝直若在不使主上有此行孔明先不知曽谏止与否今皆不可考但孔明虽正然盆【去声】法孝直轻快必有术以止之 先主不忍取荆州不得已而为刘璋之图若取荆州虽不为当然刘表之后君弱势孤必为他人所取较之取刘璋不若得荆州之为愈也学者皆知曹氏为汉贼而不知孙权之为汉贼也若孙权有意兴复汉室自当与先主协力并谋同正曹氏之罪如何先主才整顿得起时便与壊倒如袭取闗羽之类是也权自知与操同是窃据汉土之人若先主事成必灭曺氏且复灭呉矣权之奸谋盖不可掩平时所与先主交通姑为自全计尔或曰孔明与先主俱留益州独令闗羽在外遂为陆逊所袭当时只先主在内孔明在外如何曰正当经理西向宛洛孔明如何可出此特闗羽恃才踈卤自取其败据当时处置如此若无意外龃龉曺氏不足平两路进兵何可当也此亦汉室不可复兴天命不可再续而已深可惜哉 或问蜀先主以国委孔明无言不聴伐呉之役先主诚失计也而孔明曽不以为非及其既败乃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何孔明不能谏于知己之主而犹有待于孝直也潜室陈氏曰只縁孔明规模在据荆益方成伯业以荆州为必争之地争而不得后方悔耳 魏曹操 呉孙权 元城刘氏谓马永卿曰温公退居洛一日语某曰昨夕防三国志识破一事因令取三国志及文选示某乃理防武帝遗令也公曰遗令之意如何某曰曹公平生奸至此尽矣故临死谆谆作此令也公曰不然此乃操之微意也遗令者世所谓遗嘱也必择要言语付嘱子孙至若纎细不要之事则或不暇矣且操身后之事有大于禅代者乎令操之遗令谆谆百年下至分香卖履之事家人婢妾无不处置详尽无一语语及禅代之事其意若曰禅代之事自是子孙所为吾未尝教为之是实以天下遗子孙而身享汉臣之名此遗令之意厯千百年无人识得昨夕偶窥破之公似有喜色且戒某曰非有识之士不足以语之或云非温公识髙不能至此曰此无他也乃一诚字尔惟以诚意读之且诚之至者可以开金石况此虚伪之事一看即觧散也某因此厯观曹操平生之事无不如此夜卧枕圆枕噉野葛至尺许饮鸩酒至一盏皆此意也操之负人多矣恐人报已故先扬此声以诳时人使人无害己意也然则遗令之意亦扬此声以诳后世耳 或论三国形势朱子曰曹操合下便知据河北可以为取天下之资既被袁绍先説了他又不成出他下故为大言以诳之胡致堂説史臣后来代为文辞以欺后世看来只是一时无説了大言耳此着被袁绍先下了后来﨑岖万状寻得个献帝来为挟天子令诸侯之举此亦是第二大着若孙权据江南刘备据蜀皆非取天下之势仅足以自保耳 曹操用兵煞有那幸而不败处却极能料如征乌桓便能料得刘表不从其后来 孙权与刘备同御曹操亦是其势不得不合孙权若不与刘备即当迎降于操然此两人终非好相识到利害处便不相顾刘备才得荆州权便遣吕防去擒闗羽 人谓曹操父子为汉贼以某观之孙权真汉贼耳先主孔明正做得好时被孙权来战两阵到这里便难向前了权又结托曹氏父子权之为人正如偷去刘氏一物知刘氏之兴必来取此物不若结托曹氏以贼托贼使曹氏胜我不害守得一隅曹氏亡则吾亦初无利害 诸葛亮
程子曰孔明有王佐之心道则未尽王者如天地之无私心焉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孔明必求有成而取刘璋圣人寜无成耳此不可为也若刘表子琮将为曹公所并取而兴刘则可也孔明不死三年可以取魏且宣王有英气乆不得伸必沮死不乆也 孔明营五丈原宣王言无能为此伪言安三军耳兵自髙地来可胜先主尝自观五丈原曰此地不可据英雄欺人不可尽信 问文中子谓诸葛亮无死礼乐其有兴乎诸葛亮可以当此否曰礼乐则未敢望他只是诸葛亮已近王佐又问如取刘璋事如何曰只有这一事大不是便是计较利害当时只为不得此则无以为资然岂有人特地出迎他却于座上执之大叚害事只是个为利君子则不然只一个义不可便休岂可茍为又问如汤兼弱攻昧如何曰弱者兼之非谓并兼取他只为助他与之相兼也昧者乃攻乱者乃取亡者乃侮 诸葛亮近王佐之才或问亮果王佐才何为僻守一蜀而不能有为于天下曰孔明固言明年欲取魏几年定天下其不及而死则命也某尝谓孙觉曰诸葛武侯有儒者气象孙觉曰不然圣贤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虽得天下不为武侯区区保完一国不知杀了多少人邪某谓之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以利一己则不可若以天下之力诛天下之贼杀戮虽多亦何害陈恒弑君孔子请讨孔子岂保得讨陈恒时不杀一人耶盖诛天下之贼则有所不得顾尔曰三国之兴孰为正曰蜀志在兴复汉室则正也 元城刘氏曰淮隂武侯二人不同若论人品则淮隂不及孔明逺甚若论功业而武何寥寥也马永卿曰西南者汉始终之地也故汉起于西南而卒终于此而淮隂当汉之初兴故能卓卓如此而武侯之时火将烬矣故无所成也曰此固然矣然淮隂所以得便冝者以平日名太卑而武侯所以无成者以平日名太髙也淮隂有乞食胯下之辱也而武侯即隠于隆中而当时谓之卧龙此一事也又淮隂既从项梁又事项羽又归汉而武侯则必待三顾而后起此又一事也又楚汉之时用兵者皆非淮隂之敌而尝易之故淮隂能取胜也三国之时若司马仲逹軰乃武侯等軰人也而又素畏孔明故武侯不能取胜也譬知奕碁有二国手一国手未有名而对之乃低碁不知其为国手而尝易之故狼狈大败有一国手已有名对局者亦国手而差弱焉谨以待之故胜败未分也且淮隂既平魏赵而功业如此其卓荦也而龙且尚且轻之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寄食于漂母无资身之防受辱于胯下无兼人之勇以淮隂平日名素卑也孔明与司马宣王对垒不能取尺寸地宣王受其中帼之辱而不敢出兵至其已死按行军垒犹曰天下竒材也故当时有死诸葛走生仲逹之嘲以孔明平日名素髙故也人品髙下不同而其功业反相去之逺者由此 豫章罗氏曰西汉人才可与适道东汉人才可与立三国人才可与权杜钦谷永可与适道而不可与立故附王氏陈蕃窦武可与立而不可与权故困于宦官至于诸葛孔明然后可与权夫人才至可与权而不可以有加张良近太公之材畧诸葛近伊尹之出处然良佐髙祖论其时则冝语其徳则合亮处三国则材大任小惜哉 朱子曰孔明天资甚美气象宏大但所学不尽纯正故亦不能尽善取刘璋一事或以为先主之谋未必是孔明之意然在当时多有不可尽晓处如先主东征之类不见孔明之语议论后来壊事却追恨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东行孔明得君如此犹有不能尽言者乎 南轩言孔明体正大问学未至此语也好但孔明本不知学全是驳杂了然却有儒者气象后世诚无他比 程先生云孔明有王佐之心然其道则未尽其论极当魏延请从间道出闗中侯不聴侯意中原已是我底物事何必如此故不从不知先主当时只从孔明不知孔明如何取荆取蜀若更从魏延间道出闗中所守者只是庸人从此一出是甚声势如拉朽然后竟不肯为之 问孔明出处曰当时只有蜀先主可与有为耳如刘表刘璋之徙皆了不得曹操自是贼既不可从孙权又是两间底人只有先主名分正故只得从之 问孔明杀刘璋是如何曰这只是不是初间教先主杀刘璋先主不从到后来先主见事势廹也打不过便从他计要知不当恁地行计杀了他若明大义声罪致讨不患不服防刘璋欲从先主之招倾城人民愿留之那时郡国乆长能得人心如此 孔明之事其于荆蜀亦合取当日草庐亦是商量凖拟在此但此时不当恁地若是恁地取时全不成举措如二人视魏而不伐自合当取兼在是时舍此无以为资若能声其罪用兵而取之却正但当时刘焉父子亦得人情恐亦未易取或问圣人处此合如何曰亦湏别有个道理若是如此寜可事不成只为后世事欲茍成功欲茍就便有许多事孔明大纲却好只为如此便有班驳处 义利之大分武侯知之有非他人所及者亦其天资有过人处若其细微之间则不能无未察处岂其学有未足故耶观读书之时他人务为精熟而已则独观大防此其大者固非人所及而不务精熟亦岂得无欠阙耶 或论孔明事以为天民之未粹者此论甚当然以为畧数千户而归不肯徙还乃常人之态而孔明于此亦未能免俗者则熹窃疑之夫孔明之出祁山三郡响应既不能守而归则魏人复取三郡必齮龁首事者坟墓矣防众而归盖所以全之非贼人讳空手之谓也近年南北交兵淮汉之间数有防附而吾力不能守虏骑复来则委而去之使忠义遗民为我死者肝脑涂地而莫之収省此则孔明之所不忍也故其言曰国家威力未举使赤子困于豺狼之吻盖伤此耳此见古人忠诚仁爱之心招徕懐附之畧恐未必如或者之论也 孔明失三郡非不欲尽徙其民意其仓卒之际力之所及止是而已若其心则岂有穷哉以其所谓困于豺狼之吻者观之则亦安知前日魏人之暴其边境之民不若今之胡虏哉孔明非急近功见小利诡众而自欺者徙民而归殆亦昭烈不肯弃民之意欤 问孔明兴礼乐如何曰也不见得孔明都是礼乐中人也只是粗底礼乐 孔明择父正得丑女奉身调度人所不堪彼其正大之气经纶之蕴固已得于天资然窃意其智虑之所以日益精明威望之所以日益隆重者则寡欲养心之助与为多焉 防史防自有该载不尽处如后人多説武侯不过子午谷路徃徃那时节必有重兵守这处不可过今只见子午谷易过而武侯自不过史只载魏延之计以为夏侯楙是曹操壻怯而无谋守长安甚不足畏这般所在只是该载不尽亮以为此危计不如安从坦道又扬声曰斜谷又使人据箕谷此可见未易过 问孔明出师每乏粮古人做事湏有道理湏先主些根本曰孔明是杀贼不得不急如人有个大家被贼来占了赶出在外墙下住杀之岂可缓一才缓人便一切都忘了孔明亦自言一年死了几多人不得不急为之意司马懿甚畏孔明便使得辛毗来遏令不出兵真实是不敢出也 诸葛公是忠义的司马懿司马懿是无状底诸葛公刘禅备位而已 南轩张氏曰诸葛武侯左右昭烈父子立国于蜀明讨贼之义不以强弱利害一其心盖凛凛乎三代之佐也侯之言曰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又曰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嗟乎诵味斯言则侯之心可见矣虽不幸功业未究中道而殒然其扶皇极正人心挽囘先王仁义之风垂之万世与日月同其光明可也夫有天地则有三纲中国之所以异于夷狄人类之所以别无庻物者以是故耳若汩于利害之中而亡夫天理之正则虽有天下不能一朝居此侯所以不敢斯湏而忘讨贼之义尽其心力至死不悔者也方天下云扰之初独髙卧昭烈以帝室之胄三顾其庐而后起从之则夫出处之际固已有大过人者其治国立经陈纪而不为近图其用兵正义明律而不以诡计凡其所为悉本大公曽无纎毫姑息之意类皆非后世所可及至读其将没自表之辞则知天下物欲举不足以动之所养者深则所发者大理固然也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毅若侯者其所谓且毅者欤孟子曰冨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若侯者所谓大丈夫非耶 问孔明不死能取中原否曰屯田渭上根本已固必能取中原司马懿亦是能者常不敢与战又问蒋琬特守常之才乎曰诚不可以应变 马谡议论与孔明畧相似其才非不可用但置之帷幄则可以之为将帅则违其才孔明使之领众为前锋于此小有差尔 或问鲁两生谓礼乐必百年可兴文中子轻许孔明何也潜室陈氏曰叔孙通人物汚下故两生却之孔明人物正大故文中子许之 问文中子曰诸葛亮而无死礼乐其有兴乎近思録程子亦以此许之敢问孔明自比管乐使果能兴复汉室恐未必便能兴礼乐如三代曰孔明是天资带得又从学问中撺出来据他用事行师调度若当升平之时做出必湏光明不止汉唐人物 问巴蜀四塞非进取之地惟一江陵然诸葛亮不劝先主都之及闗羽之危又不闻救之何也曰江陵属荆州武侯首陈取荆州之防先主不能用其后争之于呉而不得呉止分数郡以与之至闗羽之败并数郡而失之况得而都之耶况荆襄为南北咽喉在三国为必争之地乃戎马之塲非帝之都也 鲁斋许氏曰不问利害只求义理孔明见得真当时只有复汉讨贼为当然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归之于天而已只得如此做便是圣贤之心常人则必计其成败利害也 临川呉氏曰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诸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汉丞相诸葛忠武侯语也可以为万世相天下者之法矣孔明岂不知为相之体哉于主簿杨颙之諌也生既谢之死又哀之孔明岂不知其言之忠哉然而罚二十以上皆亲览食少事繁至为敌国所窥而庆幸其不乆孔明岂不知爱重其身哉其若是者何也呜呼是未可以常情度浅识议也夫知相之体而未免自劳知言之忠而未见乐取知一身系国之存亡而竟取敌国庆幸之计茍非甚愚者或有所不为而谓盖世絶人之智者为之乎予故曰是未可以常情度浅识议也且当时事势如何耶以一木支大厦之倾事君而致其身尽瘁于国遑恤其他夫岂可已而不已者杨颙之谏谓之爱孔明则可谓之知孔明则未也杜子美诗云三分割据纡筹防万里云霄一羽毛又云运移汉祚难恢复志决身殱军务劳此诗字字有意细味之庻乎知孔明之心而岂常情浅识之所能测度拟议者哉 荀彧 龟山杨氏曰议者谓曹公非取天下于汉其説非也方曹公以强忍之资因乱假义挟主威以利诸侯其包蔵祸心天下庸人知之矣而荀彧间闗河冀择其所归卒从曹氏志欲扶义奋谋以舒倒悬之急迹其行事可谓勇智兼人矣乃独不知曹氏之无君乎其拒董昭之议何也夫岂诚有忠贞之节欤抑欲以晩节盖之欤由前则不智由后则不忠不智不忠而求免于乱臣冝乎其难矣呜呼荀君安得无罪欤观其临大义防大谋操弄强敌于股掌之间辅成曹氏之霸业至其威加海内下陵上逼乃欲潜杜其不轨是犹扬澜溃堤以成防天之势而后徐以一苇障之尚可得乎而范犹谓彧有杀身成仁之美吾不知其説也 东坡谓荀文若其才似子房其道似伯夷予以谓其才似子房则有之矣伯夷不事非君不立于恶人之朝寜忍事操乎以为其道似伯夷吾不知其説 朱子曰荀彧之死胡文定引宋景文説以为刘穆之宋齐丘之比最为得其情状之实无复改评矣考其议论本末未见其有扶汉之心其死亦何足悲又据本传彧乃唐衡之壻则彧之失其本心乆矣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二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三 厯代五 晋 元帝 或问晋元帝所以不能中兴者其病安在朱子曰元帝与王导元不曽有中原志収拾呉中人情惟欲宴安
南轩张氏曰为国有大几大几一失则其随起而不可禁所谓大几三纲之所存是也晋元帝初以懐帝之命来临江左当时之意固以时事艰难分建贤王以为屏翰庻几増国家之势折奸宄之心缓急之际实頼其纠率义旅入衞王室其责任盖不轻矣而琅琊之入建业考观其规模以原其心度之所安盖有自为封殖之意而无慷慨谋国之诚懐帝卒以尘迄不闻勤王之举愍帝之立増重寄委制诏深切而亦自若也祖逖击楫渡江聊复以兵应其请反从而制之使不得有为则其意不在中原也审矣坐视神州板荡戎马纵横不以动其心不过欲因时自利云耳愍再防尘惧天下之议己则杨为出师之势迁延顾望终归罪于运饷稽缓斩一无辜令史以塞责赤之异亦深切矣吾谁欺欺天乎夫受君父之委托而坐视其祸变因时事之艰难而觊幸以自利三纲沦矣惟其大几既失故其所以见国防模亦复不竸乱臣贼子如王敦軰不旋踵而起盖其有以致之也使元帝痛懐愍之难笃君臣之义念家国之雠率江东英俊鼓忠义之气北向讨贼名正理顺安知中原无响应者以区区一祖逖倔强自立于羣雄之间犹几以自振况肺腑之亲总督之任数路之势何所不济哉惟其不以大公为心而私意蔽之甚可叹息也 温峤 南轩张氏曰温太真忠义慷慨风节表着足以为晋室名臣古今所共推不待详言然吾独有所恨者絶之事也太真少时常以孝友笃至称一旦奉刘琨之檄将命江左母崔固止之不可至于絶裾而行噫太真有母在此身固不得以许琨矣独不见徐元直之事乎元直所谓方寸乱矣盖其天性不可已者也而太真独忍于此乎若既以委质为人之臣当危难而无避可也将命之举岂无他人太真念母独不得辞乎度其意不过以江左将兴奉檄劝进徼幸投富贵之机赴功名之防耳而其所防不过甚乎或曰使太真不来江左则寜复有后世之事业太真固不得以两全矣此殆不然昔人之事业皆非有所为而为之事理至前因而有成之耳若懐希慕求必之心则其私欲而已茍可以就异日之事则凡背亲贼性皆可以屑为此三纲之所由壊而之所由生也故伯夷叔齐不受其国夫子以为求仁而得仁商之三臣微子不得不去箕子不得不为奴比干不得不死皆素其位而行也岂直太真之事业为不足道就使太真能佐晋室克复神州一正天下勲烈如此浮云之过太虚耳岂足以塞其天性之伤也夫太真顺母之心而终其身虽泯灭无闻于后顾其所全者大于身无愧乌能以此易彼哉故予谓太真称为功名之士则可尚论古人则可憾矣 顾荣 贺循 朱子曰东晋时所用人才皆中州浮诞者之后惟顾荣贺循有人望不得已而用之 王导 谢安 殷浩 或云庾亮欲移镇石城兴兵讨赵王导许之郄鉴蔡谟等皆以为不可也范阳张氏曰晋以寡弱之师一旦讨强暴之冦是无异驱羣羊以攻猛虎不格明矣使王道不知利害则导为不智知而许之则导为不忠不智不忠何以为导予窃料其意盖当是时导与庾亮有隙亮欲起兵以废导于此复沮其谋适所以激彼之怒故不若阳且许之以快其情隂使郄鉴等拒之以絶其议此乃君子之待小人不得不然耳观史者当逆其意可也 或问老子之道曹参文帝用之皆有效何故以王谢之力量反做不成朱子曰王导谢安又何曽得老子妙处然谢安又胜王导石林説王导只是随波逐流底人谢安却较有建立也煞有心于中原王导自渡江来只是恁地都无取中原之意此説也是但谢安也被这清虚绊了都做不得 谢安之待桓温本无防温之来废了一君幸而要讨九锡要理资序未至太甚犹是半和秀才若他便做个二十分贼如朱全忠之类更进一歩安亦无如之何王俭平日自比谢安王俭是已败阙底谢安谢安特幸未踈脱底王俭耳安比王俭只是有些英气苻坚之来亦无措置前軰云非晋人之善乃苻坚之不善耳然坚只不合拥众来谢安必有以料之兼秦人国内自乱晋亦必知之故安得以镇静待之坚之来在安亦只得发兵去迎敌当来苻坚若不以大众来只以轻兵时扰晋边便坐见狼狈因问万正淳曰桓温移晋祚时安能死节否曰必不能却湏逃去曰逃将安徃若非死节即北面事贼耳到这里是筑底处中闲更无空地因説韦孝寛智畧如此当杨坚簒周时尉迟逈等皆死孝寛乃献金熨斗始尝疑之既不与他为异亦何必如此结附之元来到这地位便不与辨亦不免死既不能死便只得失节耳又曰谢安之于符坚如近世陈鲁公之于完顔亮幸而推得他死耳又曰如前代多有幸而不败者如谢安桓温入朝已自无防从其废立九锡已成但故为迁延以俟其死不幸而病小苏则将何以处之拥重兵上流而下何以当之于此防谢安果可当伏节死义之资乎或曰坦之倒持手板而安从容闲雅似亦有执者曰世间自有一般心胆大底人如废海西公时他又不能挋废也得不废也得大节在那里 南轩张氏曰符坚扫境入冦方是时晋室之势亦甚殆矣梁益既非吾有而襄沔复为所破在他人宜恐惧失措之不暇而谢安方且从容应敌不过以江北军事付之谢及刘之軰軰卒以成功盖其方畧素定非侥幸茍然也安明于用人考察既精不以亲踈而废有谋虑善使人而牢之勇鋭出众安所施置各得其宜盖用兵之道当以竒正相须使将重兵于后此正也使牢之将精兵迎击于前此竒也秦兵既近洛涧牢之撄其锋直搏而胜之固以夺其心矣淝水之战其胜筭已在目中故秦兵一退风声鹤唳以至山川草木皆足以惧之惟牢之先夺其心故也安之方畧可谓素定矣惟其素定故安静而不挠其矫情镇物岂固为是哉夫有所恃故耳至于却上流之兵又其一竒也得上流之兵不足以助益而适足以销薄声势揺动人心桓冲是举亦无谋矣吾虑既定一却其兵而战士之心益固国内之情举安安见之明且审矣嗟乎国之所恃者人才耳以当时晋室之势独任一谢安足以当符秦百万之师以予观之非特安方畧之妙抑其所存忠义纯固负荷国事直欲与晋室同存亡故能运用英豪克成勲业诚与才合故也大抵立大事者非诚与才合不足以济若安者其在东晋人物中杰出者哉 或问晋殷浩谢安少有重名方其隠而未用也人皆以公辅期之或曰渊源不起如苍生何或曰谢安不起当如苍生何及其既用也谢安却符秦安晋室功业亦可无负而殷浩举兵北伐师徒屡败桓温因朝野之怨而废之如弃草芥夫人之拟二子则同而二子事业何其相逺潜室陈氏曰东晋诸贤大抵务养民节不务实用幸而成功则为谢安如其无成则为殷浩然安能矫情镇物浩则遇事周章较是输他一着也 符坚 程子曰符坚养民而用之一败不复振无本故也或问符坚立国之势亦坚牢治平许多年百姓爱戴何故一败涂地更不可救朱子曰他是扫土而来所以一败更救不得又问他若欲灭晋遣一良将提数万之兵以临之有何不可何必扫境而来曰他是急要做正统恐后世以其非正统故急欲亡晋此人性也急躁初令王猛灭燕猛曰既委臣陛下不必亲临及猛入燕忽然坚至盖其心又恐猛之功大故亲来分其功也便是他器量小所以后来如此 孔明临阵对敌意思安闲如不欲战而符坚踊跃不寐而兴师此其败不待至淝水而决矣
桓温 朱子曰桓温入三秦王猛来见眼中不识人却谓三秦豪杰未有至何也三秦豪杰非猛而谁可笑 陶潜 朱子曰陶渊明有髙志逺识不能俯仰时俗故作归去来词以见志抑以其自谓晋臣耻事二姓自刘将移晋祚遂不复仕则其意亦不为不悲矣然其词义夷旷萧散虽托楚声而无其尤怨切蹙之病云 张子房五世相韩韩亡不爱万金之产弟死不为韩报雠虽博浪之谋不遂横阳之命不延然卒借汉灭秦诛项以摅其愤然后弃人间事导引辟谷托意寓言将与古之形觧销化者相期于八纮九垓之外使千载之下闻其风者想像叹息不知其心胸面目为何如人其志可谓壮哉陶元亮自以晋世宰辅子孙耻复屈身后代自刘簒夺势成遂不肯仕虽其功名事业不少槩见而其髙情逸想播于声诗者后世能言之士皆自以为莫能及也盖古之君子其于天命民彛君臣父子大伦大法之所在惓惓如此是以大者既立而后节槩之髙语言之妙乃有可得而言者如其不然则纪逡唐林之节非不苦王维储光羲之诗非不翛然清逺也然一失身于新莽禄山之朝则其平生之所辛勤而仅得以传世者适足为后人嗤笑之资耳 鹤山魏氏曰世之辩证陶氏者曰前后名字之互变也死生嵗月之不同也彭泽退休之年史与集所载之各异也然是所当考而非其要也其称美陶公者曰荣利不足以易其守也声味不足以累其真也文词不足以溺其志也然是亦近之而公之所以悠然自得之趣则未之深识也风雅以降诗人之词乐而不滛哀而不伤以物观物而不牵于物吟咏性情而不累于情孰有能如公者乎有谢康之忠而勇退过之有阮嗣宗之逹而不至于放有元次山之漫而不着其迹此岂小小进退所能窥其际耶先儒所谓经道之余因闲观时因静照物因时起志因物寓言因志发咏因言成诗因咏成声因诗成音者陶公有焉 临川呉氏曰靖节先生髙志逺识超越古今而设施不少槩见其令彭泽也不过一时牧伯辟举扳授俾得公田之利以自养如古人不得已而为禄者尔非受天子命而仕也曽几何时不肯屈于督邮而去克此志节异时讵肯忍耻于二姓哉观述酒荆轲等作殆欲为汉相孔明之事而无其资责子有诗与子有防志趣之同苦乐之安一家父子夫妇又如此夫人道三纲为首先生一身而三纲举无愧焉忘言于真意委运于大化则几于同道矣谁谓汉魏以降而有斯人者乎 崔浩 或问崔浩如何朱子曰也是个博洽的人他虽自比子房然却学得子房獃了子房之辟谷姑以免祸耳他却真个要做 总论 五峯胡氏曰桀纣秦政皆穷天下之恶百姓之所同恶故商周刘汉因天下之心伐而代之百姓亲附居之安乆所谓仁义之兵也魏晋以来莫不假人之柄而有隳三纲之罪仁义不立纲纪不张无以缔固民心而欲居之安乆可乎 象山陆氏曰燕昭王之于乐毅汉髙帝之于萧何蜀先主之于孔明符秦之于王猛相知之深相信之笃这般处所不可不理防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临川呉氏曰楚三闾大夫竭其忠志欲强宗国懐王信防踈之国事日非竟客死于秦襄王又信防放之江南原不忍见宗国骎骎趋于亡遂沈江而死韩为秦所灭韩臣之子子房自以五世相韩散财结客为韩报雠博浪之椎不中则匿身下邳以俟时山东兵起从沛公入闗立韩公子成续韩后秦亡而楚霸王沛公于汉又杀韩成良乃辅汉灭楚而从隠去诸葛孔明初见昭烈已知贼之必亡汉而劝昭烈跨有荆益图霸业复帝室后卒偿其所言晋陶渊明自其髙祖长沙桓公为晋忠臣及桓簒逆刘起自布衣诛又灭秦灭燕挟震主之威晋祚将易既无昭烈可辅以兴复又无髙皇可倚以报复志愿莫伸其愤闷之情徃徃发见于诗盖四贤者其遇时不同其为人不同而君臣之义重则其心一也
唐 髙祖 或问刘武周兵势甚鋭闗中震骇上出手敕曰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闗西而已秦王世民上表请行如何范杨张氏曰髙祖可谓谬而无防矣且唐所以能守闗西者以河东为之障蔽也今举而弃之则贼兵深入是弃闗西也岂不谬哉以此推之髙祖之取天下頼有世民耳不然事未可知也问李密据洛口仓流民就食日以万数何也曰隋 失其鹿豪杰并起而逐之李密据洛口王世充据东都窦建徳据山东以至萧铣薛轨之徒莫不各据险要以争进取惟唐髙祖用秦王防独决计入闗闗中既定遂尊立代王以号令天下除隋苛法以隂结民心収揽豪杰以经营四方则天下之柄已在唐掌握中矣彼李密軰虽横骛于外果何益哉 朱子曰唐髙祖辞得九钖却是 太宗 或问贞观之治不几于三代之盛乎程子曰闗雎麟趾之意安在 或问范祖禹唐鉴讥太宗曰防父之罪胁以起兵古人行一不义而得天下弗为也太宗终守臣节可也愚厯观唐史隋炀帝既遣江都之使唐髙祖不宜坐处夷灭况大业之末生民涂炭太宗茍不为此必无以济苍生之困范氏正大之説果可用否使圣贤处此当守臣节乎将权以济事乎潜室陈氏曰孤隋之暴何止桀纣若欲行汤武之事但当正名吊伐不当自防于盗贼之地而胁以起兵以斯举事是以乱易乱也大桀小桀也惜乎太宗有济世之志伤于欲速廹切反以堂堂礼义之师自防于乱臣贼子之伦世上有理明义直之事只为学术不正举动不明便壊了事体 问唐太宗诛髙徳儒之謟防薄宇文士及之不忠岂不知奸邪防謟之士不可厠文墨议论之臣而定十八学士之选而许敬宗之奸独録而不弃何耶曰知人甚难太宗不但失于许敬宗以李勣可任大事此失之尤者 中宗【武后附】 朱子曰唐中宗事致堂南轩皆谓五王合并废中宗因诛武氏别立宗英然当事势中宗却未有过正縁无罪被废又是太宗孙髙宗子天下之心思之为他不愤五王亦因此易于成功耳中宗后来所为固是谬然当时便废他不得 问狄梁公虽复正中宗然大义终不明做得似鹘突曰当此时做得到恁地狄梁公终死于周然荐得张柬之迄能反正又问吕后事势倒做得只如此然武后却可畏曰吕后只是一个村妇人因灭姬遂迤逦做到后来许多不好武后乃是武功臣之女合下便有无稽之心自为昭仪便鸩杀其子以倾王后中宗无罪而废之则武后之罪已定只可便以此废之拘于子无废母之义不得胡文定谓武后之罪当告于宗庙社稷而诛之 问武后之祸曰前軰云当废武后所出别立太宗子孙曰此论固善但当时宗室为武后杀尽存者皆愚暗岂可恃 南轩张氏曰致堂胡氏论武王不诛武后事曰武氏诚当诛但既立其子难诛其母或者以为子夺轻重之间不过告于唐家宗庙废置幽处之耳然以中宗之昏庸其复之如反手耳亦岂是长防以愚观之五王若有伊周之见则当时复唐家社稷何必湏立中宗中宗虽为武后所废然尝欲传位与后父是其得罪宗庙不可负荷已自着见五王若正大义于唐家见存子孙中公选一人以承天序告于宗庙诛此老媪则义正理顺唐祚有泰山之安矣 宗
元城刘氏尝与马永卿论唐史及明皇信任姚宋事曰此二人与张説乃天后时相也非已自用故敬惮之至于张九龄軰乃己所自用故于进退轻也永卿曰人主用相必要専一明皇用二相専故能成开元之治曰明皇仰面不对除吏虽是好事然未也明皇之任用宰相是也其以情告宦官者非也使力士以诚告崇固可若加以诞谩之语则崇何从质之曷若以语力士之言面谕崇则君臣之情洞然无疑矣又曰以明皇之任韩休一事观之信忠臣之难遇而佞臣之难去也借使令知其人曰某人忠某人奸亦未必能任且去之也明皇分明知韩休之忠乃速去之分明知萧嵩之佞乃乆任之后来任李林甫又更好笑分明知其奸至用之二十来年至死乃罢人主唯患不能分别忠佞今分明知之乃如此欲天下不乱可乎又曰虽大无道之君亦恶乱亡而明皇中材之主知奸邪而用之何也曰此蔽于左右之佞幸耳盖所谓佞幸者嫔御也内臣也戚里也幸臣也此皆在人主左右而可以进言者也贤相不与佞幸交结彼有所幸求则执法而抑之人人与之为雠必旦旦而譛之而人主之眷日衰矣奸臣则交结佞幸彼有所侥求则谨奉而行之人人感其私恩必旦旦而誉之则人主之眷日深矣人主虽欲用忠臣而去佞臣不可得也李林甫所以作相二十年不去者正縁得髙力士安禄山陈希烈等内外賛助之也 或问唐明皇开元天寳之治何始之不克终耶潜室陈氏曰开元之世乃无妄之时虽四夷时有不靖乃无妄之疾縁小人以边功动之致令边衅一开生出万端病痛乃无病服药之故 肃宗 致堂胡氏曰宗既有传位之命大子非真叛也其失在宗命不亟行而裴冕诸人急于荣贵是以致其咎也使肃宗着于父子君臣之义岂为诸人所移得以移之则其心有以来之尔唐髙祖睿之逼不见几故也而太宗明肃之恶欲速见小利故父不父子不子岂非后世之大鉴欤 朱子曰肃宗之収复京师其功过可称至不待父命而即位分明是簒功过当作两项説不以相揜可也 宪宗 朱子曰退之云凡此蔡功惟断乃成今湏要知他防得是与不是古今煞有以防而败者如唐徳宗非不防却生出事来要之只是任私意帝刚愎不明理不纳人言惟宪宗知蔡之不可不讨知裴度之不可不任若使他理自不明胷中无所见则何以知裴公之可任若只就防字上防而遗其左右前后殊不济事 王珪 魏征 程子曰天下寜无魏公之忠亮而不可无君臣之义昔事建成而今事太宗可乎 或云王魏事后世人不当尽绳以古人礼法毕竟髙祖不当立建成朱子曰建成既如此王魏何故不见得又何故不知太宗如此便须莫事建成亦只是望侥幸问二人如此机敏何故不见得曰王魏亦只是直 马周 禇遂良 狄仁杰 龟山杨氏曰马周言事每事湏开人主一线路终是不如魏徴之正如谏太宗避暑论事亲之道甚善然又云銮舆之出有日不可遽止愿示还期若事非是即从而止之何用如此此正孟子所谓月攘一鸡者岂是以尧舜望其君乎
禇遂良脩起居注唐太宗曰朕有不善卿亦当记之乎或为之言曰借使遂良不记天下亦记之曰此语亦善但人主好名则可以此动之耳未尽也夫君子居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故言行君子之枢机不可不谨纵使史官不记而民之应违如此虽欲自掩其不善其可得乎 狄仁杰在武后时能拨乱反正谓之社稷之臣可也然亦何尝挟数任术观史氏所载其议论未尝不以正当时但以母子天性之论告武后其濵于死者亦屡矣卒至武后怒而言曰还汝太子夫岂尝姑务柔从以隂幸事之成乎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人臣之事君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可也岂可枉己以求难必之功乎 陆贽 龟山杨氏曰陆宣公当扰攘之际説其君未尝用数观其奏议可见欲论天下事当以此为法宣公在朝自以不恤其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迁贬惟杜门集古方书而已可谓知进退者 或问陆宣公既贬避谤阖户不著书秪为古今集騐方朱子曰此亦未是岂无圣经贤传可以玩索可以讨论终不成和这个也不得理防 陆宣公奏议末数卷论税事极尽纎悉是他都理防来此便是经济之学 史以陆宣公比贾谊谊才髙似宣公宣公谙练多学更纯粹大抵汉去战国近故人才多是不粹问陆宣公比诸葛武侯如何曰武侯气象较大恐宣公不及武侯当面便説得如説孙权一叚虽辩士不及其细密处不知比宣公如何只是武侯也密如桥梁道路井龟圊溷无不脩缮市无醉人更是密只是武侯密得来严其气象刚大严毅 杨绾 朱子曰杨绾用而大臣损音乐减驺御则人岂可不有以养素自重耶 东莱吕曰杨绾为吏部欲去科举后世皆以为不可但未之知耳及为相半年而死志遂不及施唐时如陆贽杨绾论治道皆有规模 阳城 或论及阳城事谓永叔不取纯夫取之其言曰阳城盖有待而为者也后世犹责之无已其不成人之美亦甚哉此论似近厚龟山杨氏曰阳城固可取然以为可法则不可裴延龄之欲相其来非一朝一夕何不救之于渐乎至于陆贽之贬然后论延龄之奸佞无益矣观古人退小人之道不然易之姤卦曰女壮勿用取女夫姤一隂生未壮也而曰壮者生而不用固有壮之理也取女则引而与之齐也引而与之齐则则难制矣隂者小人之象也小人固当制之于渐也故当隂之生则知其有壮之理知其有壮之理则勿用娶女可也是以姤之初爻曰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徃见凶金柅止车之行也隂之初动必有以柅之其制之于渐乎盖小人之恶制之于未成则易制之于己成则难延龄之用事权倾宰相虽不正名其为相其恶自若也何更云待其为相然后取白麻壊之耶然城之所为当时所难能也取之亦是但不可以为法耳 朱子曰説者谓阳城居諌职与屠沽出没果然则岂能使其君聴其言哉 张廵
涑水司马氏曰天授之谓才人从而成之之谓义发而着之事业之谓功精敏辩博拳捷趫勇非才也驱市井数千之众摧胡虏百万之师战则不可胜守则不可防斯可谓之才矣死党友存孤儿非义也明君臣之大分识天下之大义守死而不变斯可谓之义矣攻城防邑之众斩首捕虏之多非功也控扼天下之咽喉蔽全天下之大半使其国家定于已倾存于既亡斯可谓之功矣呜呼以廵之才如是义如是功如是而犹不免于流俗之毁况其瞹瞹者邪 总论 或问百世可知之道程子曰以三代而后观之秦以反道暴政亡汉兴尚徳行崇经术鉴前失也学士大夫虽未必知道然背理甚者亦鲜矣故贼莽之时多伏节死义之士世祖兴而褒尚之势当然也节乆而苦视死如归而不明乎理义之中也故魏晋一变而为旷荡浮虚之习人纪不立相胥为夷五胡乱华行之弊也隂极则阳生乱极则治形隋驱除之唐混一之理不可易也唐室三纲不立由太宗启之故后世虽子弟不用父兄之命宗使其子簒肃宗使其弟反选武才人以刺王妃入也纳夀王妃以武才人进也终唐之世夷狄数为中国患而藩镇陵犯卒以亡唐及乎五季之甚人为而致也 元城刘氏曰尝考前世已然之事盖有真朋党而不能去亦有非朋党而不能辨者此实治乱消长之机不可不察也东汉之衰奸人先以党事诛戮禁锢天下之贤者而在朝皆小人也故汉以之亡此所谓非朋党而不能辨者也唐之季世牛李之徒迭进相毁巧相倾覆而善人君子废斥无余其所用者皆庸鄙不肖也故唐以之乱此所谓真朋党而不能去者也盖君子之进则至公引类以报国小人之进则狥私立党以固宠虽世主深疾臣下之背公成朋而小人窥见间隙乡原上意闭匿其私阳若可信反指君子引类之功以为有党党之与类相似而不同是非虚实间不容髪辨之不早遂生乱阶此正人所以常被诬而小人所以常得志也 五峯胡氏曰汉唐以来天下既定人君非因循自怠则沉溺声色非沉溺声色则开拓边境非开拓边境则崇饰虚文其下乃有惑于神仙真空之术者曷若讲明先王之道存其心正其情大其徳新其政光其国为万世之大君乎后世必有髙于汉唐贤君之聪明者然后能行之矣而汉唐贤君志趣识量亦未易及也可轻弃哉又况三代之盛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者其仁何可及乎 豫章罗氏曰汉武帝知汲黯之贤而不用唐太宗知宇文士及之佞而不去何其误也夫人主知贤而不能用未若不知之为善知佞而不能去未若不知之为愈茍知贤而不能用则善无所劝知佞而不能去则恶无所惩虽然武帝知贤而不用犹愈于元帝知萧望之之贤而反罪焉太宗知佞而不去犹愈于徳宗知卢杞之奸而复用焉观元帝徳宗之与武帝太宗岂不相寥絶哉石守道采摭唐史中女后奸臣宧官事各以其类作三卷目之曰唐鉴而言曰巍巍巨唐女后乱之于前奸臣壊之于中宧官覆之于后考其所论可为万世鉴惜乎不推其本而言之故人主欲惩三者之患其本不过有二以内则清心以外则知人能清心则女后不能乱之能知人则奸臣不能壊之宦官不能覆之请借明皇一君而论开元能清心矣能知人矣武恵妃萧嵩杨思勉岂能易其志及天寳之际不能清心矣不能知人矣而杨贵妃李林甫髙力士遂乱其心清心知人其人主致治之本欤人主欲明而不察仁而不懦盖察常累明而懦反害仁也汉昭帝明而不察章帝仁而不懦孝宣明矣而失之察孝元仁矣而失之懦若唐徳宗则察而不明髙宗则懦而不仁兼二者之长其惟汉文乎 乐庵李氏曰人读书湏是识字固有读书而不识字者如汉之孔光张禹唐之许敬宗栁宗元非不读书但不识字或问其説曰孔光不识进退字张禹不识刚正字许敬宗不识忠孝字栁宗元不识节义字 朱子曰汉髙祖取天下却正当为他直截恁地做去无许多委曲唐初隋大乱如此髙祖太宗因羣盗之起直截如此做去只是诛独夫为他心中打不过又立恭帝假援囘防委曲如此亦何必耳所以不及汉之创业也 汉髙祖私意分数少唐太宗一切假仁借义以行其私 刘汉而下髙祖太宗亦是如此都是自智谋功力中做来不是自圣贤门户中来不是自自家心地义理中流出使髙祖太宗当汤武固自不得若当桓文尚未可知问使二君与桓文同时还在其上还在其下曰桓公精宻做工夫多年若文公只是六年以自甚快但管仲作内政尽从脚底做出所以独盛于诸侯汉髙从初起至入秦只是虏掠将去与项羽何异但寛大不甚杀人耳秦以苛虐亡故髙祖不得不寛大隋以拒谏失国故太宗不得不聴人言皆是他天资髙见得利害分明稍不如此则天下便判而去之如太宗从谏甚不得已然当时只有这一处服得人 太宗从魏郑公仁义之説只是利心意谓如此便可以安居民上汉文帝资质较好然皆老氏术也 太宗功髙天下所系属亦自无安顿处只髙祖不善处置了又建成乃欲立功盖之如宗诛韦氏有功睿宗欲立宋王成器宋王成器便理防得事坚不受 论三代而下以义为之只有一个诸葛孔明若魏郑公全只是利汉唐之兴皆是为利湏是有汤武之兴始做得太宗亦只是为利亦做不得曰汉髙祖见始皇出谓丈夫当如此耳项羽谓彼可取而代也其利心一也 问唐宦官与东汉末如何曰某尝説唐时天下尚可为唐时犹有余防东汉末直是无着手处且是无主了如唐昭宗文宗直要除许多宦官那时若有人似尚可为那时只宣宗便度得事势不能诛便一向不问他也是老练了如此伊川易解也失契勘説屯其膏云又非恬然不为若唐之僖昭也这两人全不同一人是要做事一人是不要做与小黄门防果食度日呼田令孜为阿父不知东汉时若一向尽引得忠贤布列在内不知如何只那都无主可立天下大势如人衰老之极百病交作畧有些少变动便成大病如乳母也聒噪一塲如单超徐璜也作恠一如张让赵忠之徒才有些小权柄便作恠一塲这是甚麽时节或曰从那时直到唐太宗天下大势方定叠曰这许多时节直是无着手处然亦有幸而不亡者东晋是也汪萃作诗史以为窦武陈蕃诛宦者不合前収郑飒而末収曹节王甫侯览若一时便収却四个便了阳球诛宦者不合前诛王甫叚烦而末诛曹节朱瑀若一时便诛却四个亦自定矣此説是 东莱吕氏曰自古以来虽经太康之乱三代之季只是一变其罪皆由商君虽汉文帝唐太宗出来扶持天下然此骨子终不换得井田最先壊其次封建其他亦未尽壊府兵尚存古制及张説方壊尽两税壊于杨炎自然有此等人来 两汉以来明君良臣属意于邦本者多矣贾谊治安之防言虽忠而道则踈义府承华之箴言虽切而心则诈元稹教本之书言虽华而要则寡用智嚢为家令则辅之非其人开博望延賔客则处之非其地养之无术无惑乎其治效之卑汚蹇浅也 潜室陈氏曰汉髙祖事事不能只有一个帝王器度本不拟到此地位自是天人推出来所以规模比三代太宗事事了得本是唐之第一君为其必欲做帝王不待天人自安排所以只做得魏晋规模 问髙祖之兴计谋有人光武之起既身为之谋又身为之战遂复故物马援乃以为光武不及髙帝意者用人者大自用者小邪曰光武太宗身经百战真千古英雄之将所以不似汉髙者盖汉髙不能为将而善将将此光武太宗所以见容于汉髙也 问汉宣帝之麒麟阁明帝之云台二十八将及唐太宗之十八学士凌烟阁皆所以图画功臣也湏观汉之人主务实不务名唐太宗务名而无实以许敬宗之奸佞而与十八学士之选以侯君集之小人而与凌烟之数皆失实也不然汉唐之世皆有得失否曰此未免以成败论所可论处者亦多却不只在二子二子不足为轻重唐学士之选即淮南王安之招致賔客羽翼既多便有相轧之势凌烟虽祖麒麟云台然汉时却有教化之意寓其间如以苏武而与麒麟以马援而不与云台此殆有深意唐则无之 问唐太宗恭俭不若孝文而功烈过之何耶曰三代而下英主无出文帝太宗止做得创业功臣君徳上可议处甚多不止恭俭文帝不是无功但当守文时故不以征伐显耳太宗只是削平荡定之功而徳在人心处少 问汉七制景帝昭帝何为不与唐三宗宣宗武宗何为不録愿闻其説曰景帝天资刻薄无人君之度但以不失文帝之恭俭故史人之辞称曰文景昭帝虽聪明早成而享国不永所以不在七制之数唐三宗已不似汉更添宣武何为 庸斋许氏曰髙祖天资本明而将之以寛大太宗识见固髙而将之以详审惟其寛大故事为常暗与道合而间失之踈帷其详审故事为每闗于念虑而或过于宻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四 厯代 五代 后唐明宗 致堂胡氏曰明宗美善颇多过举亦不至甚求于汉唐之间葢亦贤主也其尤足称者内无声色外无游畋不任宦官废内蔵库赏亷吏治臧蠧若辅相得贤则其过举当又损矣其焚香祝天之言发于诚心天既厌乱遂生圣人用是观之天人交感之理不可诬矣后周世宗 朱子曰周世宗规模虽大然性迫无甚寛大气象做好事亦做教显显地都无些含洪之意亦是数短而然晋悼公防年聦慧似周世宗只是世宗却得太祖 接续他做将去虽不是一家人以公天下言之毕竟是得人接续所做许多规模不枉却且如周武帝一时也自做得好只是后嗣便如此弱了后来虽得一个隋文帝终是不甚济事 周世宗亦可谓有天下之量才见元稹均田图便慨然有意 周世宗天资髙于人才中寻得个王朴来用不数年间做了许多事业且如礼乐律厯等事想见他都防得故能用其説成其事 冯道 程子曰冯道更相数主皆其讐也安定以为当五代之季生民不至于肝脑涂地者道有力焉虽事讐无伤也荀彧佐曹操诛伐而卒死于操君实以为东汉之衰彧与攸视天下无足与安刘氏者惟操为可依故俯首从之方是时未知操有他志也君子曰在道为不忠在彧为不智如以为事固有轻重之权吾方以天下为心未暇防人议己也则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涑水司马氏曰忠臣不二君贤女不二夫防名委质有死无二天之制也彼冯道者存则何心以临前代之民死则何面以见前代之君自古人臣不忠未有如此比者然而尊官重禄老以没齿何哉夫为国家者明理义奨忠良褒义烈诛奸回以厉羣臣犹爱死而忘其君况相印节以宠叛臣其不能永享天命宜矣然庸愚之人往往犹称其智葢五代披攘人主嵗昜羣臣失节比踵于朝因而誉之欲以自释余恐后世以道所为为合于理君臣之道将大壊矣臣而不臣虽云其智安所用哉 宋
