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冷金笺滑助诗情。少年风味嗟犹在,虚道归休学力耕。 门外独望 离离远树傍烟津,又见清秋一岁新。老眼厌看南北路,流年暗换往来人。铸金遗像谁 能记,执玉来朝适已陈。况我风中断蓬耳,夕阳空复一伤神。 贫歌 寿居福之首,贫为士之常。造物赋我贫,乃以寿见偿。处常而受福,每恐不得当。掬 涧以沃渴,屑柏以为粮。虽云未免饥,何至死道傍。犹胜辽东丁,化鹤还故乡。 秋晚杂兴十二首 汀树犹青未著霜,垅间稗穗已先黄。放翁皓首归民籍,烂醉狂歌坐箦床。 又 昔遇高皇起众材,姓名曾得厕邹枚。年逾八十犹赊死,却伴邻翁属斤芋魁。 又
老病侵凌不可当,时时揽镜自悲伤。西风吹散朝来酒,依旧衰颜似叶黄。 又 冷落秋风把酒杯,半酣直欲挽春回。今年菰菜尝新晚,正与鲈鱼一并来。 又 置酒何由办咄嗟,清言深愧淡生涯。聊将横浦红丝石岂,自作蒙山紫笋茶。 又 洗耳高人耻见尧,看渠应不受弓招。精神徇物那能久,刀砺君看日日销。 又 石帆山下醉清秋,常伴渔翁弄小舟。箬笠照溪吾自喜,貂蝉谁管出兜鍪。 又 烟波万顷镜湖秋,清啸虽闻不可求。自是世间知者少,山林何代乏巢由。 又
禹巡吾国三千岁,陈迹销沉渺莽中。岂独江山无定主,苔矶知换几渔翁。 又 江东谁复识重瞳,遗庙欹斜草棘中。若比咿嘤念如意,乌江战死尚英雄。 又 漠漠渔村烟雨中,参差苍桧映丹枫。古来画手知多少,除却范宽无此工。 又 渺渺风烟接小江,牛头山色满蓬窗。门前西走钱塘路,也有闲人似老庞。 霜风 霜风近海夜飕飕,敢效庸人念褐裘。关吏虽通西域贡,王师犹护北平秋。黄旗驰癸有 三捷,金印酬功多列侯。愿补颜行身已老,区区畎亩亦私忧。 赠丐士 志士宁闻毕世穷,此间从古混蛇龙。尚能忍耻墦间祭,安用追惭饭后钟。
赠目眇者 达人所遇有生涯,高卧穷阎自一家。阅世正嫌岩下电,开樽且看雾中花。 诗集卷七十二一百首 闲游所至少留得长句五首 画桡艇子短驴鞦,野店山邮每小留。瓜蔓水生初抹岸,梅黄雨细欲遮楼。辽东邂逅从 归鹤,海上逢迎得狎鸥。岂是人间偏好异,暮年难复作沉浮。 又 垣屋参差桑竹繁,意行漫漫不知村。眼明可数远山叠,足健直穷流水源。鹭引钓船经 荻浦,牛随牧笛入柴门。试寻高处休行李,清绝应须入梦魂。 又 太平人物自谐嬉,及我青鞋布襪时。丁壮趁晴收早粟,比邻结伴络新丝。圆鼙坎坎迎 神社,大字翩翩卖酒旗。唔语岂无黄叔度,欲寻幽径过牛医。
又 已过樵坞到渔村,逢著人家即叩门。僧釜藜羹加糁美,市垆黍酒带醅浑。颓龄更愧才 能薄,故里方知辈行尊。身迫九原儿亦老,一经犹欲教诸孙。 又 高僧宴坐雪蒙头,闲牧从来水牯牛。深院阴阴四檐雨,高堂寂寂一帘秋。光明本自无 余欠,梦幻何曾有去留。我亦翛然五湖客,不妨相与试茶瓯。 晚雨 春旱久闵雨,夏潦复望晴。米尽薪亦绝,涨水与阶平。山信得新粟,欣然听舂声。书 生易满足,笔砚还施行。南风柱础乾,西照窗户明。雨其遂已乎,努力趣秋成。 翌日早晴 泽居傍海壖,暑雨困积潦。四顾路俱绝,所至泥浩浩。坐卧败屋中,兀若在孤岛。得 米无束薪,端忧令人老。今朝复何朝,浮云散如扫。一蝉鸣高槐,两蝶点平草。欣然受凉
祑,便欲事幽讨。呼童羁我驹,东走天台道。 一雨二十日 一雨二十日,雨意殊未阑。我庐大泽中,四顾烟水宽。东家有小舟,借我不作难。鸬 鹚与交鸟青鸟,自是平生欢。更作十日期,水浅生小滩。相与极幽赏,勿待江月残。 入夏多雨虽止复作六月甲寅始大晴 兼旬大雨无昼夜,积潦深虞败吾稼。岂惟一饱堕缈茫,直恐下湿侵腰胯。南风忽从木 未来,新月徘徊出云罅。州家出符县家喜,泄水渐空梁可架。放翁亦复扶病起,旋筑颓墙 补茆舍。便合观身作老禅,安心稳坐今年夏。 题尊信斋并序 吾友陈希真求序名其书斋,予告子曰。韩文公言读孟轲书,然后知孔子之道尊。晚 得扬雄书,益尊信孟氏。因雄书而孟氏益尊,予谓孔子岂待人而尊。孟子亦岂待人而 信,韩之言则过矣。然尊信孔孟者,实学者之本务也。请以名君斋,且为诗以终吾意。
於虖孔孟何其卓,如天日月地海岳。正令举世皆杨墨,邪正岂复劳商榷。虽然此道久 横流,执热其谁不思濯。鲁邹遗书世皆读,要以尊信为善学。吾友希真盖其人,不肯俛首 为龌龊。羹藜饭豆欲老矣,功虽未竟志则悫。我居山阴子在闽,阙然不见千里邈。泽中久 雨道路绝,叩户忽闻声剥啄。尊信二字子所知,妙质岂复须斤斲。伏生九十语已讹,失旦 自惭犹喔喔。 夏日杂咏四首 闲居自无客,况复暑如焚。百折赴溪水,数峰当户云。幽寻穷鹿径,静钓杂鸥群。旧 爱南华语,今方践所闻。 又 兀兀从谁语,目荒目荒寄一床。不嗟头似葆,但苦汗如浆。欹枕风生竹,钩帘日转廊。非 由静胜热,本体自清凉。 又
蒲苇萧萧晚,楸梧肃肃阴。山童惊大鼾,林鸟伴微吟。蛮砚深潴墨,吴笺熟捣砧。新 诗与醉帖,自笑尚童心。 又 省事心君静,忘情眼界平。食便飧酪美,浴试葛衣轻。鹤整千年驾,鸥寻万里盟。秋 风即在眼,作意上青城。 夏日四首 飕飕风露发根凉,月落菱歌尽意长。分得镜湖才一曲,吃亏堪笑贺知章。 又 新辟虚堂痛扫除,萧然终日屏僮奴。此间恐是维摩室,除却藜床一物无。 又 平明一浴汗无余,坐觉胸中合太虚。舂玉作糜天所赐,不妨数箸进山蔬。 又
草芝方出峨眉老,力比金丹似更多。秦不及期周过历,始知养寿在中和。 苦热 炎歊行中天,曼肤汗翻水。纤纟希薄如雾,不异铠被体。散发垂两肩,万事弃不理。寸 阴若度岁,日暮何可俟。颇闻交广间,暑又烈於此。此如不可耐,彼岂皆暍死。聊当扶短 策,北涧弄清泚。岂必拜赐冰,恩光动闾里。 予顷游青城数从上官道翁游暑中忽思其人 往年屡游丈人祠,上官八十如婴儿。自言少年聋不治,芝房松鬣可无饥。叩之不答但 解颐,德人之容端可师。我闻学道当精思,毕世不可须臾离。公虽泯默意可知,亡羊要是 缘多歧。逝从公游亦未迟,联杖跨海寻安期。 龟堂 障日松棚正策功,幅巾聊得受微风。蝉声不断草堂静,潦水已归村路通。拄杖闲行穿 荦确,孤云时见起。东阳醇酎无由到,知负今年几碧筒。
梦中作二首 试说山翁事,诸君且勿哗。百年看似梦,万里不思家。夜艾犹添酒,春残更觅花。却 嗤勾漏令,辛苦学丹砂。 又 平羌江上月,伴我故山来。幽兴依然在,浮云正尔开。清秋才几日,黄叶已成堆。未 醉江楼酒,扁舟可得回。 秋近颇有凉意 平旦面数箸,晡时饭一杯。枝梧长日过,怅望早秋来。团扇寻诗写,缁巾借样裁。惟 应水边坐,待得市船回。 夜坐中庭凉甚 银汉迢迢夜气澄,都忘朝暮困蚊蝇。月从东涌行空阔,风自南来洗郁蒸。渴解似尝仙 掌露,魂清如近玉壶冰。谁知此际超然处,不减庐山入定僧。
东偏小室去日最远每为逃暑之地戏作五字 肃肃檐阴转,泠泠笕水鸣。高墉日气远,方簟午风清。渴爱飧浆美,慵便葛屦轻。新 秋忽在眼,结束问山程。 野寺 僧壁题名半阙讹,重来叹息屡摩挲。林蝉欲断暮复急,竹露如倾秋更多。半俸渐偿赊 酒券,故衫已换钓鱼蓑。西窗一看枯棋罢,归去还忧烂斧柯。 南堂杂兴八首 车马无声画漏长,野人与世已相忘。屏除长物轩楹爽,洗濯尘襟肺腑凉。秋近平郊鸣 鹳鹤,日斜荒径下牛羊。兴来欲唤筇枝去,更尽铜炉一炷香。 又 新凉一夜入郊墟,晨起衣巾爽有余。燕欲委巢雏尽去,扇犹在手意先疏。题诗又满牛 腰束,采药常携鸦觜锄。湖上从今风月好,不妨随处命篮舆。
又 蛩声每续蝉声起,桐叶仍兼柳叶凋。懒惰心情疏笔砚,久长生计属渔樵。鬋茅旋补东 厢屋,伐石新成北港桥。物外高人来往熟,等闲折简也能招。 又 耄齿东归息故庐,聊持顽健托乡闾。未忘麈尾清淡兴,常读蝇头细字书。贫甚尚能耕 有犊,步轻那叹出无驴。南堂又见秋风起,卧看溪云自卷舒。 又 奔走当年一念差,归休别觉是生涯。茆檐唤客家常饭,竹院随僧自在茶。禅欠遍参宁 得髓,诗缘独学不名家。如今百事无能解,只拟清秋上钓槎。 又 十里城南禾黍村,白头心事与谁论。惰偷已坠先人训,迂拙仍辜圣主恩。病退时时亲 蠹简,兴来往往出柴门。斜阳倚杖君知否,收点鸡豚及未昏。
又 年过八十更应稀,又向清秋听捣衣。一片雨来书幔黑,数声钟断钓船归。酒墟好事能 焚券,齑瓮无情未解围。剩欲出门寻一笑,故人零落叹畴依。 又 北连大泽惊秋早,东限连林觉晓迟。数箸药苗留客话,一炉松火约僧棋。人间扫迹虽 堪笑,物外论心颇自奇。有恨未偿犹绝叹,青城交旧待多时。 新秋往来湖山间四首 车似鸡栖舟似叶,百里何曾劳步屧。朝游樵风弄清泚,暮泊石帆登岌。旅饭虽舂才 脱粟,僧羹无菜宁用挟。归来村落未上灯,除却御风无此捷。 又 会稽山下樵风溪,翠屏倒影青玻璃。尤奇峭壁立千仞,行子欲上无阶梯。商山坐看紫 芝老,武陵无奈桃花迷。人间得意妄自喜,一哄怜汝真醯鸡。
又 禹祠巍巍阅千代,广殿修廊半倾坏。屹然遗窆每摩挲,石长苔侵字犹在。去年已愧曳 杖来,今者更用儿扶拜。聊持一酌荐丹衷,衰疾龙钟神所贷。 又 健席高樯梅市路,朱桥绿树兰亭步。儿时钓游略可记,不料耄年犹此处。渔歌相和苇 间起,菱船远入烟中去。世间万事等浮云,耐久谁如两芒屦。 北崦 毒热惮轻出,新凉寻旧盟。西郊犹近市,北崦渐谋耕。松菊有佳色,山林无俗情。行 行望续火,一点隔林明。 小室逃暑 千顷菰蒲万里风,渔翁散发卧孤蓬。何如此室才寻丈,常在冰壶雪窖中。 秋雨中作