太祖 元城刘氏司太祖极好读书每夜于寝殿中防厯代史或至夜分但人不知及口不言耳至与大臣论事时出一语往往尽利害之实又曰太祖既平孟蜀而两淛钱王入朝羣臣自赵普以下争欲留之圣意不允一日赵相拉晋王于后殿奏事毕晋王从容言钱王事太祖曰我平生不曾欺善怕恶不容昜留住这汉捉得河东薛王令纳土于后数日钱王陛辞太祖封一轴文字与钱王曰到杭州开之钱王至杭防其下开视乃满朝臣僚乞留钱王表劄君臣北靣再拜谢恩至太平兴国四年河东已平乃令钱王纳土太祖此意何也马永卿对曰此所谓不欺善也曰此固然也钱氏久据两淛李氏不能侵借使钱王纳土使大将镇之未必能用其民湏本朝兵去镇服又未必能守两淛必不敢附李氏李氏既平则两淛安归乎此圣模之宏逺也 或言太祖受命尽除五代弊法用能昜乱为治朱子曰不然只是去其甚者其他法令条目多仍其旧大凡做事底人多是先其大纲其他节目可因则因此方是英雄手段 问艺祖平定天下如破竹而河东独难取何耶以为兵强则一时政事所为皆有败亡之势不知何故如此曰这却本是他家底郭威乗其主防而夺之刘氏遂据有并州若使柴氏得天下则刘氏必不服所以太祖以书喻之谓本与他无讐隙渠答云不忍刘氏之不血食也此其意可见矣被他辞直理顺了所以难取 太宗 真宗 仁宗 朱子曰太宗真宗之朝可以有为而不为太宗每日防太平广记数卷若能推此心去讲学那里得来不过冩字作诗君臣之间以此度日而已真宗东封西祀糜费巨万计不曾做得一事仁宗有意于为治不肯安于小成要做极治之事只是资质慈仁却不甚通晓用人骤进骤退终不曾做得一事然百姓戴之如父母契丹初陵中国后来却服仁宗之徳也是慈仁之效縁他至诚恻怛故能动人如此 神宗 朱子曰神宗鋭意为治用人便一向倾信他初用富郑公甚倾信及论兵郑公曰愿陛下二十年不可道着用兵二字神宗只要做郑公只要不做説不合后来倾信王介甫终是坐此病只管好用兵用得又不着费了无限财糓杀了无限人残民蠧物之政皆从此起 神宗极聪明于天下事无不通晓真不世出之主只是头头做得不中节拍如王介甫为相亦是不世出之资只縁学术不正当遂悮天下使神宗得一真儒而用之那里得来此亦气数使然天地生此人便有所偏了 钦宗 朱子曰钦宗勤俭慈仁出于天资当时亲出诏答所论事理皆是但于臣下贤否邪正辨别不分明又无刚徤勇决之操才説着用兵便恐惧遂致播迁之祸言之使人痛心 孝宗 问或言孝宗于内殿置御屏书天下监司帅臣郡守姓名作掲帖于其上果否朱子曰有之孝宗是甚次第英武刘恭甫奏事便殿尝见一马在殿庭间不动疑之一日问王公明公明曰此刻木为之者上万机之暇即御之以习据鞍骑射故也 孝宗小年极钝髙宗一日出对廷臣云夜来不得睡或问何故云防小儿读书念不得甚以为忧某人进云帝王之学只要知兴亾治乱初不在记诵上意方少解后来却恁地聪明 寜宗
寜宗即位逾月留揆以一二事忤防特批逐之人方服其英断朱子被召至上饶闻之有忧色曰人心昜骄如此某今方知可惧或问曰某人専恣当逐何惧之有曰大臣进退亦当存其体貌岂宜如此又问恐是庙堂诸公难其去故以此劝上逐之曰亦不可如此何不使其徒谕之以物论不佳恐丞相久劳机务或欲均佚俟其请去而后许之则善矣防主新立岂可之以轻遂大臣耶 向敏中 王随 程子曰本朝向敏中号有度量至作相却与张齐贤争取一妻为其有一万囊槖故也王随亦有徳行仁宗尝称王随徳行李淑文章至作相肃端公欲得作三路运使及退随语堂中人曰何不以溺自照看做得三路运使无皆量所动也今人何尝不动只得绫冩一卷便动又干他身分甚事 杨亿 朱子曰杨亿工于纎丽浮巧之文已非知道者所为然资禀清介立朝献替畧有可观而释子特以为知道者以其有八角磨盘之句耳然既谓之知释氏之道则于死生之际宜亦有过人者而方丁谓之逐莱公也以他事召亿至中书亿乃恐惧至于便液俱下靣无人色当此时也八角磨盘果安在哉 范仲淹 程子曰张横渠谓范文正才气老成 朱子曰范文正杰出之才 近得周益公书论吕范解仇事曰初范公在朝大臣多忌之及为开封府又爲百官图以献因指其迁进迟速次序曰某为超迁某为左迁如是而爲公如是而爲私意颇在吕相吕不乐由是落职出知饶州未防吕亦罢相后吕公再入元昊方犯邉乃以公经畧西事公亦乐为之用尝奏记吕公云相公有汾阳之才之徳仲淹无临淮之才之力后欧阳公为范公神道碑有懽然相得戳力平贼之语正谓是也公之子尧夫乃以为不然遂刋去此语前书今集中亦不载疑亦尧夫所删他如丛谈所记説得更乖某谓吕公方寸隐微虽未可测然其补过之功使天下实被其赐有不可得而掩者范文正公平日胸襟豁达毅然以天下国家为己任既为吕公而出岂复更有匿怨之意况公尝自谓平生无怨恶于一人此言尤可騐忠宣固是贤者然其规模广狭与乃翁不能无间意谓前日既排申公今日若与之解仇前后似不相应故讳言之却不知乃翁心事政不如此 范文正公自做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无一事不理防过一旦仁宗大用之便做出许多事业今则所谓负刚大之气者且先一笔勾断秤停到第四五等人器宇厌厌布列台谏如何得事成故某向谓姓名未出而内外已知其非天下第一流矣问范文正公振作士大夫之功为多不知使范公 处韩公受顾命之时处事亦能如讳公否曰看范公才气亦湏做得又曰祖宗以来名相如李文靖王文正诸公只恁善亦不得至范文正时便大厉名节振作士气故振作士大夫之功为多 韩 程子尝与韩公范公泛舟于頴湖有属吏求见韩公公既已见之退而不悦曰谓其以职事来也乃求荐举耳程子曰公为州太守不能求之顾使人求君乎范公曰子之固每若是也夫今世之仕者求举于其上葢常事耳程子曰是何言也不有求者则遗而不及知也是以使之求之欤韩公无以语愧且悔者久之程子顾范公曰韩公可谓服义矣 朱子曰韩魏公为相或谓公之徳业无愧古人但文章有所不逮公曰某为相欧阳永叔为翰林学士天下之文章莫大于是 韩魏公作相温公在言路凡事颇不以魏公为然魏公甚被他激挠后来温公作魏公祠堂记却説得魏公事分明见得魏公不可及处温公方心服他记中所载魏公之言曰凡为臣者尽力以事君死生以之顾事之是非何如耳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成遂辍不为哉公为此言时乃神宗之末英宗之初葢朝廷多故之时也
南轩张氏曰韩魏公登第时唱名未终大史奏五色云见未几色映殿庭此不偶然魏公后来果有大功于社稷 司马光 程子曰司马君实能受尽言故与之言必尽又曰能受尽言尽人迕逆终不怒便是好处 君实之语自谓如人参甘草病未甚时可用也病甚则非所能及观其自处必是有救之之术 问司马公辞副枢名冠一时天下无贤不肖浩然归重吕申公亦以论新法不合罢归熈寜末取公起知河阳先生以诗送行复为诗与温公葢恐其以不出为髙也及申公自河阳乞在京宫祠神宗大喜召登枢府人以二公出处为优劣曰吕公世臣不得不归见上司马公诤臣不得不退处 朱子曰温公可谓知仁勇他那活国救世处是甚次第其规模稍大又有学问其人严而正 南轩张氏曰司马温公改新法或劝其防后患使他人答之必曰茍利社稷遑恤其他只如此説已自好使某答之亦不过如此温公乃曰天若祚宋必无此事更不论一己利害想其平日所养故临事发言能如是中理虽圣人不过如此説近于终条理者矣 吕公着 吕申公常荐处士常秩秩既起他日稍变其节申公谓知人实难以语程子且告之悔程子曰然不可以是而懈好贤之心也申公矍然谢之 上蔡谢氏曰申公寡言在中书议事众人议毕然后以一语去取之人亦不能昜其议至于用人于己分合除得若干人湏教是当初自洛中上君道十篇不止可用于当时为君之道几无出此 王安石 程子曰介甫之言道以文焉耳矣言道如此已则不能然是己与道二也夫有道者不矜于文学之门启口容声皆至徳也 或曰未有大臣如介甫得君者曰介甫自知之其求去自表于上曰忠不足取信事事待于自明使君臣之契果深而有是言乎 王介甫当初只是要行己志恐天下有异同故只去上心上把得定他人不能揺以是拒絶言路进用柔侫之人使之奉行新法今则是他已去不知今日却留下害事 洓水司马氏曰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但性不晓事而喜遂非致忠直踈逺谗侫辐辏败壊百度以至于此 山杨氏曰神宗尝问伯淳王安石如何人伯淳云安石博学多文则有之守约则未也又尝问是圣人否伯淳云诗称周公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葢如此若安石刚褊自任恐圣人不然 荆公云利者阴也阴当隠伏义者阳也阳当宣着此説源流发于董仲舒然此正是王氏心术之蔽观其所为虽名为义实为利以此观王氏之学其治天下専讲求法度如彼修身之洁宜足以化民矣然卒不逮王文正吕晦叔司马君实诸人者以其所为无诚意故也明道尝曰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葢深达乎此
元城刘氏谓马永卿曰金陵有三不足之説闻之乎永卿曰未闻曰金陵用事同朝起而攻之金陵辟众论进言于上曰天变不足惧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防此三句非独为赵氏祸乃为万世祸也司马温公尝云人主之势天下无能敌者或有过举人臣欲回之必思有大于此者把揽庶几可回也天子者天之子也今天变乃天怒也必有灾祸或可囘也今乃教人主使不畏天变不法祖宗不防人言则何等事不可为也永卿曰此言为万世祸或有术可以絶此言使不传于后世乎曰安可絶也此言一出天下人皆闻之不若著论明辨之曰此乃祸天下后世之言虽闻之不可从也譬如毒药不可絶而神农与厯代名医言之曰此乃毒药如何形色食之必杀人故后人见而识之必不食也今乃絶之不以告人既不能絶而人误食之死矣 乐庵李氏曰荆公长处甚多亦不易得方其执政时岂有意壊乱天下第所见有不到处故温公曰介甫无他但执抝尔此言中荆公之病可谓公论 或论荆公云他当时不合于法度上理防朱子曰法度如何不理防只是他所理防非三代法度耳 问荆公节俭恬退素行亦好曰他当时作此事已不合中如孔子于饮食衣服之间亦岂务灭裂他当初便只苟简要似一苦行然 问王介甫其心本欲救民后来弄壊者乃过误致然曰不然正如医者治病其心岂不欲活人却将砒霜与人吃及病者死却云我心本欲捄其病死非我之罪可乎介甫之心固欲捄人然其术足以杀人岂可谓非其罪 南轩张氏曰王介甫埶抝只是不晓事若是晓事言有当于吾心者当幡然而改矣 范纯仁 程子曰范公尧夫之寛大也昔余过成都公时摄帅有言公于朝者朝廷遣中使降香峨眉实察之也公一日访予欵语予问曰闻中使在此公何睱也公曰不尔则拘束已而中使果怒以鞭伤传言者耳属官喜谓公曰此一事足以塞其谤请闻于朝公既不折言者之为非又不奏中使之过其有量如此 邹浩 或曰邹浩以极谏得罪世疑其卖直也程子曰君子之于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 曾肇 山杨氏曰曾子开不以顔色语言假借人其慎重为得大臣之体于今可以庶几前軰风流者惟此一人耳 宗泽 李纲 朱子曰宗泽守京城治兵御戎以图恢复之计无所不至上表乞回銮数十表乞不南幸乞修二圣宫殿论不割地其所建论所谋是非利害昭然可观观其势骎骎乎中兴之基矣耿南仲沮之于南京时使不归京城汪黄沮之淮甸时动相掣肘使不得一有所为
惟天下之义莫大于君臣其所以纒绵固结而不可觧者是皆生于人心之本然而非有所待于外也然而世哀俗薄学废不讲则虽其中心之所固有亦且沦胥陷溺而为全躯保妻子之计以后其君者往往接迹于当世有能奋然防起于其间如李公之为人知有君父而不知有其身知天下之有安危而不知其身之有祸福虽以防间窜斥屡濒几死而其爱君忧国之志终有不可得而夺者是亦可谓一世之伟人矣 汪伯彦 黄潜 朱子曰舜举十六相诛四防如此方恰好两邉方停匀后世都不然惟小人得志耳方天下无事之时则端人正士行义谨饬之士为小人排摈不能一日安于朝廷迁窜贬谪及扰攘多故之秋所谓忠臣义士者犯水火蹈白刃以捐其躯而小人者平世固是他享富贵及乱世亦是他独寛纵横颠倒无非是他得志之日君子者常不幸而小人者常幸也如汪黄在髙宗初年为宰相后来窜广中正中原多故之日却是好好送他去广中避盗及事稍定依旧取他出来为官髙宗初启中兴而此等人为宰相如何有恢复之望在维扬时畨人兵矢簇在胸前了他犹自不管世间有此愚人 赵鼎 或问中兴贤相皆推赵忠简公如何朱子曰看他做来做去亦只是王茂洪规模当时庙论大槩亦主和议使当国久未必不出于和但就和上却湏有些计较如嵗币称呼疆土之类不至一一聴命如秦桧之様草草地和了后来秦没意智乃以不合沮挠和议为词贬之却十分送个好题目与他问赵妨处何如曰意思好又孜孜汲引善类但其行事亦有不强人意处 赵丞相中兴名臣一人而已然当时不满人意处亦多且如好伊洛之学又不大段理防得故皆为人以是欺之 沈公雅言赵丞相镇静徳量之懿而谙练事机则恐于秦公不逮张子恭以为不然且曰焘在都司日忠简为相有建议者公必计曰如是则利在上而害在民如是则害在上而利在民今湏如此行则利泽均而公私便至秦公则僚属凡有闗白黙无一语而属诸吏事出则皆吏軰所为而非复前日之所拟 或问赵忠简公南轩张氏曰人品甚髙如元祐党籍至忠简始除 五峯云过江来如赵丞相做得五分宰相若充以学湏做成十分 洪皓 西山真氏曰苏武之还自匈奴也诏拜为典属国赐钱百万缗田宅副焉洪忠宣公之节亡媿苏武而髙宗皇帝之所以宠锡者有过汉庭其褒表忠义皆可为后世法然武不幸见抑于霍光公亦不幸逢怒于秦桧武之见抑不过不为公卿尔而公方违阴山之壮复贬瘴海之南是公之不幸视子卿为甚而桧之罪又浮于博陆也 张浚 张俊 韩世忠 刘光世 岳飞 朱子曰张魏公材力虽不逮而忠义之心虽妇人孺子亦皆知之故当时天下之人惟恐其不得用 张魏公不与人共事有自为之意也是当时可共事之人少然亦不可如此天下事未有不与人共而能济者问如张韩刘岳之徒富贵已极如何责他死了宜 其不可用若论数将之才则岳飞为胜然飞亦横只是他犹欲向前厮杀曰便是如此有才者又有些毛病然亦上靣人不能驾驭他若撞着周世宗赵太祖那里怕他驾驭起皆是名将縁上之举措无以服其心所谓得罪于巨室者也人问刘光世本无能然却军心向他其裨将亦多可用者张魏公抚师淮上督刘光世进军是时虏人正大举入冦光世恐惧遂背后恳赵忠简是时赵为相折彦质为枢宻折助之请枢宻院遂命刘光世退军魏公闻之大怒遂赶囘刘光世约束云如一人一马渡江者皆斩光世遂不敢渡江便囘淮上枢府一靣令退军而宣抚令进军淮上然终退怯魏公既还朝遂力言光世巽懦不堪用罢之而命吕安老董其军及安老为琼等所杀降刘豫魏公由是得罪而赵忠简复相赵既相遂复举刘光世为将都弄成私意魏公已自罢得刘光世好了虽吕安老败事然复举能者而任之亦足矣何必湏光世哉此皆赵之私意以某观之必竟魏公去得光世是而赵所为非岂有虏人方入你却欲掉了去一邉令进军一邉令退军如何作事因言诸将骄横张与韩较与髙宗宻故二人得全岳飞较踈髙宗又忌之遂为秦所诛而讳世忠破胆矣只有韩世忠在大仪镇筭杀得虏人一阵好髙宗初遣魏良臣往虏中讲和令韩世忠退师渡江韩闻魏将至知其欲讲和也遂留之云某方在此措置得畧好正抵当得虏人住大功埀成而主上乃令退还何也魏云主上方与大金讲和以息两国之民恐邉将生事败盟故欲召公还慎勿违上意韩再三叹息以为可惜又云既上意如此只得抽军归耳遂命士卒束装即日为归计魏遂渡淮兀术问以韩世忠已还否魏答以某来时韩世忠正治叠行即日起离矣兀术再三审之知其然遂稍弛偹世忠乘其懈囘军奋撃之兀术大败魏良臣皇恐无地再三求哀云实见韩将回不知其绐已乃得免 岳飞恃才不自晦郭子仪晚节保身甚阘茸然当要处又不然单骑见虏是也飞作副枢便直是要去做张韩知其谋便只依违然便不做亦不免直是忠勇故也
秦桧 或问胡文定公与秦丞相厚善之故朱子曰秦防之尝为宻教翟公巽时知宻州荐试宏词游定夫过宻与之同饭于翟竒之后康侯问人才于定夫首以防之为对云其人类荀文若【又云无事不防】京城破虏欲立张邦昌执政而下无敢有异议惟防之抗防以为不可康侯亦义其所为力言于张徳逺诸公之前后防之自海上归与闻国政康侯属望尢切尝有书防往来讲论国政康侯有词掖讲筵之召则防之荐也然其雅意坚不欲就是必已窥见其防隠有难处者故以老病辞后来防之做出大防脱则康侯已谢世矣定夫之后及康侯诸子防之皆擢用之又曰此老当国却留意故家子弟往往被他牢笼出去多坠家声独胡明仲兄弟却有树立终是不归附他尝问和仲先世遗文因曰先公议论好但只是行不得和仲曰闻之先人所以谓之好议论政以其可以措诸行事何故却行不得答曰公不知便是六经也有説得行不得处此是这老子由中之言防来圣贤説话他只将做一件好底物事安顿在那里又曰此老千百怪如不乐这人贬窜将去却与他通慇懃不絶一日忽招和仲饭意极拳拳比其还家则台章已下又送白金为赆如欲论去之人章防多是自为以授言者做得甚好傅安道诸公往往认得如见弹洪庆善章曰此秦老笔也 秦老倡和议以误国挟虏势以邀君终使彞伦斁壊遗亲后君此其罪之大者至于戮及元老贼害忠良攘人之功以为已有又不与也 胡铨 南轩张氏语门人曰胡澹庵大节极好曾见其谏书否门人对曰见之曰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张九成 李椿 朱子曰张子韶人物甚伟髙庙时除讲筵尝有所奏陈上云朕是一个至诚张奏云陛下对羣臣时如此退居禁中时不知如何云亦只是个诚又问对宫嫔时如何上方经营答语间张便奏云只此便是不诚葢髙宗容谏故臣下得以尽言 直敷文阁李公椿荘重简淡嶷然有守泊然无欲喜怒不形见于色故人不可得而亲踈而中夷易平直亷不近名介不絶物应事存心悉主于厚平生未尝失节于权幸然非有意以矫属为髙也 总论 程子曰熈寜中洛阳以清徳为朝廷尊礼者大臣曰富韩公侍从曰司马温公吕申公位卿监以清徳早退者十余人好学乐善有行义者几二十人邵先生隐居谢聘皆相从忠厚之风闻于天下里中后生皆知畏亷耻欲行一事必曰无为不善恐司马端明邵先生知 尝观自三代而下本朝有超越古今者五事如百年无内乱四圣百年受命之日市不昜肆百年未尝诛杀大臣至诚以待夷狄此皆大抵以忠厚亷耻为之纲纪故能如此葢睿主开基规模自别 武夷胡氏曰自熈寜元祐靖国间事变屡更当其时固有名葢天下致位庙堂得行所学者然夷考其事犹有憾焉如张天祺朱光掞等可谓奋不顾身尽忠许国而议论亦多过矣乃知理未昜穷义未易精言未易知心未昜尽圣贤事业未昜到也 临川呉氏曰韩司徒张文成侯汉丞相诸葛忠武侯唐司空狄文惠公宋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四人之功业不尽同而其为百代殊絶之人物则一文成身事汉而心在报韩讐文恵身事周而心在复唐祚常人莫能测知卒克遂其志故邵子称其忠且智焉忠武扶汉于末造文正佐宋于盛际器局公平广大设施精审详宻心事如青天白日遘时虽异易地则皆然故朱子称其磊磊落落无纎芥之可疑也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四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五 君道 程子曰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本又曰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材为先又曰人主当防未萌之欲 君道以人心悦服为本 君道稽古正学明善之归辨忠邪之分晓然趋道之至正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夫义理不先定则多聴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必也以圣人之训为先当従以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滞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改信道极于防自知极于明去邪勿疑任贤勿贰必期致治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然患常生于忽微而志亦戒乎渐习故古之人君虽従容燕闲必有诵训箴諌左右前后罔匪正人辅成徳业诚能尊礼老成访求儒学之士不必劳以官职俾日亲便坐讲论道义又博延俊彦陪侍法従朝夕延见讲磨治体则睿智益明王猷允塞矣 人君欲附天下当显明其道诚意以待物恕已以及人发政施仁使四海防其恵泽可也若乃其小恵违道干誉欲致天下之亲已则其道狭矣 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奸宄为善良绥仇敌为臣子者由弗之絶也苟无含之道而与已异者一皆弃絶之不防于弃天下以雠君子乎故圣人无弃物王者重絶人 涑水司马氏曰夫道者万世无弊夏商周之子孙苟能常守禹汤文武之法何衰乱之有乎故武王克商曰乃反商政政由旧然则虽周室亦用商之旧政也书曰无作聪明乱旧章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然则祖宗旧法何可废也 元城刘氏曰书称尧之徳曰稽于众舍已従人舜戒其臣曰予违汝弼汝无面従退后有言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傅説之复于髙宗曰惟木従绳则正后従諌则圣然则古之聪明睿智之君所以能大过于人者未有不以求諌为先务也 昔之圣人深居九重以谓竭其聪明犹不足以尽天下之闻见遂以耳目之任付之台諌之官而台諌之官每以天下之公议为主公议之所是台諌必是之公议之所非台諌必非之人君所以不出户庭而四海九州之逺物无遁情者用此道也 山杨氏曰人君所以御其臣只有一个名分不可易名分既正上下自定虽有幼冲之主在上而臣下不乱若以智笼臣下智有时乎困则彼不为用矣 问谓人主之权当自主持是否而不为臣下夺其威柄此固是也书称汤曰用人惟已而孟子亦曰见贤焉然后用之则人君之权岂可为人所分然孟子之论用人去人杀人虽不聴左右诸大人之毁誉亦不聴国人之公因国人之公是非吾従而察之必有见焉而后行如此则权常在我矣若初无所见姑信已意为之亦必终为人所惑不能固执矣 上蔡谢氏曰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有内圣之徳必有外王之业其所以存心一言以蔽之曰公而已 华阳范氏曰人君以一人之身而御四海之广应万务之众茍不以至诚与贤而役其独智以先天下则耳目心志之所及者其能防何是故人君必清心以涖之虚已以待之如鉴之明如水之止则物至而不能罔矣夫权衡设而不可欺以轻重者唯其平也绳墨设而不可欺以曲直者唯其正也我以其正彼以其邪我以其真彼以其伪何患乎邪之不察佞之不辨一为不诚则心且蔽矣邪正何能辨乎是故鉴垢则物不能察也水动则形不能见也已不明故也且待物以诚犹恐其不动也况不诚而能动物乎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朝廷者四方之极也非至公无以絶天下之私非至正无以止天下之邪人君一不正其心则无以正万事苟以术御下是自行诈也何以禁臣下之欺乎是术行而欺愈多智用而心愈劳盖以诈胜诈未有能相一者也礼曰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夫惟正不可得而欺欺则不容于诛矣岂不约而易守防 鼂错有言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故自亲事此本刑名之言也岂足以知帝王之道防然而后世或稽其説以谀人主至使为上者行有司之事宰相失职天下不治由其臣不学之过也夫人主任一相一相举贤材贤者各引其类岂不易而有成功乎是故上不可代其下下不可勤其上若为上而亲有司之事岂独治天下不可为也一县亦不可为也奚独一县也一家亦不可为也 武夷胡氏曰君遇臣下恩礼虽一而崇髙严格常行于介胄牙之夫以折其骄悍难使之气柔逊谦屈必施于林壑退蔵之士以砺其亷靖无求之莭乃能驾驭人才表正风俗威有所当加势有所可屈加于所当加以立威则强屈于所可屈以忘势则昌
致堂胡氏曰夫以违拂对顺従则有恭与不恭之似以恣肆对儆戒则有乐与不乐之殊惟聪明睿智之君则知违拂之为恭而顺従之为大不恭也知儆戒之可乐而恣肆之有大不乐也 五峰胡氏曰人皆生于父父道本乎天谓人皆天之子可乎曰不可天道至大至正者也王者至大至正奉行天道乃可谓之天之子也 养天下而享天下之谓君先天下而后天下之谓臣反是者有国危国有天下危天下 人君不可不知乾道不知乾道是不知君道也君道如何曰天行健人君不可顷刻忘其君天下之心也如天之行一息防不继则天道壊矣天下有三大大本也大防也大法也大本一心也 大防万变也大法三纲也有大本然后可以有天下见大防然后可以取天下行大法然后可以理天下是故君克以天下自任则皇天上帝畀付以天下矣君以従上列圣之盛徳大业自期则天下仁人争辅之矣君以保飬天下为事而不自奉飬则天下黎民趋戴之矣上得天心中得圣贤心下得兆民心夫是之谓一心心一天下一矣天下之变无穷也其大几有四一曰救弊之几二曰用人之几三曰应敌之防四曰行师之几几之来也变动不测莫可先图必然不动然后能应也其大法有三一曰君臣之法二曰父子之法三曰夫妇之法夫妇有法然后家道正父子有法然后人道乆君臣有法然后天地泰天地泰者礼乐之所以兴也礼乐兴然后赏罚中而庶民安矣 人君尽下则聪明开而万里之逺亲于袵席偏信则昏乱而父子夫妇之间有逺于万里者矣人君欲救偏信之祸莫先于穷理莫要于寡欲穷理寡欲交相发者矣 天下有二难以道义服人难难在我也以势力服人难难在人也由道义而不舍禁势力而不行则人心服而天下安 易诗春秋者圣人之道也圣人之道若何曰圣人者以一人理亿兆人之徳性息其争夺遂其生飬者也天下之臣有三有好功名而轻爵禄之臣是人也名得功成而止矣有贪爵禄而昧功名之臣是人也必忘其性命矣鲜不及防有由道义而行之臣是人也爵禄功名得之不以为重失之不以为轻頋吾道义如何耳君天下临百官是三臣者杂然并进为人君者乌乎知而进退之孟子曰君仁莫不仁 义理群生之性也义行而理明则群生归仰矣敬爱兆民之心也敬立而爱施则人心诚敬矣感应神之情性也诚则能动而神来格矣 豫章罗氏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徳泽不可恃废法度则变乱之事起恃徳泽则骄佚之心生自 古徳泽最厚则莫若周家之最明向使子孙 世守则歴年至今犹存可也 人君纳諌之 本先于虚已禹拜昌言故能纳谏徳宗强明自任故能拒谏 朱子曰天下之纪纲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纪纲有所系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亲贤臣逺小人讲明义理之归闭塞私邪之路然后乃可得而正 天子至尊无上其居处则内有六寝六宫外有三朝五门其嫔御侍卫饮食衣服货贿之官皆领于冢宰其冕弁车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之官皆领于宗伯有师以道之教训有傅以傅其徳义有保以保其身体有师氏以媺诏之有保氏以諌其前有疑后有丞左有辅右有弼其侍御仆従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在舆有旅贲之防【旅贲勇士掌执戈楯夹车而趋】位宁有官师之典【门屏之间谓之宁】倚几有训诵之諌【工师所诵之谏书之于几也】居寝有御之箴【近也】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工师之诵史为书【太史君举则书】瞽为诗工诵箴諌大夫防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旅陈也陈其货物以示时所贵尚】百工献艺【献其技艺以俞政事】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其书春秋尚书有存者】御瞽防声之上下【几犹察其乐】不幸而至于有过则又有争臣七人面折廷争以正捄之盖所以飬之之备至于如此是以恭已南面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貌之恭足以作肃言之従足以作又视之明足以作哲聴之聪足以作谋思之睿足以作圣然后能以八柄驭群臣八统驭万民而赏无不庆刑无不威逺无不至迩无不服傅説所谓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武王所谓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所谓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箕子所谓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者正谓此也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故王者奉三无私以劳于天下则兼临愽爱廓然大公而天下之人莫不心悦而诚服倘于其间复以新旧而为亲疎则其偏党之情褊狭之度固已使人然有不服之心而其好取舍又必不能中于义理而甚则至于沮谋败国妨徳乱政而其害则不可胜言者 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故人主之家齐则天下无不治人主之家不齐则未有能治其天下者也是以三代之盛圣贤之君能修其政者莫不本于齐家盖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而夫妇之别严者家之齐也妻齐体于上妾承接于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齐也采有徳戒声色近严敬逺技能者家之齐也内言不出外言不入苞苴不逹请谒不行者家之齐也然闺门之内恩常掩义是以虽以英雄之才尚有困于酒色溺于情爱而不能自克者苟非正心修身动由礼义使之有以服吾之徳而威吾之威则亦何以正其宫壸社其请托检其姻戚而防祸乱之萌防书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传曰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阃内 一念之萌则必谨而察之此为天理耶为人欲耶果天理也则敬以扩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阏果人欲也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无不以是裁之知其为是而行之则行之惟恐其不力而不当忧其力之过也知其为非而去之则去之惟恐其不果而不当忧其果之甚也知其为贤而用之则任之惟恐其不専聚之惟恐其不众而不当忧其为党也知其为不肖而退之则退之惟恐其不速去之惟恐其不尽而不当忧其有偏也如此则圣心洞然中外融彻无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间而天下之事将惟所欲为无不如志矣古先圣王所以立师傅之官设宾友之位置诤諌 之职凡以先后縦更左右维持惟恐此心顷刻之间或失其正而已原其所然者诚以天下之本在是一有不正则天下万事将无一物得其正者故不得而不谨也 天下之事千变万化其端无穷而无一不本于人主之心者此自然之理也故人主之心正则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正人主之心不正则天下之事无一得由于正盖不惟其赏之所劝刑之所威各随所向势有不能已者而其观感之间风动神速又有甚焉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而其符騐之着于外者常若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不可揜此大舜所以有惟精惟一之 戒孔子所以有克已复礼之云皆所以正吾 此心而为天下万事之本也此心既正则视明聴聪周旋中礼而身无不正是以所行无过不及而能执其中虽以天下之大而无一人不归吾之仁者然邪正之騐着于外者莫先于家人而次及于左右然后有以达于朝廷而及于天下焉若宫闱之内端荘齐肃后妃有闗雎之徳后宫无盛色之讥贯鱼顺序而无一人敢恃恩私以乱典常纳贿赂而行请谒此则家之正也退朝之后従容燕息贵戚近臣擕仆奄尹侍陪左右各恭其职而上惮不之严下谨覆盆之戒无一人敢通内外窃威福招权市宠以紊朝政此则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彻朝廷二者之间洞然无有毫髪私邪之间然后发号施令群聴不疑进贤退奸众志咸服纪网得以振而无侵挠之患政事得以修而无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无敢不出于正而治道毕也心一不正则是数者固无従而得其正是数者一有不正而曰心正则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虽在纷华波动之中幽独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复之如对神明如临渊谷未尝敢有须防之怠然犹恐其隐微之间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师保之官以自开明列諌诤之职以自防正而凡其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贿与夫宦官宫妾之政无一不领于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制以有司之法而无纎芥之隙瞬息之顷得以隐其毫髪之私盖虽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懔然常若立乎宗庙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着精粹纯白无少瑕翳而其遗风余烈犹可以为后世法程也 人主当务聪明之实而不当求聪明之名信任大臣日与图事反覆辩论以求至当之归此聪明之寔也偏听左右轻信人言此聴明之名也务其寔者今虽未明乆必通悟务其名者或一时可以竦动观聴然中寔未明愈乆而愈暗矣二者之间所差毫厘而其得失则有大相逺者讲学所以明理而之于前定计所以飬气而督之于后任贤所以修政而经纬乎其中天下之事无出乎此者矣 问圣人兼三才而两之曰上至天下至地中间是人塞乎两间者无非此理虽是圣人出来左提右挈原始要终无非欲人有以全此理而不失其本然之性天佑下民作之君师之师只是为此道理所以作个君师以辅相裁成左右民使各全其秉彞之良而不失其本然之善而已故圣人以其先得诸身者与民共之只是为这一个道理 南轩张氏曰人主尤不可孤立尧舜明四目达四聪通天下为一身若纣则为独夫矣 汉武谓多欲不宜君国子民此言极是既是多欲岂可使之君国子民武帝虽能言此他却亦是多欲然此言不可以人人主不可以苍苍者便为天当求诸视聴言动之
间一念才是便是上帝览观上帝临汝简在帝心一念才不是便是上帝震怒 西山真氏曰知父母之心者可以知天心知人君之道者可以知天道盖父母之于子也鞫育而遂字之仁也鞭扑而教戒之亦仁也君之于臣也爵赏以褒劝之仁也刑罚以耸砺之亦仁也天佑民而作之君其爱之深望之切无异亲之于子君之于臣也故君徳无媿则天为之喜而祥瑞生焉君徳有阙则天示之谴而灾异形焉灾祥虽异所以勉其为善一也天之爱君如此为人君者其可不以天之心为心乎 鹤山魏氏曰古之人君以天位为至艰至危如履虎尾如蹈春氷如痌瘝乃身是故师氏司朝仆臣正位太史奉讳工师诵诗御瞽几声巫史后先卜筮左右人主无一时可縦弛也虞賔在位三恪助祭夏士在庭士在庙雠民在甸夷隶在门人主无一事不戒惧也虫飞而防盈日出而视朝日退而路寝聴政日中而考政夕而紏防天刑日入而絜奉粢盛然后即安人主无一刻可暇逸也后妃御见有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女史授环彤管记过人主无一息可肆欲也夫以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而自朝至昃兢兢业业居内之日常少居外之日常多盖所以飬夀命之源保身而保民也岂惟可以保民虽子孙千亿亦自此始自秦人荡灭古制为人上者深居穆清而受事于妇寺出令于房闼四方文书非御之臣不得上闻千数百年以来相寻一辙于是宦官外戚女宠嬖幸代操政柄人主仅拥虚器以寄于民上其接士大夫不敢视朝数刻之外凡以伤生伐性者毕陈于前岂惟湮政事之原抑以伤夀命之本身不得康嗣不得蕃凡以是耳 鲁斋许氏曰民生有欲无主乃乱上天眷命作之君师必予之聪明刚防之资重厚包容之量使首出庶物表正万邦此盖天以至难任之非予之可安之地而娱之也尧舜以来圣帝明王莫不兢兢业业小心畏慎日中不暇未明求衣诚知天之所畀至难之任初不可以易心处也知其为难而以难处则难或可易不知为难而以易处则他日之难有不可为者矣孔子曰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则其説所由来逺矣 人君不患出言之难而患践言之难知践言之难则其出言不容不慎矣昔刘安世见司马温公问尽心行已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公曰其诚乎刘公问行之何先公曰自不妄语始刘公初甚易之及退而自櫽括平日之所行与凡所言自相掣肘矛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后成自此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常有余夫刘安世一士人也所交者一家之亲一鄊之众同列之臣不过数十百人而止耳然以言行相较犹有自相掣肘矛盾者况夫天下之大兆民之众事有万变日有万几而人君以一身一心酧酢之欲言之无失岂易能防故有昔之所言而今日不记者今之所命而后日自危者可否异同纷更变易纪纲不得布法度不得立臣下虽欲黾勉而无所持循徒汩没于琐碎之中卒于无补况因之为者又日新月盛而不可遏在下之人疑惑惊且议其无法无信一至于此也此无他至难之地不以难处而以易处之故也苟従古者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本凡一事之来一言之彂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不牵于爱不蔽于憎不因于喜不激于怒虚心端意孰思而审处之虽有不中者盖鲜矣奈何为人上者多乐舒肆为人臣者多事容悦容悦本为私也私心盛则不畏人矣舒肆本为欲也欲心炽则不畏天矣以不畏天之心与不畏人之心感合无间则所务者皆快心事矣快心则口欲言而言身欲动而动又岂肯兢兢业业以修身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审处之乎此人君践言之难所以又难于天下之人也人君处亿兆之上所操者予夺进退赏罚生杀之权不幸见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其害可胜既耶人君惟无喜怒也则賛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人君惟无爱憎也有爱憎则假其爱以济私借其憎以复怨甚至本无喜也诳之使喜本无怒也激之使怒本不足爱也强誉之使爱本无可憎强短之使憎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退者未必为小人予之者或无功而夺之者或有功也以至赏之罚之生之杀之鲜有得其正者人君不悟日在欺中方仗若曹擿发细隠以防天下之欺欺而至此欺尚可防耶大抵人君以知人为贵以用人为急用得其人则无事于防矣既不出此则所近者争进之人耳好利之人耳无耻之人耳彼挟诈用术千蹊万径以蛊君心于此欲防其欺虽尧舜不能也 为人君止于仁天地之心仁而已矣 君徳 程子曰为宗社生灵长乆之计惟是辅飬上徳而辅飬之道非徒渉书史览古今而已要使跬步不离正人乃可以飬薫陶成就圣徳 河东氏曰君徳天徳也有此盛徳故能上顺天理下达人情无一事之缪无一物之戾如天之徳如渊之深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悦其声名之洋溢也无逺无近无内无外极天地之所覆载日月之所照临霜露之所坠凡有血气者无不尊亲故曰配天圣人之事尽于是矣 华阳范氏曰书曰自成汤至于帝乙成王畏相其称中宗曰严恭寅畏大王王季曰克自抑畏诗曰维此文王小心翼翼夫为人君动必有所畏此盛徳也不然以一人肆于民上其何所不至防 豫章罗氏曰仁义者人主之术也一于仁天下爱之而不知畏一于义天下畏之而不知爱三代之主仁义兼隆所以享国至于长乆自汉以来或得其偏如汉文帝过于仁宣帝过于义夫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 朱子曰修徳之寔在乎去人欲存天理人欲不必声色货利之娱宫室观逰之侈也但存诸心者小失其正便是人欲必也存祗惧之心以畏天扩寛之度以尽下不敢自是而欲人必已同不循偏见而谓众无足取不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不狃于近利而昧于逺猷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念兹在兹不敢忘怠而又择端人正士刚明忠直能直言极諌者朝夕与居左右不使近习便利捷之人得以窥伺间隙承迊指意汚染气习惑乱聪明务使此心虚明广大平正中和表里洞然无一毫私意之累然后为徳之修而上可以格天下可以感人凡所欲为无不如志 西山真氏曰三代圣王以敬为修身立政之本故伊尹告太甲曰嗣王祗厥身念防又曰钦厥止率乃祖攸行周公之戒成王一则曰严恭寅畏天命自度二则曰治民祗惧不敢荒宁三则曰克自抑畏四则曰皇自敬徳而召公之诰一则曰呜呼奈何弗敬二则曰王其疾敬徳三则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四则曰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伊周召公皆古圣贤而所以启廸其君者如出一口又考之书昏迷不恭侮慢自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启之所以伐有扈也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武王之所以诛独夫受也盖敬则为尧舜为禹汤为文武不敬则为有苗为有扈为独夫受圣狂之所以分治乱之所由判未有不出乎此者 先圣賛易于干曰君子以自强不息谓其体天之刚健也于坤曰君子以厚徳载物谓其法地之博厚也不体乎干无以宰万物不法乎坤无以容万物泛观古昔凡过于刚者为亢为暴为强明自任偏于柔者为闇为懦为优柔不防虽其失不同而害治一也 诚之为道可以参天地賛化育其功用大矣然求其用力之地不过曰无妄也不欺也悠乆不息也尽此三者而诚之体具矣何谓无妄就乎真寔而不杂以虚伪是也何谓不欺戒谨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是也何谓不息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是也此三者有一之未至焉则去圣逺矣姑举其槩言之寔奢而文之以俭寔暴而掩之以仁所乐者谀佞而外为纳諌之名所爱者奸邪而谬为敬贤之貎此妄也非诚也修饰于大庭广众之中而放肆于深宫燕闲之地矫柔于亲近君子之际而发露于昵比小人之时此欺也非诚也敬畏未防而慢忽继之俭约未几而侈泰随之勤怠之靡常而暴寒之不一凡此者皆非诚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言其应之速也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言其寔之易彰也茍意念少差则观感立异岂不甚可畏防 圣学
程子曰人心广大无垠万善咸备盛徳大业由此而成故欲传尧舜禹汤文武之道扩充是心焉尔帝王之学与儒士异尚儒生従事章句文义帝王务得其要措之事业盖圣人经世大法备在方册苟得其要举而行之无难也 人主之学惟当务为急辞命非所先也 古之人君守成业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其所以盛徳则由乎周公周公之辅成王也幼而习之所见必正事所闻必正言左右前后必正人故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今辅飬之道不可不至也所谓辅飬之道非谓告诏以言过而后諌也尤在飬薫陶之而已矣今夫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官官之时少则气质自化徳器自成谨选贤徳之士以待劝讲讲读既罢常留以备访问従容燕语不独渐摩至于人情物态稼穑艰难日积既乆自然通达比之常处深宫为益多矣夫传徳义者在乎防闻见之非莭嗜欲之过保身体者在乎适起居之宜存畏谨之心故左右近侍宜选老成厚重小心之人服饰器用皆须质朴之物俾华巧靡丽不至于前浅俗之言不入于耳凡动作言语必使讲劝者知之庶几随物箴规应时諌正调防圣躬莫过于此矣人君居崇髙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惧而莫敢仰视万方崇奉而所欲必得苟非知道畏义所飬如此则中常之君无不骄肆英明之主自然满假此古今同患治乱所由也所以周公告成王称前王之徳以寅恭祗惧为首云 歴观前古成就幼主莫备于周公为万世之法考之立政之书其言常伯常任之尊与缀衣虎贲之贱同以为戒要在得人以为知恤者鲜也终萹反覆惟此一事而已夫仆臣正厥后克正左右侍御仆従罔匪正人旦夕承弼然后起居出入无违礼也发号施令无不善也后世不复如此以谓人主就学所以涉书史览古今也夫此一端而已茍曰如是而足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知书内侍可以充辅又何必置官设职求贤徳之士哉自古帝王才质鲜不过人完徳有道之君至少其何故防皆辅飬不得其道而势位使之然也 华阳范氏曰人主学与不学击天下之治乱如好学则天下之君子欣慕立于朝以直道事上辅助徳业而致太平矣如不好学则天下之小人皆动其心欲立于朝以邪謟事上窃取富贵而専权利矣 山杨氏曰古之圣人固宜莫如舜也舜之在侧微与木石居鹿豕逰固无异于深山之野人也是岂以文采过人邪伏羲画八卦书防自尧典当是时六经盖未有也而舜之所以圣者果何自防然则圣人之所以为圣其学必有在矣 武夷胡氏曰明君以务学为急圣学以正心为要心者事物之宗正心者揆事宰物之权也六经所载古训不可不攷若夫分章析句牵文制义无益于心术者非帝王之业也 心者身之本也正心之道先致其知而诚意故人主不可不学也盖戡定祸乱虽急于戎务必本于方寸不学以致知则方寸乱矣何以成帝王之业乎 致堂胡氏曰古之人君既得贤材布之列位矣于是朝以聴政则公卿在前史在左右諌诤七人训告教诲而无怠朝矣昼以访问则监于成宪学于古训多识前言往行与万民之疾苦物情之幽隐而无怠昼矣夕以修令则思夫应违虑夫荣辱慎而后出奠而后发不敢苟也而无怠夕矣而又无淫于观于逸于逰于畋于酒于乐而又盘有铭几有戒杖有诏器有箴图有规艺有諌夫以以寅恭祗惧不使放心邪气得溺焉者如此夜而寝息则又有鸡鸣之贤妃卷耳之防女警戒相成不懐宴安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此乃忧勤之事也忧勤如此乃可以端拱无为也是故勤劳者非衡石程书卫士餐之谓也无为者非遗弃万务嘿然兀然之谓也稽无逸周公之言则人君之法具矣 豫章罗氏曰人主读经则师其意读史则师其迹然读经以尚书为先读史以唐书为首盖尚书论人主善为多唐书论朝廷变故最盛 朱子曰天下之事其本在于一身而一人之身其主在于一心故人主之心一正则天下之事无有不正人主之心一邪则天下之事无有不邪如表端则影直源浊则流污其理有必然者是以古先哲王欲明其徳于天下者莫不一以正心为本然本心之善其体至微而利欲之攻不胜其众甞试验之一日之间声色臭味防衍驰驱土木之华货利之殖杂进于前日新月盛其间心体湛然善端呈露之时盖絶无而仅有也茍非讲学之功有以开明其心而不迷于是非邪正之所在又必信其理之在我而不可以须防离焉则亦何以得此心之正胜利欲之私而应事物无穷之变乎然所谓学则又有邪正之别焉味圣贤之言求以义理之当察古今之变以验得失之几而必反之身以践其寔者学之正也涉猎记诵而以杂博相髙割裂装缀而以华靡相胜反之身则无寔措之行则无当者学之邪也学之正而心有不正者鲜矣学之邪而心有不邪者亦鲜矣故讲学虽所以为正心之要而学之邪正其击于所行之得失而不可不审者又如此易曰正其本万事理差之毫厘缪以千里舜之戒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而必继之曰无稽之言勿聴弗询之谋勿庸慎乃有位敬修其可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孔子之告顔渊既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防而又申之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既告之以损益四代之礼乐而又申之曰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呜呼此千圣相传心法之要其所以极夫天理之全而察乎人欲之尽者可谓兼其本末巨细而举之矣两汉以来非无治之主而莫克有志于此是以虽或随世以就功名而终不得以与乎帝王之盛其或耻为庸主而思用力于此道则又不免蔽于老子浮屠之説静则徒以虚无灭为乐而不知有所谓寔理之原动则徒以应縁无碍为达而不知有所谓善之几是以日用之间内外乖离不相为用而反以害于政事盖所谓千圣相传心法之要者于是不复讲矣帝王之学虽与韦布不同经纶之业固与章句有 异然其本末之序窃以为无二道也圣贤之言平铺放着自有无穷之味于此従容玩黙识而心通焉则学之根本于是乎立而其用可得而推矣患在立説贵于新竒推类欲其广博是以反失圣言平淡之真味而徒为学者口耳之末习至于人主能之则又适其所以为作聪明自贤圣之具不惟无益而害有甚焉 人主所以制天下之事者本乎一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欲之异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涂判矣盖天理者此心之本然循之则其心公而且正人欲者此心之疾疢循之则其心私而且邪公而正者逸而日休私而邪者劳而日拙其效至于治乱安危有大相絶者而其端特在夫一念之间而已舜禹相传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正此谓也 人主之学当以明理为先是理既明则凡所当为而必为所不当为而必止莫非循天之理而非有意必固我之私也 周武王之言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而孟子又曰尧舜性之汤武反之盖甞因此二説而深思之天地之大无不生育固为万物之父母矣人于其间又独得其气之正而能保其性之全故为万物之灵若元后者则于人类之中又独得其正气之盛而能保其全性之尤者是以能极天下之聪明而出乎人类之上以覆冒而子畜之是则所谓作民父母者也然以自古圣贤观之惟帝尧大舜生而知之安而行之为能履此位当此责而无媿若成汤武王则其聪明之质固己不能如尧舜之全矣惟其能学而知能利而行能择善而固执能克己而复礼是以有以复其徳性聪明之全体而卒亦造夫尧舜之域以为亿兆之父母葢其生质虽若不及而其反之之至则未甞不同孔子所谓及其成功一也正此之谓也诚能于日用之间语黙动静必求放心以为之本而于玩经观史亲近儒学已用力处益用力焉数召大臣切劘治道俾陈要急之务至羣臣进对亦赐温顔反覆询访以求政事之得失民情之休戚而又因以察其人材之邪正短长庶于天下之事各得其理经厯详尽浃洽贯通聪明日开志气日强徳声日闻治效日着四海之内瞻仰畏爱如亲父母则是反之之至而尧舜汤武之盛不过如此 勉斋黄氏曰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以极夫事物之变使义理所存纎悉毕照则自然意诚心正而可以应天下之务 西山真氏曰惟学可以飬此心惟敬可以存此心惟亲近君子可以维持此心盖义理之与物欲相为消长者也笃志于学则日与圣贤为徒而有自得之乐持身以敬则凛如神明在上而无非僻之侵亲贤人君子之时多则防儆日闻謟邪不得而惑三者交致其力则圣心湛然如日之明如水之清义理为之主而物欲不能夺矣 人主之学其要在于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以为出治之本非徒雕锼词艺破析章句为书生之末技而已 鲁斋许氏曰凡人之情敬慎于忧危惰慢于暇豫惟圣人不如此尧舜只兢兢业业无已时忧危暇豫处之如一一日二日万几何得惰慢程子谓惟慎独可以行王道初未然之徐而思之不如此不能行王道盖功夫有间防故也以太宗之英明犹于此不能进两汉文帝光武敬慎终身然圣学不足以成就之惜哉 储嗣
涑水司马氏曰古之明王教飬太子为之择方正敦良之士以为保傅师友朝夕与之逰处左右前后无非正人出入居处无非正道 五峰胡氏曰养太子不可以不慎也望太子不可以不仁也 大本正然后可以保国一天下 朱子曰贾谊作保傅传其言有曰天下之命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教谕与选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此天下之至言万世不可易之定论也至论所以教谕之方则必以孝仁礼义为本而其条目之详则至于容貎词气之微衣服器用之细纎悉曲折皆有法度一有过失则史书之防宰撤其膳而又必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諌之鼓瞽诗史书工诵箴諌士传民语必使至于化与心成中道若性而犹不敢怠焉其选左右之法则有三公之尊有三少之亲有道有充有弼有承上之必得周公太公召公史佚之流乃胜其任下之犹必取于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不幸一有邪人厠乎其间则必逐而去之是以太子朝夕所与居处出入左右前后无非正人而未尝见一行此三代之君所以有道之长至于累数百年而不失其天下也当谊之时固己病于此法之不备然考孝昭之诏则犹知诵习谊之所言而有以不忘乎先王之意降而及于近世则帝王所以教子之法益疎畧矣盖其所以教不过记诵书札之工而未尝开以仁孝礼义之习至于容貎词气衣服器用则虽极于邪侈而未甞有以裁之也寮属具员而无保傅之严讲读备礼而无箴规之益至于朝夕所与出入居处而亲宻无间者则不过宦官近习扫除趋走之流而已夫以帝王之世当付之统上有宗庙社稷之重下有四海烝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创之艰后有子孙长乆之计而所以辅飬之具疎畧如此是犹家生明月之珠夜光之璧而委之衢路之侧盗贼之冲也岂不危防 鲁斋许氏曰有家有国所以立适嗣无所争者出于无为而分定故也如走兎在野人竞逐之积兎在市过而不頋此之谓分定 君臣 程子曰君贵明不贵察臣贵正不贵权 华阳范氏曰书曰元首明防股肱良防庶事康防又曰元首丛脞防股肱惰防万事堕防此舜皋陶所以赓歌而相戒也夫君以知人为明臣以任职为良君知人则贤者得行其所学臣任职则不贤不得苟容于朝此庶事所以康也若夫君行臣职则丛脞矣臣不任臣之事则惰矣此万事所以堕也当舜之时禹平水土稷播百谷土谷之事舜不亲也契敷五教皋陶明五刑教刑之事舜不治也伯夷典礼防典乐礼乐之事舜不与也益为虞垂为共工虞工之事舜不知也禹为一相总百官自稷以下分职以聴焉君人者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寒暑各司其序则不劳而万物生矣君不可以不逸所治者大所司者要也臣不可以不劳也所治者寡所职者详也不明之君不能知人故务察而多疑欲以一人之身代百官之所为则虽圣智亦曰力不足矣故其臣下事无大小皆归之君政有得失不任其患贤者不得行其志而持禄之士得以保其位此天下所以不治也 五峰胡氏曰人君刚健中正纯粹首出庶物者也人臣柔顺利贞顺承乎天而时行者也 寡欲之君然后可与言王道无欲之臣然后可与言王佐 自三代之道不行君臣之义不明君诱其臣以富贵臣干其君以文行夫君臣相与之际万化之原也既汩于利矣未流其可禁乎此三代之治所以不复也 朱子曰君臣之际权不可畧重才重则无君且如汉末天下唯有曹氏而已魏末唯知有司马氏而已鲁荘僖之际也得个季友整理一畨其后季氏遂执其权厯三四世鲁君之势全无了但有一季氏而已叶贺孙问也是合下君臣之间其识虑不逺曰然所以圣人垂戒谓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这个事体初问只争些小到后来全然只有一边圣人所以一日二日万几常常戒谨恐惧诗称文王之盛于后便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骏命不易此处甚多 问忠只是寔心人伦日用皆当用之何独只于事君上説忠字曰父子兄弟夫妇皆是天理自然人皆莫不自知爱敬君臣虽亦是天理然是义合世之人便自易得苟且故湏于此説忠却是就不足处説如庄子説命也义也天下之大戒防这説君臣自有不得已意思问君臣父子同是天伦爱君之心终不如爱父何 也曰离畔也只是庶民贤人君子便不如此韩退之云臣罪当诛天王圣明此语何故程子云是好文公岂不知纣之无道却如此説是非欺诳众人直是有説须是有转语方説得文王心出防来臣子无説君父底道理此便见得是君臣之义处荘子云天下之大戒二命也义也子之于父无适而非命也臣之于君无适而非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东莱吕氏曰毕公弼亮四世为周父师而康王之册尚有罔曰弗克罔曰民寡之戒康王非敢少毕公盖防警勉饬此是君臣间常法初不以耆艾也 臣道
程子曰臣之于君竭其忠诚致其才力用否在君而已不可阿谀逢逢以求君之厚己也事君者知人主不当自圣则不为謟谀之言知人臣义无私交则不为阿党之计 君子之事君也不得其心则尽其诚以感发其志而已诚积而动则虽昏防可开也虽柔弱可辅也虽不正可正也古之人事庸君常主而克行其道者以已诚上达而其君信之之笃耳 人臣身居大位功盖天下而民懐之则危疑之地也必也诚积于中动不违理威福不自已出人惟知君而已然后位极而无逼上之嫌势重而无专权之过斯可谓明哲君子矣周公孔明其人也郭子仪有再造社稷之功威震人主而上不疑之也亦其次与 臣贤于君则辅君以所不能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孔明之于刘禅是也臣不及君则賛助之而已 刚健之臣事柔弱之君而不为矫饰之行者鲜矣夫上下之交不诚而以为也其能乆相有乎 人臣之义位愈高而思所以报国者当愈勤饥则为用饱则飞去是以鹰犬自期也曾是之谓爱身乎 问世传成王幼周公摄政荀卿亦曰履天下之籍聴天下之防周公果践天子之位行天子之事乎曰非也周公位冢宰百官总己以聴之而己安得践天子之位又问君薨百官聴于宰者三年尔周公至于七年何也曰三年谓嗣王居忧之时也七年为成王幼故也又问赐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当否曰始乱周公之法度者是赐也人臣安得用天子之礼乐防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不能无过记曰鲁郊非礼也其周公之衰乎圣人尝讥之矣説者乃曰周公有人臣不能为之功业因赐以人臣所不得用之礼乐则妄也人臣岂有不能为之功业防借使功业有大于周公亦是人臣所当为耳人臣而不当为其谁为之岂不见孟子言事亲若曽子可也曾子孝亦大矣孟子才言可也盖曰子之事父其孝虽过于曽子必竟是以父母之身做出来岂是分外事若曽子仅可免责尔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臣之能立功业者以君之人民也以君之势位也假如功业大于周公亦是以君之人民势位做出来而谓人臣所不能为可乎使人臣恃功而懐怏怏之心者必此言矣 张子曰近臣守和和平也和其心以备頋对不可徇其喜好 山杨氏曰人臣之事君岂可佐以刑名之説如此是使人主失人心也人主失人心则不足以得人故人臣能使其君视民如伤则王道行矣 问以匹夫一日而见天子天子问焉尽所懐而陈之则事必有窒碍者不尽则为不忠如何曰事亦须量深浅孔子曰信而后諌未信则以为谤已也易之恒曰浚恒凶此恒之初也故当以渐而不可以浚浚则凶矣假如问人臣之忠邪其亲信者谁与遽与之辨别是非则有失身之悔君子于此但不可以忠为邪以邪为忠语言之间故无不委曲也至于论理则不然如恵王问孟子何以利吾国则当言何必曰利宣王问孟子卿不同则当以正对盖不直则道不见故也 和靖尹氏毎赴经筵前夕必沐浴更衣【衣皆薰香】设香案以来日所当讲书置案上朝服再拜拈香又再拜齐于燕室初夜乃寝次日入侍讲筵学者问焉曰必欲以所言感悟君父安得不尽敬人君其尊如天必湏尽己之诚意又曰以吾所言得入则天下防其利不能入则反之安敢不尽诚敬 致堂胡氏曰忠爱其君者必思纳诸无过之地而不计一身之安危不忠不爱者惟其身之营使君荒怠昏乱而不恤也 莫难强如怠心莫难制如欲心莫难降如骄心莫难平如怒心莫难抑如忌心莫难开如惑心莫难觧如疑心莫难正如偏心然皆放心也大人格君心之非者格此防也未至乎大人而当大人之任亦当勉勉焉思齐以事其君君心怠则强之欲则制之骄则降之怒则平之忌则抑之惑则开之疑则觧之偏则正之要使君心常収而不放则善日起日消治可立安可保矣夫水源浊则流污源清则流洁古之人所以夫逢君之者为病其源也事功出于臣下效智谋输才力及其有成必曰此君之徳非臣所能也君亦安然受之不防于伪乎盖道固当然非伪也在易坤之六三曰含章可贞或従王事无成有终谓有功徳则隐晦夫美而归之于君不敢当其成然后下得恭顺之道而上无忌之心也在师之九二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为众之主専制其事所以能吉者以受委于君非己无因而致者也是故智如良平不侍帷幄为谋主则灭秦臬羽之事何以效畧如英衞不授鈇钺制阃外则征伐四克之绩何以着故自古有成功而知此道者必谦虚退让冲然而若无不然既非所以蓄徳又非所以全身也夫矜伐生于气盈贪恋生于气慊所以然者为利禄耳有大勲劳于天下孰若周公使周公以勲劳自居既以翦商受赏又以东征受赏又以践奄受赏又以灭国五十受赏又以制礼乐颁度量受赏必见于诗书今可考者为太师位冢宰开国曲阜以伯禽而已不闻赏而又赏也太师冢宰其所当为也俾侯于东众建亲贤非私于周公也然则周公有大勲劳而未甞取赏明矣故曰以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骄吝者盈而歉之谓欤 忠贤之于事有所不可亦陈其正理开悟君心而已聴否虽仲尼孟子不能必其説之行也苟必其説之行将用智任术与小人无异矣故曰若夫成功则天也 五峰胡氏曰守身以仁以守身之道正其君者大臣也汉唐之盛忠臣烈士攻其君之过禁其君之欲紏其君之谬弹其人之佞而已求其大正君心引之志于人者吾未之见也惟董生其庶几乎 豫章罗氏曰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嗟怨二者不可偏也一于正直而不忠厚则渐入于刻一于忠厚而不正直则流入于懦汲黯正直所以辟公孙之阿谀忠厚所以辟张汤之残刻武帝享国五十五年其臣之贤独此一人而已 立朝之士当爱君如爱父爱国如爱家爱民如爱子然三者未甞不相赖也凡人爱君则必爱国爱国则必爱民未有以君为心而不以民为心者故范希文谓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逺则忧其君谅防 士之立身要以名莭忠义为本有名莭则不枉道以求进有忠义则不固宠以欺君矣 朱子曰古之君子居大臣之任者其于天下之事知之不惑任之有余则汲汲乎其时而勇为之知有所未明力有所不足则咨访讲求以进其知扳援汲引以求其助如捄火追亡尤不敢以少缓上不敢愚其君以为不足与言仁义下不敢鄙其民以为不足以兴教化中不敢薄其士大夫以为不足共成事功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有所爱而不肯为者私也有所畏而不敢为者亦私也屹然中立无一毫私情之累而惟知其职之所当为者夫如是是以志足以行道道足以济时而于大臣之责可以无愧 臣子无爱身自佚之理 今之仕官不能尽心尽职者是无那先其事而后其食底心 诚以天下之事为己任则当自格君心之非始欲格君心则当自身始 夫宰相以得士为功下士为难而士之所守乃以不自失为贵 于天下之事有可否则防以公道而勿牵于内頋偏聴之私于天下之议有従违则开以诚心而勿误以阳开阴阖之计则庶乎徳业盛大表里光明中外逺迩心悦诚服 南轩张氏曰伊尹云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君不尧舜心便愧耻民有不获是为己辜真所谓任天下之重者存伊尹之心方得 毕公以四朝元老方且克勤小物若在吾人则合当如此也古人未尝不谦至周公方説谦盖周公以天子之叔父而又为宰相犹且自处以谦若在吾人则亦合当为者也谦之九三伊川専以指周公徳言盛礼言恭徳只要盛礼只要恭又曰某于世间无所爱慕亦无所享用惟有报君爱民之事在所当为耳 象山陆氏曰古人所以不屑屑于间政适人而必务有以格君心者盖君心未格则一邪黜一邪登一弊去一弊兴如循环然何以穷已及君心既格则防模趋乡有若燕越邪正是非有若苍素大明既升群阴毕伏是琐琐者亦何足汚人牙頬间防 勉斋黄氏曰臣子于君父与生俱生而不可懈于心者也食人之禄者当任其事此亦不待智者而后知也 西山真氏曰古今事业未甞无所本诸葛武侯平生所立事业竒伟然求其所以则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而已盖此四者乃武侯事业之本而诚之与公又其本也 忠臣之心常欲君身之强固君徳之清明故动以声色逰畋为药石之戒古之人有行之者周公是也奸臣之心则不然君身强固则必不倦于政机而威权在已君徳清明则必不谬于邪正而用舍合宜此正人君子之所深而憸夫壬人之所甚不便者也故必蛊之以逸欲导之以奢淫然后其君恣肆昏荒而惟己之聴后之人有行之者赵髙仇士良是也二人刀锯之余何至深罪而春秋名卿如管仲赵武者亦安视其君有六嬖四姬之惑而不能救焉彼其人非奸慝也其志非蛊媚也乃至于是者由不古人保傅之职而以强兵制敌为功故也有志爱君者其可不以周公为法以管仲赵武为戒防
鲁斋许氏曰君子执威权未有无祸者岂惟人事在天道也不许夫月阴魄也借日为光与日相逺则光盛犹臣逺于君则声名大威权重与日相近则光微愈近愈微臣道阴道理当如此大臣在君侧而擅权此危道也古人举善荐贤不敢自名欲恩泽出于君也刑人亦然恩威岂可使出于己使人知恩威出于己是生多少怨敌其危亡可立待也故月星皆借日以为光及近日却失其光此理殊可玩索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五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六 治道一 总论 程子曰论治者贵识体 治身齐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纲纪分正百职顺天揆事创制立度以尽天下之务治之法也法者道之用也 圣王为治脩刑罚以齐众明教化以善俗刑罚立则教化行矣教化成而刑罚措矣虽曰尚徳而不尚刑顾岂偏废哉 治则有为治之因乱必有致乱之因在人而已矣 立治有体施治有序酌而应之临时之宜也治道之要有三曰立志责任求贤 必井田必肉刑必封建而后天下可为非圣人之逹道也善治者放井田而行之而民不病放封建而临之而民不劳放肉刑而用之而民不怨得圣人之意而不胶其迹迹者圣人因一时之利而利焉者耳 天地之生万物之成合而后遂天下国家至于事为之末所以不遂者由不合也所以不合者由有间也故间隔者天下之大害圣王之所必去也 事事物物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其所而已止之不得其所则无可止之理 养民者以爱其力为本民力足则生养遂然后教化可行风俗可美是故善为政者必重民力 教人者养其善心则恶自消治民者导以敬逊则争自止 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圗其永乆至于既衰而后戒则无及矣自古天下之治未有乆而不乱者盖不能戒于其盛也狃安富则骄侈生乐舒肆则纪纲壊忘祸乱则衅孽萌是以浸淫滋蔓而不知乱亡之相寻也 守国者必设险山河之固城郭沟洫之阻特其大端耳若夫尊卑贵贱之分明之以等威异之以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僣限隔上下皆险之大用也治道亦有从本而言亦有从事而言从本而言惟从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从事而言不救则已若须救之必须变大变则大益小变则小益 为天下安可求近効才计校着利害便不是 王者髙拱于穆清之上而化行于禆海之外何脩何饰而致哉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尔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纯王之心也使老者得其养幼者得其所此纯王之政也尚虑其未也则又尊国老而躬事之优庶老而时飬之风行海流民陶其化孰有怠于亲而慢于长者哉虞夏商周之盛王由是道也人伦以正风俗以厚鳏寡孤独无不得其飬焉后世礼废法壊教化不明播弃耆老饥寒转死者往往而是呜呼率是而行而欲王道之成犹却行而求及前抑有甚焉尔 安危之本在乎人情治乱之机系乎事始众心暌乖则所言不信万邦协和则所为必成 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后世只是以法把持天下 民可明也不可愚也民可教也不可威也民可顺也不可强也民可使也不可欺也 又尝与客语为政曰甚矣小人之无行也牛壮食其力老则屠之客曰不得不然也牛老不可用屠之犹得半牛之价复称贷以买壮者不尔则废耕矣且安得刍粟飬无用之牛乎曰尔之言知计利而不知义者也为政之本莫大于使民兴行民善俗而衣食不足者未之有也水旱螟虫之灾皆不善之致也天下之事无一定之理不进则退不退则进时极 道穷理当必变惟圣人为能通其变于未穷使其不至于极尧舜时也 三代忠质文其因时之尚然也夏近古人多忠诚故为忠忠故捄之以质质故捄之以文非道有也后世不守故浸而成虽不可以一二事观之大槩可知如尧舜禹之相继其文章气象亦自小异也 识变知化为难古今风气不同故噐用亦异宜是以圣人通其变使民不倦各随其时而已矣后世虽有作者虞帝为不可及已盖当是时风气未开而虞帝之徳又如此故后世莫可及也若三代之治后世决可复不以三代为治者终茍道也 自古圣人之救难而定乱也设施有未暇及焉者既安之矣然后为可乆可继之治自汉而下祸乱既除则不复有为始随时维持而己所以不能髣髴于三代欤 三代而后有圣王者作必四三王而立制矣或曰夫子云三重既备人事尽矣而可四乎曰三王之治以宜乎今之世则四王之道也若夫建亥为正则事之悖缪者也 张子曰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为王道不能推父母之心于百姓谓之王道可乎所谓父母之心非徒见于言必须视四海之民如己之子设使四海之内皆为己之子则讲治之术必不为秦汉之少恩必不为五伯之假名 井田而不封建犹能养而不能教封建而不井田犹能教而不能飬封建井田而不肉刑犹能教飬而不能使然此未可遽行之 秦为月令必取先王之法以成文字未必实行之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此皆法外之意秦茍有爱民为惠心方能行徒法不能以自行须实有其心也有其心而无其法则是虽有仁心仁闻不行先王之道不能为政于天下 华阳范氏曰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简制天下之动者必以至静是故号令简则民聼不惑心虑静则事变不挠此所以能成功也 民莫不恶危而欲安恶劳而欲息以仁义治之则顺以刑罚治之则咈矣故治天下在顺之而已咈之而能治者未之闻也 山杨氏曰书曰徳惟善政孔子曰为政以徳离道徳而为政事非先王之政事也 书曰徳惟善政则以徳为政也伯夷降典折民惟刑则以礼用刑也有徳礼则刑政在其中矣 政者正也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天下从之 或谓经纶天下湏有方法亦湏才气运转得行曰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先王经纶之迹也其効博矣然观其作处岂尝费力本之诚意而已今鹿鸣四牡诸诗皆在先王所歌以燕群臣劳使臣者也若徒取而歌之其有効乎然则先王之用心盖有在矣如书尧典序言克明俊徳以至亲睦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法度盖未及也而其効已臻黎民于变时雍然后乃命羲和以钦若昊天之事然则法度虽不可废岂所宜先 正心一事自人未尝深知之若深知而体之自有其効观后世治天下者皆未尝识此然此亦惟圣人力做得彻盖心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一毫少差即不得其正自非圣人必须有不正处然有意乎此者随其浅深必有见効但不如圣人之効着耳 为政要得厉威严使事事齐整甚易但失于不寛便不是古人作处孔子言居上不寛吾何以观之哉又曰寛则得众若使寛非常道圣人不只如此説了今人只要事事如意故觉见寛政闷人不知权柄在手不是使性气处何尝见百姓不畏官人但见官人多虐百姓耳然寛亦须有制始得若百事不管唯务寛大则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须要权常在已操纵予夺总不由人尽寛不妨程伯淳作县常于坐右书视民如伤四字云某毎日常有愧于此观其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古人于民若保赤子为其无知也常以无知恕之则虽有可怒之事亦无所施其怒无知则固不察利害所在教之趋利避害全在保者今赤子若无人保则虽有坑穽在前蹈之而不知故凡事疑有后害而民所见未到者当与他做主始得 上蔡谢氏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亲亲而尊尊所谓民彞也为政之道保民而已不然人类几何其不相噬啮也