灯前剧论与谁同,中岁朋侪亦已空。行道敢希千载上,会心聊付一编中。雨侵坏瓮新 苔绿,秋入横林数叶红。莫怪又生湖海兴,此身元自是孤蓬。 目昏有感 两眦眵昏八十余,尔来触事觉空疏。何由四目如苍颉,读尽当年倚相书。 幽居 一曲清溪带浅山,幽居终日卧林间。丹经在昔曾亲授,死籍从今或可删。人笑拙疏安 淡泊,天教强健享清闲。秋来渐有佳风月,拟与飞仙日往还。 初秋即事二首 帘栊雨过不胜清,秋气依依似有情。高栋尚余双燕宿,短莎先放百虫鸣。挑灯剩欲开 书帙,擘蟹时须近酒角黄。却愧邻家常作苦,探租黄犊待寒耕。 又 老来阅世苦匆匆,又见流年入鬓蓬。山径湿萤黏露草,井床病叶秋风。邻翁每共藜
羹味,稚子能终汗简功。造物於人元不薄,未须抵掌叹囊空。 山庖 新舂禾罢禾亚滑如珠,旋压犁祁软胜酥。更翦药苗挑野菜,山家不必远庖厨。 题道傍壁二首 晚境那禁岁月催,幽花又见涧边开。莫辞剩买旗亭酒,恐有骑驴李白来。 又 湖废财存十二三,拍堤涨水尚如蓝。吾庐隐翳初非意,颇欲临流结草庵。 访野老 农事元知要细评,野人有旧得寻盟。林深未见果蔬地,舍近先闻鸡犬声。春水筑塘谋 竭作,阳坡卧犊约同耕。老来常叹人情薄,深愧今朝倒屣迎。 书适 架竹苫茅屋数椽,推开窗户即江天。微饥未遽愁长日,小疾何妨度厄年。孤鹤入秋偏
警露,断山欲雨自生烟。囊中妙法君知否,买断清闲不用钱。 忆蜀 忆昔西游日,山旻峨胜事繁。题诗古柏庙,载酒海棠园。世故纷难料,年光浩莫论。所 欣身尚健,短褐醉江村。 生涯四首 生涯数畦菜,心事一溪云。樵担斜阳下,渔歌静夜闻。门无俗驾到,厨有远泉分。但 了麴糵事,功名乌足云。 又 身世茫如梦,门庭冷似冰。逢迎卖药叟,辞谢乞钱僧。羸疾时时剧,衰颜日日增。人 扶亦可出,要是藉乌藤。 又 旧业桑麻在,颓龄耄耋过。虞卿著书晚,伏叟授经讹。井上磨樵斫,村东买钓蓑。倾
身营一饱,自笑又蹉跎。 又 残年端有几,寂寞寄沧洲。鸟宿千林暮,虫鸣四壁秋。风廊动砧杵,月垄把钅且耰。衣 食随宜具,何心复浪求。 对食作 潦余多稼犹中熟,种晚嘉蔬亦半收。黄耳蕈生殊自喜,白头韭长复何求。比量傍舍惭 温饱,诵咏农书儆堕偷。偶有一樽难独啜,过门谁肯小迟留。 晓思 昏昏断梦带余酲,散发披衣坐待明。城角吹残河渐隐,海氛消尽日初生。老农自得当 年乐,痴子方争后世名。莫怪闭门常懒出,即今车盖为谁倾。 戏书 柳下人家枳作篱,小姑不画入时眉。纬车声出窗扉里,正是新凉夜永时。
梅市舟中作 漕渠北向小桥通,渐入苍茫大泽中。造物将无知我醉,故吹急雨打船篷。 孤店 孤店门前千万峰,酒浓不抵别愁浓。明朝晴雨吾能卜,但听兰亭古寺钟。 过鲁墟先太傅旧隐 桑竹萧条带夕阳,故居依约古河傍。颓垣坏瓮无寻处,父老犹言学士庄。 步月 鸥鹭论交有旧盟,越山胜处著柴荆。只思小阁焚香卧,偶作长堤蹋月行。湖阔烟钟来 缥渺,林疏渔火见分明。店家已卖新酒,一醉今宵似可成。 拄杖示子遹 拄杖相从四十年,交情耐久独依然。西穷巫峡岷江路,北抵岐山渭水边。早已归休弄 泉石,老犹缓步历风烟。会同钵袋并禅版,付与儿孙世世传。
读道书 一境有神龙,岁不畏枯旱。为国常得贤,百世不可乱。吾读黄老书,掩卷每三叹。正 使未长生,去死亦差缓。如何不自力,白首犹漫漶。友朋死略尽,日月难把玩。岂无独往 愿,儿孙苦羁绊。安得葛与陶,相从明此段。 秋日睡起 白露已过天益凉,练衣初覆篝炉香。天其闵我老且惫,付以美睡声撼墙。离骚古文傍 倦枕,砥柱巨刻悬高堂。睡余一读搔短发,万壑松风秋兴长。 书意 屋漏徙我床,窗破补其罅。衣穿傲狐貉,食淡忘脍炙。人生老可哀,百事就衰谢。我 喜在得归,味美如啖蔗。虽云茅茨陋,岂不贤传舍。儿能牧鸡豚,身自种桑柘。市垆酒易 赊,邻厩驴可借。睡任门生嘲,醉无官长骂。见书眼先闭,惰懒亦自赦。却后五百年,林 间作佳话。
寄题龚立道崑山楼闲堂 我居山阴古大泽,出门尚恨风烟迮。欲求旷快舒眼力,梦中去作栖闲客。栖闲主人计 不疏,万卷读尽家藏书。平时不喜入城府,况肯自屈承明庐。听鸡束带谁不尔,明时可仕 君独止。不妨借地作园林,买山岂是巢由事。 秋雨书感二首 新舂赤米摘青蔬,一饱从来不愿余。门外久无温卷客,架中宁有热官书。浊醪未废时 时歠,短发犹须日日梳。自笑少年风味在,满川烟雨正愁予。 又 晨起开门雪满簪,东岗一径得幽寻。断云残雨岁华晚,丹实碧花秋意深。林下已悲身 老病,人间犹与俗浮沉。床头小瓮今朝熟,又唤邻翁共浅斟。 弄笔 少学文章竟不成,暮年腕弱字欹倾。抽毫欲下还休去,棐几空怜似砥平。
睡觉作二首 世言黄帝华胥境,千古蓁荒孰再游。但解消摇化蝴蝶,不须富贵慕蚍蜉。 又 邯郸梦事岂关身,未熟黄粱迹已陈。输与乌衣老铃下,日中睡觉一颦伸。 秋思十首 露浓压架葡萄熟,日嫩登场禾罢禾亚香。商略人生如意事,及身强健得还乡。 又 三三两两戏鱼行,香饵才投去若惊。寄与扁舟五湖客,只当远引过平生。 又 一篇旧草天台赋,六幅新传太华图。占尽人间清绝事,紫藤香起竹根炉。 又 村南村北鹁鸪鸣,小雨霏霏又作晴。拂枕欹眠不成梦,却拖藤杖出门行。
又 出门东行复西行,处处人家打稻声。小瓮秫醅虽未熟,后园楮蕈已堪烹。 又 看云庐阜屏风叠,采药嵩山冠子峰。行尽四方心未快,不如一棹醉吴松。 又 桑竹成阴不见门,牛羊分路各归村。前山雨过云无迹,别浦潮回岸有痕。 又 邻砧落日数声残,汀树秋风几叶丹。冉冉清愁来不断,无方能使酒肠宽。 又 老子斋居罢击鲜,木盘竹箸每随缘。邻僧不用分香钵,莲芡犹堪过半年。 又 存神止虑自长年,黄老遗书汉尚传。妙语虽传人不省,却从丹灶觅神仙。
秋来苦贫戏作 闭门高卧养吾真,说著生涯笑倒人。奴闵囊空辞雇直,婢愁爨冷拾炊薪。羹能有糁犹 为泰,地到无锥始是贫。一饭不妨支一日,读书常愧聒比邻。 晚晴 雨余残日入疏篱,变化相乘乃尔奇。千嶂暮云收尽后,一年秋暑洗空时。如山酒券不 相贷,隔巷衣砧如许悲。剩欲出门纾滞思,交亲零落与谁期。 对月二首 远客厌征路,流年逢素秋。不知今夜月,还照几人愁。 又 草草治杯盘,三更月露寒。茆檐虽隐翳,终胜客中看。 出近村晚归二首 松枝代如意,练布制单衣。出每沾晨露,归当送夕晖。野花当路发,沙鸟背人飞。到
舍灯初上,茅檐闻踏机。 又 苦雨秋将晚,羁愁酒易醺。百年终腐骨,万事尽浮云。果熟多猿嗛,林疏过鹿群。亦 思书触目,老懒不成文。 秋晚 鸡声喔喔频催晓,木叶飕飕已变秋。忧患纵多终强项,饥寒未至且优游。老罴尚欲身 当道,乳虎何疑气食牛。但有一愁消未得,大儿白发戍边头。 犬鸡 小犬一何警,日夜吠篱落。老鸡则不然,平旦方喔喔。勤惰各其性,於我何厚薄。糠 粞一施之,且复慰寂寞。 卖药翁 老翁如我老,卖药以代耕。得钱付酒家,一毫不自营。浩歌和邻叟,苦语诲后生。我
欲为作传,无人知姓名。 书里中事 事近接耳目,诞信良易知。颇疑有定数,一惑不可移。坐视非所安,忠告反取疑。虽 抱愚直意,妄发悔曷追。 书室杂兴四首 秋水浅出滩,秋叶落成阵。方喜风露清,已叹霜霰近。衰疾虽向平,不死亦堇堇。灯 青地炉冷,吾学其少进。 又 衣多藏之笥,食馀积之囷。我享既有限,富亦岂胜贫。布褐本自温,笋蕨固已珍。君 看梁伯鸾,寄食终其身。 又 老眼观细书,纷然黑花坠。不如袖手坐,嘿诵旧所记。但恨志弗强,编简颇失次。后
身作书生,努力究此事。 又 学书五十年,其进不及寸。未能践绳墨,况敢说豪健。虽然亦有用,尚足博粗饭。开 学教牛经,坐市写驴券。 秋感 瘦尽腰围白尽头,悲蛩声里落梧秋。短檠且慰经年别,竖褐犹怀卒岁忧。天地无私嗟 独困,风霜有信又残秋。顽躯安得常强健,更倚东吴寺寺楼。 秋夜二首 秋色满江千,江枫已半丹。身闲诗简淡,道胜梦轻安。偃蹇怜腰折,清癯鄙面团。何 妨杵衣夜,又见岁将残。 又 落叶鸣遥夜,啼送暮秋。不知何许笛,故作此时愁。青海三年戍,黄旗万里侯。何
如石帆下,烟雨钓沧洲。 诗集卷七十三一百首 秋日村舍二首 会稽城南古大泽,霜晴水落烟波迮。寒风萧萧凋榉柳,暖日晖晖秀荞麦。传闻新诏募 新军,复道公车纳群策。忠诚所感金石开,勉建功名垂竹帛。 又 川云惨惨欲成雨,宿麦苍苍初覆土。芋肥一本可专车,蟹壮两螯能敌虎。村村婚嫁花 簇檐,庙庙祷祠神降语。儿孙力稼供赋租,千年万年报明主。 村游 闭户苦无憀,行行不觉遥。人稀废古井,水退筑新桥。野店听山雨,僧厨馈药苗。湖 中有高士,拆简恐难招。 吴歌
胜负两蜗角,荣枯一蚁窠。人情苦翻覆,吾意欠蹉跎。困睫凭茶醒,衰颜赖酒酡。坐 人能听否,试为若吴歌。 秋感二首 扶杖龙钟迫耄期,江湖木落更堪悲。醉中光景似得志,梦里朋侪如少时。落笔龙蛇仲 蒙帖,满怀风月季长诗。前朝名胜凋零尽,百岁关心只自知。 又 圣世优容许乞身,归来犹幸齿齐民。渔家那有悬车地,蔬食何施祝鲠人。獠婢临溪漂 衣絮,蛮童扫叶续炊薪。生涯如此仍秋暮,赖是从来惯处贫。 绍兴辛未至丙子六年间予年方壮每遇重九多与一时名士 登高于蕺山宇泰阁距开禧丁卯六十年忧患契阔何所不有 追数同游诸公乃无一人在者予犹强健惨怆不能已赋诗识之 故里登高接隽游,即今不计几番秋。一樽尚与菊花醉,万事不禁江水流。薄命虽多死
闾巷,逢时亦有至公侯。若论耄岁朱颜在,穷达皆当输一筹。 结茅 结茆湖曲两三间,客少柴荆尽日关。插架图书娱晚暮,满滩鸥鹭伴清闲。壁龛吴晋千 年字,窗纳蓁稽万叠山。自怪坚顽推不倒,时来临水照苍颜。 老健 年垂九十身犹健,竹屋荆扉不厌低。挈榼自沽深巷酒,拥衾遥听别村鸡。家添豚栅还 堪赋,路认牛栏每不迷。惟恨穷秋开霁少,晚来小雨又成泥。 幽居即事二首 壮岁本亡奇,颓龄又及斯。极知身有几,惟是醉相宜。烧草温新犊,编篱护伏雌。谋 生未忘念,笑语路傍儿。 又 晚日照茅茨,西风吹接禼。贫思止酒易,老悔养丹迟。属斤地秋畦药,焚香夜揲蓍。呼
儿具舟檝,吾欲上湘漓。 秋晚书感 牺象初心岂愿才,沟中虽断不须哀。吾生自信云舒卷,客态谁论燕去来。夕露正看沾 草棘,晨霜已见落楸槐。耄年闭户真无憾,葑火更阑熟芋魁。 小市暮归 爱酒行行访市酤,醉中亦有稚孙扶。林梢残叶吹都尽,烟际孤舟远欲无。野饷每思羹 苜蓿,旅炊犹得饭雕胡。青山在眼何时到,堪叹年来病满躯。 寓叹三首 日夕羊牛下,月明乌鹊飞。林林皆有托,贸贸独安归。疾痼方求药,秋高未制衣。岷 峨不遂隐,更恨昔谋非。 又 交世非初志,谋生又绝疏。家贫思辟穀,人忌悔知书。门异回轩巷,乘无秃尾驴。老
顽君勿怪,万事有乘除。 又 短发不禁搔,纾悲赖浊醪。潦收溪濑急,木落寺楼高。善饭馀何欠,看云亦足豪。今 朝有奇事,江浦得霜螯。 题僧庵 细路穿云坞,危桥渡野塘。人稀土花碧,屋老瓦松长。忧患双蓬鬓,装资一布囊。烧 薪藉馀暖,今夜有新霜。 哭季长二首 山旻山剡曲各天涯,死籍前时偶脱遗。三径就荒俱已老,一樽相属永无期。寝门哀恸今 何及,泉壤从游后不疑。邂逅子孙能记此,交情应似两翁时。 又 我荷锄时君赐环,君归我复造清班。无由促席暂握手,每得寄声聊解颜。造物不令成
老伴,著书犹喜在名山。半年仅得陈莼鲫,白首临风涕自潸。 魔境作颇思远适赋此自遣 夜夜燃灯旦旦香,修竹老尚堕微茫。斋居自许尘心尽,遇事方知业力强。两履生云入 灊皖,孤舟载月上潇湘。道人行李君毋笑,惟是蓍筒与药囊。 枕上 窗纸萧萧印月痕,数声新雁过江村。孤愁不与梦俱断,羸老岂知身尚存。世事万端归 蠹简,秋风百感集清樽。荷锄家圃知何憾,犹胜生求入玉门。 读豳诗 我读豳风七月篇,圣贤事事在陈编。岂惟王业方兴日,要是淳风未散前。屈宋遗音心 尚绝,咸韶古奏更谁传。吾曹所学非章句,白发青灯一泫然。 北窗 半世蝉嘶坐北窗,耄年依旧守残缸。买书安得黄金百,觅句如求白璧双。老气尚思吞
梦泽,壮游曾是钓巴江。寒生事业秋毫尽,笔力终惭鼎可扛。 小圃醉中作 摇落园林探借春,耄期诗酒肯输人。狂时湖海犹嫌迮,达处义农亦未淳。木叶蔽身如 盛服,藜羹加糁即常珍。巢由尚隐唐虞代,漫道桃源可避秦。 秋冬之交杂赋六首 蓬户终年闭,灵台一事无。贫犹能自活,衰未藉人扶。儿学无歆异,孙啼有启呱。东 邻麴道士,折简也能呼。 又 霁日收残霭,微霜作早寒。桐凋无宿叶,水退出新滩。室小才容膝,门低每触冠。平 生只此是,何物动忧端。 又 避俗嫌林浅,安贫觉屋宽。地炉烧葑火,土榻藉薄团。稚子夸藜糁,高僧辍芋残。霜
寒固难出,不怕笑蹒跚。 又 岭下晨炊黍,津头暮系船。寒潮吞别浦,老木惨苍烟。市徙新山步,耕侵古庙堧。闲 人不蓄帻,散发醉江天。 又 雾雨林塘晚,风霜聚落寒。衣冠存简朴,农圃备艰难。舂簸荞供饵,蒸炊豆作团。此 心如古井,无地起涛澜。 又 碓舍临寒水,渔舟弄夕霏。乌将九子过,雉挟两雌飞。浮世萍无蒂,流年弩发机。常 思南郑日,县驿跨骡归。 海山 补落迦山访旧游,庵摩勒果隘中州。秋涛无际明人眼,更作津亭半日留。
饮村酒 湘浦骚人咏啜漓,黄州饮湿又增奇。纷纷坐客评清浊,我已昏然睡不知。 观诸将除书 百炼刚非绕指柔,貂蝉要是出兜鍪。得官若使皆齐虏,对泣何疑效楚囚。 扪腹 身如椰子腹瓠壶,三亩荒园常荷锄。著万卷书虽不足,容数百人还有馀。 醉歌 却日莫挥戈,君当听我歌。花残狂有限,酒熟闷无多。生理凭长镵,幽情寄短蓑。江 湖秋万里,未死且婆娑。 自叹 恶杀常根食,安贫但缊袍。消极敢言达,简默本非高。入剡逢飞雪,游吴看怒涛。平 生笑渔父,苦语劝饣甫糟。
村翁 不入城门三岁馀,亦无车马过吾庐。食常羹芋已忘肉,年迫盖棺犹爱书。处处叩门寻 醉叟,时时临水看游鱼。半生名宦终何得,作个村翁计未疏。 不寐 一竿江渚寄沉冥,衰疾侵凌失鬓青。困睫日中常欲闭,夜阑枕上却惺惺。 书志 平生不喜作鹏抟,常伴寒语夜阑。一碗淖糜支日过,数椽破屋著身宽。衰残虽已叹 垂白,忧患未容侵渥丹。后五百年吾话在,笑君虚坐几蒲团。 东偏纸阁初成 蚍蜉占雨解移穴,蟋蟀畏寒先近床。我亦联屏为燠室,一冬省火又宜香。 小竖醉 漫道樽中酒不空,歌呼谁解和衰翁。可怜小竖如猱玃,却有平阳吏舍风。
杂兴四首 寸阴可惜子所知,尺宅治生今未迟。虚费年光作闲事,人间信有白头痴。 又 尧舜桀纣皆腐骨,王侯蝼蚁同丘墟。麦苗覆块鸠唤雨,常恨无人同荷锄。 又 一春妍暖无多日,八十康强有几人。学不名家空自苦,路边醉倒却关身。 又 诗人肝肺困雕镌,往往寿非金石坚。我独适情无杰句,化工不忌遣长年。 示儿孙辈 咎忝诸生后,初非一世豪。但希卿有秩,敢望郡功曹。佥欠版宁为辱,扶犁亦足高。儿 孙勿妄想,底处不徒劳。 杂赋六首
养疾清溪曲,风林几著霜。细书如助懒,薄酒不成狂。老叹朋侪尽,闲知岁月长。柴 门偶一出,倚杖立斜阳。 又 孤学违流俗,危机历畏途。逢人增忄党怳,看镜失肤腴。闭户书围坐,移灯影向隅。空 怀四方志,泯默死东吴。 又 家业贫原宪,年龄老伏生。但悲鸾独舞,那羡雁能鸣。酿酒秋常醉,驱牛夜亦耕。此 身当自贵,勿用作投琼。 又 贵固不如贱,狂应未胜痴。闭门真已矣,命驾欲何之。碧缕生香袖,清漪涨砚池。是 中有佳处,不觉昼阴移。 又
海上渔盐聚,烟中鸡犬声。耕农叱牛去,醉叟策驴行。佥欠薄民差乐,烽消盗略平。悠 然憩松下,我亦有幽情。 又 栉发晨兴后,宽腰午饷馀。讲明穷理学, 校养生书。倚杖听啼鸟,临池看戏鱼。怡 然又终日,底事解愁予。 幽居 人间岁月苦骎骎,白首幽居不厌深。懒爱举杯成美睡,静嫌对弈动机心。山村野渡双 芒,夜雪晨霜一布衾。不到匡庐三十载,梦携中钵上东林。 连日作阴颇有雨雪意 十分历日过八九,徂岁迫人殊可惊。霜木萧萧临古道,雪云惨惨冒高城。山头噤雀无 生意,水面饥鸢有堕声。剩压新醅供上 日 蓄,从今次第问春耕。
山房 四纪移家剡曲傍,自茨生草作山房。寒侵夜艾知霜重,行遍天涯觉梦长。戒婢无劳事 钗泽,课奴相率补陂塘。无衣已免豳人叹,数箔春蚕岁有常。 梅市暮归 老境惟闭门,不与事物接。时逢佳山水,尚复快登涉。山程策小蹇,水泛摇短楫。今 兹税驾地,佳事喜稠叠。云生湿行縢,风细掠醉颊。旅羹芼玉糁,僧饭敷白毡。葑火煨芋 魁,瓦甑炊豆荚。经行出幽圃,怀抱颇自惬。枯篱络丹实,深涧堆黄叶。白云横谷口,绿 篠穿山胁。还家宁迫暮,取路羞径捷。何当倚蒲龛,一坐十小劫。 法云寺 法云古兰若,西走钱塘路。帆影梅市桥,人语柯山聚。吾家昔为邻,来往无晨暮。十 世三百年,散徙非复故。修廊与广殿,亦已化烟雾。经营久不倦,大体始略具。钟鱼以时 鸣,轩槛有幽趣。中庭扫芜秽,断碣起颠仆。老我绝世缘,随身惟两屦。愿言治北窗,寂
寞同子住。 郊居 郊居本宴如,触事自多感。况当摇落时,云重天惨惨。路穷非通途,地偏无远览。残 芜连古道,槁叶满幽坎。老来厌了了,万事付黮暗。地炉炽生柴,唤客烹荠糁。 作雪不成独咏 淡日朝穿雾,浓云夜护霜。风声空浩荡,雪意愈微茫。棐几闲临帖,铜炉静炷香。悠 然践残岁,不是傲羲皇。 闻雁 蜻蜓浦中闻雁声,寒侵短褐客愁生。忽思大散关头路,雪压蒙毡夜下程。 泛舟至蜻蜓浦小泊渔村 醉泛蜻蜓浦,咿哑一橹声。陂塘秋水瘦,墟落暮烟生。野店曾留醉,樵翁不记名。相 逢虽惘惘,怀抱已先倾。
散策门外邻叟怪其瘦 八十衰翁力既愆,强扶藤杖出门前。朝晡恃粥何劳叹,齿脱牙摇已数年。 书警二首 束带接一客,伸纸报一书。未为甚疲劳,已觉不枝梧。惟有袖手坐,俨然如斋居。尚 惧精神衰,药石以自扶。 又 情欲虽害人,要是自惑溺。吾观日用事,饮食真勍敌。乃知匕箸间,其祸甚衽席。堂 堂六尺躯,勿为口腹役。 园中 残菊无复花,游蜂抱枯丛。我老复多疾,寄迹穷巷中。开门无客至,安取樽不空。夕 阳挂高树,此日还匆匆。 冬晴行园中二首