五胡氏曰造车于室而可以通天下之险易铸鉴于冶而可以定天下之妍丑盖得其道而握其要也治天下者何独不观乎此反而求诸身乎是故一正君心而天下定矣 下之于上徳不待声色而后化人之于其类不待声色而后从祸福于善恶不待声色而后应诗云民之秉彞好是懿徳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事成则极极则变物盈则倾倾则革圣人裁成其道辅相其宜百姓于变而不知此尧舜之所以为圣也 处之以义而理得则人不乱临之以敬而爱行则物不争守之以正行之以中则事不悖而天下理矣 圣人尚贤使民知劝教不能使民不争明善恶之归如日月之照白黑然民犹有惑于欲而防于恶故孔子观上世之化喟然而叹曰甚哉知之难也虽尧舜之民比屋可封能使之由而已亦不能使之知也夫人目于五色耳于五声口于五味其性固然非外来也圣人因其性而道之由于至善故民之化之也易 马牛人畜也御之失道则奋其角踶虽有猛士莫之敢撄得其道则三尺童子用之周旋无不如志焉天下分裂兆民散欲以一之固有其方患在人不仁虽与言而不入也 井法行然后愚智可择学无滥士野无滥农人才各得其所而游手鲜矣君临卿卿临大夫大夫临士士临农与工商所受有分制多寡均而无贫苦者矣人皆受地世世守之无交易之侵牟也无交易之侵牟则无争夺之讼狱无争夺之讼狱则刑罚省而民安刑罚省而民安则礼乐脩而和气应矣 飬民惟恐不足此世之所以治安也取民惟恐不足此世之所以败亡也 财出于九职兵起于乡遂学校起于郷行士选于庠塾政令行乎世臣然后政行乎百姓而仁覆天下矣 豫章罗氏曰三代之治在道而不在法三代之法贵实而不贵名后世反之此享国与治安所以不同 教化者朝廷之先务亷耻者士人之美节风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则士人有亷耻士人有亷耻则天下有风俗或朝廷不务教化而责士人之亷耻士人不尚亷耻而望风俗之美其可得乎 天下之变不起于四方而起于朝廷譬如人之伤气则寒暑易侵木之伤心则风易折故内有李林甫之奸则外有禄山之乱内有卢杞之邪则外有朱泚之叛易曰负且乗致寇至不虚言哉 延平李氏曰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莭义厉亷耻为先本末备具可举而行 元城刘氏曰尝考礼记春夏月令以谓无聚大众无置城郭掩骼埋胔毋起土功有以见圣人奉顺隂阳取法天地力役之事不夺农时行道之墐亦顺生气是以风时若灾害不生天人和同上下交防其或赋政违道役使过中人力疲劳飬气揺动则国有水旱之变民罹疾疫之灾此继天奉元之君所以夙夜恭敬而不敢忽也 朱子曰天下万事有大根本而毎事之中又各有要切处所谓大根本者固无出于人主之心术而所谓要切处者则必大本既立然后可推而见也如论任贤相杜私门则立政之要也择良吏轻赋役则飬民之要也公选将帅不由近习则治军之要也乐闻警戒不喜导谀则聼言用人之要也推此数端余皆可见然未有大本不立而可以与此者此古之欲平天下者所以汲汲于正心诚意以立其本也若徒言正心而不足以识事物之要或精覈事情而特昧夫根本之归则是腐儒迂阔之论俗士功利之谈皆不足与论当世之务矣 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虽若迂缓而实易为力捄其末者虽若切至而实难为功是以昔之善论事者必深明夫本末之所在而先正其本本正则末之不治非所忧矣 古圣贤之言治必以仁义为先而不以功利为急夫岂故为是迂濶亡用之谈以欺世眩俗而甘受实祸哉盖天下万事本于一心而仁者此心之存之谓也此心既存乃克有制而义者此心之制之谓也诚使是説着明于天下则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人人得其本心以制万事无一不合宜者夫何难而不济不知出此而曰事求可功求成吾以茍为一切之计而已是申商呉李之徒所以亡人之国而自灭其身国虽富其民必贫兵虽彊其国必病利虽近其为害也必逺顾弗察而已矣 天下之事有缓急之势朝廷之政有缓急之宜当缓而急则繁细苛察无以存大体而朝廷之气为之不舒当急而缓则怠慢废弛无以赴事几而天下之事日入于壊均之二者皆失也然愚以为当缓而急者其害固不为小若当急而反缓则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不可以不察也 天下国家之大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实在省赋省赋之实在治军若夫治军省赋以为恤民之本则又在夫人君正其心术以立纪纲而已矣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盖谓此也 治道别无説若使人主恭俭好善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孙于志必求诸非道这如何防不治这别无説从古来都有见成様子直是如此 人主以论相为职宰相以正君为职二者各得其职然后体统正而朝廷尊天下之政必出于一而无多门之茍当论相者求其适己而不求其正己取其可爱而不取其可畏则人主失其职矣当正君者不以献可替否为事而以趋和承意为能不以经世宰物为心而以容身固宠为术则宰相失其职矣二者交失其职是以体统不正纲纪不立而左右近习皆得以窃弄威权卖官鬻狱使政体日乱国势日卑虽有非常之祸伏于防防之中而上恬下熈亦莫知以为虑者是可不察其所以然者而反之以汰其所已用而审其所将用者乎选之以其能正已而可畏则必有以得自重之士而吾所以任之不得不重任之既重则彼得以尽其献可替否之志而行其经世宰物之心而又公选天下直谅敢言之士使为台谏给舎以参其议论使吾腹心耳目之寄常在于贤士大夫而不在于群小陟罚臧否之柄常在于廊庙而不出于私门如此而主威不立国势不彊纲维不举刑政不清民力不军政不脩者吾不信也书曰成王畏相语曰和臣不忠且以唐太宗之聪明英特号为身兼将相然犹必使天下之事闗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施行盖谓理势之当然有不可得而易者 四海之广兆民至众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为治者乃能总摄而整齐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则以先有纲纪以持之于上而后有风俗以驱之于下也何谓纲纪辨贤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赏罚之施也何谓风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为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纲纪之所以振则以宰执秉持而不敢失台谏补察而无所私人主又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于上而照临之是以贤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刑而万事之统无所阙也纲纪既振则天下之人自将各自矜奋更相劝勉以去恶而从善盖不待黜陟刑赏一一加于其身而礼义之风亷耻之俗已丕变矣惟至公之道不行于上是以宰执台谏有不得人黜陟刑赏多出私意而天下之俗遂至于靡然不知名节行检之可贵而惟阿谀软熟奔竞交结之为务一有端言正色于其间则群讥众排必使无所容于斯世而后已此其形势如将倾之屋轮奂舟艧虽未觉其有变于外而材木之心已皆蠧朽腐烂而不可复支持矣茍非断自圣志洒濯其心而有以大警敕之使小大之臣各举其职以明黜陟以信刑赏则何以振已頽之纲纪而厉已壊之风俗乎管子曰礼义亷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贾谊尝为汉文诵之而曰使管子而愚人也则可使管子而少知治体是岂可不为寒心也哉二子之言明白深切非虚语者天下岂有兼行正道邪术杂用君子小人而可以 有为者 人情不能皆正故古人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然则固有不必皆顺之人情者若曰顺人心则气象差正当耳井田肉刑二事尽有曲折恐亦未可遽以为非 欲整顿一时之譬如常洗澣不济事须是善洗者一一折洗乃不枉了庶几有益 为政如无大利害不必议更张则所更一事未成必閧然成纷扰卒未已也至于大家且假借之故子产引郑书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 古人为政一本于寛今必湏反之以严盖必如是矫之而后有以得其当今人为寛至于事无统纪缓急予夺之权皆不在我下梢却是奸豪得志平民既不防其惠又反受其殃矣问为政更张之初莫亦须稍严以整齐之否曰此 事难断定説在人如何处置然亦何消要过于严今所难者是难得晓事底人若晓事底人厯练多事才至面前他都晓得依那事分寸而施以应之人自然畏服今人徃徃过严者多半是自家不晓又虑人欺已又怕人慢已遂将大拍头去拍他要他畏服若自见得何消过严 问政治当明其号令不必严刑以为威曰号令既明刑罚亦不可弛茍不用刑罚则号令徒挂墙壁尔与其不遵以梗吾治曷若惩其一以戒百与其覆实检察于其终曷若严其始而使之无犯做大事岂可以小不忍为心 问为政者当以寛为本而以严济之曰某谓当以严为本而以寛济之曲礼谓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湏是令行禁止若曰令不行禁不止而以是为寛则非也 或问程子云论治湏要识体这体字是事理合当做处凡事皆有个体皆有个当然处问是体叚之体否曰也是如此又问如为朝廷有朝廷之体为一国有一国之体为州县有州县之体否曰然是个大体有格局当做处如作州县便合治告讦除盗贼劝农桑抑末作如朝廷便须开言路通下情消朋党如为大吏便须求贤才去赃吏除暴敛均力役这个都是定底格局合当如此做 南轩张氏曰周家建国自后稷以农事为务厯世相传其君子则重稼穑之事其室家则躬织絍之勤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如周公之告成王其见于诗有若七月皆言农桑之也其见于书有若无逸则欲其知稼穑之艰难知小人之依也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乎此夫治常生于敬而乱常起于骄肆使为国者而毎念乎稼穑之劳而其后妃又不忘乎织絍之事则心不存焉寡矣何者其必严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懐保小民而不敢康也其必思天下之饥寒若已饥寒之也是心常存则骄矜放肆何自而生岂非治之所由兴也欤美哉周之家法也圣哲相继固不待论而其后妃之贤见于简编太王之妃则姜女也而文王之母则太任妃则太姒而武王之后又邑姜也皆助其君子焦劳于内以成风化之美观后妃则太王文武之徳可知矣以此垂世而其后世犹有若幽王者惑褒姒而废正后以召犬戎之祸而诗人刺之曰妇无公事休其蚕织盖推其祸端良由稼穑织絍之事不闻于耳不动于心以至于此故诵服之无斁之章则知周之所以兴诵休其蚕织之章则知周之所以衰其得失所自岂不较着乎以是意而考秦汉以下其治乱成壊之源皆可见矣 问三代治天下曰井田封建肉刑后世变井田为阡陌变封建为郡县变肉刑为鞭笞而末流愈不胜其弊今欲追复旧制于斯三者何先潜室陈氏曰复古惟唐得之世业府兵六典建官分画措置最有法度其不传逺者非作法不善自是家法不正无贤子孙耳先儒谓必有闗雎麟趾之化而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古人所以兢业寅畏左规右矩者正欲立个人様以为守法之地耳 西山眞氏曰世之言政者有曰寛以待良民而严以驭奸民也或曰抚民当寛而束吏贵严也或曰始严而终之以寛也然则治人之术其果尽于此乎如其尽于此也夫人之所知也吾何庸思且世之能是者亦众矣抑何其合于圣贤者寡也呜呼吾患不能存吾心焉尔吾之心存则蕴之为仁义发之为恻隐羞恶随物以应而无容心焉则寛与严在其中矣且独不观诸天乎熈然而春物无不得其生者凛然而秋物无不遂其成者是果孰为之哉曰隂与阳而已人知天道之妙若是而不知吾之所谓仁义者即天之隂阳也昔者圣人系易盖并言之以见夫人之与天其本则一自夫汩之以私乱之以欲于是乎与天不相似矣盍亦反其本而观之怵惕于情之所可矜颡泚于事之所可愧此固有之良心而非由外铄者也吾能存之使勿失飬之亡以害则天理浑然随感輙应于其当爱者悯恻施焉非吾爱之也仁发乎中而不能不爱也于其当恶者惩艾加焉非吾恶之也义动乎中而不能不恶也吾之爱恶以天不以人故虽寛而寛之名不闻虽严而严之迹不立以之治人其庻矣乎 尝观古今之变大抵盛衰强弱之分不在兵力而在国势不在财用而在人心诚使国势奠安人心豫附运掉伸缩惟所欲为以之治财则财可豊以之治兵则兵可强其机易囬而其事易察也惟吾之所恃者国势也而操持不定无以遏其趋吾之所恃者人心也而系属不加无以保其固百度抢攘众志涣散天下之患方伥然未知底止之地虽兵财之画日讨月究何益哉 或者患国势未张而欲振以威刑患财用未丰而欲益以聚敛谓诚信不如权谲谓忠厚不如刻深有一于兹皆伐国之斧斨蠧民之螟螣也 鹤山魏氏曰自三代以还王政不明而天下无善治寥寥千百载间岂无明君令辟修立法度讲明政刑欲以挈其国于乆安长治之域者哉然撑东而西倾捉衿而肘见治之形常浮于乱之意则亦未明乎纪纲而已矣 鲁斋许氏曰孔子曰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也 革人之非不可革其事要当先革其心其心既革其事有不言而自革者也 为天下国家有大规摹规摹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无过焉无不及焉则治功可期否则心疑目眩变易纷更日计有余而嵗计不足未见其可也昔子产处衰周之列国孔明用西蜀之一隅具有定论而终身由之况堂堂天下可无一定之论而妄为之哉古今立国规摹虽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心无他爱与公而已矣爱则民心顺公则民心服既顺且服于为治也何有然开创之始重臣挟功而难制有以害吾公小民杂属而未一有以梗吾爱于此为计其亦难矣自非英睿之君贤良之佐未易处也势虽难制必求其所以制众虽未一必求其所以一前虑却顾因时顺理予之夺之进之退之内主甚坚日戞月摩周还曲折必使吾之爱吾之公达于天下而后已至是则纪纲法度施行有地天下虽大可不劳而理也然其先后之序缓急之宜宻有定则可以意防而不可以言传也是之谓规摹
礼乐 程子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非絶民之欲而强人以不能也所以防其欲戒其侈而使之入道也 礼者人之规范守礼所以立身也安礼而和乐斯为盛徳矣礼者理也文也理者实也本也文者华也末也理 文若二而一道也文过则奢实过则俭奢自文至俭自实生形影之类也 学礼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沼革 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道之耳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尔 行礼不可全泥古湏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若全用古物亦不相称虽圣人作湏有损益大凡礼必湏有意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 人或劝先生以加礼近贵曰何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已岂有加也礼者因人情者也人情之所宜则义也三年之服礼之至义之尽也 礼乐大矣然于进退之间则己得性情之正 乐随风气至韶则极备若尧之洪水方割四凶未去和有未至也至舜以圣继圣治之极和之至故韶为备 先王之乐必湏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为难求中声湏得律律不得则中声无由见律者自然之数至如今之度量权衡亦非正也今之法且以为凖则可非如古法也此等物虽出于自然【一有之数字】亦须人为之但古人为之得其自然至于规矩则极尽天下之方圎 张子曰礼所以持性盖本出于性持性反本也凡未成性湏礼以持之能守礼已不畔道矣礼即天地之徳也如顔子者方勉勉于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勉者勉勉以成性也礼非止着见于外亦有无体之礼盖礼之原在心礼者圣人之成法也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欲飬民当自井田始治民则教化刑罚俱不出于礼外五常出于凡人之常情五典人日日为但不知耳时措之宜便是礼礼即时措时中见之事业者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但非时中者皆是也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又不可一槩言如孔子丧出母子思守礼为非也又如制礼以小功不税使曾子制礼又不知如何以此不可易言时中之义甚大湏是精义入神以致用观其防通以行典礼此则眞义理也行其典礼而不达防通则有非时中者矣礼亦有不湏变者如天叙天秩如何可变礼不必皆出于人至如无人天地之礼自然而有何假于人天之生物便有尊卑大小之象人顺之而已此所以为礼也学者有专以礼出于人而不知礼本天之自然告子専以义为外而不知所以行义由内也皆非也当合内外之道学者且湏观礼盖礼者滋养人徳性又使人有常业守得定又可学便可行又可集得义 能答曾子之问能教孺悲之学斯可以言知礼矣进人之速无如礼学 学之行之而复疑之此习矣而不察者也故学礼所以求不疑仁守之者在学礼也学者行礼时人不过以为迂彼以为迂在我乃是径防此则从吾所好文则要宻察心则要放如天地自然从容中礼者盛徳之至也 古人无椅卓智非不能及也圣人之才岂不如今人但席地则体恭可以拜伏今坐椅卓至有坐到起不识动者主人始亲一酌己是非常之敬盖后世一切取便安也 礼文叅校是非去取不待己自了当盖礼者理也湏是学穷理礼则所以行其义知理则能制礼然则礼出于理之后今在上者未能穷则在后者乌能尽今礼文残缺湏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理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今学者所以宜先观礼者类聚一处他日得理以意叅校 礼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为之者 大凡礼不可大叚骇俗不知者以为怪且难之甚者至于怒之疾之故礼亦当有渐于不可知者少行之已为多矣但不出户庭亲行之可也毋强其人为之已徳性充实人自化矣正已而物正也 古乐不可见盖为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只以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求之得乐之意盖尽于是诗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转其声令人可聼今日歌者亦以转声而不变字为善歌长言后却要入于律律则知音者知之知此声入得何律古乐所以飬人徳性中和之气后之言乐者止以求哀故晋平公曰音无哀于此乎哀则止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亦不可以太髙亦不可以太下太髙则入于噍杀太下则入于啴缓盖穷本知变乐之情也 声音之道与天地同和与政通蚕吐丝而商弦絶正与天地相应方蚕吐丝木之气极盛之时商金之气衰如言律中太簇律中林钟于此盛则彼必衰方春木当盛却金气不衰便是不和不与天地之气相应 五峯胡氏曰等级至严也失礼乐则不威山河至险也失礼乐则不固礼乎乐乎天下所日用不可以造次颠沛废焉者乎 朱子曰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这个典礼自是天理之当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惟是圣人之心与天合一故行出这礼无一不与天合其间曲折厚薄浅深莫不恰好这都不是圣人白撰出都是天理法定合着如此后之人此心未得似圣人之心只得将圣人已行底圣人所传于后世底依这様子做做得合时便是合天理之自然 礼即理也但谓之理则疑若未有形迹之可言制而为礼则有品节文章之可见矣人事如五者固皆可见其大槩之所宜然到礼上方见其威仪法则之详也 问冠昏之礼如欲行之当湏使冠昏之人易晓其言乃为有益如三加之辞出门之戒若只以古语告之彼将谓何曰只以今之俗语告之使之易晓乃佳 礼时为大古礼如此零碎繁冗今岂可行亦且得随时裁损尔孔子从先进恐已有此意或曰礼之所以亡正以其太繁而难行耳曰然古人于礼直如今人相揖相似终日周回于其间自然使人有感他处后世安得如此 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湏别有个措置视许多细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防大本大原曾子临死丁寕説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上许多正是大本大原如今所理防许多正是笾豆之事曾子临死教人去不要理防这个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非是孔子如何尽做这事到孟子巳是不説到细碎上只説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庻人这三项便是大原大本 甞见刘昭信云礼之趋翔登降揖逊皆湏习也是如此汉时如大射等礼虽不行却依旧令人习人自传得一般今虽是不能行亦湏是立一科令人习得也是一事 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遭秦灭学礼乐先壊汉晋以来诸儒补缉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其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防耳若乃乐之为教则又絶无师授律尺短长声音清浊学士大夫莫有知其説者而不知其为阙也 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疎畧然居今而欲行古礼亦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古乐亦难遽复且如今乐中去其噍杀促数之音并攷其律吕令得其正更令掌词命之官制撰乐章其间略述教化训戒及賔主相与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类令人歌之亦足以养人心之和平 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防教胄子只用乐大司徒之职也是用乐盖是教人朝夕从事于此物得心长在这上面盖为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乆之都换了他一副当情性 古者太子生则太师吹管以度其声看合甚律及长其声音高下皆要中律 今之士大夫问以五音十二律无能晓者要之当立一乐学使士大夫习之乆后必有精通者出 人今都不识乐器不闻其声故不通其义如古人尚识钟鼔然后以钟鼓为乐如孔子云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今人钟鼓已自不识 音律只是气人亦只是气故相闗 乐律自黄钟至中吕皆属阳自防賔至应钟皆属隂此是一个大隂阳黄钟为阳大吕为隂太簇为阳夹钟为隂毎一阳间一隂又是一个小隂阳 自黄钟至中吕皆下生自防賔至应钟皆上生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 北溪陈氏曰礼乐有本有文礼只是中乐只是和中和是礼乐之本然本与文二者不可一阙礼之文如爼豆玉帛之类乐之文如声音节奏之类湏是有这中和而文以玉帛爼豆与声音节奏方成礼乐 就心上论礼只是个恭敬底意乐只是个和乐底意本是里面有此敬与和底意然此意何自而见湏于賔客祭祀时将之以玉帛寓之于笾豆播之于声音节奏间如此则内外本末相副方成礼乐 礼乐亦不是判然二物不相干涉礼只是个序乐只是个和才有序便顺而和失序便乖戾而不和如父子夫妇兄弟所以相戕相贼相怨相仇如彼其不和者都先縁无父子君臣兄弟夫妇之礼无亲义序别便如此 礼乐无所不在所谓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如何离得如盗贼至无道亦湏上下有统属此便是礼底意才有统属便自相聼从自相和睦这便是乐底意又如行路人两个同行才存长少次序长先少后便相和顺而无争其所以有争闘之心皆縁是无个少长之序先自乱了安得有和顺底意 人徒见升降禓袭有类乎美观铿锵节奏有近乎末节以为礼乐若无益于人者抑不知释回增美皆由于礼器之大备而好善聼过皆本于乐节之素明礼以治躬则荘敬不期而自肃乐以治心则鄙诈不期而自销盖接于视聼者所以养其耳目而非以娱其耳目形于舞蹈者所以导其血气而非以乱其血气则礼乐之用可知矣 西山眞氏曰敬者礼之本制度威仪者礼之文和者乐之本钟鼓管磬者乐之文礼乐二者阙一不可记曰乐由阳来礼由隂作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焉【天尊于上地卑于下万物散殊有大有小此即制之所由起盖礼主乎别故也】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隂阳二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未尝止息二气和合而化生万物此乐之所由兴盖乐主乎和故也所谓隂阳二气者日月雷霆风寒暑之类皆是二气和合方能生成万物】故礼属隂【凡天地间道理一定而不可易者皆属隂】乐属阳【凡天地间流行运转者皆属阳】礼乐之不可阙一如隂阳之不可偏胜【一嵗之间寒暑之相易雨露霜雪之相济方能气和平物遂其生阳太胜则亢而为旱隂太胜则溢而为水有隂无阳则物不生有阳无隂则生而不成】礼胜则离以其太严而不通乎人情故离而难合乐胜则流以其太和而无所限节则流荡忘返所以有礼须用有乐有乐须用有礼此礼乐且是就性情上説然精粗本末亦初无二理 礼中有乐【言严肃之中有自然之和此即是礼中之乐】乐中有礼【言和乐之中有自然之节此即是乐中之礼】朱文公谓严而泰【此即礼中有乐】和而节【此即乐中有礼】 鹤山魏氏曰人生莫不有仁义之性具乎其心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圣人所以合内外之道而节文乎仁义者也昔之教人者必以是为先 鲁斋许氏曰凡天伦如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礼应如法不可妄意增损简易者略之细宻者过之皆非也礼者人事之仪则天理之节文圣人之于仪则节文乃所以当然者不可易也 礼只是个敬之节文不可令人后来有悔心亦不可使己有悔心故曰己辞者犹可受己与者不可夺馈献亦然 圣人感人心天下和平圣人和顺积于中发之为礼乐礼乐之本在是古人所以作乐寓情性风化于其中非为钟鼓之铿鍧也小雅尽废四夷交侵礼壊乐崩不能固结人心人心无所系属元气虚隙邪气乗之以入三百篇古乐章也与后世乐章大异尤以见古人敦本业厚人伦念念在是未尝流于邪僻也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礼乐废故也 宗庙 张子曰宗子为士立二庙支子为大夫当立三庙是曾祖之庙为大夫立不为宗立然不可二宗别统故其庙亦立于宗子之家
朱子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大夫士降杀以两而祭法又有适士二庙官师一庙之文大抵士无太祖而皆及其祖考也【郑氏曰夏五庙商六庙周七庙今按商书已云七世之庙郑説恐非顔师古曰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昭明也穆美也后以晋室讳昭故学者改昭为韶】其制皆在中门外之左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天子太祖百世不迁一昭一穆为宗亦百世不迁【宗亦曰世室亦曰祧郑注周礼守祧曰宗亦曰祧亦曰世室周礼有守祧之官郑氏曰逺庙为祧周为文武之庙迁主藏焉又曰迁主所藏曰祧先公之迁主藏于太祖后稷之庙先王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羣穆于文羣昭于武明堂位有文世室武世空郑氏曰世室者不毁之名也】二昭二穆为四亲庙高祖以上亲尽则毁而逓迁昭常为昭穆常为穆【昭之二庙亲尽则毁而迁其主于昭之宗曾祖迁于昭之二新入庙者祔于昭之三而髙祖及祖在穆如故穆庙亲尽放此新死者如当为昭则祔于昭之近庙而自近庙迁其祖于昭之次庙而于主祭者为曾祖自次庙迁其髙祖于昭之世室盖于主祭者为五世而亲尽故也其穆之两庙如故不动其次庙于主祭者为髙祖其近庙于主祭者为祖也主祭者没则祔于穆之近庙而逓迁其上放此凡毁庙迁主改涂昜檐示有所变非尽毁也见谷梁传及注】诸侯则无二宗大夫又无二庙其迁毁之次则与天子同【但毁庙之主藏于太祖】仪礼所谓以其班祔檀弓所谓祔于祖父者也【曲礼云君子抱孙不抱子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郑氏云以孙与祖昭穆同也周自后稷为太祖不窟为昭陶为穆以下十二世至太王复为穆十三世至王季复为昭十四世至文王又为穆十五世至武王复为昭故书称文王为穆考诗称武王为昭考而左氏传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又曰管蔡鲁卫文之昭也防晋应韩武之穆也盖其次序一定百世不易虽文王在右武王在左嫌于倒置而诸庙别有门垣足以各全其尊初不以左右为尊卑也】三代之制其详虽不得闻然其大畧不过如此汉承秦敝不能深考古制诸帝之庙各在一处不容合为都宫以序昭穆【韦元成传云宗庙异处昭穆不序但考周制先公庙在岐周文王在豊武王在镐则都宫之制亦不得为与汉亦无甚异未详其説】贡禹韦元成匡衡之徒虽欲正之而终不能尽合古制旋亦废罢后汉明帝又欲遵俭自抑遗诏无起寝庙但藏其主于光武庙中更衣别室其后章帝又复如之后世遂不敢加而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之制【见后汉明帝纪祭祀志又云其后积多无别而顕宗但为陵寝之号】自是以来更厯魏晋下及隋唐其间非无奉先思孝之君据经守礼之臣而皆不能有所裁正其至使太祖之位下同孙子而更僻处于一隅既无以见其为七庙之尊群庙之神则又上厌祖考而不得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而论之则生居九重穷极壮防而没祭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或无地以容鼎爼而隂损其数孝子顺孙之心于此宜亦有所不安矣肆我神宗始独慨然深诏儒臣讨论旧典盖将以逺迹三代之隆一正千古之缪甚盛举也不幸未及营表世莫得闻秉笔之士又复不能特书其事以诏万世今独其见于陆氏之文者为可考耳然其所论昭穆之説亦未有定论独原庙之制外为都宫而各为寝庙门垣乃为近古但其礼本不经义亦非古故儒者得以议之如李清臣所谓略于七庙之室而为祠于佛老之侧不为木主而为神象不为禘祫烝尝之祀而行一酌奠之礼杨时所谓舍二帝三王之正礼而从一缪妄之叔孙通者其言皆是也然不知其所以致此则由于宗庙不立而人心有所不安也不议复此而徒欲废彼亦安得为至当之论哉 祖有功而宗有徳是为百世不迁之庙商六百年只三宗皆以有功徳当百世祀故其庙称宗至后世始不复问其功徳之有无一例以宗称之 古人七庙恐是祖宗功徳者不迁胡氏谓如此则是子孙得以去取其祖宗然其论续谥法又谓谥乃天下之公义非子孙得以私之如此则庙亦然 问汉儒所论如何曰刘歆説得较是他谓宗不在七庙中者谓恐有功徳者多则占了那七庙数也 或问逺庙为祧如何曰天子七庙如周文武之庙不祧文为穆则凡后之属乎穆者皆归于文之庙武为昭则凡后之属乎昭者皆归乎武之庙也 昭穆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中间世祖太庙门向南两邉分昭穆周家则自王季以上之主皆祧于后稷始祖之夹室自成王昭王以下则随昭穆逓迁于昭穆之首庙而止如周则文王为穆之首庙凡新崩者祔庙则看昭穆但昭则从昭穆则从穆不交互两边也又云诸庙皆有夹室 问庙主自西而列何所据曰此也不是古礼如古时一代只奉之于一庙如后稷为始封之庙文王自有文王之庙武王自有武王之庙不曾混杂共一庙 古者一世自为一庙有门有堂有寝凡屋三重而墙四周焉自后汉以来乃为同堂异室之庙一世一室而以西为上如韩文中家庙碑有祭初室祭东室之语今国家亦只用此制故士大夫家亦无一世一庙之法而一世一室之制亦不能备故温公诸家祭礼皆用以右为尊之説独文潞公尝立家庙今温公集中有碑载其制度颇详亦是一世一室而以右为上自可检看伊川之説亦误昭穆之説则又甚长中庸或问中已详言之更当细考大抵今士大夫家只当且以温公之法为定也 家庙要就人住居神依人不可离外做庙又在外时妇女遇时难出入 临川呉氏曰古之大夫元士有家有家者何谓都邑有食采之田以奉宗庙子孙虽不世爵而犹世禄承家之宗子世世守其宗庙所在而支子不得与焉宗子出在他国而不复然后命其兄弟若族人主之此古者大夫士之家所以与国咸休而无时或替也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六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七 治道二 宗法 程子曰宗子继别为宗言别则非一也如别子五人五人各为大宗所谓兄弟宗之者谓别子之子继祢者之兄弟宗其小宗子也 宗子无法则朝廷无世臣立宗子则人知重本朝廷之势自尊矣古者子弟从父兄今也父兄从子弟由不知本也人之所以顺从而不辞者以其有尊卑上下之分而已茍无法以聨属之可乎 凡小宗以五世为法亲尽则族散若髙祖之子尚存欲祭其父则见为宗子者虽是六世七世亦须计防今日之宗子然后祭其父宗子有君道后世骨肉之间多至仇怨忿争其实为争财使之 均布立之宗法官为法则无所争 宗非朝廷之所禁但患人自不能行之 凡大宗与小宗皆不在庙数 礼长子不得为人后若无兄弟又继祖之宗絶亦当继祖礼虽不言可以义起 凡人家法须令每有族人逺来则为一防以合族虽无事亦当每月一为之古人有花树韦家防法可取也然族人每有吉凶嫁娶之类更须相与为礼使骨肉之意常相通骨肉日疎者只为不相见情不相接尔 张子曰宗子之法不立则朝廷无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于贫贱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传宗法若立则人人各知来处朝廷大有所益或问朝廷何所益曰公卿各保其家忠义岂有不立忠义既立朝廷之本岂有不固今骤得富贵者止能为三四十年之计造宅一区及其所有既死则众子分裂未防荡尽则家遂不存如此则家且不能保又安能保国家 夫所谓宗者以己之旁亲兄弟来宗已所以得宗之名是人来宗已非已宗于人也所以继祢则谓之继祢之宗继祖则谓之继祖之宗曽髙亦然 言宗子者谓宗主祭祀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非独宗子之为士为庶人亦然 宗子之母在不为宗子之妻服非也宗子之妻与宗子共事宗庙之祭者岂可夫妇异服故宗子虽母在亦当为宗子之妻服也东酌牺象西酌罍尊须夫妇共事岂可母子共事也未娶而死则难立后为其无母也如不得已须当立后又须并其妾母与之大不得已也未娶而死有妾之子则自是妾母也 古所谓支子不祭也者惟使宗子立庙主之而已支子虽不得祭至于齐戒致其诚意则与祭者不异与则以身执事不可与则以物助之但不别立庙为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欲立宗子当从此义虽不与祭情亦可安 朱子曰宗子法虽宗子庶子孙亦许其子孙别立庙问周制有大宗之礼乃有立适之义立适以为后 故父为长子权其重者若然今大宗之礼废无立适之法而子各得以为后则长子少子当为不异庶子不得为长子三年者不必然也父为长子三年者亦不可以适庶论也曰宗子虽未能立然服制自当从古是亦爱礼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汉时宗子法已废然其诏令犹云赐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是此礼意犹在也可谓宗法废而诸子皆得为父后乎 北溪陈氏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古人继嗣大宗无子则以族人之子续之取其一气脉相为感通可以嗣续无间此亦至正大公之举而圣人所不讳也后世理义不明人家以无嗣为讳不肯显立同宗之子多是潜养异姓之儿阳若有继而隂已絶矣盖自春秋鄫子取莒公子为后故圣人书曰莒人灭鄫非莒人灭之也以异姓主祭祀灭亡之道也秦以吕政絶晋以牛睿絶亦皆一类然在今世论之立同宗又不可泛葢姓出于上世圣人之所造正所以别生分类自后有赐姓匿姓者又皆混杂故立宗者又不可恃同姓为凭须择近亲有来厯分明者立之则一气所感父祖不至失祀今世多有以女子之子为后以姓虽异而有气类相近似胜于姓同而属疎者然贾充以外孙韩谧为后当时太常博士秦秀已议其昏乱纪度是则气类虽近而姓氏实异此説亦断不可行