冬温光景如春妍,暮年强健胜壮年。手推园门拂石坐,岂暇为客思无毡。残芜未死更 郁郁,晚菊欲槁犹鲜鲜。闲愁正得酒弹压,此夕预知当熟眠。 又 桔槔灌蔬固已非,竹笕浇花宜见讥。杏繁梅瘦种性别,一气生杀均天机。细推物理孰 不尔,抟风未可嘲卑飞。君其置之且共酌,白酒方熟黄鸡肥。 怀青城旧游 宦途到处不黔突,惟有剑南縻岁月。屡游老泽苍玉嶂,疑是虚皇白银阙。松肪捣具 晨餐,槲叶作衣胜短褐。泥饮不容繁杏落,浩歌常送寒蝉没。水边洞口适有遇,握手一言 换凡骨。少陵老子未识真,欲倚黄精除白发。 晚立 倦凭小竖立柴门,残角疏钟欲断魂。伤雁养翎依荻浦,渡牛浮鼻望烟村。壮心已觉随 年往,孤学何由与俗论。数点雨声催返舍,小窗灯火对壶飧。
志喜 雪鬓萧萧九十翁,短檠犹喜策新功。斲轮自得不传处,治水本行无事中。山市儿童随 小蹇,江村烟雨宿孤蓬。更知衰疾从今减,万里尘清蜀药通。 穷居 仕宦初何得,穷居半士农。清宵叔夜锻,平旦伯鸾舂。马磨犹支日,牛衣亦过冬。湖 中有啸父,何计得相从。 冬暖园中萱草蓊然海棠亦著花可爱作路浚井皆近事也 暖景变严冬,谁知造化功。少留萱草绿,探借海棠红。筑路横塘北,疏泉小岭东。欣 然得佳处,忘却岁将穷。 即事示儿辈 今岁霜迟殊未寒,篱东乌柏叶才丹。病轻渐喜免求药,老甚难夸能摅鞍。邻舍僧贫分 米少,酒坊人熟督钱宽。晚来笑向儿孙说,且得无生一话团。
小雨颇寒 冬温初喜一寒新,纸阁砖炉养病身。残雨已收犹点滴,断云欲散更轮囷。衣裳可典宁 留笥,口腹虽馋肯累人。一事明朝差似乐,探梅闲岸接禼巾。 题舍壁二首 身寄瓜牛庐,手持科斗书。尚憎驽恋栈,肯羡鹤乘车。富贵何加我,山林亦宴如。年 来常去杀,不叹食无鱼。 又 草没孔明庐,尘流倚相书。家居四立壁,出驾独辕车。穷达本无择,死生良自如。镜 湖三百里,处处侣禽鱼。 仲冬书事 边头无警少铃声,病得新霜亦已平。赤脚听蛩勤夜续,苍头租犊待冬耕。发奁双兔骈 头卧,溢榼芳醪彻底清。里巷纷纷夸节物,春盘傩鼓渐关情。
醉舞 渭城朝雨不须歌,烂醉江头舞短蓑。自是先生眼根钝,夭狐伎俩本无多。 思蜀二首 白帝城边八阵碛,青城山下丈人祠。英雄不生仙又去,零落草间多折碑。 又 蜀庄鸣飞隘九区,超然岂止山泽癯。荒台古井无处所,行子但觅房公湖。 次韵李季章参政哭其夫人七首 飞盖传呼入省门,依然残梦浣花村。遥知最是伤心处,衫袂犹沾扫黛痕。 又 焚香黄阁退朝归,道话时时正要提。九十老翁缘底健,一生强半是单栖。 又 万里毡车入凤城,岂知遽已迫斜曛。似闻后院思遗爱,掩泪人人说小君。
又 佛供斋僧冀万分,幽明路绝竟难论。若为可慰重泉念,触事平心无怨恩。 又 焄蒿一去杳难知,数纸遗书手自披。切勿轻为归蜀梦,竹枝忍复听吾伊。 又 害道无如徇爱嗔,养生尤要啬精神。祝公少置空闺忆,天下安危在此身。 又 富贵思归岂坐迂,山旻山种芋已成区。独归它日公无憾,天际烟帆与石俱。 试笔 人间元无第一手,万事端如屈伸肘。但能看破即超然,何代商山无四叟。老民自视中 何有,倾身经营一杯酒。此外管城差可人,相从且作明窗友。 屠希笔
屠希一笔价必千,绍兴初载海内传。高皇爱赏登玉几,求书蚤暮常差肩。一朝希死子 孙弱,岁久仅可售百钱。宣城晋陵竞声价,外虽甚饰中枵然。呜呼世事每如此,使我太息 中夕眠。 寒夜吟 仕宦孰不愿美官,无如两膊耸耸寒。可怜误信纸上语,至死功名心未阑。骯髒得倚门, 矍铄犹据鞍。何如百年中,尽付一鱼竿。布襦可以度雪夕,麦饭可以支朝餐。但知禅龛著 身稳,莫和诗人行路难。 记梦 衣绅飘举发飕癮,一鹤聊为太华游。每过名山思小憩,天风浩浩不容留。 霜夜二首 月淡霜清夜漏迟,疏钟杳杳度南陂。灯残有恨欲谁语,鸡老无声如我衰。使入蜀川方 在道,书传淮浦定何时。若为可遣闲愁得,独拥寒炉爇豆萁。
又 土床纸帐卧幽寂,枕上细听城上更。榾柮烧残地炉冷,喔咿声断天窗明。风霜欲透茅 茨屋,盐酪不下荠糁羹。犹恨扶犁老无力,向来枉是请躬耕。 岁暮 岁暮风霜惨,村深草棘稠。力衰行每蹇,衣薄鼻多鼽。久矣当长往,悠然尚小留。儿 童报炊熟,得饱且忘忧。 与野人散策门外 春意侵寒律,川云结夕阴。闲人了无事,邻叟偶相寻。废沼萍黏块,孤村雀满林。世 间真梦耳,何物可关心。 十一月十一日夜闻雨声 入冬殊未寒,尘土冒原野。沟溪但枯萍,不闻清湍泻。今夕复何夕,急雨鸣屋瓦。岂 惟宿麦长,分喜到菜把。明朝开衡门,想见泥溅踝。丰年傥可期,击壤歌豳雅。
自述二首 怡然气貌渐还婴,淡饭粗裘过此生。尽道无方能缩地,梦中夜夜上青城。 又 齿复牢能咀嚼,足挛渐愈可跏趺。短檠非复衰翁事,且与儿孙共地炉。 岁暮老怀 粥美忘流歠,灯孤伴独吟。衾寒知夜艾,身痛卜天阴。薪炭常忧绝,杯觞不厌深。故 人今已矣,三叹有遗音。 书况 垂白渭南叟,深居湖上村。贫知蔬食美,闲觉布衣尊。琴谱从僧借,茶经与客论。探 梅来直步,沽酒到偏门。细织笼安鹤,频求果饲猿。旧书编未绝,犹足教诸孙。 诗集卷七十四九十九首 书道室壁
馀生天地一飞蓬,学道年来似有功。习气扫除空劫外,精神澡雪隐书中。种瓜谿父时 时见,卖药壶公处处同。莫谓与人缘苦薄,相随拍手有儿童。 书志 蓬矢桑弧射四方,岂知垂老卧江乡。读书虽复具只眼,贮酒其如无别肠。疋马扬鞭游 鄠杜,扁舟捩柂上潇湘。自悲此志俱难豁,且复狂歌破夜长。 雪夕 目视目荒目荒左耳聋,吾衰略与昔人同。移登自看立令竮影,取酒时浇礧磈胸。东郭稍能师 顺子,北山未取笑愚公。空村雪虐风饕夜,袖手悠然政策功。 书枕屏四首 西域兜罗被,南番笃褥香。惯眠三丈日,不识五更霜。 又 心若冰将释,貌如儿未孩。青城上官叟,时入梦中来。
又 甘菊缝为枕,疏梅画作屏。改诗眠未稳,闻雪醉初醒。 又 星斗阑干晓,窗扉日龙日匆明。金门与茅店,一种是鸡声。 二友 剩储名酒待梅开,净埽虚窗候月来。老子幽居得二友,人间万事信悠哉。 寄五郎兼示十五郎 八十九十老可惊,白发森然憎镜明。身当游岱尚少驻,书欲藏山殊未成。大儿为国戍 绝塞,季子伴翁亲短檠。古人已矣不可作,夜阑抚几叹平生。 邻曲相过 邻曲集山家,相看一笑哗。扶行足踸踔,半落齿槎牙。农圃乖生理,风霜感岁华。老 来情话少,更尽此瓯茶。
东窗 腊近寒何薄,秋衣著尚宜。年光祈雪见,节物卖灯知。川日初沈后,楼钟欲动时。东 窗对儿子,更与细论诗。 晓寒 落月衔山口,浓霜倒菊丛。青毡压衾暖,软火满炉红。起晚书亏课,愁多酒策功。杜 陵如昔否,谁与问征鸿。 小雪 檐飞数片雪,瓶插一枝梅。童子敲清磬,先生入定回。 书感 梦里逢无咎,天涯哭季长。吾生亦有几,且复钓沧浪。 家酿颇劲戏作 千古英雄骨作尘,不如一醉却关身。鼎来虽恨王陵戆,熟味方知孟子醇。试问浩歌遗
世事,可如酣枕养天真。竹林嵇阮虽名胜,要是渊明最可人。 食荠糁甚美盖蜀人所谓东坡羹也 荠糁芳甘妙绝伦,啜来恍若在峨岷。莼羹下豉知难敌,牛乳抨酥亦未珍。异味颇思修 净供,秘方常惜授厨人。午窗自抚膨脝腹,好住烟村莫厌贫。 杂兴四首 锄草春愈茂,养草秋亦衰。不如两置之,荣悴渠有时。 又 栖鸡未旦鸣,粒食固宜报。林鸟何预人,哓哓欲谁告。 又 硕果坠池响,鱼队散无迹。空弦可落雁,此事盖自昔。 又 涤砚欲其洁,磨镜欲其明。愿君试思之,与己孰重轻。
幽情 免归又破六年闲,每寄幽情烟水间。清镜不藏新白发,芳樽犹惜旧朱颜。一编蠹简心 空在,百瓮寒齑债未还。莫为岷峨劳梦想,故乡随分有名山。 醉歌 不痴不聋不作翁,平生与世马牛风。无材无德痴顽老,尔来对客惟称好。相风使帆第 一筹,随风倒柂更何忧。亦不求作佛,亦不愿封侯。亦不须脱裘去换酒,亦不须卖剑来买 牛。甲第从渠餍粱肉,貂蝉本自出兜鍪。燮理阴阳岂不好,才得闲管晴雨如鹁鸠。辛苦筑 垒拂云祠,不如吟啸风月登高楼。尔作楚舞吾齐讴,身安意适死即休。 霜冷 梅花消息动江边,渐见新春换故年。莫道孤翁心似铁,夜来霜冷透青毡。 读书杂言 书亦何用于世哉,圣人之言如造化。巍巍地辟而天开,渊源虞唐至周孔。黄河万里昆
仑来,天不使诸儒为战国血。又不使六艺为亡秦灰,豁如盲瞽见皦日。快若聋聩闻春雷,插 空泰华起突兀。垂天云汉森昭回,奈何后世独不省。顾舍夷路趋邛来阝,不知开眼蹈覆辙。乃 欲归罪车轮摧,福有基。祸有胎,一朝产祸吁可哀。 东岭 云罅漏斜日,驾言东岭行。鸦翻半天黑,鹭起一川明。小立照沟水,欲归闻角声。君 看浮世事,何处异棋枰。 书戒 我幼事父师,熟闻忠厚言。治身接物间,要使如春温。鞭朴不可弛,此语实少恩。但 能交相爱,余亦何足论。家贫赖奴婢,炊汲与应门。余力具茗药,夕饭或至昏。有过尚当 贳,况可使烦冤。出仕推此心,所乐在平反。宁坐软弱废,促归驾丘园。吾老死无日,作 诗遗子孙。 书斋壁
烟水云山千万重,散人名号继吾宗。买雏养就冲霄鹤,拾子栽成偃盖松。父老年年同 社酒,儿孙世世作春农。晚窗睡觉添幽事,卧听兰亭古时钟。 雪意 风吼江郊雪意浓,云如两阵决雌雄。山寒酒过平时量,窗黑书亏半日功。闲话更端茶 灶熟,清诗分韵地炉红。不须遽觅华胥路,更俟天花落坐中。 山房 何处合题诗,山房病起时。晨光鸟先觉,春信柳偏知。陋学勤何益,虚名悔可追。布 衾新絮暖,惟与睡相宜。 晨起 勋业文章谢不能,生涯分付一枝藤。身同湘浦孤舟客,心羡庐山下版僧。倦枕厌闻窗 外雨,残膏犹在壁间灯。草芝要及清晨服,深愧蛮童为扣冰。 两雁
两雁东西来,合群以南翔。镜湖接天台,海阔天茫茫。冥飞远矰弋,长路谙冰霜。君 看此气象,岂复谋稻粱。正尔下杜陵,已复掠潇湘。超遥万里程,燕雀安能量。 书文稿后 上蔡牵黄犬,丹徒作布衣。苦言谁解听,临祸始知非。 题唐执中书楼 吾州唐子他州无,闭户遍读家藏书。志气颇闻已山立,神仙固自多楼居。终日坐忘对 燕几,有时出游骑蹇驴。人生如此自可尔,勿羡新贵高门闾。 岁晚六首 云暗郊原雪意稠,天公似欲富来礡。布衾岁久真如铁,讵敢私怀一己忧。 又 不学空门不学仙,端居胸次自超然。绛人甲子君休问,新岁吾儿本命年。 又
戒杀家庖罢馈鱼,病脾亦复禁寒蔬。莫惭邻里嘲枯淡,出甑香粳玉不如。 又 小岫嶙峋炷宝熏,卷书闲对一窗云。雁声忽向天边过,起立中庭看断群。 又 小坞梅开十二三,曲塘冰绽水如蓝。儿童斗采春盘料,蓼茁芹芽欲满篮。 又 久矣功名不上心,亦无心要老山林。鹿门采药悠然去,千载庞公是赏音。 雀啄粟 坡头车败雀啄粟,桑下饷来乌攫肉。乘时投隙自谓才,苟得未必为汝福。忍饥蓬蒿固 亦难,要是少远弹射辱。老农辍耒为汝悲,岂信江湖有鸿鹄。 老翁 老翁睡少知遥夜,贫士衾单怯苦寒。闷里不嫌村酒薄,瘦来偏觉旧衣宽。篱门遇健时
能出,书卷乘闲亦取看。深愧野人怜寂寞,放锄相唤共朝餐。 寄子虡 人生恨无年,我老已烂熟。退耕镜湖上,风雨有茅屋。事君阙补报,得此不啻足。余 年尚几何,袅袅风中烛。大儿戍塞垣,驰马佩矢箙。去家千余里,辛苦就微禄。书来续三 纸,语悲不忍读。适弟在我傍,亦复泪溢目。门户嗟日衰,持守赖家督。雪云暗淮天,念 汝方露宿。 杂咏四首 少日狂疏触怒嗔,每缘忧患丧吾真。晚收咄咄书空手,却作腾腾任运人。 又 得过一日且一日,安知今吾非故吾。褎手明窗读周易,不辜香饣卞一斋盂。 又 松昉燎火满炉红,罂粟煎汤到手空。试问斋居守丹灶,何如醉卧听松风。
又 旧闻五岳多灵药,晚遇高人得秘文。梦境此身常是客,几时归卧华山云。 晓起折梅 织女斜河漏已残,长庚配月夜将阑。小桥幽径无人见,折得梅花伴晓寒。 累日浓云作雪不成遂有春意 酿雪经旬竟不成,一霜却作十分晴。云归岫穴千峰立,暖入郊原万耦耕。菖叶离离丰 岁候,梅花眷眷故人情。道傍孤店新醅熟,已有幽禽一两声。 晚晴出行近村闲咏景物 雪云吹尽木阴移,正是先生曳杖时。老牛孛行将新长犊,空桑卧出寄生枝。医翁暮过囊 探药,筮叟晨占手布蓍。谁谓人间足忧患,未妨古俗自熙熙。 道室戏咏 道身隐太华,壮岁客青城。采药何辞远,烧丹久未成。傅生已醉死,韩子得狂名。犹
有残诗在,他年遗后生。 书感三首 人生百忧坐一官,况与群飞接羽翰。两具吴牛给耕足,三间茅屋著身宽。焄蒿凄怆会 不免,简俭寂默差可安。康庄坦坦不整驾,可怜平地生涛澜。 又 舞非得谱拍拍错,行未知津步步危。劫石消磨会当尽,太行突兀乃可移。清晨瓦釜煮 藜粥,遥夜地炉烧豆萁。此中正自有佳处,区区外慕宁非痴。 又 茅檐住稳胜华屋,芋糁味甘如大烹。静观万事付一默,扫空白发非黄精。丈人祠西鹤 传信,小姑山前鼍报更。兴阑却挥短棹去,晓渡清伊听玉笙。 腊月 今冬少霜雪,腊月压重裘。渐动园林兴,顿宽薪炭忧。山陂泉脉活,村市柳枝柔。春
眊吾何患,嘉蔬日可求。 雪作 今年冬暖异常时,造物收功乃尔奇。平野忽看吹雪片,清池俄复结冰澌。飞蝗扫地无 遗种,瑞麦连云有两岐。想见市楼增酒价,深居袖手叹吾衰。 即事 云本无心木不材,平生得丧信悠哉。钓鱼每过桐江宿,卖药新从剡县回。山圃莴蔓晨 灌溉,地炉芋栗夜燔煨。人情万变吾何预,笑口何妨处处开。 或遗以两大瓢因寓物外兴 檞叶为衣草结庐,生涯正付两葫芦。名山历遍家何有,尘念空来梦欲无。野鹤巢云元 自瘦,涧松埋雪定非枯。悠然但觅高楼醉,何处人间无酒徒。 岁未尽前数日偶题长句五首 老向人间迹转孤,参差烟火出菰蒲。数畦绿菜寒犹茁,一勺清泉手自奭斗。谷贱窥篱无
狗盗,夜长暖足有貍奴。岁阑更喜人强健,小草书成郁垒符。 又 短褐萧萧一幅巾,明时乞与水云身。平生不售屠龙技,投老真为种菜人。釜粥芬香饷 邻父,阑猪丰腯祭家神。联翩节物惊人眼,傩鼓停挝又见春。 又 栟榈小弁野人装,八十三年旧话长。真笑形骸无藉在,本知生世不牢强。茅檐啼鸟初 相命,烟渚归鸿渐著行。想得城中盛冠盖,家家来往荐椒觞。 又 风号四野云如墨,徂岁消磨不满旬。瑞雪便应平地尺,野梅又报一年春。长河断渡冰 将合,古寺题诗手为皴。僵卧闭门行路绝,安知今代独无人。 又 渐近新年日愈长。不辞扶病举椒觞。了无一事千灵府,只合终身住醉乡。斗饤春盘儿
女喜,捣簁腊药婢奴忙。蜀州白首犹痴绝,更为梅花赋断肠。 余得芦竹拄杖于舍傍民家似芦非芦坚劲轻滑色 如栗玉入手错然微有声它杖莫及作五字唐律记之 轻坚芦竹杖,入用自龟堂。挺节冰霜后,论交岁月长。心空无宠辱,时异有行藏。老 病登临少,何妨日倚床。 八十四吟二首 新岁八十四,自宜形影孤。睡凭书摈相,愁赖酒枝梧。儿问离骚字,僧传本草图。孰 言生计薄,种芋已成区。 又 七十人稀到,吾过十四年。交游无辈行,怀抱有曾玄。饮敌骑鲸客,行追缩地仙。城 南春事动,小蹇又翩翩。 岁暮六首
书房偷得蜗庐样,仅仅能容老病身。纸被蒙头方坐稳,却愁转眼又新春。 又 浅色染成官柳丝,水沈熏透野梅枝。客来莫怪逢迎懒,正伴曾孙竹马嬉。 又 挹泉石鼎煎崖蜜,候火铜炉炷海沈。一坐便应论十劫,不知岁月去骎骎。 又 久衰岂是见人时,健忘偏于养性宜。啖饭著衣常苦懒,为谁欲理一团丝。 又 燕脂斑出古铜鼎,弹子窝深湖石山。老去柴门谁复过,天教二友伴清闲。 又 少慕浮名百种痴,老知世事尽儿嬉。从今春困不须卖,睡到日高三丈时。 书感
襁负客淮颖,髧髦逢乱离。中原遂乖隔,北望每伤悲。泛渭题新赋,游嵩续旧诗。死 生虽异世,此意未应移。 书适 细读养生主,长歌归去来。山僧借水品,溪父送琴材。病退稀求药,身闲日探梅。今 宵喜无寐,山旻下有书回。 学道 学道知专气,尊生得养形。精神生尺宅,虚白集中扃。出岫孤云静,凌霜老柏青。晨 兴取涧水,漱齿读黄庭。 舟中作 东浦菰蒲合,南庄桑柘繁。潮生无断港,寺废有颓垣。糴米寻山步,移舟泊水村。野 人多旧识,相对两无言。 得蜀信
齿发凋零志气衰,强临尊酒只成悲。少年半是投闲日,春事常当卧病时。忧患颇疑书 作祟,功名不似老如期。青城旧友频相约,归养金丹尚未迟。 送苏赵叟赴省试 关路谁非观国宾,此君肝胆独轮囷。故家遗俗欲坠地,博士议郎方要人。久矣扁舟弄 江月,往哉骎马踏京尘。敕中墨色如鸦湿,日待东归一笑新。 新春感事八首终篇因以自解 九陌风和不起尘,平湖冰解欲生鳞。往来朝暮纷如蚁,得见新春有几人。 又 兴来游衍不辞遥,吹帽风轻过画桥。猩血未看开露蕊,麴尘先已上烟条。 又 一年最好早春天,风日初和未脱绵。坎坎圆鼙赛神社,翻翻小伞下湖船。 又
忆到夔门正月初,竹枝歌舞拥肩舆。当时光景应如昨,绿鬓治中八十余。 又 锦城旧事不堪论,回首繁华欲断魂。绣毂金羁三十里,至今犹梦小东门。 又 玻璃江上柳如丝,行乐家家要及时。只怪今朝空巷出,使君人日宴颐。 又 梁州陌上女成群,铜绿春衫罨画裙。相唤游家园里去,秋千高挂欲侵云。 又 乌藤即是碧油幢,百万天魔指顾降。酣枕不知霜缟瓦,下床已见日烘窗。 自叹 晨兴袖手观空寂,饭罢宽腰习按摩。堪叹一生闲日月,为身时少为人多。 初春二首
春入陂湖已折冰,流年谁解系长绳。土膏动后麦苗长,桑眼绽来蚕事兴。税足了无徵 欠吏,饭香时有乞斋僧。开正父老频占候,已决今年百稼登。 又 漠漠春寒罢对棋,霏霏春雨却催诗。梅花一树映疏竹,茅屋三间围短篱。醉倒幸无官 长骂,出游自有老人期。年光满眼吾何憾,又近吴蚕浴种时。 简傅十八官 朋旧凋零尽,新交得隽人。文章谐律吕,议论足精神。甚欲邀联骑,无如困负薪。兰 亭修禊近,为记永和春。 开岁愈贫戏咏 谢事贫过筮仕初,归装仅有一柴车。笥衣尽典仍耽酒,囷米无炊尚买书。涧底饱观苗 郁郁,梦中聊喜蝶蘧蘧。商山几许功名事,老子如今却笑渠。 戊辰立春日二首
昨夜风摇斗柄回,典衣也复一传杯。故人久作天涯别,新句空从枕上来。清镜岂堪看 鬓色,小园剩欲觅桃栽。颓然却恨贪春睡,不尽城头画角哀。 又 卧听城门出土牛,罗幡应笑雪蒙头。但须晨起一卮酒,聊洗人间千种愁。处处楼台多 侠客,家家船舫待春游。梅花未遍枝南北,定为余寒得小留。 早春出游 地炉久厌拨寒灰,一笑真成病眼开。不恨城笳催日落,且欣巷柳报春回。蹇驴破帽人 人看,南陌东阡处处来。闻道禹祠游渐盛,也谋随例一持杯。 春寒 故岁无多雪,新春乃尔寒。柴车归里社,茅舍老江干。客熟沽醨啜,孙痴索饭抟。更 怜菘芥长,殊胜仰园官。 园居
欲出还中止,微阴却快晴。槛花栽尽活,笼鸟教初成。身寄江湖久,心知富贵轻。还 婴吾所证,手自写庵名。 郊行 山色埽石黛,江流涨麴尘。春晴不终日,老病动经旬。竹密有啼鸟,村深多醉人。东 阡与南陌,处处寄闲身。 野望 偶携一小竖,徙倚望南山。船笛为谁怨,溪云如我闲。洲长归雁下,天迥暮鸦还。安 得一竿去,终年烟水间。 晨起 日高霜渐释,睡起发犹蓬。小圃经行外,新蔬检校中。水开闻跃鲤,天远看飞鸿。粥 熟还归舍,吾生亦未穷。 午坐