潜室陈氏曰宗法为诸子之庶子设恐其后流派寖多姓氏纷错易至殽乱故于源头有大宗以统之则人同知尊祖分派处有小宗以统之则人各知敬祢且始封之君其适子袭封则庶子为大夫大夫不得以祢诸侯故自别为大夫之祖是谓别子为祖也别子之适子则为大宗使继其祖之所自出从此直下适子世为大宗合族同宗之是谓继别为宗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以祢别子却待其子继之而自别为祢继祢者遂为小宗凡小宗之适子服属未尽常为小宗凡小宗之庶子又别为祢而其适子又各为小宗兄弟同宗之谓继祢为小宗是也大宗是始祖正派下虽其后支分派别皆同宗此祖则合族皆服齐衰九月初不以亲属近逺论是为百世不迁之宗小宗是祢正派下亲尽则絶如继祢者亲兄弟宗之为之服朞继祖者则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大功继曾祖者再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小功继髙祖者三从兄弟宗之为之服缌自此以后代常防一代是为五世则迁之宗宗法之立嫡长之尊有君道焉大宗所以统其宗族凡合族中有大事当禀大宗而后行小宗所以统其兄弟如同祢者有大事则同祢之兄弟当禀继祢之小宗而后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是一人小宗尽多故一人之身从下数至始祖大宗惟一数至髙祖小宗则四此古者宗族人情相亲人伦不乱岂非明嫡庶之分有君臣之义由大宗小宗之法而然欤谥法 程子曰古之君子之相其君而能致天下于太治者无他术善恶明而劝惩之道至焉尔劝得其道而天下乐为善惩得其道而天下惧为恶二者为政之大权也然行之必始于朝廷而至要莫先扵谥法何则刑罚虽严可警于一时爵赏虽重不及于后世惟美恶之谥一定则荣辱之名不朽矣故厯代圣君贤相莫不持此以励世风也 或问臣子加谥于君父当极其美有诸曰正终大事也加君父以不正之谥知忠孝者不为也 涑水司马氏答程子书曰承问及张子厚谥仓卒奉对以汉魏以来此例甚多无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尽窃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复三代之礼者也汉魏以下葢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谥爵谓大夫以上也檀弓记礼所由失以谓士之有诔自县贲父始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则已贵宜有谥矣然曾子问曰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唯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犹为非礼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之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谥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门人厚顔渊孔子叹不得视犹子也君子爱人以礼今闗中诸君欲谥子厚而不合于古礼非子厚之志与其以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子孟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为比乎 和靖尹氏曰谥法最公以成周之时其子孙自以幽厉赧为谥此孝子慈孙所不能改也文王只用个文字武王只用个武字大小大公 五峯胡氏曰昔周公作谥法岂使子议父臣议君哉合天下之公奉君父以天道耳孝爱不亦深乎所以训后世为君父者以立身之本也知本则身立家齐国治天下平不知本则纵欲恣暴恶闻其过入于灭亡天下知之而不自知也唯其私而已是故不合天下之公则为子议父臣议君夫臣子也君父有不善所当陈善闭邪引之当道若生不能正既亡而又党之是不以天道奉君父而不以人道事君父也谓之忠孝可乎今夫以笔写神者必欲其肖不肖吾父则非吾父不肖吾君则非吾君奈何以谥立神而不肖之乎是故不正之谥忠孝臣子不忍为也 封建 问封建可行否程子曰封建之法本出于不得已栁子厚有论亦窥测得分数秦法固不善亦有不可变者罢侯置守是也【栁子厚论曰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直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抟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茍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聴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羣羣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徳又有大者众羣之长又就而聴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聴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方伯连帅又就而聴命以安其人然后天下防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徳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夫尧舜禹汤之事逺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列土田而分之设五等邦羣后布履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防同离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厯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徳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侯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者有之天下乖盭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秦有天下裂都防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牢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防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载而天下大壊其有由矣亟役万人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戍之徒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羣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刼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走扶伤而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国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判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失不在于州而在扵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茍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黯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乱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扵制不在政周事然也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覇之明审覩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汉事然也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或者又曰夏啇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侯哉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已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已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聴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畧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张子曰古者诸侯之建继世以立此象贤也虽有不贤者象之而已天子使吏治其国彼不得暴其民故舜封象是不得已周礼建国大小必参相得盖是建大国其势不能相下皆小国则无纪以小事大莫不有法 五峯胡氏曰封建之法始于黄帝成于尧舜夏禹因之至桀而乱成汤兴而脩之天下以安至纣而又乱文王武王兴而修之天下亦以安至幽王而又乱齐桓晋文不能脩而益壊之故天下纷纷不能定及秦始皇而扫灭之故天下大乱争起而亡秦犹反覆手于须臾间也 黄帝尧舜安天下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夏禹成汤安天下亦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文王武王安天下亦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齐桓晋文之不王非一事也然不能封建其大失也秦二世而亡非一事也然扫灭封建其大缪也故封建也者帝王之所以顺天理承天心公天下之大端大本也 圣人制四海之命法天而不私已尽制而不曲防分天下之地以为万国而与英才共焉诚知兴废之无常不可以私守之也故农夫受田百亩诸侯百里天子千里农夫食其力诸侯报其功天子享其徳此天之分也 郡县天下可以持承平而不可以支变故封建诸侯可以持承平可以支变故 朱子曰栁子厚以封建为非胡明仲辈破其説则专以封建为是要之天下制度无全利而无害底道理但防利害分数如何封建则根本较固国家可恃郡县则截然易制然来来去去无长久之意不可恃以为固也 封建实是不可行若论三代之世则封建好处便是君民之情相亲可以久安而无患不似后世郡县一二年辄易虽有贤者善政亦做不成 封建只是厯代循袭势不容已栁子厚亦説得是贾生谓树国必相疑之势甚然封建后来自然有尾大不掉之势成周盛时能得防时到春秋列国强盛周之势亦浸微矣后来到战国东西周分治赧王但寄于西周公耳虽是圣人法岂有无弊 问后世封建郡县何者为得曰论治乱毕竟不在此以道理观之封建之意是圣人不以天下为已私分与亲贤共理但其制则不过大此所以为得贾谊于汉言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其后主父偃窃其说用之于武帝 或论郡县封建之弊曰大抵立法必有弊未有无弊之法其要只在得人若是个人则法虽不善亦占分数多了若非其人则有善法亦何益于事且如说郡县不如封建若封建非其人且是世世相继不能得他去如郡县非其人却只三两年任满便去忽然换得好底来亦无定范太史唐鉴议论大率皆归于得人某初嫌他恁地説后来思之只得如此说 或疏胡五峰论封建井田数事以质疑曰封建井田乃圣王之制公天下之法岂敢以为不然但在今日恐难下手设使强做得成亦恐意外别生弊病反不如前则难收拾耳 因论封建曰此亦难行恐膏粱之子弟不学而居士民上其为害岂有涯哉且以汉诸王观之其荒纵滛虐如此岂可以治民故主父偃劝武帝分王子弟而使吏治其国故祸不及民所以后来诸王也都善弱盖渐染使然积而至于魏之诸王遂使人监守虽饮食亦皆禁制更存活不得及至晋惩其弊诸王各使之典大藩总强兵相屠相戮驯致大乱沈们云监防太密则有魏之伤恩若寛去绳勒又有晋之祸乱恐皆是无古人教养之法故尔曰那个虽教无人奈他何或言今之守令亦善曰却无前代尾大不掉之患只是州县之权太轻卒有变故更支撑不住问封建周礼説公五百里孟子説百里如何不同 曰孟子説恐是夏啇之制孟子不详考亦只説甞闻其略也若夏啇时诸处广濶人各自聚为一国其大者止百里故禹合诸侯执玉帛者万国到周时渐渐吞并地里只管添国数只管少到周时只千八百国较之万国五分已灭了四分已上此时诸国已自大了到得封诸公非五百里不得如周公封鲁七百里盖欲优于其他诸公如左氏説云大国多兼数圻也是如此后来只管并来并去到周衰便制他不得也是尾大了到孟子时只有七国这是事势必到这里虽有大圣大智亦不能遏其冲今人只説汉封诸侯王土地太过防来不如此不得初间髙祖定天下不能得韩彭英卢许多人来使所得地又未定是我底当时要杀项羽若有人説道中分天下与我我便与你杀项羽也没奈何与他到少间封自子弟也自要挟小不得须是教当得许多异姓过 学校
程子曰古者八嵗入小学十五嵗入大学择其才可教者聚之不肖者复之田亩盖士农不易业既入学则不治农然后士农判在学有养若士大夫之子则不虑无养虽庶人之子既入学则亦必有养古之士者自十五入学至四十方仕中间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须去趋善便自此成徳后之人自童穉间已有汲汲趋利之意何由得向善故古必使四十而仕然后志定只营衣食却无害惟利禄之诱最害人人有养便方定志于学 古者家有塾党有庠三老坐扵里门察其长幼出入揖逊之序咏歌讽诵无非礼义之言今也上无所学而民风日以偷薄父子兄弟惟知以利相与耳以古所习如彼欲不善得乎以今所习如此欲其善得乎 生民之道以教为本故古者自家党遂至于国皆有教之之地民生八年则入小学是天下无不教之民也既天下之民莫不从教小人脩身君子明道故贤能羣聚于朝良善成风于下礼义大行习俗粹美刑罚虽设而不犯此三代盛治由教而致也后世不知为治之本不善其心而驱之以力法令严于上而教不明于下民放僻而入于罪然后从而刑之噫是可以美风俗而成善治乎 朱子曰昔者圣王作民君师设官分职以长以治而其教民之目则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盖民有是身则必有是五者而不能以一日离有是心则必有是五者之理而不可以一日离也是以圣王之教因其固有还以导之使不忘乎其初然又虑其由而不知无以久而不壊也则为之择其民之秀者羣之以学校而聨之以师儒开之以诗书成之以礼乐凡所以使之明是理而守之不失传是教而施之无穷者盖亦莫非因其固有而发明之而未始有所务于外也夫如是是以其教易明其学易成而其施之之博至于无逺之不暨而无微之不化此先王教化之泽所以为盛而非后世所能及也 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扵乡党而达于国都教之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盖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外慕蚤夜孜孜唯惧徳业之不修而不忧爵禄之未至也若夫三代之教艺为最下然皆由有实用而不可阙其为法制之密又足以为治心养气之助而进于道徳之归此古之为法所以能成人材而厚风俗济世务而兴太平也道不逺人理不外事故古之教者自其能食能言 而所以训导整齐之者莫不有法而况于家塾党庠遂序之间乎彼其学者所以入孝出弟行谨言信羣居终日徳进业修而慢放肆之气不设于身体者繇此故也 天生斯人而予之以仁义礼智之性而使之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所谓民彛者也惟其气质之禀不能一于纯秀之防是以欲动情胜则或以防溺而不自知焉古先圣王为是之故立学校以教其民而其为教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礼乐射御书数之际使之敬恭朝夕脩其孝弟忠信而无违也然后从而教之格物致知以尽其道使之所以自身及家自家及国而达天下者盖无二理其匡直辅翼优柔渐渍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不失其性不乱其伦而后已焉此二帝三王之盛所以化行俗美黎民醇厚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 古者圣王设为学校以教其民由家及国大小有序使其民无不入乎其中而受学焉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则皆因其天赋之秉彜而为之品节以开导而劝勉之使其明诸心修诸身行扵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推之以达乎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际必无不尽之分焉者及其学之既成则又兴其贤且能者寘之列位是以当是之时理义休明风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选无不得其人焉此先王学校之官所以为政事之本道徳之归而不可以一日废焉者也至于后世学校之设虽或不异乎先王之时然其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则皆忘本逐末懐利去义而无复先王之意以故学校之名虽在而其实不举其效至于风俗日敝人材日衰虽以唐汉之盛隆而无以彷佛乎三代之叔季然犹莫有察其所以然者顾遂以学校为虚文而无所与于道徳政理之实于是为士者求道于老子释氏之门为吏者责治乎薄书期防之最葢学校之仅存而不至于遂废者亦无防耳 学校之政不患法制之不立而患理义之不足以悦其心而区区于法制之末以防之是犹决湍水注之千仞之壑而徐翳萧苇以捍其冲流也亦必不胜矣 南轩张氏曰惟民之生其典有五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是也而其徳有四仁义礼智是也人能充其徳之所固有以率夫典之所当然则必无力不足之患惟人之不能是也故圣人使之学焉自唐虞以来固莫不以是教矣至于三代之世立教人之所设官以董莅之而其法益加详焉然其所以为教则一道耳故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嗟夫人伦之在天下不可一日废废则国随之然则有国者之于学其可一日而忽哉 先王所以建学造士之本意葢将使士者讲夫仁义礼智之彛以明夫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伦以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事盖甚大矣而为之则有其序教之则有其方故必先使之从事于小学习乎六艺之节讲乎为弟为子之职而躬乎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周旋乎爼豆羽籥之间优防乎弦歌诵读之际有以固其肌肤之防筋骸之束齐其耳目一其心志所谓大学之道格物致知者由是可以进焉至于格物知至而仁义礼智之彛得于其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皆以不乱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不宜者此先王之所以教而三代之所以治后世不可以跂及者也后世之学校朝夕所讲不过缀缉文辞以为规取利禄之计亦与古人之道大戾矣上之人所以教养成就之者夫岂端为是哉 三代之学至周而大备自天子之国都以及于乡党莫不有学使之朝夕优防于弦诵咏歌之中而服习乎进退揖逊之节则又申之以孝弟之义为之冠昏丧祭之法春秋释菜与乡饮酒养老之礼其耳目手足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无不由于学在上则司徒总其事乐正崇其教下而乡党亦莫不有师其教养之也宻故其成材也易士生斯时藏修防息于其间诵言而知味其文而防其理徳业之进日引月长自宜然也于是自乡论其行而升之司徒司徒又论之而升之国庠大乐正则察其成以告于王定其论而官之其官之也因其才之大小葢有一居其官至于终身不易者士修其身而已非有求于君也修身而君举之耳夫然故礼义兴行人材众多风俗醇厚至于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而王道成矣 东莱吕氏曰学校之设非为士之贫而食之也又非欲羣其类而习为文辞也不农不商若何而可以为士非老非释若何而可以为儒事亲从兄当以何者为法希圣慕贤当自何门而入道徳性命之理当如何而明治乱兴衰之故当何由而达考之古以为得失之鉴验之今以为因革之宜此事之所当用心也自孔门髙弟犹勤勤于问仁问孝问智问政所以为士请之于师辨之于友后世之士不逮逺矣傥离羣索居而蔽其所习则固陋乖僻无自进于道圣人忧之着为成书以诏万世教养渐摩以俾之讲习立师儒之官以董正之此开设学校之本意也 西山真氏曰按古教法其近民者教弥数故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民朝夕处焉四闾为族则嵗之读法者十有四法者何大司徒所须之三物也士生斯时不待舎去桑梓而有学有师敬敏任恤则闾胥书之孝弟睦渊则族师书之其所以教又皆因性牖民而纳诸至善之域礼镕乐冶以成其徳达其材古者作人之功葢如此然士之于学岂直处庠序为然哉鸡鸣夙兴向晦宴息皆学之时微而暗室屋漏显而乡党朝廷皆学之地动容周旋洒扫应对皆学之事知无时之非学则昼而有为夜而计过者其敢懈知无地之非学则警于防防惕于未形者其敢忽知无事之非学则矜细行勤小物者其敢遗 鲁斋许氏曰先王设学校养育人材以济天下之用及其弊也科目之法愈严密而士之进于此者愈巧以至编摩字様期于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应此者亦岂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虽得之何益于用上下相待其弊如此欲使生灵防福其可得乎先王设学校后世亦设学但不知先王何为而设也上所以教人人所以为学皆本于天理民彛无他教也无异学也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司徒之职教以人伦而已凡不本于人伦皆非所以为教树之君以立政谨此教也作之师以立教教以此也先王皆本于人心之所固有不强以其所无有故人易从而风俗美非后世所谓教也文公小学四书次第本末甚备有王者起必须取法 临川呉氏曰古者盛时万二千五百家之乡有乡学乡大夫主之颁教法于州党族闾俾教其民二千五百家之州则州长属民读法以时习乡射于学而尚功五百家之党则党正属民读法以时习乡饮酒于学而尚齿虽二十五家之闾巷口亦有塾闾内致仕之老朝夕坐其中民之出入者必受教此所以教成俗善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用人 程子曰海宇之广亿兆之众一人不可以独治必頼辅弼之贤然后能成天下之务自古圣人未有不以求任辅相为先者也在商王髙宗之初未得其人则恭黙不言盖事无当先者也及其得傅説而命之则曰济川作舟楫嵗旱作霖和羮惟盐梅其相须倚赖之如是此圣人任辅相之道也夫圗任之道以慎择为本择之慎故知之明知之明故信之笃信之笃故任之専任之专故礼之厚而责之重择之慎则必得其贤知之明则仰成而不疑信之笃则人致其诚任之专则得尽其才礼之厚则体貎尊而其势重责之重则自任切而功有成是故推诚任之待以师傅之礼坐而论道责之以天下治隂阳和故当之者自知礼尊而任专责深而势重则挺然以天下为己任故能称其职也虽有奸谀巧侫知其交深而不可间势重而不可揺亦将息其邪谋归附于正矣后之任相者异于是其始也不慎择择之不慎故知之不明知之不明故信之不笃信之不笃故任之不专任之不专故礼之不厚而责之亦不重矣择不慎则不得其人知不明则用之犹豫信不笃则人懐疑虑任不専则不得尽其能礼不厚则其势轻而易揺责不重则不称其职是故任之不尽其诚待之不以其礼仆仆趋走若吏史然文案纷冗下行有司之事当之者自知交不深而其势轻动懐顾虑不肯自尽上惧君心之疑下虞羣议之夺故蓄缩不敢有为茍循常以圗自安尔君子弗愿处也奸邪之人亦知其易揺日伺间隙如是其能自任以天下之重乎若曰非任之艰知之为艰且何以知其贤而任之或失其人治乱所系此人君所以难之也 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但恨人不能尽用天下之才此其不能大治 涑水司马氏曰用人者无亲疎故旧之殊惟贤不肖之为察其人未必贤也以亲故而取之固非公也茍贤以亲故而舍之亦非公也夫天下之贤固非一人所能尽也若必待素识熟其才行而用之所遗亦多矣古之为相者则不然举之以众取之以公众曰贤矣已虽不知其详姑用之待其无功然后退之有功则进之所举得其人则赏之非其人则罚之进退赏罚皆众人所共然也已不置毫发之私于其间茍推是心以行之又何遗贤旷官之足病哉 元城刘氏曰朝廷之务莫先于用人君子进则治之本也小人用则乱之阶也王者深居于九重不能尽知臣下之邪正是以设谏官御史之职俾司耳目之任而采中外之公议是非可否惟众之从故蔽贤之言不能害君子党奸之论无以助小人明君无所用心而贤不肖自辨知人则哲其道不过于此 天下之治乱在朝廷朝廷轻重在执政论执政才否而进退之者人主之职也使庙堂之上皆得当时之贤而都俞戒敕以圗天下之治则善日进而君子道长此易之卦所以为泰使公卿辅相非其人而奸邪朋党更相比周以蔽人君之聪明则恶日滋而小人道长此易之卦所以为否也自古虽至圣之君不能无恶人立朝尧之四凶是已虽甚衰之世未甞无君子在位商之三仁是已圣人之兴贤者众则恶人不能胜其善故虽有四凶而或窜殛卒无幸免暴君在上防謟并进则善人不能胜其恶故虽有三仁而或去或死终莫能用此乃治乱盛衰之机不可不察也 自古及今未有任君子而不治用小人而不乱者盖甘言美辞足以感移人意小莭伪行足以欺惑世俗及其得志茍患失之隂引奸邪广布心腹根深蔕固牢莫可破则其为国家之害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故陆贽之论以为操兵以刃人天下不委罪于兵而委罪于所操之主蓄蛊以殃物天下不归咎于蛊而归咎扵所蓄之家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齐桓公之郭问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每读至此未甞不掩卷太息以谓鄙夫固陋烛理不明人之所非反以为是众之所恶覆以为美此乃愚者偏暗之常态固不足论若夫能知天下之善恶如辨黒白而无疑惑之心葢非智者有所不及然而郭君反以此而亡国其故何也夫郭君能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则不可谓之不智特以其见善而不能用使君子无以自立知恶而不能去使小人得以成朋因循积累其害遂至于亡国然则有天下者可不视此以为戒乎 华阳范氏曰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谓才者君子之才也后世之所谓才者小人之才也髙阳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谓才者曰齐圣广渊明允笃诚髙辛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以为才者曰忠肃恭懿宣慈恵和周公制礼作乐孔子以为才然则古之所谓才者兼徳行而言也后世之所谓才者辩给以御人诡诈以用兵僻邪险诐趋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乱职斯人之用于世也在易师之上六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未济曰髙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创业垂统敷求哲人以遗后嗣故能长世也岂以天下未定而可専用小人之才欤 人君劳于求贤逸于任人古者畴咨佥谐然后用之茍得其人则任而勿疑乃可以责成功 明君用人而不自用故恭已而成功多疑之君自用而不用人故劳心而败事自古征伐或胜或负多由于此二者矣 自古君子易疏小人易亲盖君子难于进而果于退小人不耻于自售而戚于不见知其进也无所不至人君一为所惑不能自解鲜有不至祸败者也
五峯胡氏曰唐文宗云宰相荐人当不间疎戚若亲故果才避嫌而弃之亦为不公诚哉是言也 豫章罗氏曰名器之贵贱以其人何则授扵君子则贵授于小人则贱名器之所贵则君子勇扵行道而小人甘于下僚名器之所贱则小人勇于浮竞而君子耻于求进以此观之人君之名器可轻授人哉 君子在朝则天下必治盖君子进则常有乱世之言使人主多忧而善心生故天下所以必治小人在朝则天下必乱葢小人进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怠心生故天下所以必乱 朱子曰天下之治固必出于一人而天下之事则有非一人所能独任者是以人君既正其心诚其意于堂阼之上穾奥之中而必深求天下敦厚诚实刚明公正之贤以为辅相使之博选士大夫之聪明达理直谅敢言忠信防节足以有为有守者随其器能寘之列位使之交脩众职以上辅君徳下固邦本而左右私防使令之贱无得以奸其间者有功则久其任不称则更求贤者而易之葢其人可退而其位不可以茍充其人可废而其任不可以轻夺此天理之当然而不可易者也人君察于此理而不敢以一毫私意凿于其间则其心郭然大公俨然至正泰然行其所无事而坐收百官众职之成功一或反是则为人欲私意之病其偏党反侧黯闇猜嫌固日扰扰乎方寸之间而奸伪防慝丛脞瞀又将有不可胜言者此亦理之必然也 寻常之人将欲属人以一至微至细之事犹必先为规模使其尽善然后所属之人有所持循而不失吾之所以属之之意况有天下者将以天下至大之事属之于人而不先为尽善可守之规以授之乎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黒故贾谊之言曰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是以古之圣贤欲脩身以治人者必逺便嬖以近忠直葢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薫莸之不相入小人进则君子必退君子亲则小人必疎未有可以兼收并蓄而不相害者也能审乎此以定取舍则其见闻之益薫陶之助所以谨邪僻之防安义理之习者自不能已而其举措刑赏所以施于外者必无偏陂之失一有不审则不惟其妄行请托窃弄威权有以害吾之政事而其导谀薫染使人不自知觉而与之俱化则其害吾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胜言者然而此辈其类不同盖其本出下流不知礼义而稍通文墨者亦有服儒衣冠叨窃科第而实全无行检者是皆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茍非心正身脩有以灼见其情状如臭恶之可恶则亦何以逺之而来忠直之士望徳业之成乎伏节死义之士当平居无事之时诚若无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盖以如此之人临患难而能外死生则其在平世必能轻爵禄临患难而能尽忠节则其在平世必能不诡随平日无事之时得而用之则君心正扵上风俗美于下足以逆折奸萌濳消祸本自然不至真有伏节死义之事非谓必知后日当有变故而预蓄此人以拟之也惟其平日自持安宁便谓此等人材必无所用而专取一种无道理无学识重爵禄轻名义之人以为不务矫激而尊宠之是以纲纪日壊风俗日偷非常之祸伏于防防之中而一但发于意虑之所不及平日所用之人交臂降叛而无一人可同患难然后前日摈弃流落之人始复不幸而着其忠义之节以天寳之乱观之其将相贵戚近幸之臣皆已顿颡贼庭而起兵讨贼卒至于杀身灭族而不悔如巡逺杲卿之流则逺方下邑人主不识其面目之人也使明皇早得巡等而用之岂不销患于未萌巡等早见用于明皇又何至真为伏节死义之举哉 自古君子小人杂居并用非此胜彼即彼胜此无有两相疑而终不决者此必然之理也故虽举朝皆君子而但有一二小人杂于百执事之间投隙抵巇已足为患况居侍从之列乎况居丞弼之任而濳植私党布满要津乎盖二三大臣者人主之所与分别贤否进退人材以图天下之事自非同心一徳协恭和衷彼此坦然一以国家为念而无一毫有已之私间于其间无以克济若以小人叅之则我之所贤而欲进之者彼以为害已而欲退之我之所否而欲退之者彼以为助已而欲亲之且其可否异同不待勉争力辨而后决但于相与进退之间小为俯仰前却之态而已足以败吾事矣是岂可不先以为虑而轻为他计以发其害我之机哉 象山陆氏曰铢铢而称之至石必缪寸寸而度之至丈必差石称丈量径而寡失此可为论人之法且如其人大槩论之在于为国为民为道义此则君子人矣大槩论之在于为私已为权势而非忠于国防于义者则是小人矣若铢称寸量校其一二节目而违其大纲则小人或得为欺君子反被猜疑邪正贤否未免倒置矣 东莱吕氏曰用人之道讵可信其虚言而不试之以事乎是以人君将欲付大任于是人必纳之于胶扰繁剧之地以观其材处之于闲暇寂寞之乡以观其量使之甞险阻艰难以观其操使之当根错节以观其断投之州县磨之嵗月习之既久养之既深异时束带立于朝天下之事莫不迎刃而解也 西山真氏曰易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谓之泰泰者通而治也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则谓之否否者闭而乱也君子小人并生于天地间不能使之无也但当区处得宜使有徳者布列朝廷有才者奔走任事于外如此则治矣 鹤山魏氏曰甞闻朱熹云天地之间有自然之理凡阳必刚刚必明明则易知凡隂必柔柔必闇闇则难测故光明正大疏畅通达无纤芥可疑者必君子也回互隠伏闪倐狡狯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某甞以是为察言观人之鉴邪正之辨了不可掩则取舎之极定于内矣 鲁斋许氏曰贤者以公为心以爱为心不为利回不为势屈寘之周行则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泽贤者之于人国其重固如此也然或遭世不偶务自韬晦有举一世而人不知者虽或知之而当路之人未有同类不见汲引独人君有不知者人君虽或知之召之命之泛如厮养而贤者有不屑就者虽或接之以貎待之以礼而其所言不见信用有超然引去者虽或信用复使小人参于其间责小利期近効有用贤之名无用贤之实贤者亦岂肯尸位素餐徒费廪禄取讥诮于天下也虽然此特论难进者然也又有难合者焉人君位处崇髙日受容悦大抵乐闻人之过而不乐闻已之过务快已之心而不务快民之心贤者必欲匡而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尧舜之正尧舜之安而后已故其势难合况奸邪佞幸丑正恶直肆为诋毁多方以防之将见罪戾之免又可望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泽邪自古及今端人雅士所以重于进而轻扵退者葢以此尔大禹圣人闻善即拜益戒之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贰之一言在大禹犹当警省后世人主宜如何哉此任贤之难也 任用人材兴作事功自己已有一定之见然不可独用己意独用己意则排沮者必多吾事败矣稽于众取诸人以为善然后可尧之禅舜也以圣人见圣不待三载之久而后知也当一见便知之然而不敢以己之见便以天位付之必也賔于四门纳于大麓厯试诸难使天下之人共知之四岳十二牧共推之若不出于尧之意也然后居天位理天职人无间言后世称圣后世之任用人材立事功者皆独出己意宪宗淮蔡功成而裴中立不得安于朝矣况大于此者乎 奸邪之人其为心险其用术巧惟险也故千态万状而人莫能知【如以甘言卑辞诱人入于过失然后发之之类】惟巧也故千蹊万径而人莫能御【如势在近习则謟近习势在宫闱则謟宫闱之类】人君不察以谀为恭以讦为公以欺为可信以佞为可近喜怒爱恶人主固不能无然有可者有不可者而奸邪之人一于迎合窃其势以立己之威济其欲以结主之爱爱隆于上威擅于下大臣不敢议近亲不敢言毒被天下而上莫之知此前人所谓城狐也所谓社鼠也至是而求去之不亦难乎虽然此由人主不悟误至于此犹有説也如宇文化及之佞太宗灼见其情而竟不能斥李林甫妬贤疾能明皇洞见其奸而卒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 天下之务固不胜其烦也然其大要在用人立法而已古人谓得士者昌自用则小意正如此夫贤者识治之体知事之要与庸人相悬葢十百而千万也布之周行百职具举然人之贤否未能灼知其详固不敢用或已知其孰为君子孰为小人复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坐视其弊而不能进退之徒曰知人而实不能用人亦何益哉生民休戚系于用人之当否用得其人则民赖其 利用失其人则民被其害自古论治道者必以用人为先务用既得人则其所谓善政者始可得而行之以善人行善政其于为治也何有 临川呉氏曰治天下者在得人相天下者在用人用人必自好贤始周公大圣也而急于见贤一食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髪赵文子贤大夫也所举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呜呼当时周公所见文子所举岂必皆其亲旧而有所请求者哉好贤之臣能容人而天下治妬贤之臣不能容人而天下乱此大学平天下章所以引秦誓之言而深切教戒也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八 治道三 人才 程子曰善言治者必以成就人才为急务人才不足虽有良法无与行之矣欲成就人才者不患其禀质之不美患夫师学之不明也师学不明虽有美质无由成之矣 作新人才难变化人才易今诸人之才皆可用且人岂肯甘为小人在君相变化如何尔若宰相用之为君子孰不为君子 才高者多过过则一出焉一入焉才卑者多不及不及者殆且弛矣 元城刘氏曰所谓长养成就人才非如今学校之类也但于人才爱惜保全之尔譬如富家养山林不旦旦伐之乃可为栋梁之具若非理摧折之及至造屋无材可用也是爱惜人才乃人主自为社稷计耳 山杨氏曰当先王之盛礼义之泽渐摩浸灌天下亹亹向风承徳敦厚而成俗于斯时也士游乎校庠术序之间揽六艺之英华而充饫乎道徳之实凡耳目之所习闻者皆足以廸已而励行优游自得不见异物而迁焉此三代之士所以彬彬多全徳也陵夷至于战国暴君污吏各逞其私欲磨牙摇毒相吞噬者天下相环也机会之变间不容发故从人合之以效其谋衡人离之以攻其后掉三寸之舌鬭天下之诸侯敛为已功由是靡靡日入于乱也汉兴袭秦遗俗而高皇帝起于布衣户伍之中一呼而有天下慢而侮人尤不喜儒士故一时贪利顽顿无耻者多归之虽秉国钧衡为一代宗臣者犹且囚拘缧絏而不知去况其余人乎光武中兴尤旌节义之士而依违附逆之臣多见戮辱故宏儒逺智累行高举激扬风流者方轨而出及其衰也懐济时之志则以触权而婴祸谢事丘壑则以党锢而陷刑虽舆败輹脱犹不忍改辙一犯清议则蹈鼎伏锧而不悔东汉之社稷仅如垂发而不絶者亦众君子之力也东晋之兴士惩前轨皆遗世絶俗视天下治乱恝然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也而晋从而亡此气俗之不同然亦兴衰治乱之所系也故战国之士务奇谋而不徇正道西汉之士喜功名而不务奇节东汉之士贵节义而不通时变东晋之士乐恬旷而不孚实用是皆为世变所移而昧夫中行者也惟古之圣贤则不然不以世治而坚其操世乱而改其度虽变故日更而吾之所守自若也 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周之士非独上之人贵之也士亦知自贵焉秦之士非独上之人贱之也士亦轻且贱焉自秦而来迄于今千有余嵗士之知自贵者何其少而轻自贱者何多耶盖古之士虽一介之贱厠于编户齐民之间短褐不完含菽饮水裕然有余而不知王公之为尊与夫膏粱文绣之为美也三旌之位非其道也有弗屑焉万金之餽非其义也有弗受焉夫如是上之人虽欲挟贵自尊以轻天下之士其可得乎后世之士颠防利欲而不知有贵于己者故守道循理之志薄而偷合茍得之行多伺候公卿之门奔走形势之涂胁肩謟笑以取容悦其自处如是而欲人贵之其可得乎故愚窃谓士之贵贱虽视势盛衰然其所以贵贱者皆其自取也 朱子曰世间有才底人若能损那有余勉其不足时节却做得事却出来担当得事与那小防曲谨底不同 东莱吕氏曰不离莘野而割烹之鼎已调不离傅岩而济川之舟已具不离磻溪而牧野之阵已成彼为伊傅太公者曷尝徒劳州县屈首簿书然后知之哉殊不知有非常之才而后有非常之举也 鲁斋许氏曰大圣大贤本末具举极其规模之大尽其节目之详先勤小物而后尽于大事降此一等亦豪杰之士然举其大则遗其细尽其小则惛于大材具稍大便不谨细行所以有材大便踈之语谨于细小者多不识大体不能谋大事用人者宜知之后世功名之士到礼乐制度便进不去盖到此稍细宻亦精力有所不及故须别用一般人物 传记中人才杰然可观以道理观之只是偏才圣人则圆融浑全百理皆具古今人才多是血气用事故多偏圣人纯是徳性用事只明明徳便自能圆成不偏
求贤 程子曰古之圣王所以能致天下之治无他术也朝廷至于天下公卿大夫百职羣吏皆称其任而已何以得称其任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而已何以得贤能而任之求之有道而已虽天下常用易得之物未有不求而得者也金生于山木生于林非匠者采伐不登于用况贤能之士杰出羣类非若山林之物广生而无极也非人君搜择之有道其可得而用乎自昔邦家张官置吏未尝不取士也顾取之之道如何尔歴观前史自古以来称治之君有不以求贤为事者乎有规规守常以资任人而能致大治者乎有国家之兴不由得人者乎由此言之用贤之验不其甚明若曰非不欲贤也病求之之难也窃以为不然夫以人主之势心之所向天下风靡景从设若珍禽异兽瓌寳奇玩之物虽遐方殊域之所有深山大海之所生志所欲者无不可致盖上心所好奉之以天下之力也若使存好贤之心如是则何岩穴之幽不可求何山林之深不可致所患好之不笃尔 山杨氏曰三代两汉人才之盛风俗之美后世莫能及者取士以行不专以言故也今虽诏内外官举经明行修之士中第之日优其恩典不独取之以言又本其行庶乎近古然徒使举之而不由乡里之选又无考察之实与斯举者随众牒试于有司糊名誊録校一日之长不惟士失自重之义且于课试之际无以别异于众人则所谓本其行者亦徒虚文而已谓宜别立一科稍仿三代两汉取士官人之法因今之宜斟酌损益要之无失古意而已至于投牒乞试糊名誊録之类非古制者一切罢之待遇恩数尽居词赋经义等科之上庶使学者尊经术惇行义人人笃于自修则人才不盛风俗不美未之有也 明道在鄠邑政声流闻当路欲荐之朝而问其所欲对曰夫荐士者皆才之所堪不问志之所欲 五峯胡氏曰人君聨属天下以成其身者也内选于九族之亲礼其贤者表而用之以联属其亲外选于五方之人礼其英杰引而进之以联属其民是故贤者众之表君之辅也不进其亲之贤者是自贼其心腹也不进其人之贤者是自残其四肢也 古者举士于乡自十年出就外傅学于家塾州序其学者何事也曰六礼也七教也八政也书其资性近道才行合理乡老乡吏会合乡人于春秋之祭祀神而书之者也三嵗大比乡老乡吏及乡大夫审其性之不悖于道也行之不反于理也质其书之先后无变也乃入其书于司徒谓之选士选士学于乡校其书之如州序三嵗大比乡大夫及司徒审之如初乃入其书于乐正谓之俊士俊士入国学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以上观古道乐正官属以时校其业之精否而勉励之三嵗大比乐正升其精者于王谓之进士王命冢宰防天下之进士论其资性才行学业某可以为卿欤某可以为大夫欤某可以为士欤卿阙则以可以为卿者补之大夫阙则以可以为大夫者补之士有阙则以可以为士者补之三年一考其绩三考黜其不职陟其有功者是故朝无幸官野无遗贤毁誉不行善恶不徳之大小当其位才之髙下当其职人务自脩而不侥幸于上人知自守而不冐昧求进人知自重而不轻用其身人能有耻而不茍役于利此所以仕路清政事治风俗美天下安宁四夷慕义而疆场不耸也 朱子曰徳行之于人大矣然其实则皆人性所固有人道所当为以其得之于心故谓之徳以其行之于身故谓之行非固有所作为增益而欲为观听之美也士诚知用力于此则不唯可以脩身而推之可以治人又可以及夫天下国家故古之教者莫不以是为先若舜之命司徒以敷五教命典乐以教胄子皆此意也至于成周而法始大备故其人才之盛风俗之美后世莫能及之汉室之初尚有遗法其选举之目必以敬长上顺乡里肃政教出入不悖所闻为称首魏晋以来虽不及古然其九品中正之法犹为近之及至隋唐遂专以文词取士而尚徳之举不复见矣夫古之人教民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其 法备而意深矣今之为法不然其教之之详取之之审反复澄汰至于再三而其具不越乎无用之空言而已深求其意虽或亦将有赖于其用然彼知但为无用之空言而便足以要吾之爵禄则又何暇复思吾之所以取彼者其意为何如哉 古之大臣以其一身任天下之重非以其一耳目之聪明一手足之勤力为能周天下之事也其所赖以共正君心同断国论必有待于众贤之助焉是以君子将以其身任此责者必咨询访问取之于无事之时而参伍校量用之于有事之日盖方其责之必加于已而未及也无旦暮仓卒之顷则其观之得以久无利害纷拏之惑则其察之得以精诚心素着则其得之多嵗引月长则其蓄之富自重者无所嫌而敢进则无幽隠之不尽欲进者无所为而不来则无巧伪之乱真久且精故有以知其短长之实而不差多且富故有以使其更迭为用而不竭幽隠毕达则谠言日闻而吾徳修取舍不则望实日隆而士心附此古之君子所以成尊主庇民之功于一时而其遗风余韵犹有称思于后世者也 天下之事决非一人之聪明才力所能独运是以古之君子虽其徳业智谋足以有为而未尝不博求人才以自裨益方其未用而收寘门墙劝奨成就已不胜其众是以至于当用之日推挽成就布之列位而无事之不成也 古之君子有志于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贤为急而其所以急于求贤者非欲使之缀缉言语誉道功徳以为一时观听之美而已盖将以广其见闻之所不及思虑之所不至且虑夫处已接物之间或有未尽善者而将使之有以正之也是以其求之不得不博其礼之不得不厚其待之不得不诚必使天下之贤识与不识莫不乐自致于吾前以辅吾过然后吾之徳业得以无媿乎隠微而寖极乎光大耳 朝廷设官求贤故在上者不当以请托而荐人士人当有礼义防耻故在下者不当自衒鬻而求荐 东莱吕氏曰井田之制士与兵国之重事皆取于农工商不与古者取士于田野取其民之秀者以其质朴故也 临川呉氏曰古之为士者茍可以住则选于里举于乡而长治其乡里之民在公得以行已志在私得以资禄养此古之士所以自安于内而无愿外之想也后世取士之法不一虽存选举之名而实与古不同何也所取不于其可用之实能而于其不可用之虚伎可以仕者或不得仕而不可以仕者乃或得仕时之多失人士之多失志往往由是 论官【莅政附】 程子曰古者使以徳爵以功世禄而不世官故贤才众而庶绩成及周之衰公卿大夫皆世官政由是败矣三代之时人君必有师傅保之官师道之教训傅 傅之徳义保保其身体后世作事无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徳傅徳义之道固已踈矣保身体之法无复闻焉 古之时分羲和以职天道以正四时遂司其方主其时政在尧谓之四岳周乃六卿之任统天下之治者也后世学其法者不复知其道故星歴为一技之事而与政分矣 礼院关天下之事得其人则凡举事可以考古而立制非其人未免随俗而已 或曰治狱之官不可为曰茍能充其职则一郡无寃民矣 四海之利病系于斯民之休戚斯民之休戚系于守令之贤否然而监司者守令之纲也朝廷者监司之本也欲斯民之皆得其所本原之地亦在乎朝廷而已 元城刘氏曰左右之史纪人主之言动职清地要他官莫比非器识端方上下所信才学优赡中外所推者不虚授也
华阳范氏曰夫天地之有四时如百官之有六职天下万事备尽于此如网之在纲裘之挈领虽百世不可易也人君如欲稽古以正名茍不于周官未见其可也 朱子曰宰相择监司吏部择郡守如此则朝廷亦可无事又何患其不得人 临川呉氏曰予闻居思天下之治法以为禹稷伊尹之志茍得一县亦可小试何也县之于民最近令之福惠所及最速莫若县官也而举世瞀瞀孰知其任之为不轻专务已肥遑恤民瘠壅阏吾君之徳使不得下达愁怨之气弥漫两间以至上干隂阳之和者十而八九也聚羣羊而牧之以一狼恣其啖食何辜斯民而至斯极于斯之时倐有人焉慰惬其苏息之朢则民之爱之也焉得不如子之爱其父母哉世固有防者矣其见不明则为吏所蔽虽防何补亦有防而且明者矣其心不仁则自谓无取于民不于事而深刻严酷又纵其下渔猎躏跞略无恻隠之意或其心虽仁而短于剸裁徒有仁心而民不被泽仁而不能故也或其才虽能而意之所向不无少偏终亦不免于小疵能而未公故也全此五善难矣哉 程子曰谈经论道则有之少有及治体者如有用我者正心以正身正身以正家正家以正朝廷百官至于天下此其序也其间则又系用之浅深临时裁酌而应之难执一意也【以下论莅政】 斟酌去取古今恐未易言须尺度权衡在胷中无疑乃可处之无差 古者乡田同井而民之出入相友故无争鬬之狱今之郡邑之讼往往出于愚民以戾气相搆善为政者勿听焉可也又时取强暴而好讥侮者痛惩之则柔良者安鬬讼可息矣 韩持国常患在下者多欺曰欺有三有为利而欺者则固可罪有畏罪而欺者在所恕事有类欺者在所察 问临政无所用心求于恕如何曰推此心行恕可也用心求恕非也恕已所固有不待求而后得举此加彼而已 吕进明使河东伊川问之曰为政何先对曰莫要于守法曰拘于法而不得有为者举世皆是也若某之意谓犹有可迁就不害于法而可以有为者也昔明道为邑凡及民之事多众人所谓于法有碍焉者然明道为之未尝大戾于法人亦不以为骇也谓之得伸其志则不可求小补焉则过之与今为政逺矣人虽异之不至指为狂也至谓之狂则心大骇尽诚为之不容而后去之又何嫌之有 或问为官僚而言事于长理直而不见从也则如之何曰亦权其轻重而已事重于去则当去事轻于去则当留事大于争则当争事小于争则当已虽然今之仕于官其有能去者必有之矣而吾未之见也 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 问临民曰使民各得输其情问御吏曰正已格物 人有语及为政者和靖尹氏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倦最害事若能无倦推而行之为尉为邑为郡以至为宰相皆可了若倦则虽居家至小事也不能了 五峯胡氏曰事有大变时有大宜通其变然后可为也务其宜然后有功也 朱子曰作县固非易事然尽心力而为之必无不济今人多是自放懒了所以一纲弛而众目紊也 仕宦只是防勤自守进退迟速自有时节切不可起妄念也 大扺守官只要律已公防执事勤谨昼夜孜孜如临渊谷便自无他患害才是有所依倚便使人怠惰放纵不知不觉错做了事也 大率天下事循理守法平心处之便是正当如贼盗入狱而加以桎梏棰楚乃是正理今欲废此以诱其心欲其归恩于我便是挟私任术不行众人公共道理况恩既归已怨必归于他人彼亦安得无忿疾于我耶 事变无穷几防易失酬酢之间盖有未及省察而谬以千里者是以君子贵明理务果断则异端不能惑流俗不能乱而徳可久业可大矣 问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非礼不诚不庄先生谓古人以诚庄对威严盖为政以严为本寛以济严之太过也某窃谓居上以寛为本寛则得众严以济寛之不及耳若一意任威其将有至于法令如牛毛者然先王为政之本寛严先后之异施者不敢不讲曰为政以寛为本者谓其大体规模意思当如此耳古人察理精宻持身整肃无偷惰戯豫之时故其政不待作威而自严但其意则以爱人为本耳及其施之于政事便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截然而不可犯然后吾之所谓寛者得以随事及人而无頺敝不举之处人之防惠于我亦得以通达明白实受其赐而无间隔欺蔽之患圣人説政以寛为本而今反欲其严正如古乐以和为主而周子反欲其淡盖今之所谓寛者乃纵弛所谓和者乃哇淫非古之所谓寛与和者故必以是矫之乃得其平耳如其不然则虽有爱人之心而事无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与夺之权皆不在已于是奸豪得志而善良之民反不被其泽矣此事利害只在目前不必引书传考古今然后知也但为政必有规矩使奸民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后刑罚可省赋敛可薄所谓以寛为本体仁长人孰有大于此者乎 平易近民为政之本 南轩张氏曰为政须是先平其心不平其心虽好事亦错如抑强扶弱岂不是好事往往只这里便错须是如明镜然妍者自妍丑者自丑何预我事若是先以其人为丑则相次见此人无往而非丑矣 问赵徳庄知建宁府问于晦庵为政寛则是猛则是晦庵云若教公寛一尚猛一尚则如发疟子相似以某之意御善良以寛治强暴以严此语如何曰若胷中着一寛字寛必有着一猛字猛必有吾徒处事当如持衡髙者下之低者平之若圣人之秤则常平矣 东莱吕氏官箴曰凡治事有渉权贵须平心看理之所在若其有理固不可避嫌故使之无理【直须平心看若有一毫畏祸自恕之心则五分有理便看作十分有理】若其无理亦不可畏祸曲使之有理政使见得无理只须作寻常公事看断过后不须拈出説寻常犯权贵取祸者多是张大其事邀不畏强御之名所以彼不能平若处得平穏妥帖彼虽不乐视前则有间矣然所以不欲拈出者本非以避祸盖此乃职分之常若特然看做一件事则发处已自不是矣 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则知所以持身矣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必不败持必不败之意则无不为矣然事常至于败而不能自已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已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云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此天下之要言当官处事之大法用力寡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然后为能尽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不尽也故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居家治故事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间求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患其益多矣当官者难事勿辞而深避嫌疑以至诚遇人而深 避文法如此则可免 前軰尝言小人之性专务茍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谚有之曰劳心不如劳力此实要言也当官既自防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歴引之类皆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至谨不可不详知也 当官者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巫祝尼媪之类尤宜疎絶要以清心省事为本 后生少年乍到官守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抵作官嗜利所得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良可惜也 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軰尝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葢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每一公事难决者必沉思静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也唯不茍者能之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集事 为急而以方便为上 畏避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率以文法难事委之于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犹已之自私也以此处事其能有济乎 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消详斟酌之尔然求合于道理本非私心专为已也 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种奸伪不如一实反复变诈不如慎始防人疑众不如自慎智数周宻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也 事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必免死当去不去其祸有甚于去者后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乱失常皆不知义命轻重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预思古之欲委质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岂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 忍之一字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此处事之本也谚有之曰忍事敌灾星少陵诗云忍过事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尝説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也 居官临事外有龃龉必内有窒碍盖内外相应毫髪不差只有反已两字更无别法也 鲁斋许氏曰恐害于已者必思所以害人也岂知利人则未有不利于已者也至于推勘公事已得大情适当其法不旁求深入是亦利人之一端也彼俗吏不达此理专以出罪为心谓之隂徳子曰不然履正奉公嫉恶举善人臣之道也有违于此则恶者当害之而反利之善者当利之而反害之显不能逃其刑责幽不能欺于神明顾隂徳何有焉 每临事且勿令人见喜既令见喜必是偏于一处随后便有盖喜悦非久长之理既不令人喜亦不令人怒便是得中谏诤
程子曰有翦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养生之戒则即时谏止 人臣以忠信善道事其君者须体纳约自牖之意必违其所蔽而皆其所明乃能入矣虽有所蔽亦有所明未有防然而皆蔽者也古之善谏者必因君心所明而后见约是故讦直强果者其説多忤温厚明辩者其説多行爱戚姬将易嫡庶是其所蔽也素重四老人之贤而不能致是其所明也四老人之力孰与夫公卿及天下之心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也髙祖不从彼而从此者留侯不攻其蔽而就其明也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使为质于齐是其蔽也爱之欲其富贵久长于齐是其所明也左师触龙所以导之者亦因其明尔故其受命如响夫教人者亦如此而已 元城刘氏曰尝读国语以谓天子聴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三代之前上则公卿大夫朝夕得以纳忠下则百工庶民犹执艺事以谏故忠言嘉谋日闻于上而天下之情无幽不烛无逺不通所为必成所举必当者谏诤之効也后世之士不务献纳于君而多为自全之谋正论逺猷鲜有入告于是设员置职而责之以谏矣夫进言者日益少而听言者不加勤此天下之治所以终愧于先王之盛时也 华阳范氏曰人臣谏而不听则当去位茍不能彊谏而视其君之过举至于天下咸怨其臣则曰非我不谏君不能用我也始则择利以处其身终则引谤以归于君此不忠之大者也 国之将兴必赏谏臣国之将亡必杀谏臣故谏而受赏者兴之祥也谏而被杀者亡之兆也天下如人之一身夫身必气血周流无所壅底而后能存焉谏者使下情得以上通上意得以下达如气血之周流于一身也故言路开则治言路塞则乱治乱者系乎言路而已 五峯胡氏曰事物之情以成则难以毁则易足之行也亦然升髙难就卑易舟之行也亦然沂流难顺流易是故雅言难入而淫言易听正道难从而小道易用伊尹之训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盖本天下事物之情而戒之耳非谓太甲质凡而故吿之以如是也英明之君能以是自戒则徳业日新可以配天矣 朱子曰内自臣工外及甿庶有能开寤圣心指陈阙政者无间疎贱使咸得以自通然后差择近臣之通明正直者一二人使各引其所知有识敢言之士三数人寓直殿门凡四方之言有来上者悉令省阅举其尽忠不隠者日以闻于聪聴则夫天人之际将有粲然毕陈于前者然后兼总条贯称制临决画为科品以次施行 问渊源録折栁事【程伊川在经筵一日讲罢未退哲宗忽起凭楹戏折栁枝进曰方春发生无故不可摧折】曰有无不可知但刘公非妄语人而春秋有传疑之法不应遽削之也且伊川之谏其至诚恻怛防微虑逺既发乎爱君之诚其涵养善端培植治本又合乎吿君之道皆可以为后世法而于辅导少主尤所当知至其余味之无穷则善学者虽以自养可也 南轩张氏曰某每登对必先自盟其心曰切不可见上喜便随顺将去恐一时随顺后来收拾不得上尝曰伏节死义之臣难得某对曰陛下未得所以求之之道上曰何如曰当于犯顔敢谏中求则临事可以得伏节死义之士矣若平时不能犯顔敢谏他日安能望其伏节死义乎 武昭仪称制长孙无忌欲谏褚遂良曰公国之元舅谏而得罪使上有杀元舅之名不如遂良先谏谏而不从公却继之遂谏至于弃笏此非不美也然费了多少气力终亦不成事孰若髙宗初幸尼寺取才人入宫之时大臣一言可去矣大凡事岂可不辨于几微小处放过却来大处旋争无益矣 东莱吕氏曰自古进言于君者必以责难为恭盖宴安之适声色之娯瓌丽之玩畋游之佚实为治之大蠧其乐难舍其惑难移忠臣义士乃冒万死而欲夺其君之所嗜此自古及今所共谓之责难也 大凡为人须识纲目辞气是纲言事是目言事虽正辞气不和亦无益自古乱亡之国非无敢言之臣既杀其身国亦从之政坐此耳 谏之道有三难焉曰逺曰疎曰骤逺则势不接疎则情不通骤则理不究其言之不行也固也彼周设师氏之官渊乎其用意之深乎师氏之官实居虎门之左而诏王以媺者也其势近其情亲其言渐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日加益而不知焉周公之设官三百六十官必掌一事事必寓一意而师氏独列地官之属实周公致意之深者想夫成周之隆出入起居同归于钦发号施令同归于臧者师氏抑有助焉昔周太史辛甲命百官箴王阙而虞人之箴独传窃意师氏之所献必反复防绎辞顺意笃足以为百代箴规之法然求之于蠧书漆简之中虽断章片辞邈不可得是可叹已 西山真氏曰天下之务至广也军国之机至要也虽明主听断贤相谋议思虑之失亦不能免一失则为害不细必借忠良之士谏正夫忠良之士论治体补国事乃其志尔能宻有所助则亦志伸而道行岂必彰君过而取髙名哉当君相议事之际使谏官预闻得以闗説或有闗失从而正之天下但覩朝政之得宜不知谏者之何言上下诚通国体岂不美乎况大臣论事以谏官规正于人君之前安有不公之议兹亦制御大臣使之无过之术尔若以谏官小臣不可预闻国议必众知阙失方许谏正事或已行而不可救过或已彰而不可言故刚直之臣有激讦不顾以争之者君从之犹掩其过君或不从则君之过大臣之罪愈大矣 君子小人之分义利而已矣君子之心纯乎为义故其得位也将以行其道小人之心纯乎为利故其得位也将以济其欲二者操术不同故所以道其君者亦异夫为人君者受谏则明拒谏则昏明则君子得以自尽昏则小人得以为欺故为君子者惟恐其君之不受谏为小人者惟恐其君之不拒谏彼小人者岂以受谏为不美哉葢正论胜则邪説不容公道行则私意莫逞故其术不得不出诸此欲谏其君者必先能受人之谏傥在已则知尽言以谏君而于人则不欲尽言以谏我是以善责君而未尝以善责已也其可乎哉故为大臣必以羣下有言为救已之过而不以为形已之短以为爱已而不以为轻已以为助已而不以为异已然后可称宰相之度矣 鲁斋许氏曰后世臣子谋于君只説利害有如此以利害相恐动则利害不应时都不信了或者于君前説旱灾可畏税课害人为害不细后皆无损再有便难説后来虽因此壊了天下也説不得唐懿宗为谏骊山事曰彼叩头何足信此其验也人只当言义理可与不可当与不当且如天道福善祸淫有时而差是祸福亦不足信也人只得当于义理而已利害一切不恤也 法令 程子曰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故三代损益文质随时之宜若孔子所立之法乃通万世不易之法孔子于他处亦不见説独答顔回云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是于四代中举这一个法式其详细虽不可见而孔子但亦言其大法使后人就上修之二千年来亦无一人识者 居今之时不安今之法令非义也若论为治不为则已如复为之须于今之法度内处得其当方为合义若须更改而后为则何义之有 古之人重改作变政易法人心始以为疑者有之矣久而必信乃其改作之善者也始既疑之终复不信而能善治者未之有也 为政必立善法俾可以垂久而传逺若后世变之则末如之何矣 龟山杨氏曰立法要使人易避而难犯至于有犯则必行而无赦此法之所以行也
元城刘氏曰尝考载籍以推先王之道虽礼乐刑政号为治具而所以行之者特在于命令而已昔之善观人之国者不视其势之盛衰而先察其令之弛张未论其政之醇疵而先审其令之繁简惟其虑之既熟谋之已臧发之不妄而持以必行则坚如金石信如四时敷天之下莫不倾耳承聴耸动厌服此圣人所恃以鼓舞万民之术也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易曰涣汗其大号传曰令重则君尊又曰国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圣人慎重之意也 人君命令虽在必行苟处之得其理则执之不可变惟其不合众望违咈人情闗天下之盛衰系朝廷之轻重所宜择善何惮改为 五峯胡氏曰荀子云有治人无治法窃譬之欲拨乱反之正者如越江湖法则舟也人则操舟者也若舟破楫壊虽有若神之技人人知其弗能济矣故乘大乱之时必变法法不变而能成治功者未之有也 法制者道徳之显尔道徳者法制之隠尔天地之心生生不穷者也必有春秋冬夏之节风霜露之变然后生物之功遂有道徳结于民心而无法制者为无用无用者亡【刘虞之类】有法制絷于民身而无道徳者为无体无体者灭【暴秦之类】是故法立制定茍非其人亦不可行也 朱子曰古人立法只是大纲下之人得自为后世法皆详宻下之人只是守法法之所在上之人亦进退下之人不得 朝廷纪纲尤所当严上自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有职业不可相侵葢君虽以制命为职然必谋之大臣参之给舍使之熟议以求公议之所在然后扬于王庭明出命令而公行之是以朝廷尊严命令详审虽有不当天下亦皆晓然知其谬之出于某人而人主不至独任其责臣下欲议之者亦得以极意尽言而无所惮此古今之常理也 赏罚 程子曰圣人所知宜无不至也圣人所行宜无不尽也然而书称尧舜不曰刑必当罪赏必当功而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异乎后世刻核之论矣 万物皆只是一个天理已何与焉至如言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此都只是天理自然当如此人几时与与则便是私意有善有恶善则理当喜如五服自有一个次第以章显之恶则理当恶彼自絶于理故五刑五用曷尝容心喜怒于其间哉舜举十六相尧岂不知只以他善未着故不自举舜诛四凶尧岂不察只为他恶未着那诛得他举与诛曷尝有毫髪厠于其间哉只有一个义理义之与比 元城刘氏曰人主所以鼓动天下制驭臣民之柄莫大于赏罚使赏必及于有功罚必加于有罪则四海之内竦然向风而无不心服者矣惟其无功者虚受有罪者幸免遂容僣滥而其将至于无所劝惩然则为天下者安可不以至公而慎用之乎 华阳范氏曰人君赏一人而天下莫不劝罚一人而天下莫不惧岂其力足以胜亿兆之众哉处之中理而能服其心也用一不肖而四方莫不解体杀一无罪而百姓莫不怨怒岂必人人而害之哉处之不中理而不能服其心也 武夷胡氏曰人主以天下为度者也所好当遵王道不可以私劳行赏所恶当遵王路不可以私怨用刑其喜怒则当发必中节和气絪緼而育万物也 吕氏本中曰赏必赏功罚必当罪刻核之论也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君子长者之心也以君子长者之心为心则自无刻核之论如君子不尽人之不竭人之忠去其臣也必可使复仕去其妻也必可使复嫁如此等论上下薰蒸则太平之功可立致也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皆是此等和气薰蒸所生 朱子曰古之欲为平者必称其物之大小髙下而为其施之多寡厚薄然后乃得其平若不问其是非曲直而待之如一则是善者常不得伸而恶者反幸而免以此为平是乃所以为大不平也故虽尧舜之治既举元凯必放共兠此又易象所谓遏恶扬善顺天休命者也盖善者天理之本然恶者人欲之邪妄是以天之为道既福善而祸淫又以赏罚之权寄之司牧使之有以补助其祸福之所不及然则为人君者可不谨执其柄而务有以奉承之哉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八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九 治道四 王伯 程子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伯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复囬曲伯者﨑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伯则伯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志先立则邪説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御也茍以伯王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衒石以为玉也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而曽西耻比管仲者义所不由也况下于伯者乎 王道奉若天道动无非天者故称天王命则天命也讨则天讨也盖天道者王道也后世以智力持天下者伯道也 涑水司马氏曰合天下而君之之谓王王者必立三公二公分天下而治之曰二伯一公处乎内皆王官也周衰二伯之职废齐桓晋文紏合诸侯以尊天子天子因命之为侯伯修旧职也伯之语转而为覇覇之名自是兴 问如管仲之才使孔子得志行乎天下还用之否山杨氏曰管仲髙才自不应废但纲纪法度不出自他尽有用处曰若不使他自为或不肯退聼时如何曰如此则圣人废之不问其才又曰王道本于诚意观管仲亦有是处但其意别耳如伐楚事责之以包茅不贡其言则是若其意岂为楚不勤王然后加兵但欲楚尊齐耳尊齐而不尊周管仲亦莫之诘也若实尊周专封之事仲岂宜为之故孟子曰五伯假之也盖言其不以诚为之也又曰自孟子后人不敢小管仲只为见他不破近世儒者如荆公虽知卑管仲其实亦识他未尽况于余人人若知王良羞与嬖奚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之意则管仲自然不足道又曰管仲只为行诈故与王者别若王者纯用公道而已 问或谓衞于王室为近懿公为狄所灭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当是时戎狄横而中国微桓公独能如此故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祍矣为其功如此也观晋室之乱胡羯猖獗于中原当是时只为无一管仲故颠沛如此然则管仲之功后世信难及也曰若以后世论之其功不可谓不大自王道观之则不可以为大也今人只为见管仲有此故莫敢轻议不知孔孟有为规模自别见得孔孟作处则管仲自小曰孔孟如何曰必也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虽有夷狄安得遽至中原乎如小雅尽废则政事所以自治者俱亡四夷安得而不交侵中国安得而不微方是时纵能救之于已乱虽使中国之人不至被发左祍盖犹贤乎周衰之列国耳何足道哉如孟子所以敢轻鄙之者盖以非王道不行故也曰然则孔子何为深取之曰圣人之于人虽有毫末之善必録之而况于仲乎若使孔子得君如管仲则管仲之事盖不暇为矣 问管仲之功孔子与之其曰如其仁何也和靖尹氏曰如似也与其功而不与其仁问何故不与其仁曰只为大本错了问如何是大本错曰且如初相子纠其错亦大矣问如何是错曰观春秋所书庄公九年夏公伐齐纳子纠齐小白入于齐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可见也管仲功髙岂可补过但只是忍耻能就其功故孔子与其功也其于仁也何有若夫舎王道而行伯道以富国强兵为本则更不待论也如责包茅不入昭王不返亦谓假仁以行其伯孟子虽説乆假而不归然怎生谓之假并能乆而不归若到得不归处时则是假之以成功也然桓公尚在五伯中为盛者也孟子责管仲功烈如此其卑者以其不能行王道以至于仁也孔子谓九合诸侯一正天下以其功也孔孟之意则同舎此皆穿凿也问孔孟羞称五伯何也曰七十子之徒皆未必能作得管仲之功然所以羞称者只为错了大本不知学者也学者不可不知此也 五峯胡氏曰三王正名兴利者也故其利大而流长五伯假名争利者也故其利小而流近 豫章罗氏曰王者富民伯者富国富民三代之世是也富国齐晋是也至汉文帝行王者之道欲富民而告戒不严民反至于奢武帝行伯者之道欲富国而费用无节国反至于耗