茶杯凝细乳,香岫起微云。树影窗间见,禽声屋角闻。流年易抛掷,旧学失锄耘。师 友今零落,何人为运斤。 诗集卷七十五一百首 自警 生世如梦境,淹速无定时。少壮不可恃,况汝迫耄期。五官及百骸,自揣日益衰。客 来能送迎,要是强支持。百口皆新人,所至无旧知。绍兴同朝者,扫地靡复遗。虽云穷耐 久,造物岂汝私。余日真几何,得酒且伸眉。 春雨 春阴不肯晴,春雨断人行。惨澹柴荆色,萧条鸡犬声。香分豆子粥,美啜芋魁羹。犹 胜梁州路,蒙毡夜下程。 春寒 冉冉年华过上元,梅花如雪照江村。云归翠窦初收雨,人怕清寒懒出门。香炉已残炉
未冷,客谈方剧酒重温。尚嫌尘境妨幽致,过埭船声暮正喧。 自喜二首 了了复惺惺,蓍龟未是灵。闲中有富贵,寿外更康宁。身备乡三老,家传子一经。春 回元不记,出户四山青。 又 身寄人间世,心常古镜如。唤醒狂蝶梦,埽尽老狐书。年出乡闾右,贫过仕宦初。村 村是桃李,岂独爱吾庐。 简湖中隐者 夫子终年醉不醒,若为问我故丁宁。书因遣仆驮黄檗,诗许登山属斤茯苓。畴昔但知悲 骥老,即今谁不羡鸿冥。清宵定许敲门否,拟问黄庭两卷经。 短歌示诸稚 流年去不还,老状来无那。虽甚颜原贫,尚胜夷齐饿。再归又六年,疲马欣解驮。姑
幸箠辔空,敢复希豆莝。好山懒出游,败屋得偃卧。饥能储粟盎,病亦有药裹。酒蚁溢皤 罂,茗雪落小石靡。香火失惰偷,编简谨程课。岂惟洗幻妄,亦以起衰懦。向来名宦事,回 首如弃唾。义理开诸孙,闵闵待其大。贤愚未易知,尚冀得一个。如其尽为农,亦未可吊 贺。归耕岂不佳,努力求寡过。 王子猷谓竹为此君白乐天谓酒 为此君余野处无客每对竹独酌得小诗 新种疏篁对小轩,旋沽薄酒实空尊。门无车辙亦何恨,有此两君堪与言。 会稽行 我欲游蓬壶,安得身插羽。我欲隐嵩华,叹息非吾土。会稽多名山,开迹自往古。岂 惟颂刻秦,乃有庙祀禹。山形舞鸾凤,泉脉流湩乳。家家富水竹,处处生兰杜。方舟泛曹 娥,健席拂天姥。朱楼入烟霄,白塔临云雨。修梁看龙化,遗箭遣鹤取。茶可作经,杨 梅亦著谱。湖莼山蕨辈,一一难遽数。终年游不厌,冰玉生肺腑。诵诗有樵童,乞字到俚
妪。况复青青衿,盛不减邹鲁。古诗三千篇,安知阙吴楚。土风聊补亡,吾言岂夸诩。 野饮 春雨行路难,春寒客衣薄。客衣薄尚可,泥深畏驴弱。溪桥有孤店,村酒亦可酌。凫 茈小甑炊,丹柿青篾络。人生忧患窟,骇机日夜作。野饮君勿轻,名宦无此乐。 作野饮诗后一日复作此篇反之 世事如海沙,巧历不能数。身居忧患中,殆若堕阱虎。又如住败屋,芨芨日撑拄。中 夜风雨至,摧压固其所。孰能知其然,徙义以为主。要于一念间,不敢欺仰俯。兢兢日三 省,宁可自莽卤。君看昔先师,乃愧不若禹。 春晴二首 雨断云归两作晴,夕阳鼓角动高城。客愁正得酒排去,草色直疑烟染成。莺为风和初 命友,鸥缘水长欲寻盟。不须苦问春深浅,陌上吹箫已卖饧。 又
常年春日少春晴,拂面今朝暖吹轻。水阁家家横小舫,园亭处处听新莺。桃花不管诗 人老,菖叶空催野叟耕。自笑此生余几许,铜禫荆棘尚关情。 遣兴二首 莫笑龟堂礌磈胸,此中元可贮虚空。尚饶灵运先成佛,那计辛毗不作公。采药偶逢丹 井客,买蓑因过玉霄翁。不须更问归何许,散发飘然万里风。 又 我是仙蓬旧主人,一生常得自由身。退归自合称山长,变化犹应侍帝晨。得酒不妨开 口笑,学人难作捧心颦。尘中且复随缘住,又见湖边草木新。 开岁屡作雨不成正月二十六日夜乃得雨明日行家圃有赋 东风催雨破天悭,行圃归来剩解颜。百草吹香蝴蝶闹,一溪涨绿鹭鸶闲。老来每叹论 心少,贫甚方知觅醉艰。犹赖篮舆无恙在,呼儿结束入南山。 书屋壁二首
筑室镜湖滨,于今四十春。放生鱼自乐,施食鸟常驯。士润观锄药,灯清论养真。桃 源处处有,不独武陵人。 又 鸟道经行稳,巢居卧起宽。鹿衣裁短褐,龟屋制危冠。旧慕嵇中散,今师靖长官。蛟 龙云雨上,未必胜泥蟠。 与儿孙同舟泛湖至西山旁憩酒家遂游任氏茅庵而归 过埭维舟古柳根,却扶拄杖入烟村。印泥接迹牛羊过,投宿争林鸟雀喧。酒保殷勤邀 瀹茗,道翁伛偻出迎门。郊居不与人间事,惟有耕桑得细论。 日暮自大汇村归 笋舆伊轧暮山昏,水败陂塘路仅存。出谷钟声知过寺,隔林人语喜逢村。庙堧荒寂新 犁地,堤草凄迷旧烧痕。儿子念翁霜露冷,遥持炬火出柴门。 八十四吟
八十仍逾四,迟留未告行。筮言灾退散,酱贺脉和平。耕牧犹能力,痴顽每自惊。所 嗟经学废,心愧济南生。 晚步至湖上 柴车无与驾,篷艇亦须人。赖有拄杖子,能扶羸病身。云山翠屏合,烟月玉钩新。萧 散湖塘路,微风吹葛巾。 春阴 窗昏不见字,今日罢观书。迹寄浮生内,心游旷劫初。太山均蚁垤,圣域亦蘧庐。兀 坐还成倦,荒畦去荷锄。 题野店壁 断槁投衣橐,残壶挂马鞍。寺荒寻店久,桥败涉溪寒。道里逢人问,题名拂壁看。平 生惯行役,随处得加餐。 题寺壁
庵居浑似罢参僧,除却痴憨百不能。意倦有时凭曲几,兴来随处曳枯藤。云山直去宁 须伴,苏磴高攀不计层。闻道鼍鸣天欲雨,松门小住看云兴。 题幽居壁二首 青山四抱路盘纡,天与先生卜草庐。云冷数声闻断雁,溪清百尺见游鱼。新醪薄薄闲 寻酵,残发萧萧闷忆梳。莫谓躬耕便无事,百年京洛尚丘墟。 又 声利场中偶解围,悠然高枕谢招挥。山前曳杖寻僧去,林下收棋送客归。城市氛埃那 许到,比邻烟火自相依。缨冠束带前身事,散发今惟勃落衣。 思夔州二首 老来百念尽消磨,无奈云安入梦何。壮忆公孙剑器舞,愁思宾客竹枝歌。 又 武侯八阵孙吴法,工部十诗韶頀音。遗碛故祠春草合,略无人解两公心。
梅花绝晚有感二首 年年踏雪探梅开,二月今年始见梅。从此逢春心转懒,小诗不拟觅花栽。 又 寻梅不负雪中期,醉倒犹须插一枝。莫讳衰迟杀风景,卷中今岁欠梅诗。 园中晚饭示儿子 一饱何心慕万钟,小园父子自相从。蚍蜉布阵雨将作,蛱蝶成团春已浓。涧底束薪供 晚爨,街头籴米续晨舂。盘餐莫恨无兼味,自绕荒畦摘芥菘。 自诘 修行力量浅,触事常寡悰。端居本无事,奈此百忧攻。今晨默自诘,世岂不汝容。漱 濯临清流,啸歌荫长松。缓步有夷途,远眺多奇峰。野叟时相寻,村酒亦自酿。于道忽少 进,一埽芥蒂胸。 釜本常情,宁说饭后钟。 野饮
农事未兴思一笑,春荠可采鱼可钓。霏霏小雨忽已晴,堤上相携踏残照。村场酒薄亦 有力,把酉戋相娱不辞釂。眼花耳热言语多,霍然已醒如过烧。人生百年会有尽,世事万变 谁能料。酒空人散寂无声,为君试作苏门啸。 茆亭 读罢楞伽四卷经,其余终日坐茆亭。静听溪碓舂云母,细属斤松根采茯苓。大道粗尝闻 海若,高情未至愧山灵。寒泉新渫甘于乳,晨起何妨挈半瓶。 身世 身世飘然似断云,时人误许与斯文。旋偿碑债动千里,强理诗情无一分。子美旧悲残 酒炙,幼安今老白襦裙。余生自喜浑无事,清夜铜炉炷宝熏。 家有两瓢分贮酒药出则使一童子负之戏赋五字句 长物消磨尽,犹存两大瓢。药能扶困惫,酒可沃枯焦。童负来山店,人看度野桥。画 工殊好事,传写入生绡。
禹寺 禹寺荒残钟鼓在,我来又见物华新。绍兴年上曾题壁,观者多疑是古人。 旅游二首 壮志蹉跎雪满头,久将余日付沧洲。闲云不入老人梦,邻笛似知孤客愁。小筑聊须傍 兰渚,片帆那复到樟楼。生涯草草真堪笑,三十年来一破裘。 又 本自无心落市朝,不妨随处狎渔樵。螺青点出暮山色,石绿染成春浦潮。县驿下时人 语闹,寺楼倚处客魂消。流年不贷君知否,素扇团团又可摇。 贫叹 贫到今年极,萧然四壁家。弊袍生虮虱,粗饭杂泥沙。浩浩乾坤大,茫茫岁月赊。故 乡烟水窟,别拟卜生涯。 东窗四首
九折危途寸步艰,至今回首尚心寒。元来自有安身处,茆屋三间似海宽。 又 才薄常为世俗轻,还山力不给躬耕。即今嬴得都无事,袖手东窗听雨声。 又 俗事纷纷意不摅,兀如头垢念爬梳。东窗且复焚香坐,闲看微云自卷舒。 又 寂寂东窗午梦残,更堪春雨作春寒。蛮童未报煎茶熟,一卷南华枕上看。 近村 家居每思出,出亦无与游。江山岂不佳,乃复生我愁。不如适近村,家家业农畴。深 巷鸣鸡犬,长陂下羊牛。枣熟稻当获,桑落酒可。宁无宾祭须,柿栗良易求。医翁日过 门,得药疾自瘳。婚嫁不出村,百世加绸缪。我来每绝叹,恨不终岁留。人生正应尔,底 事须王侯。
石帆山下作 石帆山下古苔矶,回首人间万事非。能饮上池何患死,不营尺宅欲安归。寒龟瑟缩搘 床老,倦鹤翩迁带箭飞。堪笑年来殊省事,就凭樵女绽春衣。 旦起二首 残灯冷火待窗明,稍觉今朝病体轻。已赖林鸠知宿雨,更烦檐鹊报新晴。 又 地炉晨起拨寒灰,困睫濛濛尚懒开。正倚蒲团觅残梦,一声啼鸟又惊回。 书况 自从请老镜湖滨,万事不关林下人。鸦去鸦归还过日,花开花落又经春。官微也过千 重浪,身在依然一幅巾。晨突有烟吾事了,浊醪不复恼比邻。 闲中戏赋村落景物二首 游宦才能薄,还山日月长。买牛捐宝剑,取酒解金章。泉脉疏供啜,松肪炼按方。北