南轩张氏曰学者要须先明王伯之辨而后可论治体王伯之辨莫明于孟子大抵王者之政皆无所为而为之伯者则莫非有为而然也无所为者天理义之公也有所为者人欲利之私也考左氏所载齐桓晋文之事其间岂无可喜者要莫非有所为而然考其迹而其心术之所存固不可掩也 问王伯如何分别潜室陈氏曰司马温公无王伯之辨要之源头至是王伯两字以其为天下王故谓之王以其为方伯故谓之伯以王天下言之谓之王犹伯之为伯也未见其羙玉碔砆之辨后来制字有不备故伯字有覇字王字只是王字防发为之然伯字亦无诈力之意故言三王以其王天下也言五伯以其伯诸侯也自其有三王之至公有五伯之智力而后有王伯是非诚伪之分故今之言王伯之分者当以孟子徳行仁力假仁为正 西山真氏曰义信礼为国之本不可一日离古之王者动必由之非有所为而为之也子犯之为晋文公谋必曰示之义示之信示之礼则皆有为而为之矣王伯粹驳之异其不以此哉 田赋 或问井田今可行否程子曰岂古可行而今不可行者或谓今人多地少不然譬诸草木山上着得许多便生许多天地生物常相称岂有人多地少之理 问古者百亩今四十一亩余若以土地计之所收似不足以供九人之食曰百亩九人固不足通天下计之则亦可家有九人只十六已别受田其余皆老少也故可供有不足者又有补助之政又有乡党赒捄之义故亦可足 又尝与张子厚论井田曰地形不必寛平可以画方只可用算法折计地亩以授民子厚谓必先正经界经界不正则法终不定地有坳垤不管只观四标竿中间地虽不平饶与民无害就一夫之间所争亦不多又侧峻处田亦不甚羙又经界必湏正南北假使地形有寛狭尖斜经界则不避山河之曲其田则就井田处为井不能就成处或五七或四三或一夫其实四数则在又或就不成一夫处亦可计百亩之数而授之无不可行者如此则经界随山随河皆不害于画之也茍如此画定虽便使暴君汚吏亦数百年壊不得经界之壊亦非专在秦时其来亦逺渐有壊矣又曰井田令取民田使贫富均则愿者众不愿者寡正叔言亦未可言民情怨怒正论可不可尔湏使上下都无怨怒方可行 蓝田吕氏曰古之取民贡助彻三法而已较数嵗之中以为常是为贡一井之地八家八家皆私百亩同治公田百亩是为助不为公田俟嵗之成通以十一之法取于百亩是为彻 山杨氏曰先王为比闾族党州乡以立军政居则为力耕之农出则为敌忾之士盖当是时天下无不受田之夫故均无贫焉而人知食力而已防惰奸凶不轨之民无所容于其间也 五峯胡氏曰仁心立政之本也均田为政之先也田里不均虽有仁心而民不被其泽矣井田者圣人均田之要法也防义聫属奸宄不容少而不散多而不乱农赋既定军制亦明矣三王之所以王者以其能制天下之田里政立仁施虽匹夫匹妇一衣一食如觧衣充之如推食食之其于万物诚有调燮之法以佐賛乾坤化育之功 华阳范氏曰自井田废而贫富不均后世未有能制民之产使之养生送死而无憾者也立法者未尝不欲抑富而或益助之不知富者所以能兼并由贫者不能自立也贫者不能自立也贫者赋敛重而力役繁也为国者必曰财用不足故赋役不可以省盍亦反其本矣昔哀公以年饥用不足问于有若有若曰盍彻乎夫彻非所以裕用然欲百姓与君皆足必彻而后可也后之为治者三代之治虽未能复唯省其力役薄其赋敛务本抑末尚俭去奢占田有限困穷有养使贫者足以自立而富者不得兼之此均天下之本也不然虽有法令徒文具而已何益于治哉 问横渠为世之病井田难行者以亟夺富人之田为辞然处之有术期以数年不刑一人而可复不审井议之行于今果何如朱子曰讲学时且恁讲若欲行之 湏有机防经大乱之后天下无人田尽归官方可给与民如唐口分世业是从魏晋积乱之极至元魏及北齐后周乗此机方做得荀悦汉纪一叚正説此意甚好若平世诚为难行 东莱吕氏曰孔子言王道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孟子言王道湏説百亩之田八口之家及材木不可胜用之类何故湏説许多以此见得春秋时井田尚在战国时已自大废故湏要人整顿如史记説决裂阡陌以静天下之业又以此见得井田亦不易废
理财 山杨氏曰古之制国用者量入以为出故以九赋敛之而后以九式均节之使用财无偏重不足之处所谓均节也取之有艺用之有节然后足以服邦国致其用先王所谓理财者亦均节之使当理而已 周官泉府之官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以其价买之物掲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夫物货之有无民用之赢乏常相因而至也不售者有以敛之盖将使行者无滞货非以其贱故买之也不时买者有以待之盖将使居者无乏用非以其贵故卖之盖所以阜通货贿也此商贾所以愿藏于王之市而有无赢乏皆济矣 先王所谓理财者非尽笼天下之利而有之也取之以道用之有节各当于义之谓也取之不以其道用之不以其节而不当于义则非理矣故周官以九职任之而后以九赋敛之其取之可谓有道矣九赋之入各有所待如闗市之赋以待王者之膳服邦中之赋以待賔客之类是也邦之大用内府待之邦之小用外府受焉有司不得而侵紊之也冢宰以九式均节之下至工事刍秣之微匪颁好用皆有式焉虽人主不得而逾之也所谓惟王及后世子不防特膳服之类而已有不如式虽有司不防冢宰得以式论之矣 什一天下之中制自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取其所当取则利即义矣故曰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则义利初无二致焉 朱子曰古者荒嵗方铸钱周礼所谓国凶荒札防则市无征而作布既可因此以养饥民又可以权物之重轻盖古人钱阙方铸钱以益之 节俭 程子曰仁宗一日问折米折防分曰折六分怪其太甚也有防只令折五分次供进偶觉藏府痛曰习使然也却令如旧又一日思生荔枝有司言已供尽近侍曰有鬻者请买之上曰不可令买来嵗必増上供之数流祸百姓无穷又一日夜中甚饥思烧羊头近侍乞宣取上曰不可今次取之后必常备日杀三羊暴殄无穷竟夕不食 元城刘氏曰仁宗恭俭出于天性故四十二年如一日也易所谓有始有卒者世以明皇初节俭后奢侈疑相去辽絶此説非也此正是一个见识耳夫锦绣珠玉世之所有也已不好之则不用何至焚之焚之必于前殿是欲人知之此好名之也夫恭俭不出于天性而出于好名好名之心衰则其奢侈必甚此必至之理也故当时识者见其焚珠玉知其必有末年之若仁宗则不然若非大臣问疾则无由见其黄絁被漆唾壶 五峯胡氏曰上侈靡而细民皆衣帛食肉此饥寒之所由生盗贼之所由作也天下如是上不知禁又益甚焉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朱子曰先圣之言治国而有节用爱人之説盖国家财用皆出于民如有不节而用度有阙则横赋暴敛必将有及于民者虽有爱人之心而民不被其泽矣是以将爱人者必先节用此不易之理也 东莱吕氏曰古人自奉简约类非后人所能及如饮食髙下自有制度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此犹是极盛时制度也大抵古人得食肉者至少如食肉之禄氷皆与焉肉食者谋之肉食无墨此言贵者方得肉食也比之后人简约甚矣 鲁斋许氏曰地力之生物有大数人力之生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歉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 天地间为人为物皆有分限分限之外不可过求亦不得过用殄天物得罪于天 赈恤 元城刘氏曰昔尧有九年之水汤遇七年之旱而国无捐瘠之民者盖备之有素而已 圣王为国必有九年之蓄故虽遇旱干水溢之灾民无菜色今嵗一不登人且狼狈若有司不度事势拘执故常必俟春夏之交方行祈祷之理民已艰食旋为赈贷之计所谓大寒而后索衣裘亦无及矣
山杨氏曰先王之时三年耕有一年之积故凶年饥嵗民免于死亡以其豫备故也不知为政乃欲髠其人而取其资以为赈饥之术正孟子所谓虽得禽兽若丘陵弗为也 朱子曰夫先王之世使民三年耕者必有一年之蓄故积之三十年则有十年之蓄而民不病于凶饥此可谓万世之良法矣其次则汉之所谓常平者其法亦未尝不善也 救荒之政蠲除赈贷盖当汲汲于其始而抚存休养尤在谨之于始终譬如伤寒大病之人方其病时汤剂砭炙固不可以少缓而其既愈之后饮食起居之间所以将防节宣少失其宜则劳复之证百死一生尤不可以不深畏也 自古救荒自有两説第一是感召和气以致丰穰其次只有储蓄之计若待他饿时理防更有何防 或説救荒赈济之意固善而取出之数不节不可黄直卿云制度虽只是这个制度用之亦在其人如籴米赈饥此固是但非其人则做这事亦将有不及事之患曰然 尝谓为政者当顺五行修五事以安百姓若曰赈济于凶荒之余纵饶措置得善所惠者浅终不济事 赈饥无竒防不如讲求水利到赈济时成甚事 象山陆氏曰社仓固为农之利然年常丰田常熟则是利可乆茍非常熟之田一遇歉嵗则有散而无敛来嵗阙种粮时乃无以赈之莫若兼置平籴一仓丰时籴之使无价贱伤农之患阙时籴之以摧富民闭廪腾价之计析所籴为二每存其一以备歉嵗代社仓之匮实为长利也 祯异 程子曰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皆人为感之也故春秋灾异必书汉儒传其説而不得其理是以所言多矣 或问鳯鸟不至河不出图不知符瑞之事果有之否曰有之国家将兴必有祯祥人有喜事气见靣目圣人不贵祥瑞者盖因灾异而修徳则无损因祥瑞而自恃则有害也问五代多祥瑞何也曰亦有此理譬如盛冬时发出一花相似和气致祥乖气致异此常理也然出不以时则是异也如麟是太平和气所生然后世有以麟驾车者却是怪也譬如水中物生于陆陆中物生于水岂非异乎又问汉文多灾异汉宣多祥瑞何也曰且譬如小人多行不义人却不説至君子未有一事便生议论此是一理也至白者易汚此是一理也诗中言幽王大恶为小恶宣王小恶为大恶此是一理又问日食有常数何治世少而乱世多岂人事乎曰理防此到极处煞烛理明也天人之际甚微宜更思索曰莫是天数人事看那邉胜否曰似之然未易言也又问鱼跃于王舟火复于王室流为乌有之否曰鱼与火则不可知若兆朕之先应亦有之 或问东海杀孝妇而旱岂国人寃之所致也曰国人寃固是然一人之意自足以感动天地不可道杀孝妇不能致旱也或曰杀姑而是众人寃释否曰固是众人寃释然孝妇寃亦释也其人虽亡然寃之之意自在不可道杀姑不能释妇寃而致也 五峯胡氏曰变异见于天者理极而通数穷而更势尽而反气滋而息兴者将废成者将败人君者天命之主所宜尽心也徳动于气吉者成凶者败大者兴小者废夫岂有心于彼此哉谓之谴告者人君覩是宜以自省也若以天命为恃遇灾不惧肆淫心而出暴政未有不亡者也 朱子曰商中宗时有桑谷并生于朝一莫大拱中宗能用巫咸之言恐惧修徳不敢荒宁而商道复兴享国长乆至于七十有五年髙宗祭于成汤之庙有飞雉升鼎耳而鸣髙宗能用祖已之言克正厥事不敢荒宁而商用嘉靖享国亦乆至于五十有九年古之圣王遇灾而惧修徳正事故能变灾为祥其效如此 象山陆氏曰昔之言灾异者多矣如刘向董仲舒李寻京房翼奉之徒皆通乎隂阳之理而陈于当时者非一事矣然君子无取焉者为其着事应之説也孔子书灾异于春秋以为后王戒而君子有取焉者为其不着事应之故也夫旁引物情曲指事类不能无偶然而合者然一有不合人君将忽焉而不惧孔子于春秋着灾异不着事应者实欲人君无所不谨以荅天戒而已 西山真氏曰祥多而恃未必不危异众而戒未必不安顾人主应之者何如耳 鲁斋许氏曰三代而下称盛治者无若汉之文景然考之当时天象数变如日食地震山崩水溃长星彗星孛星之类未易遽数前此后此凡若是者小则有水旱之应大则有乱亡之应未有徒然而已者独文景克承天心消弭变异使四十年间海内殷富黎民乐业猗欤伟欤未见其比也秦之苦天下乆矣加以椘汉之战生民糜灭户不过万文帝承诸吕变故之余入继正统专以养民为务其忧也不以已之忧为忧而以天下之忧为忧其乐也不以已之乐为乐而以天下之乐为乐今年下诏劝农桑也恐民生之不遂明年下诏减租税也虑民用之或乏恳爱如此宜其民心得而和气应也 或问天变曰胡氏一説好如父母嗔怒或是子妇有所触凟而怒亦有父母别生忧恼时为子者皆当恐惧修省此言殊有理 论兵 程子曰兵以正为本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则民不从而怨敌生乱亡之道也是以圣王重焉东征西怨义正故也又曰行师之道以号令节制行师无法幸而不败且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 用兵以能聚散为上 兵阵湏先立定家计然后以防骑旋旋量力分外靣与敌人合此便是合内外之道若防骑太逺则却归不得至如聼金鼓声亦不忘却自家如何如符坚一败使不可支持无本故也 技击不足以当节制节制不足以当仁义使人人有子弟卫父兄之心则制挺以挞秦楚之兵矣 韩信多多益办分数明而已 管辖人亦湏有法徒严不济事今帅千人能使千人依时及节得饭吃只如此者能有防人尝谓军中夜惊亚夫坚卧不起不起善矣然犹夜惊何也亦是未尽善 善兵者有二万人未必死彼十万人亦以未必能胜二万人古者以少击众而取胜者多盖兵多亦不足恃昔者袁绍以十万阻官渡而曺操只以万卒取之王莽百万之众而光武昆阳之众有八千仍有在城中者然则只是数千人取之符坚下淮百万而谢才二万人一麾而乱以此观之兵众则易老适足以资敌人一败不支则自相蹂践至如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军之至则是自相残也譬之一人躯榦极大一人轻防两人相当则拥肿者迟钝为轻防者出入左右之则必困矣 餽运之术虽自古亦无不烦民不动摇而足者然于古则有兵车其中载糗粮百人破二十五人然古者行兵在中国又不逺敌若是深入逺处则决无省力且如秦运海隅之粟以馈邉率三十钟而致一石是二百倍以来今日行师一兵行一夫馈只可供七日其余日必俱乏食也且计之湏三夫而助一兵仍湏十五日便回一日不回则一日乏食以此校之无善术故兵也者古人必不得已而后用者知此耳
山杨氏曰自黄帝立丘乗之法以寓军政歴世因之未之有改也至周为尤详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出则为伍两军师之制使之相保相爱刑罚庆赏相及用一律也天子无事嵗三田以供祭祀賔客充君之庖而已其事宜若缓而不切也而王执路鼓亲临之教以坐作进退有不用命者则刑戮随之其教习之严如此故六乡之兵出则无不胜以其威令素行故也丘井之废乆矣兵农不可以复合而伍两军师之制不可不讲无事之时使之相保相爱刑罚庆赏相及用矣于有事之际则申之以卒伍之令督之旌旗指挥之节临难而不相敌见敌而不用命必戮无赦使士卒畏我而不畏敌然后可用若夫伍法不修虽有百万之师如养骄子不可用也传曰秦之鋭士不可当齐晋之节制齐晋之节制不可以当汤武之仁义某窃谓虽有仁义之兵茍无节制亦不可以取胜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弗用命则孥戮之牧誓曰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齐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乃止齐焉其节制之严盖如此故圣人着之于经以为后世法也故诸葛孔明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此之谓也 韩信用兵在楚汉之间则为善矣考之五伯自己不及以无节制故也如信之军修武髙祖即其卧内夺之印易置诸将信尚未知此与棘门覇上之军何异但信用兵能以术驱人使自为战当时亦无有以节制之兵当之者故信数得以取胜也王者之兵未尝以术胜人然亦不可以计败后世惟诸葛亮李靖为知兵如诸葛亮已死司马仲逹观其行营军垒不觉叹服而李靖惟以正出竒此为得法制之意而不务侥幸者也古人未尝不知兵如周官之法虽坐作进退之末莫不有节若平时不学一旦缓急何以应敌如此则学者于行师御众战阵营垒之事不可不讲 或问今之为将帅者不必用狙诈固是乃兵官武人之有智畧者莫非狙诈之流若无狙诈如何使人曰君子无所徃而不以诚但至诚恻怛则人自感动曰至诚恻怛可也然今之置帅朝除暮易若以至诚为务湏是积乆上下相谙其效方见卒然施之未必有补曰诚动于此物应于彼速于影响岂必在乆如郭子仪守河阳李光弼代之一号令而金鼓旗帜为之精明此特其号令各有体耳 华阳范氏曰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顺者必谆谆而告戒之至于再至于三告之不可然后征之则其民知罪而用兵有辞矣 朱子曰先王之制内有六乡六遂都鄙之兵外有方伯连帅之兵内外相维缓急相制 本强则精神折冲不强则招殃致凶 兵法以能分合为变不独一阵之间有分合天下之兵皆然 兵之胜负全在勇怯又曰用兵之要敌势急则自家当委曲以纒绕之敌势缓则自家当劲直以冲突之 厮杀无巧妙只是死中求生两军相拄一邉立得脚住不退即赢矣湏是死中求生方胜也 昼战聼金皷夜战看火侯尝疑夜间不解战盖只是设火侯防备敌来刼寨之属古人屯营其中尽如井形于巷道十字处置火侯如有间谍一处举火则尽举更走不得 管仲内政士乡十五乃战士也所以教之孝悌忠信尊君亲上之义夫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虽伯者之道亦必如此 五代时兵甚骄矣周世宗髙平一战既败却忽然诛不用命者七十余人三军大振遂复合而克之故凡事都要人有志 或言古人之兵当如子弟之卫父兄而孙吴之徒必曰与士卒同甘苦而后可是子弟必待父兄施恩而后报也曰巡而拊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此意也少不得 阵者定也八阵图中有竒正前靣虽未整猝然遇敌次列便已成正军矣 或问史记所书髙祖垓下之战季通以为正合八阵之法曰此亦后人好竒之论大凡有兵湏有阵不成有许多兵马相战鬬只衮作一团又只排作一行必湏左右前后部伍行阵各有条理方得今且以数人相扑言之亦湏摆布得所而后相角今人但见史记所书甚详汉书则畧之便以司马迁为晓兵法班固为不晓此皆好竒之论不知班固以为行阵乃用兵之常故畧之从省文尔看古来许多阵法遇征战亦未必用得所以张巡用兵未尝仿古兵法不过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盖未论临机应变方畧不同只如地圆则湏布圆阵地方则湏布方阵亦岂容槩论也又曰常见老将説大要临阵又在畨休逓上分一军为数替将战则食第一替人既饱遣之入阵便食第二替人觉第一替人力将困即调发第二替人徃代第三替人亦如之只管如此更畨则士常饱徤而不至困乏 问选择将帅之术曰当无事之时欲识得将湏是具大眼力如萧何识韩信方得 南轩张氏曰君子于天下之事无所不当究况于兵者世之兴废生民之大本存焉其可忽而不讲哉夫兵政之本在于仁义其为教根乎三纲然至于法度纪律机谋权变其条不可紊其端为无穷非素考索乌能极其用一有所未极则于酬酢之际其失将有间不容发者可不畏哉 东莱吕氏曰后世用兵者以为黄石一书无与比者不知黄石公未出之前三代之兵一举而无敌于天下兵书何在黄石公有一秘法在人间人自不识三代得天下亦不过此道唯仁一字尔 西山真氏曰古之用武者不急于治兵而急于择将将之勇怯兵实系焉故天下无必胜之兵而有不可败之将昔人未尝不用民兵也然既募之后则有纪律焉马燧之练戍精卒是也方募之始则有差择焉马隆之立标防试是也 鹤山魏氏曰余少读书于十三卦制作之象见所谓门析以待客矢以威天下每叹风气既开人情昜动虽黄帝尧舜有不容不先事而为虑者及观古制之详莫备于周有井牧之田有伍两之兵有沟树之固有郊闗之限有巡鼜之警有壸之守不得已而用民也则乡遂三邑三等采地以次召发不止则诸侯又不止也则有遍境出之法乃知古人虽以礼义亷耻为域民固国之道然未尝不设险用师以辅之也 论刑 山杨氏曰文帝之去肉刑其用志固善也夫纣作炮烙之刑其甚至于刳剔孕妇则虽秦之用刑不惨于是矣而啇之顽民亦非素教不闻周继之而废肉刑也岂武王周公皆忍人哉若文帝之承秦盖亦务为厚养而素教之耳不思所以教养之而去肉刑是以图其末也则王通谓其伤于义恐未为过论及夫废之已久而崔郑之徒乃骤议复之则其不知本末也甚矣 或曰特防乃人君威福之权不可无也曰不然古者用刑王三宥之若案法定罪而不敢赦则在有司夫惟有司守法而不移故人主得以养其仁心今也法不应诛而人主必以特防诛之是有司之法不必守而使人主失仁心矣 因论特防曰此非先王之道先王只是好生故书曰好生之徳洽于民心为天子岂应以杀人为己任孟子曰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谓国人杀之则杀之者非一人之私意不得已也古者司寇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聴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三宥然后致刑夫宥之者天子之徳而刑之者有司之公天子以好生为徳有司以执法为公则刑不滥矣若罪不当刑而天子必刑之宁免于滥乎然此事其渐有因非独人主之过使法官得其人则此可去矣舜为天子若瞽防杀人皋陶得而执之舜犹不能禁也且法者天下之公岂宜徇一人之私意尝怪张释之渭桥犯跸事谓宜罚金文帝怒释之对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此説甚好然而曰方其时使人诛之则己以谓为后世人主开杀人之端者必此言也夫既曰法天子与天下公共则得罪者天子必付之有司安得擅杀使当时可使人诛之今虽下廷尉越法而诛之亦可也 五峯胡氏曰生刑轻则易犯是教民以无耻也死刑重则难悔是絶民自新之路也死刑生刑轻重不相悬然后民知所避而风化可兴矣 豫章罗氏曰朝廷立法不可不严有司行法不可不恕不严则不足以禁天下之恶不恕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情汉之张防之唐之徐有功以恕求情者也常衮一切用法四方奏请莫有获者彼庸人哉天下后世典狱之官当以有功为法以衮为戒 朱子曰昔者帝舜以百姓不亲五品不避而使契为司徒之官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又虑其教之或不从也则命皋陶作士明五刑以弼五教而期于无刑焉葢三纲五常天理民彞之大节而治道之本根也故圣人之治为之教以明之为之刑以弼之虽其所施或先或后或缓或急而其丁寕深切之意未尝不在乎此也乃若三代王者之制则亦有之曰凡聴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葢必如此然后轻重之序可得而论浅深之量可得而测而所以悉其聪明致其忠爱者亦始得其所施而不悖此先王之义刑义杀所以虽或伤民之肌肤残民之躯命然刑一人而天下之人耸然不敢肆意于为恶则是乃所以正直辅翼而若其有常之性也后世之论刑者不知出此其陷于申啇之刻薄者既无足论矣至于鄙儒姑息之论异端报应之説俗吏便文自营之计则又以轻刑为事然刑愈轻而愈不足以厚民之俗往往反以长其悖逆作乱之心而使狱讼之愈繁则不讲乎先王之法之过也 以舜命皋陶之辞考之士官所掌惟象流二法而已【鞭扑以下官府学校随事施行不领于士官事之宜也】其曰惟明克允则或刑或宥亦惟其当而无以加矣又岂一于宥而无刑哉今必曰尧舜之世有宥而无刑则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是圣人之心不忍于元恶大憝而反忍于衔寃抱痛之良民也是所谓怙终贼刑刑故无小者皆为空言以误后世也其必不然也亦明矣夫刑虽非先王所恃以为治然以刑弼教禁民为非则所谓伤肌肤以惩恶者亦既竭心思而继之以不忍人之政之一端也今徒流之法既不足以止穿窬滛放之奸而其过于重者则又有不当死而死如强赃满之防者茍采陈羣之议一以宫剕之辟当之则虽残其支体而实全其躯命且絶其为乱之本而使后无以肆焉岂不仰合先王之意而下适当世之宜哉况君子得志而有为则养之之术亦必随力之所至而汲汲焉固不应因循茍且直以不养不教为当然而熟视其争夺相杀于前也狱事人命所系尤当尽心近世流俗或于隂徳之
论多以纵出有罪为能而不思善良之无告此最事不可不戒然哀矜勿喜之心则不可无也 今人説轻刑者只见所犯之人为可悯而不知被伤之人尤可念也如刼盗杀人者人多为之求生殊不念死者之为无辜是知为盗贼计而不为良民计也若如饥荒窃盗之犹可以情原其轻重大小而处之今人狱事只管理防要从厚不知不问是非善恶只务从厚岂不长奸惠恶大凡事付之无心因其所犯考其实情轻重厚薄付之当然可也若从薄者固不是只云我只要从厚则此病所系亦不轻 今之法家惑于罪福报应之説多喜出人罪以求福报夫使无罪者不得直而有罪者得幸免是乃所以为恶耳何福报之有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所谓钦恤者欲其详慎曲直令有罪者不得免而无罪者不得滥刑也今之法官惑于钦恤之説以为当寛人之罪而出其死故凡罪之当杀者必多为可出之涂以俟奏裁则率多减等当斩者配当配者徒当徒者杖当杖者笞是乃卖防条贯舞法而受赇者耳何钦恤之有罪之疑者从轻功之疑者从重所谓疑者非法令之所能决则罪从轻而功从重惟此一条为然耳非谓凡罪皆可以从轻而凡功皆可以从重也 南轩张氏曰治狱所以多不得其平者盖有数説吏与利为市固所不论而或矜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以为恵奸慝上则视大官之趋向而轻重其手下则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心不尽其情而一以威怵之不原其初而一以法防之如是而不得其平者抑多矣无是数者之患邮罚丽于事而深存哀矜勿喜之意其庶矣乎在上者又当端其一心勿以喜怒好恶一毫先之聴狱之成而审度其中隐于吾心竭忠爱之诚明教化之端以期无讼为本则非性可以臻政平讼理之效而收辑人心感召和气其于邦本所助岂浅也哉 象山陆氏曰狱讼惟得情为难唐虞之朝惟皋陶见道甚明羣圣所宗舜乃使之为士周书亦曰司宼蘓公式敬尔由狱贲象亦曰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贲乃山下有火火为至明然犹言无敢折狱此事正是学者用工处噬嗑离在上则曰利用狱丰离在下则曰折狱致刑盖贵其明也 夫五刑五用古人岂乐施此于人哉天讨有罪不得不然耳是故大舜有四裔之罚孔子有两观之诛善观大舜孔子寛仁之实者于四裔两观之间而见之矣近时之言寛仁者则异于是葢不究夫寛仁之实而徒欲为容奸廋慝之地殆所谓以不禁奸邪为寛大纵释有罪为不苛者也罪疑惟轻罪而有疑固疑惟轻与其杀不辜寕失不经谓罪疑者也使其不轻甚明而不疑则天讨所不容释岂可失也宥过无大刑固无小使在趋走使令之间簿书期防之际偶有过误宥之可也若其贪黩奸宄出于其心而至于伤民蠧国则何以宥为于其所不可失而失之于其所不可宥而宥之则为伤善为长恶为悖理为不顺天殆非先王之政也 夷狄 或问蛮狄猾夏处之若何而后宜程子曰诸侯方伯明大义以攘却之义也其余列国谨固封疆可也若与之和好以茍免侵则乱华之道也是故春秋谨华夷之辨 元城刘氏曰中国与夷狄为隣正如富人与贫人为隣居待之以礼结之以恩髙其墙垣威以刑法待之以礼则国家每有使命徃来有立定条贯礼数束缚之也结之以恩则嵗时尝以遗余之物厌饱之也髙其墙垣则平日讲和而不失邉备也威以刑法待其先犯邉然后当用兵也 山杨氏曰邉事之兴多出于饕功幸利之人黩武玩防不以朝廷大计为念视生灵荼毒若非己事恬不以为戚夫蛮獠猖獗自古然也缓之则豺噬豨勇干纪而不受命急之则鸟惊鱼散依限以自匿葢其常态也不务抚驯之使恩威两行乃欲幸其有事草薙而兽狝之以求有功一有失律则败衂不支上贻朝廷忧此邉吏之大也 观战国用兵中原之战也若今之用兵御夷狄耳力可以战则战势利于守则守来则拒之去则勿追则邉鄙自然无事葢夷狄之战与中原之战异夷狄难与较曲直是非惟恃力耳但以禽兽待之可也以禽兽待之如前所为是矣 五峯胡氏曰中原无中原之道然后夷狄入中原也中原复行中原之道则夷狄归其地矣 制井田所以制国也制侯国所以制王畿也王畿安彊万国亲附所以保卫中原禁御四夷也先王建万国亲诸侯髙城深池徧天下四夷虽虎猛狼贪安得肆其欲而逞其志乎此三王为后世虑御四夷之上防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孔子之所以书于习坎之彖也城郭沟池以为固孔子之所以答言偃之问也 朱子曰益之戒舜曰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防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而终之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周之文武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其后中微小雅尽废四夷交侵中国衰削宣王承之侧身修行任贤使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而周道粲然复兴某尝以是观之然后知古先圣王所以制御夷狄之道其本不在乎威彊而在乎徳业其备不在乎邉境而在乎朝廷其具不在乎兵食而在乎纪纲葢决然矣 西山真氏曰为国者当示人以难犯之意不可示人以昜窥之形昔春秋时晋师入齐齐使国佐求盟于晋其势亟矣一闻齐之封内尽东其亩之言虽偾军之余不肯茍从以纾一旦之祸葢敌国之相与有以折其谋则为和也昜有以启其嫚则为和也难况戎狄狼变诈百端又非可以中国常理待之乎 中国有道夷狄虽盛不足忧内治未修夷狄虽微有足畏葢昔者五胡之纷扰与单于争立之事同而拓拔氏之东西与匈奴之分南北亦无以异然宣帝因呼韩之朝而益彊其国刘石符姚之变晋迄不能以成寸功光武因南单于之归拓地千里而侯景内附适以兆萧梁之衅所遇畧同而成败以异者岂固有幸不幸哉葢光武之政修而晋梁之政失也 鲁斋许氏曰天下事当是两件相胜负从古至今如此大抵只是隂阳刚柔相胜前人谓如两人角力相拒彼胜则此负此胜则彼负但胜者不能止于其分必过其分然后止负者必极甚然后复各不得其分所以相报复到今不已如中国与夷狄中国胜穷兵四逹臣伏戎夷夷狄胜必溃裂中原极其惨酷如此报复何时能已三代盛时分别中夏夷狄君子小人各安其分所以大治后世不能及也且如周成康汉文景世所谓大治者然土宇广狭可见彼四君者未尝事逺畧也治吾所当治者而已不取其胜夷狄也故亦不至为夷狄所败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九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七十 诗 古选 乾坤吟 邵 子 用九见羣龙首能出庻物用六利永贞因干以为利四象以九成遂为三十六四象以六成遂成二十四如何九与六能尽人间事 皇极经世一元吟 天地如盖轸覆载何髙极日月如磨蚁往来无休息上下之歳年其数难窥测且以一元言其理尚可识一十有二万九千余六百中间三千年迄今之陈迹治乱与废兴着见于方防吾能一贯之皆如身所歴 观物诗 地以静而方天以动而圆既正方圆体还明动静权静乆必成润动极遂成然润则水体具然则火用全水体以器受火用以薪传体在天地后用起天地先【熊氏刚大曰此用字妙用之用如所谓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也 此篇论隂阳动静之理】
偶得吟 日为万象精人为万物灵万象与万物由天然后生言由人而信月由日而明由人与由日何尝不太平 心安吟 心安身自安身安空自寛心与身俱安何事能相干谁谓一身小其安若泰山谁谓一室小寛如天地间 答人书意 仲尼言正性子舆言践形二者能自得殆不为虚生所交若以道所感若以诚虽三军在前而莫得之凌 此日不再得示学者 龟山杨氏 此日不再得頺波注扶桑【熊氏刚大曰此言光隂之易过也】蹮蹮黄小羣【唐食货志云人始生为黄四嵗为小】毛髪忽已苍愿言媚学子共惜此日光术业贵及时勉之在青阳行矣慎所之戒哉畏迷方舜跖善利间所差亦毫芒富贵如浮云茍得非所臧贫贱岂吾羞逐物乃自戕胼胝奏艰食一瓢甘糟糠所逄义适然未殊行与藏【熊氏刚大曰道行则为禹不行则为顔所异者时不异者理】斯人已云没简编有遗芳晞顔亦顔徒要在用心刚譬犹千里马驾言勿彷徨驱马日云逺谁谓阻且长末流学多岐倚门诵韩荘出入四寸间雕镌事辞章学成欲何用奔趋利名塲挟防博簺游异趣均亡羊【熊氏刚大曰挟简防以读书志在图名之人与博奕为事以图利之人其志趣虽不同均为失其所守言臧谷二人牧羊臧贪书谷贪博俱亡其羊】我懒心意衰抚事多遗忘念子方妙龄壮图宜自强至寳在髙深不惮勤梯航【熊氏刚大曰天理髙深湏强力以求之也】芒芒定何求所得安能常万物偹吾身求得舎即亡鸡犬犹知寻自弃良可伤欲为君子儒勿谓予言狂【熊氏刚大曰此篇论为学当在少年能择向方】 送元晦 南轩张氏 君侯起南服豪气盖九州顷登文石陛忠言动宸旒坐令声利塲缩颈仍包羞却来卧衡门无愧自日休尽收湖海气仰希洙泗游不逺闗山阻为我再月留遗经得防绎心事两绸缪超然防太极眼防无全牛惟兹断金友出处宁殊谋南山对床语匪为林壑幽白云正在望归风飕飕朝来出别语已抱离索忧妙质贵强矫精微更穷搜毫厘有不察体用岂周流驱车万里道中途可停辀勉哉共无斁邈矣追前修【熊氏刚大曰此篇述朋友相得之情】 感兴二十首 朱 子 昆仑大无外磅礴下深广隂阳无停机寒暑互来往皇羲古圣神妙契一俯仰不待窥马图人文已宣朗浑然一理贯昭晰非象罔珍重无极翁为我重指掌【熊氏刚大曰此篇论天地隂阳寒署运行之气有理融贯其间以为之王】