窗贪兀傲,南陌喜彷徉。僧过传蓍法,医来寄药囊。泛舟轻姥庙,策蹇上伧塘。懒似嵇中 散,痴如顾长康。人间须扫迹,随处是羊肠。 又 覆筱初成屋,编荆旋作门。孤云生钓濑,微雨过棋轩。柳种来傍县,花栽乞近村。石 欹聊可坐,地褊不成园。酒榼刳枫瘿,香炉断竹根。海鸥呼可下,陇鸟教能言。抟饭迎双 鹤,联绦系小猿。山家虽寂寞,随事有盘飧。 予好把酒常以小户为苦戏述 我非恶上 日 酒,好饮而不能。方其临觞时,直欲举斗升。若有物制之,合龠已不胜。岂 独观者笑,心亦甚自憎。正如疾逆虏,愤切常横膺。蹭蹬忽衰老,何由效先登。上天无长 梯,系日无长绳。可叹固非一,壮志空飞腾。 春日对花有感
夭夭枝头花,郁郁地上草。方春万物遂,我乃独衰槁。少时喜方药,晚亦学黄老。又 非爱名宦,壮岁迹已扫。如何过八十,尚复未闻道。伛行阡陌间,齿摇而发缟。名山可巢 居,决去恨不早。宴坐精思床,犹能养梨枣。 出游遇雨而返二首 柴门方出雨霏霏,未到湖边促驾归。深炷炉香掩屏卧,谁知不为湿春衣。 又 荒山前头野水边,东行西行不自怜。天公岂亦哀老子,风雨留教终日眠。 记闲 白云堆里看青山,猿鸟为邻日往还。黄绮后身应我是,再来依旧一生闲。 二感 貍奴睡被中,鼠横若不闻。残我架上书,祸乃及斯文。乾鹊下屋檐,鸣噪不待晨。但 为得食计,何曾问行人。惰得暖而安,饥得饱而驯。汝计则善矣,我忧难具陈。
题柴言山水四首 阴阴山木合,幽处著柴荆。喧中有静意,水车终日鸣。 又 悬水三十仞,疾雷闻数里。正暑凛生秋,倚杖者谁子。 又 高秋风雨天,幽居诗酒地。君看此气象,其可折简致。 又 草亭临峭绝,霜嶂起嶙峋。危磴傥可上,老夫思卜邻。 草亭独坐 扫地垂帘坐草亭,东风吹颊醉初醒。睡蛇死后魔无力,疾竖降来药有灵。在手残梅香 淡泊,傍檐幽鸟语丁宁。老人不是神通妙,世事元来要饱经。 修居室赋诗自警
荒园二三亩,败屋八九间。初至如逆旅,忽逾四十年。屋日已朽蠹,我老不自还。茅 可刈之野,木可伐之山。尚复不能具,日夜忧其颠。况我虚幻身,念念随化迁。齿堕发亦 缟,镜中失朱颜。其危甚于屋,何恃能牢坚。丰汝梨与枣,养汝汞与铅。防疾如待敌,爱 气如守关。谋于履霜初,惧在横流前。书绅铭席端,虽老尚可全。 遁迹 遁迹荒村惯忍贫,秋毫不使丧其真。家居亦以古为鉴,事过始知天胜人。临食致思方 下箸,读书有得每书绅。放翁耄矣当知幸,布褐藜羹毕此身。 春晴登小台 不管筇枝破绿苔,闲穿万竹上荒台。幽花经雨自开落,啼鸟喜晴时去来。河岸家家装 彩舫,儿曹处处唱青梅。谁知老子痴顽甚,看改新元十一回。 鲁墟舟中作 春浦南来元不到,画桡偶复入鸥群。人家远火林间见,船底微波枕上闻。山口正衔初
出月,渡头未散欲归云。锦囊诗草新寥落,得句犹堪寄一欣。 贫病戏书二首 得米还忧无束薪,今年真欲甑生尘。椎奴跣婢皆辞去,始觉庐仝未苦贫。 又 头痛涔涔齿动摇,医骄折简不能招。亦知客疾无根柢,少健还能起负樵。 又作二首自解 尽日溪边艇子斜,治生不种邵平瓜。已分邻舍红莲米,更啜僧房紫笋茶。 又 灵府安平四体和,经时止酒颊常酡。老生要是常谈尔,吐纳余闲即按摩。 挟书一卷至湖上戏作 买地孤村结草庐,萧然身世落樵渔。一编在手君无怪,曾典蓬山四库书。 谢客相过
我力日愈衰,人事不敢倡。穷巷春多泥,何以税客鞅。诸君顾何取,勤恳问亡恙。赋 诗代尺书,跂望徒悢悢。 书幸 土盎常余菜,山庖不绝烟。罢医翻少疾,无术自长年。小舫烟波宅,闲身陆地仙。东 窗最佳处,日对坐忘编。 书叹 髧髦承学绍兴前,历看人间七十年。扑满终归弃道侧,鸱夷犹得载车边。钓船夜泛吴 江月,醉眼秋看楚泽天。造物未容书鬼录,残春又藉落花眠。 古兴二首各五韵 草衰何预人,每起徂年悲。日月才几何,又见青青时。青青虽满眼,行矣当复衰。盛 衰还无端,其理可前知。人生死则已,千载无还期。 又
月出横林上,宿鸟无定枝。物生各畏祸,所托辄蹈危。老人倚壁坐,大鼾惊群儿。虽 云差自适,见事亦太迟。犹有一可喜,永谢世俗羁。 病中有述二首各五韵 万事有常理,中智皆能知。祸福如白黑,不待诹蓍龟。疾患初萌芽,未有旦夕危。每 能自省察,百鬼安能窥。一怠生百疾,速死乃自贻。 又 为国恃久安,变起最莫测。释楚为外惧,此实计之得。吾侪学养生,事事当自克。老 无声色娱,戒惧在饮食。要须铭盘盂,下箸如对敌。 黄鸦吟 嗟哉黄鸦一何陋,性喜隐翳藏荒囿。烟深翅重飞不起,鸣声谷谷知雨候。夜与妖服鸟群, 又似恶白昼。羽毛不足辱弹射,滋味不足登俎豆。捕之既无用,鬻之又不售。譬之人以支 离而全,木以拥肿而寿。若予者智不能知农圃,学不能举孝秀。名不哗世,动得嘲诟。是
亦天下不材之尤,尚何议乎汝后。 恩封渭南伯唐诗人赵嘏为渭南尉当时 谓之赵渭南后来将以予为陆渭南乎戏作长句 老向人间久倦游,君恩乞与渭川秋。虚名定作陈惊坐,好句真惭赵倚楼。栈豆十年沾 病马,烟波万里著浮鸥。就封他日轻裘去,应过三峰处处留。 幽居 宿志在人外,清心游物初。犹轻天上福,那习世间书。荠菜挑供眊,槐芽采作菹。朝 晡两摩腹,未可笑幽居。 肩舆至湖桑埭 篮舆随意出衡门,日已沉山野未昏。小市丛祠湖上路,短垣高柳埭西村。麦苗极目无 闲土,塘水平堤失旧痕。明诏裕民闻屡下,老农何以报君恩。 半俸自戊辰二月置不复言作绝句二首
力请还山又几年,何功月费水衡钱。君恩深厚犹惭惧,敢向他人更乞怜。 又 俸券新同废纸收,迎宾仅有一裘。日锄幽圃君无笑,犹胜墙东学侩牛。 头风戏作 出门处处皆桃李,我独呻吟一室中。只道有诗驱疟鬼,谁知无檄愈头风。 茅斋 茆斋虽绝小,老子策新勋。石岂落霏霏雪,炉生袅袅云。心将鸥共远,巢与鹤中分。几 许人间事,吾庐寂不闻。 耕桑 老病虽俱至,耕桑亦未迟。儿童夸犊健,妇女闵蚕饥。月落枭鸣夜,灯残鼠啮时。但 当寻熟睡,万事不须思。 春游四首
方舟冲破湖波绿,联骑蹋残花径红。七十年间人换尽,放翁依旧醉春风。 又 熟食从来少天色,东吴况是足春寒。城南藉草可痛饮,安得酒肠如海宽。 又 兰亭路上换春衣,梅市桥边送夕晖。闻有水仙翁是否,轻舟如叶桨如飞。 又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大匆匆。 蔬饭 春事已阑珊,山村未褪寒。笋生初入馔,荠老尚登槃。僧饭时分钵,园蔬不仰官。枯 肠更禁搅,姑置密云团。 海棠歌 我初入蜀鬓未霜,南充樊亭看海棠。当时已谓目未睹,岂知更有碧鸡坊。碧鸡海棠天
下绝,枝枝似染猩猩血。蜀姬艳妆肯让人,花前顿觉无颜色。扁舟东下八千里,桃李真成 仆奴尔。若使海棠根可移,扬州芍药应羞死。风雨春残杜鹃哭,夜夜寒衾梦还蜀。何从乞 得不死方,更看千年未为足。 园中作 湖曲旧诛茆,松阴近结巢。安闲多熟睡,衰退少新交。雨渍丁香结,春生豆寇梢。良 晨不把酒,新燕解相嘲。 书意三首 整书拂几当闲嬉,时取曾孙竹马骑。故故小劳君会否,户枢流水即吾师。 又 人生只要常无事,忿欲纷纷喜见侵。赠子秘传安乐法,秋毫莫遣动吾心。 又 篱角绯桃落渐稀,晚风吹去点苔矶。挥金岂必如疏傅,二亩春秧也是归。
晚春二首 世事纷纷不足论,流年去似海涛翻。莫因齿发悲残景,且喜柴荆是故园。千里桑麻无 旷土,数家鸡犬自成村。邻翁过我夸秧信,雨后春泥一尺浑。 又 莫笑花前醉堕巾,放翁又看一年春。寻巢燕熟频穿户,酿蜜蜂喧不避人。楚庙羔豚初 散社,稽山笋蕨正尝新。要知不负年光处,南陌东阡自在身。 诗集卷七十六一百一首 湖上 纶巾羽扇影翩翩,湖上彷徉莫计年。桃李已忘畴昔分,禽鱼犹结后来缘。山前墟市初 多笋,江外人家不禁烟。莫恨幽情无与共,一双白鹭导吾前。 即事 成败归青史,悲付浩歌。病从今岁减,诗比去春多。高枕观浮世,持杯养太和。功
名亦易尔,难负此渔蓑。 东篱杂书四首 芳草初侵路,青梅已破枝。雨来鸠逐妇,日出雉求雌。莽莽江湖远,悠悠岁月移。老 人观物化,隐几独多时。 又 桃李成尘土,来禽始著花。病夫犹枕上,春事又天涯。巷陌秋千梦,帘栊燕子家。野 僧来问讯,强把半瓯茶。 又 老厌人间事,闲知造物功。草生三径绿,花发一窗红。幽境嚣尘外,流年啸傲中。所 嗟侪辈尽,论旧只春风。 又 身与春俱老,愁随日渐长。帘栊听语燕,涧谷撷幽芳。酒榼常从后,诗囊亦在傍。闲
行无定处,随意据胡床。 山行 山鸟啼孤戍,烟芜入废亭。堤成陂水白,雨细稻秧青。草市少行旅,丛祠多乞灵。最 怜投宿处,微火暮晶荧。 稻陂 白水满稻陂,投种未三宿。新秧出水面,已作纤纤绿。年来残俸绝,所望在一熟。见 之喜欲舞,不复忧半菽。想当西成时,载重压车轴。病齿幸已牢,往矣分社肉。 雨夜思子虡 兀兀过遥夜,悠悠拥破衾。峭寒侵病骨,残雨滴愁心。人别易千里,书来真万金。醉 眠差似可,谁与伴孤斟。 醉中示客 四座无哗听我歌,百年生计一烟蓑。清尊潋潋犹狂在,白发萧萧奈老何。远适安能缩
地脉,高眠聊足养天和。吾徒看尽人间事,莫爱车前印几窠。 散发 散发垂肩懒更簪,一窗竹水对萧森。从来耻作资身策,老去终怀报国心。雷起鼻端秋 枕石,泉鸣指下夜横琴。不缘羸病愁迎客,经岁何人肯见临。 病中观辛夷花 余生垂九十,一病理一衰。旬月不自保,敢作期岁期。粲粲女郎花,忽满庭前枝。繁 华虽少减,高雅亦足奇。持杯酹花前,事亦未可知。明年傥未死,一笑当解颐。 小艇 放翁小艇轻如叶,只载蓑衣不载家。清晓长歌何处去,武陵溪上看桃花。 杂题四首 贺公在朝雅吴语,庄鸟仕楚犹越吟。我幸归休在闾巷,灯前感慨不须深。 又