吾观隂阳化升降八纮中前瞻既无始后际那有终至理谅斯存万世与今同谁言混沌死幻语惊盲聋【熊氏刚大曰此篇论隂阳一太极】 人心妙不测出入乗气机凝冰亦焦火渊沦复天飞至人秉元化动静体无违珠藏泽自媚玊韫山含辉神光烛九垓思彻万微尘编今寥落叹息将安归【熊氏刚大曰此篇论人心出入之机】 静观灵防妙万化从此出云胡自芜秽反受众形役厚味分朶頥【熊氏刚大曰朶垂貎頥口旁也言欲食】妍姿坐倾国崩奔不自悟驰骛靡终日君看穆天子万里穷辙迹不有祈招诗徐方御宸极【熊氏刚大曰此篇论人心防溺之过所举穆天子之事特借此以喻人心之驰骛流荡若不知止则心失主宰而物欲反据而为之主矣此六经之比也】 泾舟胶楚泽【熊氏刚大曰此言周室衰替之由盖由昭王无道南游于楚济汉船人恶之即泾水之舟胶合以进至中流而胶液遂沉没于楚江焉】周纲己陵夷况复王风降故宫黍离离圣作春秋哀伤实在兹祥麟一以踣反袂空涟洏漂沦又百年僣侯荷爵珪王章乆矣丧何复嗟叹为马公述孔业托始有余悲拳拳信忠厚无乃迷先机【熊氏刚大曰此篇论周室君臣之失】 东京失其御刑臣弄天纲西园植奸秽五族沉忠良青青千里草乘时起陆梁当途转凶悖炎精遂无光桓桓左将军仗钺西南彊伏龙一奋跃鳯雏亦飞翔祀汉配彼天出师惊四方天意竟莫回王图不偏昌晋史自帝魏后贤盍更张世无鲁连子千载徒悲伤【熊氏刚大曰此萹论汉室君臣之失秉史笔者不能黜魏而尊蜀】 晋阳啓唐王明绍巢封垂统己如此继体宜昏风尘聚渎天伦牝晨司祸凶乾纲一以坠天枢复崇崇淫毒秽宸极虐熖燔苍穹向非狄张徒谁办取日功云何欧阳子秉笔迷至公唐经乱周纪凡例孰岂容侃侃范太史受説伊川翁春秋二三策万古开羣防【熊氏刚大曰此萹论唐室君臣之失秉史笔者不能黜武后而尊唐】 朱光遍炎宇防隂眇重渊寒威闭九野阳徳昭穷泉文明昧谨独昏迷有开先几防谅难忽善端本绵绵掩身事斋戒及此防未然闭闗息商旅絶彼柔道牵【熊氏刚大曰此萹论姤乃隂之始复乃阳之始】 防月坠西岭烂然众星光明河斜未落斗柄复昂感此南北极枢轴遥相当太一有常居仰瞻独煌煌中天照万国三宸环侍旁人心要如此寂感无邉方【熊氏刚大曰此萹论天之北极则人心之太极】 放勲始钦明南面亦恭已大哉精一传万世立人纪猗欤叹日跻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礼恭惟千载心秋月照寒水鲁叟何常师删述存圣轨【熊氏刚大曰此萹言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传心之法在乎敬】 吾闻庖羲氏爰初辟乾坤干行配天徳坤布恊地文仰观浑周一息万里奔俯察方仪静頺然千古存悟彼立象意契此入徳门勤行当不息敬守思弥敦【熊氏刚大曰此萹论易首乾坤庖羲画此以示后世君子当体乾坤以进徳】 大易图象隠诗书简编讹礼乐矧交丧春秋鱼鲁多瑶琴空寳匣弦絶将如何兴言理余韵龙门有遗歌【熊氏刚大曰此萹论六经散失已乆千载之下惟有程伊川能继孔子六经之絶学】 顔生躬四勿防子日三省中庸首谨独衣锦思尚防伟哉邹孟氏雄辨极驰骋操存一言要为尔挈裘领丹青着明训今古垂焕炳何事千载余无人践斯境【熊氏刚大曰此萹论顔曾思孟传孔子之道亦惟能潜其心又重叹后人之不能】
元亨播羣品利贞固灵根非诚谅无有五性实斯存世人逞私见凿智道弥昏未若林居子幽探万化原【熊氏刚大曰此篇言异端词章之学害道妨教故先发此以明吾道之本原也】 飘飘学仙侣遗世在云间盗啓命秘窃当生死闗金鼎蟠龙虎三年飬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往从之脱屣谅非难但恐逆天理伦生讵能安【熊氏刚大曰此萹论仙学之失】 西方论縁业卑卑喻羣愚流传世代乆梯接凌空虚顾瞻指心性名言超有无防径一以开靡然世争趋号空不践实踬彼荆榛涂谁哉继三圣为我焚其书【熊氏刚大曰此篇论佛学之非】 圣人司教化黉序育羣材因心有明训善端得深培天序既昭陈人文亦褰开云何百代下学絶教养乖羣居竞葩藻争先冠伦魁淳风乆沦丧扰扰胡为哉【熊氏刚大曰此萹论大学之教盖道者文之本文者道之末古人当于本者加意故设学教育惟以天理人伦为重文艺之间特余力游意云耳后世于末者用工故设学教育惟以文词葩藻为尚天理人伦曾不讲明此朱子所以深叹也】 童防贵养正逊弟乃其方鸡鸣咸盥栉问讯谨暄凉奉水勤播洒拥篲周室堂进趋极防恭退息常端荘劬书剧嗜炙见恶逾探汤庸言戒麤诞时行必安详圣途虽云逺发轫且勿忙十五志于学及时起髙翔【熊氏刚大曰此萹论小学之教】 哀哉牛山木斧斤日相寻岂无萌蘖生牛羊复来侵恭惟皇上帝降此仁义心物欲互攻夺孤根孰能任反躬艮其背肃容正冠襟保养方自此何年秀穹林【熊氏刚大曰此萹借牛山之木形容仁义之心所当保养】 天幽且黙仲尼欲无言动植各生遂德容自清温彼哉夸毗子呫嗫徒啾喧但骋言辞好岂知神鉴昏曰予昧前训坐此枝叶繁发愤永刋落竒功收一原【熊氏刚大曰此萹论天道不言圣人无言后世多言之弊】 酬南轩 昔我抱冰炭从君识乾坤始知太极蕴要眇难名论谓有宁有迹谓无复何存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万化自此流千圣同兹源旷然逺莫御愓若初不烦云何学力微未胜物欲昏涓涓始欲达已被黄流吞岂知一寸胶救此千丈浑勉哉共无斁此语期相敦【熊氏刚大曰此篇论太极之理万化自出】 观物二首 鲁斋许氏 物产天地间精粗据両偏両偏互倚伏一气常周旋善善不可缓安安贵能迁人心喻此意自当心干干事物形虽同中间势各异推迁无宁期倐忽防易位智者识防微安焉处平昜人生贵无私莫使闻见累 律
复卦诗 邵 子 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方动处万物未生时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请问庖牺【熊氏刚大曰此萹论隂剥于坤阳萌于复坤复中间为无极天之心尚未变动】 天道吟 天道不难知人情未易窥虽闻言语处更看作为时隠几功夫大挥戈事业卑春秋頼乗兴出用小车儿 为善吟 人之为善事善事义当为金石犹能动鬼神其可欺事须安义命言必道肝脾莫问身之外人知与不知 闲吟 忽忽闲拈笔时时乐性灵何尝无对景未始便忘情句会飘然得诗因偶尔成天机难状处一防自分明 观物 万物偹吾身身贫道未贫观时见物理主敬得天真心爽星辰夜情忻草木春自怜斲丧后能作太平人 仁术 在昔贤君子存心毎欲仁求端从有术及物岂无因恻隠求何自虚明觉处真扩充从此念福泽遍斯民入井怆惶际牵牛觳觫辰向来看楚越今日偹吾身
闻善决江河 大舜深山日灵襟保太和一言分善利万里决江河可欲非由外惟聪不在他勇如争赴壑进岂待盈科学海功难并防川患益多何人亲祖述耳顺肯同波 秋日 程 子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窻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熊氏刚大曰此萹形容心体广大超乎天地万物之上外物不足为累】 和尧夫打乖吟 打乖非是要安身道大方能混世尘陋巷一生顔氏乐清风千古伯夷贫客求墨妙多携卷天为诗豪剩借春尽把笑谈亲俗子徳言犹足畏乡人【熊氏刚大曰此萹形容尧夫居贫乐道虽混处尘俗而至徳之容自使人畏】 和尧夫首尾吟 先生非是爱吟诗为要形容至乐时醉里乾坤都寓物闲来风月更输谁死生有命人何与消长随时我不悲直到希夷无事处先生非是爱吟诗 龙门道中 邵 子 物理人情自可明何尝慼慼向平生卷舒在我有成筭用舎随时无定名满目云山俱是乐一毫荣辱不湏惊侯门见説深如海三十年前掉臂行【熊氏刚大曰此篇言观物逹理泰然自处是非荣辱不足为吾累】 天意 天意无他只自然自然之外更无天不欺谁怕居暗室絶利湏求在一源未吃力时犹有説到收功处更何言【熊氏刚大曰此乃无声无臭防意】圣人能事人难继无价明珠止在渊【熊氏刚大曰此篇言天道自然人当絶利欲之心以求造圣人之极致】
极论 下有黄泉上有天人人许住百来年还知虚过死万遍却似不曾生一般要识明珠湏巨海如求良玊必名山【熊氏刚大曰此言欲求众理当求之此心】先能了尽世间事【熊氏刚大曰此即三纲五常四端万善也】然后方言出世间【熊氏刚大曰此篇言人生天地间只有百年必湏反己以求至贵而为出人之事】 观易 一物其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能知万物偹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天向一中分造化【熊氏刚大曰一即太极】人于心上起经纶【熊氏刚大曰一与心即上文所谓立根也】天人焉有两般义道不虚行只在人【熊氏刚大曰此篇言天以一为太极人以心为太极天人之理则一当充而广之】 观物 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赋予不为贫湏探月屈方知物未蹑天根岂识人干遇巽时为月屈地逄雷处见天根天根月屈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熊氏刚大曰三十六宫干一兑二则三宫也离三震四合三与四则为七则以三乗七十宫也巽五坎六合五与六为十一以十乗十一则二十一宫也艮七坤八合七与八则十五以二十一乗十五则三十六宫也 三十六宫此就先天八卦图看以八卦圆图言之干三画坤六画则数九也震坎艮各五画则数十五也巽离兑各四画则数十二也合之为三十六此篇言垢复隂阳及八卦之数】 首尾吟三首 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可爱时寳鉴造形难隠髪鸾刀迎刃岂容丝风埃若不来侵路尘土何由上得衣欲论诚明是难事尧夫非是爱吟诗【熊氏刚大曰此篇借物形容本体清明纎毫人欲不能惑】 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不强时事到强为湏渉迹人能知止是先机靣前自有好田地天下岂无平路岐省力事多人不做尧夫非是爱吟诗【熊氏刚大曰此篇言凡事不可强为当知所止况吾身自有寛平田地天下亦有平坦路岐正不消如此】 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喜老时明着衣冠为士子髙谈仁义作男儿敢于世上明眼肯向人间浪皱眉六十七年无事客尧夫非是爱吟诗【熊氏刚大曰此篇言其平生脩身穷理所见髙所处泰不为物欲昏挠】 先天吟示邢和叔 一片先天号太虚当其无事见真腴胷中羙物肯自衒天下英才敢厚诬理顺是言皆可放义安何地不能居直从宇泰收功后始信人间有丈夫
仁者吟 仁者难逄思有常平居慎勿恃无伤争先径路机闗恶近后语言滋味长爽口物多湏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与其病后能求药不若病前能自防 安乐窝中自贻 物如善得终为羙事到巧图安有公不作风波于世上自无冰炭到胸中灾殃秋叶霜前坠冨贵春花后红造化分明人莫防枯荣消得防何功 次十掌书落成白鹿佳句 朱 子 重营旧舘喜初成要共羣贤聼鹿鸣三爵何妨奠苹藻一编讵敢议明诚深源定自闲中得妙用元从乐处生莫问无穷庵外事此心聊与此山盟 白鹿讲防次卜丈韵 宫墙芜没防经年秖有寒烟鎻涧泉结屋幸容追旧观题名未许续遗编青云白石聊同趣霁月风光更别传珍重个中无限乐诸郎莫苦羡腾骞 苍苍吟寄答曹州李审言龙图 邵子 一般顔色正苍苍今古人曾望断膓日月往来无以异阳舒隂惨不相妨迅雷震后山川裂甘露零时草木香幽暗岩崖生鬼魅清平郊野见鸾凰千花烂为三春万木凋因一夜霜此意分明难理防直湏贤者入消详 絶句 书舂陵门扉 周 子
有风还自掩无事昼常闗开阖从方便乾坤在此间 月到梧桐上吟 邵 子 月到梧桐上风来杨柳邉院深人复静此景共谁言【熊氏刚大曰此篇借物形容圣人清温之徳盖月到梧桐天光莹也风来杨柳天气温也必圣人徳性昭融方足语此故末复云此景共谁言厥有防哉】 清夜吟 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熊氏刚大曰此篇借物形容圣人本体清明人欲净尽盖月到天心则云翳尽扫风来水面则波涛不兴此正人欲净尽天理流行时也】 安分吟 安分身无辱知机心自闲虽居人世上却是出人间【熊氏刚大曰此篇论安分知机乃是出人之事】 天聼吟 天聼寂无音苍苍何处寻非髙亦非逺都只在人心【熊氏刚大曰此篇论上天之道只是人心之理】 感事吟 芝兰种不荣荆棘剪不去二者无奈何徘徊歳将暮【熊氏刚大曰此篇言善根难培恶习难克因循荏苒老捋至矣尧夫咏此以警后学也】 至灵吟
至灵之谓人至贵之谓君明则有日月幽则有鬼神 人鬼吟 既不能事人又焉能事鬼人鬼虽不同其理何尝异 仁圣吟 尽道之谓圣如天之谓仁如何仁与圣天下莫敢伦 心耳吟 意亦心所至言湏耳所闻谁云天地外别有好乾坤 偶成 程 子 云淡轻风近午天【熊氏刚大曰此篇阳明胜隂浊消之时也】傍花随柳过前川【熊氏刚大曰取其生意春融与己一也】时人不识予心乐将来偷闲学少年【熊氏刚大曰此篇借物形容阳胜隂消生意春融】 谢王佺寄丹 至诚通圣药通灵逺寄衰翁济病身我亦有丹君信否【熊氏刚大曰此指儒道言也】用时还解寿斯民【熊氏刚大曰此篇言丹药之丹不如吾道之丹能夀一也】 酬韩资政湖上独酌见赠
对花酌酒公能乐饭糗藜我自贫若语至诚无内外却因分别更迷眞 恍惚吟 邵 子 恍惚隂阳初变化氤氲天地乍回旋中间些子好光景安得功夫入语言 诚明吟 孔子生知非假习孟轲先觉亦湏脩诚明本属吾家事自是今人好外求 暮春吟 林下居常睡起迟那堪车马近来稀春深昼永帘垂地【熊氏刚大曰此可见其静定气象】庭院无风花自飞【熊氏刚大曰此可见其天理行流从容洒落气象】 芭蕉 芭蕉心尽展新枝【熊氏刚大曰犹人之为学已有新益矣】新卷新心暗已随【熊氏刚大曰犹人心之义理无穷方其得新益之时又有新益存于其间也】愿学新心养新德旋随新叶起新知【熊氏刚大曰此篇借物形容人心生生之理无穷细玩此四句上两句是状物下两句是体物新心养新徳尊德性功夫也新叶起新知道问学功夫也横渠先生观物性之生生不穷以明义理之源源无尽学者当深味之毋徒以诗句观也】 和陈中了斋自警五首 山杨氏 画前有易方知易厯上求恐未白首纷如成底事蠧鱼徒自老青编 八荒同宇混车书一视那知更有渠凭轼自应由砥道径蹊无处问归愚
行藏湏信执中难时措应容道屡迁一目全牛无肯綮骁然投刃用方安 圣门事业学湏彊俚耳从来笑折杨诡遇得禽非我事但知无有是吾鄊 盈科日进防时休到海方能止众流只恐达多狂未歇坐驰还爱镜中头 水口行舟 昨夜扁舟一蓑满江风浪夜如何今朝试掲孤蓬看依旧青山绿树多【熊氏刚大曰此篇形容人欲之波自在泛溢天理常常昭著】 咏开 昨夜土墙当面立今朝竹牖向阳此心若道无通塞明暗如何有去来【熊氏刚大曰此篇咏塞者既去明者自来】 克己 寳鉴当年照胆寒向来埋没太无端秖今垢尽明全见还得当年寳鉴看 观书有感二首 半畆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昨夜江邉春水生冲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公济和诗见闵耽书勉以教外之乐以诗请问二首 至理无言絶浅深尘尘刹刹不相侵如云教外传真的却是瞿昙有两心 未必瞿昙有两心莫将此意扰儒林欲知陋巷忧时乐只向韦编絶处寻 石子重兄示诗留别次韵为谢三首 此道知君着意深不嫌枯淡苦难禁更湏涵养鑚研力彊矫无忘此日心 克己功夫日用间知君此意乆晞顔摛文妄意输朋益何以书绅有订顽 喜见薫成百里春更惭谦诲极谆谆愿言勉尽精防蕴风俗期君使再淳 送林熈之二首 仁体难明君所疑欲求直截转支离圣言妙蕴无穷意涵泳从容只自知 天理生生本不穷要从知觉騐流通若知体用元无间始笑前来説异同 春日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邉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靣万紫千红总是春
春日偶成 闻道西园春色深急穿芒屩去登临千葩万蕋争红紫谁识乾坤造化心 敬义堂 髙台巨牓意何如住此知非小丈夫浩气扩充无内外肯夸心月夜同孤 答袁机仲论啓防 忽然半夜一声雷万古千门次第开若识无心含有象许君亲见伏羲来 易二首 立卦生爻事有因两仪四象已前陈湏知三絶韦编者不是寻行数墨人 心虽出重爻后着眼何妨未画前识得两仪根太极此时方好絶韦编 文 賛 原象賛 朱 子
太一肇判隂降阳升阳一以施隂两而承惟皇昊羲仰观俯察竒耦既陈两仪斯设既干乃支一各生两隂阳交错以立四象竒加以竒曰阳之阳竒而加耦隂阳以章耦而加竒隂内阳外耦复加耦隂与隂防两一既分一复生两三才在目八卦指掌竒竒而竒初一曰干竒竒而耦兑次二焉竒耦而竒次三曰离竒耦而耦四震以随耦竒而竒巽居次五耦竒而耦坎六斯睹耦耦而竒艮居次七耦耦而耦八坤以毕初画为仪中画为象上画成卦人文斯朗因而重之一贞八悔六十四卦由内逹外交易为体往此来彼变易为用时静而动降帝而王传夏厯商有占无文民用弗彰文王系彖用公系爻视此八卦二纯六交乃干斯父乃坤斯母震坎艮男巽离兑女离南坎北震东兑西乾坤艮巽位以四维建官立师命曰周易孔圣传之是为十翼遭秦弗烬及宋而明邵传羲画程演周经象陈数列言尽理得弥亿万年永着常式 述防賛 昔在上古世质民淳是非莫判利害不分风气既开乃生圣人聪明睿知出类超羣仰观俯察始画竒耦教之卜筮以断可否作为君师开凿户牖民用不迷以有常守降及中古世变风移淳浇质丧民伪日滋穆穆文王身防大难安土乐天惟世之患乃本卦义系此彖辞爰及周公六爻是资因事设教丁宁详密必中必正乃亨乃吉语子惟孝语臣则忠钩深阐微如日之中爰暨末流淫于术数偻句成欺黄裳亦误大哉孔子晚好是书韦编既絶八索以袪乃作彖象十翼之篇専用义理发挥经言居省象辞动察变占存亡进退陟降飞曰毫曰厘匪差匪谬假我数年庶无大咎恭惟三古四圣一心垂象炳明千载是临惟是学者不本其初文辞象数或肆或拘嗟予小子既微且陋鑚仰没身奚测奚究匪警滋荒匪识滋陋维用存疑敢曰垂后 明筮賛 倚数之元参天两地衍而极之五十乃偹是曰大衍虚一无为其为用者四十九蓍信手平分置右于几取右一蓍挂左小指乃以右手揲左之策四四之余归之于扐初扐左手旡名指间右防左揲将指是安再扐之竒通挂之算不五则九是谓一变置此挂扐再用存防分挂揲归复凖前式三亦如之竒皆四八三变既备数斯可察数之可察其辨伊何四五为少八九为多三少为九是曰老阳三多为六老隂是当一少两多少阳之七孰八少隂少两多一既得初爻复合前蓍四十有九如前之为三变一爻通十八变六爻挥发卦体可见老极而变少守其常六爻皆守彖辞是当变视其爻两兼首尾变及三爻占两卦体或四或五视彼所存四二五一二分一専皆变而化新成旧毁消息盈虚舎此视彼干占用九坤占用六泰匪人姤喜来复 稽类賛 八卦之象説卦已全考之于经其用弗专彖以情言象以像告惟是之求斯得其要干健天行坤顺地从震动为雷巽入木风坎险水泉亦云亦离丽文明电日而火艮止为山兑説为泽以是举之其要斯得凡卦六虚竒耦殊位竒阳耦隂各以其类得位为正二五为中二臣五君初始上终贞悔体分爻以位应隂阳相求乃得其正凡阳斯淑君子居之凡隂斯慝小人是为常可类求变非例测非常曷变谨此为则 警学賛【以上易五賛】 读易之法先正其心肃容端席有翼其临于卦于爻如筮斯得假彼象辞为我仪则字从其训句逆其情事因其理意适其平曰否曰臧如目斯见曰止曰行如足斯践毋寛以畧毋宻以穷毋固而可毋必而通平易从容自表而里及其贯之万事一理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稽实待虚存体应用执古御今由静制动洁静精防是之谓易体之在我动有常吉在昔程氏继周绍孔奥防宏纲星陈极拱惟斯未啓以俟后人小子狂简敢述而申 复卦賛 万物职职其生不穷孰其尸之造化为工隂阖阳开一静一动于穆无疆全体妙用奚独于斯阳壮隂而曰昭哉此天地心盖翕无余斯辟之始生意闯然具此全羙其在于人曰性之仁敛藏方寸包括无垠有茁其萌有恻其隠于以充之四海其凖曰惟兹今眇绵之间是用斋戒掩身闭闗仰止羲图稽经协传敢賛一辞以诏无倦 复卦义賛
天地之心其体则微于动之端斯以见之其端伊何维以生生羣物是资而以日亨其在于人纯是恻隠动匪以斯则匪天命曰义理智位虽不同揆厥所基脉络该通曷其保之日干夕惕斯湏不存生道或息养而无害敬立义集是为复亨出入无疾 心经賛 西山眞氏 舜禹授受十有六言万世心学此其渊源人心伊何生于形气有好有乐有忿有惟欲易流是之谓危湏臾或放众慝从之道心伊何根于性命曰义曰仁曰中曰正惟是无形是之谓微毫芒或失其存防希二者之间曾弗容隙察之必精如辨白黒知及仁守相为始终惟精惟一惟一故中圣贤迭兴体姚法姒持纲挈维昭示来世戒惧谨独闲邪存诚曰忿曰欲必窒必惩上帝实临其敢或贰屋漏虽隠宁使有愧四非当克如敌斯攻四端既发皆广而充意必之萌云卷席撤子谅之生春嘘物茁鸡犬之放欲知其求牛羊之牧濯濯是忧一指肩背孰贵孰贱箪食万钟辞受必辨克治存养交致其功舜何人哉期与之同维此道心万善之主天之与我此其大者敛之方寸太极在躬散之万事其用弗穷若寳灵若奉拱璧念兹在兹其可弗力相古先民以敬相传操约施博孰此为先我来作州茅塞是惧爰辑格言以涤肺腑明窻棐几清昼炉薫开卷肃然事我天君 箴 敬斋箴 朱 子 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潜心以居对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出门如賔承事如祭战战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属属毋敢或轻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他其适勿贰以二勿参以三惟精惟一万变是监从事于斯是曰持敬动静弗违表里交正湏臾有间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冰而寒毫厘有差天壌易处三纲既沦九法亦斁于乎小子念哉敬哉墨卿司戒敢告灵台 主一箴 南轩张氏 人禀天性其生也直克慎厥彛则靡有忒事物之感纷纶朝夕动而无莭生道或息惟学有要持敬勿失騐厥操舎乃知出入曷为其敬妙在主一曷为其一惟以无适居无越思事靡他及泳于中匪忘匪亟斯湏造次是保是积既乆而精乃防于极勉哉勿倦圣贤可则 勿斋箴 西山眞氏 天命之性得之者人人之有心其孰不仁人而不仁曰为物役耳荡于声目于色以言则肆以动则轻人欲放纷天理晦防于焉有道礼以为凖惟礼是由匪礼勿狥曰礼伊何理之当然不杂以人一循乎天勿之为言如防止水孰其尸之曰心而己圣言十六一字其机机牙既干钧石必随我乗我车驷马交骤孰范其驱维辔在手是以君子必正其心翼翼兢兢不显亦临万夫之纯一将之令霆鍧飚驰孰敢干命众形役之统于心官外止弗流内守愈安其道伊何所主者敬表里相维动静俱正莠尽苖长醅化醴醇方寸盎然无物不春惟勿一言万善自出念兹在兹其永无斁 思诚斋箴 诚者天道本乎自然诚之者人以人合天曰天与人其本则一云胡差殊盖累于物心为物诱性逐情移天理之真其存防希岂惟与天邈不相似形虽人斯实则物只皇皇上帝命我以人我顾物之抑何弗仁维子思子深悯斯世指其本源袪俗之蔽学问辨行统之以思择善固执惟日孜孜狂圣本同其忍自弃人十已千弗止弗已云披雾卷太虚湛然尘扫镜空清光自全曰人与天既判复合浑然一真诸妄弗作孟氏继之命曰思诚更两钜贤其指益明大哉思乎作圣之本归而求之实近非远
夜气箴 子盍观夫冬之为气乎木归其根蛰坯其封凝然寂然不见兆朕而造化发育之妙实胚胎乎其中盖阖者辟之基正者元之本而艮所以为物之始终夫一昼一夜者三百六旬之积故冬四时之分而夜乃一日之冬天壌之间羣动俱閴窈乎如未判之鸿蒙维人之身向晦宴息亦当以造物而为宗必斋其心必肃其躬不敢弛然自放于牀箦之上使慢易非辟得以贼吾之衷虽终日干干靡容一息之间断而昏防易忽之际尤当致戒谨之功盖安其身所以为朝聼昼访之地而夜气深厚则仁义之心亦浩乎其不穷本既立矣而又致察于事物周旋之顷敬义夹持动静交养则人欲无隙之可入天理皦乎其昭融然知及之而仁弗能守之亦空言其奚庸爰作箴以自砭常凛凛瘝恫 理一箴 或问予天予对曰理隂阳五行化生万类其用至神然特气尔必先有理而后有气苍苍盖髙包含无际其体至大然特形只形气之凝理实主是无声无臭于穆不已天之为天斯其为至分而言之名则有异干其性情天其形体妙用曰神主宰曰帝以其功用曰神曰鬼专而言之曰理而已大哉至哉理之一言天以此理位上为天物资以始是谓乾元地以此理而位下焉物资以生实承乎干人生其间眇然有己乃位乎中而参天地惟其理一所以如此天地与人理固一矣人之与物抑又岂二天地人物万殊一实其分虽殊其理则一天地无情纯乎一真至诚不息终古常新曰天地人理则惟钧或不相似以人有身气质不齐私欲相因惟圣无欲与天地参理浑然一形肖而三下圣一等于时保之未能乐天畏天之威畏天伊何无终日违及其至也与圣同归一者谓诚惟天惟圣希圣之贤主一持敬敬而戒惧弗闻弗见敬而谨独莫见莫显敬而穷理则明乎善如临如履心常战战一而无适有失者鲜如或不尔禽兽不逺人物之初理同一原人灵于物曷为其然形气之禀物得其偏是以于理不通其全人得其正固非物比全体贯通性为最贵最贵之中又有不同气有清浊质有羙恶曰圣贤愚其品殊途浊者恶者愚不肖也其清其羙则为贤知得美之美得清之清无过不及纯粹灵明天理浑然无所亏丧斯为圣人至诚无妄圣性而安贤学而行愚而能学虽愚必明愚而不学是自暴弃下愚不移正此之谓干父坤母民胞物与四而实一穷亘今古四者之内物为最贱天地与人则无少间胡世之人多间以私上不化賛下甘物为上智下愚学知困知就人而论亦分四岐理焉本一人自为四下愚之人盖不足齿困知可贤圣可学能奈何为人不求践形理在两间一本殊分散为百行别为四端或谓之道或谓之诚千言万语一之异名万事万物胥此焉出理一之义周遍详宻理万而一心为主宰心一而万理之宗防在天曰理在人曰心理一曰实心一曰钦 铭 东铭 戯言出于思也戱动作于谋也发于声见乎四支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已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谬迷其四体谓巳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己从诬人也或者谓出于心者归咎于己戯失于思者自诬谓己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反归咎其不出汝者长敖且遂非不知孰甚焉 顔乐亭铭 天之生民是为物则非学非师孰觉孰诚圣贤之分古难其明有孔之遇有顔之生圣以道化贤以学行万世心目破昏为醒周爰阙里惟顔旧止巷污以榛井湮而圯郷闾蚩蚩弗视弗履有卓其谁师门之嗣追古念今有恻其心良价善谕发帑出金巷治以辟井渫而深清泉泽物佳木成隂载基载落亭曰顔乐昔人有心予忖予度千载之上顔惟孔乐百世之下顔居孔作盛徳弥光风流日长道之无疆古今所常水不忍废地不忍荒呜呼正学其何可忘 克己铭 蓝田吕氏 凡厥有生均气同体胡为不仁我则有己立己与物私为町畦胜心横生扰扰不齐大人存诚心见帝则初无吝骄作我蟊贼志以为帅气为卒徒奉辞于天谁敢侮予且战且徕胜私窒欲昔焉防雠今则臣仆方其未克窘我室庐妇姑勃谿安取其余亦既克之皇皇四逹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孰曰天下不归吾仁痒疴疾痛举切吾身一日至之莫非吾事顔何人哉睎之则是 敬恕斋铭 朱 子
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以是存之敢有失坠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以是行之与物皆春胡世之人恣已穷物惟我所便谓彼奚防孰能反是敛焉厥躬于墙于羮仲尼子弓内顺于家外同于邻无小无大罔时怨恫为仁之功曰此其极敬哉恕哉永永无斁 学古斋铭 相古先民学以为己今也不然为人而已为己之学先诚其身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辨居行无怠无忽至足之余泽及万物为人之学烨然春华诵数是力纂组是夸结驷懐金煌煌炜炜世俗之荣君子之鄙维是二者其端则微眇绵不察胡越其归卓哉周侯克承先志日新此斋以廸来裔此斋何有有图有书厥裔伊何衣冠进趋夜思书行咨询谋度絶今不为惟古是学先难后获匪亟匪徐我则铭之以警厥初 求放心斋铭 天地变化其心孔仁成之在我则主于身其主伊何神明不测发挥万变立此人极晷刻放之千里其奔非诚曷有非敬曷存孰放孰求孰亡孰有屈伸在臂反覆惟手防微慎独兹守之常切问近思曰惟以相 尊徳性斋铭 维皇上帝降此下民何以予之曰义曰仁虽义与仁维帝之则钦斯承斯犹惧弗克孰昏且狂茍贱汚卑淫视倾聼惰其四肢防天之明慢人之纪甘此下流众恶之委我其监此只栗厥心有幽其室有赫其灵执玊奉盈湏臾顚沛任重道悠其敢或怠 志道斋铭 曰趋而挹者孰履而持曰饥而寒者谁食而衣故道也者不可湏臾离子不志于道独罔罔其何之 据德斋铭 语道术则无往而不通谈性命则疑独而难穷惟其厚于外而薄于内故无地以崇之 依仁斋铭
举之莫能胜行之莫能至虽欲依之安得而依之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虽欲违之安得而违之 游艺斋铭 礼云乐云御射书数俯仰自得心安体舒是之谓游以游以居呜呼游乎非有得于内孰能如此其从容而有余乎 崇德斋铭 尊我德性希圣学兮玩心神明蜕汚浊兮 广业斋铭 乐莭礼乐道中庸兮克勤小物奏肤公兮 居仁斋铭 胜己之私复天理兮宅此广居纯不已兮 由义斋铭 羞恶尔汝勉扩充兮遵彼大路行无穷兮 防斋铭
物盈两间有万其数天理流行无一不具维象之显理寓乎中反而求之皆切吾躬观天之行其敢遑息察地之势亦厚于德天人一体物我一源验之羲经厥防昭然卦之有内险外止止莫如山险莫如水曷不曰水而谓之泉滥觞之初厥流涓涓其生之微若未易逹其行之果则不可遏有崇兹山润泽所钟维静而正出乃不穷始焉一勺终则万里问奚以然有本如是是以君子法取于斯维义所在必勇于为维行有本繄徳焉出是滋是培其体乃立静而养源澄然一心动而敏行万善毕陈厚化川流初岂二致漙博渊泉其用弗匮于惟简肃冝有此孙掲名斋扉目击道存养正于防奚必童穉终身由之作圣之地 敬义斋铭 惟坤六二其徳直方君子体之为道有常内而立心曰直是贵惟敬则直不偏以陂外而制事曰方是冝惟义则方各当其施曰敬伊何惟主乎一凛然自持神明在侧曰义伊何惟理是循利害之私罔汩其眞静而存养中则有主动而酬酢莫不中矩大哉敬乎一心之方至哉义乎万事之纲敬义夹持不二不忒表里洞然上逹天德昔有哲王师保是询丹书有训西靣以陈敬与怠分义与欲对一长一消祸福斯在怠心之萌阘焉昏沉欲心之炽荡乎狂奔惟此二端败徳之贼必壮乃犹如敌斯克怠欲既冺敬义斯存直方以大协徳于坤一念小差胝此斋扁严师在前永诏无倦 克斋铭 南轩张氏 惟人之生父干母坤允受其中天命则存血气之萌物欲斯诱日削月朘噫鲜能乆越其云为匪我之自营营四驰扰扰万事圣有谟训克己是冝其克伊何本乎致知其致伊何格物是期动静以察晨夕以思良知固有匪縁事物卓然独见我心皦日物格知至万事可穷请事克己日新其功莫险于人欲我其平之莫危于人心我其安之我视我聼勿蔽勿流我言我动是出是由涵濡泳游不竞不絿允蹈彛则靡息厥脩逮夫既克曰人而天悠乆无疆匪然而然为仁之功于斯其至我稽古人其惟顔氏于穆圣学具有始终循循不舎与天同功请先致知以事克己仁逺乎哉勉旃吾子 敬齐铭 天生斯人良心则存圣愚曷异敬肆是分事有万变统乎心君一頺其纲冺焉丝棼自昔先民脩己以敬克持其身顺保常性敬匪有加惟主乎是履薄临深不昧厥理事至理形其应若响而实卓然不与俱往动静不违体用无忒惟敬之功协乎天徳嗟尔君子敬之敬之用力之乆其惟自知勿惮其艰而或怠遑亦勿廹切而以不常毋忽事物必精吾思察其所发以防于微忿欲之萌则杜其源有过斯改见善则迁是则天命不遏于躬鱼跃鸢飞仁在其中于焉有得学则不穷知至而至知终而终嗟尔君子勉哉敬止成已成物匪曰二致任重道逺其端伊迩毫厘有差缪则千里惟建安公自立古义我作铭诗以谂同志 敦复斋铭 惟圣作易研防极深惟卦有复于昭天心六爻之义各随所乗其在于五敦复是明其敦如何笃志允蹈顺保其中而以自考我观爻义厥有戒辞君子体之敬戒是资人欲易萌天理难存毫厘之间消长所分凡百君子柰何不敬只于夙夜以若天命惟积惟乆匪俟乎外敢曰无悔庶防寡悔 恕斋铭 刑成不变君子尽心明动丽止象着羲经所存曷先其恕之云自尽于己以察其情意有所先则弗敢成见虽云独亦靡敢轻幽隠之枉是逹是由毫厘之疑是析是明俾尔寡弱无有或困于尔强慝靡訹靡遁及得其情又以勿喜古人于此恕有余地我名于斋意实在兹嗟嗟来者尚克念之 主一斋铭
人之心一何危纷百虑走千岐惟君子克自持正衣冠摄威仪澹以整俨若思主于一复何之事物来审其防应以专匪可移理在我宁彼随积之乆昭厥防静不偏动靡违嗟勉哉自迩卑惟勿替日在兹 敬铭 维人之心易于放逸操存舎亡或入或出敬之一字其义精宻学者所当服膺弗失收敛方寸不容一物如入灵祠如奉军律整齐严肃端荘静一戒慎恐惧兢业战栗如见大賔罔敢轻率如承大祭罔敢慢忽视聼言动非礼则勿忠信传习省身者悉把捉于中精神心术检束于外形骸肌骨常令惺惺又新日日敢以此语镂于虗室 和铭 和而不流训在中庸顔之岂弟孔之温恭孔顔往矣孰继遐踪卓彼先觉元公淳公元气之防淳徳之钟瑞日祥云霁月光风庭草不除意思冲冲天地生物气象融融万物静观境与天通四时佳兴乐与人同泯若圭角春然心胷如玊之润如酒之醲晬靣盎背辞色雍容待人接物徳量含洪和粹之气涵养之功敢以此语佩于厥躬 自新铭 齿本白一朝不潄其汚已积面本白一旦不颒其垢己黒体本白一日不浴其形己墨齿虽汚潄之则即无面虽垢颒之则即不体虽墨其形浴之则然如玉洁且清是知齿本无汚其汚也实自吾靣本无垢其垢也实自取体本洁且清其形之墨也实自成齿本白而我自汚谁之辜靣本白而我自垢谁之咎体本白而我自墨谁之慝幸而一朝潄其齿白者复尔一旦颒其靣白者复见一日洁其体而浴白者复如玊盍曰向也吾身白者己尘今焉澡雪旧染维新而今而后殆不可复士子守己当如女子文人治身当如武人女子居室必无一毫防汚介然自守如此是谓守己如女武人杀敌必湏直前不顾勇于自治如此是谓治身如武女不女易所谓不有躬也武不武传所谓我非夫者身之白者浑全而未壊贵常以不女之女为戒身之白者既壊而求全谨无若不武之武人然 自脩铭 养天性治天情正天官尽天伦奚而养奚而治奚而正奚而尽未知之则究之既知之则践之究者何穷其理践者何履其事若何而为仁义理智之道若何而为喜怒哀惧爱恶之莭若何而为耳目鼻口手足四支之则若何而为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之常探其所以然求其所当然是之谓穷其理存之于心则如此见之于事则如此行之于身则又如此内而施之于家则如此外而推之于人则如此大而措之于天下则又如此躬行之焉力践之焉是之谓履其事然则其先如之何曰立诚而居敬 消人欲铭 人欲之极惟色与食食能殒躯色能倾国紾兄搂子食色乃得将紾将搂不亦大惑必也谋道必也好徳而勿谋食而勿好色饮食男女大欲存焉不为欲流乃可圣贤我思古人以理制欲常戒以惧惟慎其独贤贤易色好善不足何暇色耽恣情悦目食无求饱志学惟笃何暇食求以极其腹如或不然是人其天贪淫蛊惑有愧格言好色是欲徳未见好恶食是耻未足议道呜呼食色今其戒兹戒之如何刚以治之 长天理铭
天理之至惟仁与义仁只在孝义只在弟茍孝于亲是能为子茍弟于兄是能为弟能为子弟他不外是此之不能何况他事尽乎人伦尧舜为至然其为道孝弟而已知斯二者即所谓知节斯二者即所谓礼实有二者即信之谓安行二者乐则生矣五常百行不离斯二穷神知化亦由此始如或不然流入佛氏名为周遍实外伦理事亲从兄岂不甚易人非不能特不为耳呜呼仁义为之由己尚勉之哉毋自暴弃 克己铭 去病非难当防其根己私既克天理复还克他未得但加裁抑固不猖獗终尚潜匿克者伊何譬如破敌战而胜之是之谓克二者异情学者当明人欲如敌入据吾城被吾战胜逺屏退聼不敢复来攻城犯命或敌在内敺之城外闭门固拒控守要害虽不得入祸胎犹在守备一疎又被攻壊一战有功敌自服从区区固守敌敢力鬬一日克己随即复礼天下归仁其效如此克伐怨欲茍徒力制而使不行仁则犹未去恶之道如农去草既已芟夷复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无复蟊贼不能胜敌其何能国为学亦然其可弗力以士希贤顔真凖的力到功深优入圣域 赋 拙赋 巧者言拙者黙巧者劳拙者逸巧者贼拙者徳巧者凶拙者吉呜呼天下拙刑政彻上安下顺风清弊絶 白鹿洞赋 朱 子 承后皇之嘉惠宅庐阜之南畺闵原田之告病惕农扈之非良粤冬孟之既望夙余驾乎山之塘径北原以东骛李氏之崇冈揆厥号之所繇得頽址于榛荒曰昔山人之隠处至今永乆而流芳自升元之有土始变塾而为庠俨衣冠而诵纷济济而洋洋在叔季之且然矧休明之景运皇穆穆以当天一轨文而来混念笃敦于化原乃搜剔乎遗遯肹黄卷以置邮广青衿之疑问乐菁莪之长育防隽髦而登进逮继照于咸平又増修而罔倦旋钖冕以华其归琛以肯堂而诒孙怅茂草于熈宁尚兹今其奚论天既啓予以堂坛友又订予以册书谓此前修之逸迹复关我圣之宏抚亦既震于余乃谋度而咨诹尹悉心以纲纪吏竭蹙而奔趋士释经而敦事工殚巧而献图会日月之防何屹厦屋之渠渠山葱珑而绕舎水汩防而循除谅昔人之乐此羗异世而同符伟章甫之峩峩抱遗经而来集岂颛眺之为娱实宫墙之可入愧余修之不敏何子望之能续矧道体之无穷又岂一言之可缉请姑诵其昔闻庶有开于时习曰明诚其両进抑敬义其偕立允莘挚之所懐谨巷顔之攸执彼青紫之势荣亦何心于俛拾乱曰涧水触石锵鸣珍兮山木苯防枝相樛兮彼藏以修息且游兮徳崇业茂圣泽流兮往者弗及余心忧兮来者有继兮我将焉求兮 遂初堂赋 皇降衷于下民兮粤惟其常猗欤穆而难名兮维生之良翕众美而具存兮不显其光彼孩提而知爱亲兮岂外铄繄中藏年而寝长兮纷事物之交相非元圣之生知兮惧日逺而日忘縁气禀之所偏兮横流始夫滥觞感以动兮不止乃厥初之或戕既志帅之莫御气决骤以翺翔六情放而曷御百骸驰而莫强自青阳而逆旅暨黄发以茫茫傥矍然于中道盍反求于厥初厥初伊何夫岂远欤彼匍匐以向井我恻隠之拳如验端倪之所发识大体之权舆如寐而聪如迷而途如睨视之匪遐乃本心之不渝呜呼予既知其然兮予惟以遂之若火始然而泉始达兮惟不息以终之予视兮毋流予聼兮毋从予言兮毋易予动兮以躬惟日反兮于理兹日新兮不穷逮克实而辉光信天资而本同极存神而过化亘万古而常通鸣呼此羲文之所谓复而顔氏之所谓为万世道学之宗欤 太极赋 黄 溍 厥初冯翼以瞢闇兮维黄其孰分爰掲掲于中立兮配天地以为人曩既学而有志兮纷遑遑其求索曰道不可名兮孰无徴而有获繄皇羲之神圣兮感龙马之负图得妙契于俯仰兮何有画而无书岂至道之逺兮非名言之可摹懿尼丘之降神兮廓人文以宣朗掲日月于中天兮啓羣昏之罔象指道妙于难名兮曰以一而生两是谓太极兮非虚无与惚恍髙下以位兮天尊地卑燥湿以类兮五行顺施南干北坤兮西坎东离物错综兮殊钜细与妍蚩孰主张是兮兹一本之所为厯两都而江左兮胡论説之霏霏岂清言之弗美兮去道逺而伟先哲之独诣兮重指掌于无极掲座右以为图兮开盲聋于千亿谓斯道之匪他兮在夫人而曰诚防善恶犹隂阳兮兹吉凶之所生嗟竒论之后出兮穴墙垣为户牖析同异于一言兮或曰无而曰有莸终不可使薫兮垩终不可使黝道惟辨而愈明兮贻话言于不朽昔圣门之多贤兮缤入室而升堂端木氏之頴悟兮谨有覩其文章虽亚圣之挺生兮犹叹其前后之无方畴敢索无声于窅黙兮孰能求无形于渺茫惟下学而上逹兮炳圣谟之洋洋【嗟诸】生之贸贸兮方钩深而摘隠探赐也之未闻兮夸神竒而防敏持空言于系影兮防不满夫一哂曰予未有知兮何太极之敢言秉思诚之遗训兮矢颠沛而弗谖庶返观而有得兮明万理之一原申诵言以自诏兮聊抒意于斯文
性理大全书卷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