茆屋三间已太奢,柴干米白喜无涯。非贤敢窃优贤禄,愿折莼丝与蕨芽。 又 野花红碧自争春,村酒酸甜也醉人。解放船头便千里,不愁无处著闲身。 又 湖堤疏瘦水杨柳,村舍殷红山石榴。推户本来随意入,乞浆因得片时留。 闲游 柴车去去度横陂,正是春残入夏时。果熟多藏新密叶,莺啼偏占最高枝。迷途每就佣 耕问,薄饭时从逆旅炊。随意题诗无杰思,还家犹足诧吾儿。 病起初夏 头风间作已全轻,山雨虽频却快晴。窗外时时度花片,林梢处处送莺声。地偏无客谈 闲事,麦熟逢人乐太平。不为衰迟辜节物,一瓯半酪荐朱樱。 衡门独立
春归堪笑又匆匆,水白秧青细雨濛。溪鸟低飞画桥外,路人相值绿阴中。宋清药券贫 来积,李贺诗囊病后空。惟有剧谈能一洗,芳尊那得故人同。 雨夜 吴中地多雨,海角客常愁。羸疾须医药,残年忆辈流。解装孤驿晚,捩柁小江秋。莫 起潇湘兴,无才赋远游。 山麓 草合路如线,偶随樵子行。林间遇磐石,小憩看春耕。 北斋 质衣葺北斋,欹坏略撑拄。窗扉则虚名,聊足度寒暑。独学无与论,推核实劳苦。审 观古人意,十亦得四五。无功与子光,相可岂待语。一床宽有余,高卧听檐雨。 禽言四首 架犁架犁,南村北村雨凄凄。夜起饭牛鸡未啼,日暮矻矻行千畦。没足勿恨一尺泥,西
成收薄汝噬脐。 又 拔笋拔笋,入箐不辞风雨窘。养成会见高拂云,取供口腹初不忍。独持两把慰倚门,慈 颜一笑如春温。 又 老翁老尚健,打麦持作饭。终岁陇亩间,劳苦孰敢怨。人生为农最可愿,得饱正如持 左券。碓舂樵爨小甑香,岂不胜汝耗太仓。 又 堂前捉绩子,力作忘朝餐。鹅黄雪白相照耀,插茅作簇高如山。蠢女采桑至煮茧,何 暇膏沐梳髻鬟。缫成蜀锦与楚縠,舞妹纟廛头不论束。 偶述二首 景德祥符草野臣,登封曾望属车尘。已经成住坏空劫,犹是东西南北人。
又 忆在青城炼大丹,丹成垂欲上仙班。飘零未忍尘中老,犹待时平隐华山。 初夏书感 春与人俱老,花随梦已空。游蜂黏落蕊,轻燕接飞虫。桑悴知蚕起,牲肥赛麦丰。为 农当自力,相戒勿匆匆。 赠邢刍甫 割愁何处有并刀,倾座谁能夺锦袍。堪笑陆翁邻鬼录,尚推邢友擅人豪。杜门虽少客 载酒,落笔已能奴命骚。安得相从北窗下,丐君剩馥与残膏。 昔从戎南郑日范西叔为 予书小卧屏今三十有八年矣怅然有怀 梁州风月今何在,每忆朋俦泪溅裾。戎幙已如它世事,素屏犹对故人书。 小雨
川云叠叠密如鳞,山雨霏霏细似尘。未必便为耕陇喜,天公分付与诗人。 遣怀二首 出泽荒寒外,门庭寂寞中。厌闻鸠唤雨,常羡鸣知风。逆境嗟行遍,闲愁幸埽空。今 晨有奇事,箫鼓赛年丰。 又 风月资吟啸,渔樵约往还。贫犹能酿酒,病不废游山。乱石卧牛马,流泉鸣珮环。豁 除羁旅日,犹有半生闲。 初夏喜事 箕颖元非争夺场,潇湘自古水云乡。采茶歌里春光老,煮茧香中夏景长。敛版早知游 宦恶,署门晚悟世情常。茹芝却粒虽无术,散发犹当效楚狂。 梦蜀 自计前生定蜀人,锦官来往九经春。堆盘丙穴鱼腴美,下箸峨眉栮脯珍。联骑隽游非
复昔,数编残稿尚如新。最怜栩栩西窗梦,路入青衣不问津。 闲游二首 一见溪山病眼开,青革奚处处蹋苍苔。平生长物埽除尽,犹带笔床茶灶来。 又 好事湖边卖酒家,杖头钱尽惯曾赊。垆边烂醉眠经日,开过红薇一架花。 初夏二首 床有蒲团坐负墙,室无童子自烧香。人图作佛虽堪笑,我爱逃禅亦太狂。樱笋久忘晨 入省,莼鲈犹喜老还乡。汗青未绝茶经笔,那暇投文吊战场。 又 梅子生仁已带酸,楝花堕地尚微寒。室无长物惟空榻,头不加巾但小冠。蚕簇倚墙丝 盎起,稻秧经雨水陂宽。郊原清润身差健,剩欲闲游一跨鞍。 野兴二首
东望城十里遥,野人生计日萧条。棋枰弃置机心息,肉食蠲除业境消。送药时时过 邻父,放鱼日日度溪桥。自怜爱物还成癖,门巷春来草没腰。 又 涉涧穿林信意行,翠崖朱栈惬幽情。关关幽鸟将雏语,簌簌幽篁解箨声。藉草一壶消 永日,出门几屐了平生。川云正作遮山计,浩荡南风又快晴。 自笑 宦途昔似伏辕驹,退处今如纵壑鱼。手自埽除松菊径,身常枕藉老庄书。郊居本自依 农圃,社饮何妨逐里闾。白发萧然还自笑,风流犹见过江初。 喜晴 正厌鸠呼雨,俄闻鹊噪晴。路开知潦退,书展喜窗明。日透疏帘影,风传暮角声。儿 童竞相报,门有卖朱樱。 过邻曲
黄云卷尽绿针齐,夏木阴阴满古堤。耆老往来无负戴,比邻问道有提携。暑天渐近便 餐酪,吴俗相传尚鱼曾。共喜丰年多乐事,扶归先判醉如泥。 题苏虞叟岩壑隐居 苏子飘然古胜流,平生高兴在沧洲。千岩万壑旧卜筑,一马二僮时出游。香断钟残僧 阁晚,鲸吞鼍作海山秋。极知处处多奇语,肯草吴笺寄我不。 纵笔二首 骑鹤翩翩过月傍,浩然风露九秋凉。忽闻卷地潮声起,始觉江山近故乡。 又 百尺松根结茯苓,千年长养似人形。谁知金鼎烹初熟,恰值山翁醉欲醒。 北窗即事二首 衡茅随力葺幽居,埽地焚香乐有余。分食时能下檐鹊,作洲常悔诳池鱼。游归又失相 寻客,睡起重开未了书。袖手悠然便终日,不辞世俗笑迂疏。
又 北窗最与懒相宜,世上纷纷了不知。露井甘寒初浚后,小山葱茜乍晴时。粗餐岂复须 鲑菜,蓬户何曾设扊扅。幸有床头藤杖在,登临未遽叹吾衰。 感物 提壶劝客饮,架犁课农耕。鸠方喜妇还,蚁又以族行。大化职雨旸,我窗更晦明。芸 芸观万物,一笑了此生。 园中把酒示邻曲二首 畏途半世困风波,老返家山得已多。野饷虽无食指动,村醅也解醉颜酡。梦残正欲还 君枕,棋罢那知烂客柯。松菊未荒风月在,应容老子且婆娑。 又 煮豆烹蔬当果淆,固应杯酌尽陶匏。池塘潋潋荷浮叶,门巷阴阴笋放梢。三亩荒园存 故业,一编蠹简得深交。弊庐经雨穿将遍,欲向村东自割茅。
书忧 时人应怪我何求,白尽从来未白头。磅礴昆仑三万里,不知何地可埋忧。 门外独立 朝看出市暮看归,数尽行人尚倚扉。要见先生无尽兴,少须高树挂残晖。 感事六言八首 老去转无饱计,醉来暂豁忧端。双鬓多年作雪,寸心至死如丹。 又 黑犊养来纯白,睡蛇死后安眠。但有漉篱可卖,不妨到处随缘。 又 五尺童知大义,三家市有公言。但使一眠得熟,自余万事宁论。 又 麦熟与人同喜,虏骄为国私忧。身似五更春梦,家如一宿山邮。
又 早岁已归南陌,暮年常在东篱。短衣幸能掩胫,长剑何须拄颐。 又 高岸眼看为谷,寸根手种成阴。一卷楚骚细读,数行晋帖闲临。 又 李白嵚崎历落,嵇康潦倒粗疏。生世当行所乐,巢山喜遂吾初。 又 有饭那思肉味,安居敢厌茅茨。未论颜渊陋巷,老农自是吾师。 幽居记今昔事十首以诗书从宿好林园无俗情为韵 总角入家塾,学经至豳诗。治道本耕桑,此理在不疑。今兹垂九十,谢事居海涯。戴 星理农业,未叹筋力衰。四月筑麦场,五月潴稻陂。秉火去螟蝗,磨刀剪棘茨。西成大作 社,歌鼓乐圣时。
又 上世本为农,辍耕业诗书。我少学不成,固应返其初。冥冥不自揣,乡校参群居。中 岁偶拔擢,清班久趑趄。典奏入南宫,细书长石渠。及其乞身归,旧业已丘墟。衰疾或小 间,力尚给荷锄。寄声谢故人,毋为笑迂疏。 又 我昔挥短楫,终年钓吴松。亦尝携长镵,采药玉霄峰。为计晚大缪,朝路偶见容。晨 趋大明班,夜听长乐钟。白发迫归休,居然鲜欢悰。上恩许乞骸,一日收孤踪。蓬茅略补 葺,甑碓勤炊舂。故交零落尽,岁晚当谁从。 又 还乡老未死,举目少耆宿。邑屋亦或非,所余但乔木。曩时列鼎家,今不饱半菽。盛 衰迭变迁,何者非陵谷。羸然九十翁,世故见已熟。偶能达一理,万事等破竹。布缝一称 衣,藜煮半釜粥。余年更何为,枕藉糟与麴。
又 癸亥辞修门,拜赐散人号。一出非本心,欢喜归祭灶。故乡多名山,幸得遂所好。舟 舆虽难具,信步亦可到。清溪无尘滓,奇峰有云冒。雨垫林宗巾,风落孟嘉帽。岂惟狂故 在,望远亦未眊。一醉傥可谋,敢爱将军告。 又 入蜀过匡庐,秋风宿东林。月出断山口,满窗松竹阴。袅袅一枝烛,道人语夜深。亦 设眊果供,慰此羁旅心。犹恨非远公,无酒遣我斟。明日下山去,叹息难重寻。回首四十 年,驹隙何骎骎。旧游不可到,怅望空长吟。 又 昔戍西陲时,凭高望中原。愿欲乘天风,往吊绮与园。有志莫能遂,怅望商山魂。遥 想山中人,岁时奠芳荪。夕阳箫鼓散,高柳拥庙门。老来更事多,考古见本根。乃知当时 事,祸福未易言。千载信悠悠,浩叹掩绿尊。
又 客舟挂烟帆,千里过楚都。七泽渺无际,大不数具区。浪翻出长蛟,云拆浮天吴。峨 峨来如山,碎船不须臾。江行幸已尽,三峡尤畏途。槎牙人鱼差瓮,小失即见屠。叩头祷鬼 神,已脱犹号呼。愿君勤自励,忧患何时无。 又 昔自京口归,卜居得剡曲。地偏无市人,民淳有古俗。陋屋仅结茆,粗饭财脱粟。典 衣以沽酒,九月未能赎。宁负翁子薪,耻售卞和玉。老身已如此,儿子亦碌碌。藏书幸无 恙,自计不啻足。拾穗且浩歌,行矣堕鬼录。 又 少小喜读书,终夜守短檠。其实无甚解,不幸误有声。劳苦亦何得,空失东皋耕。暮 年乃小黠,告归学养生。采药作远游,把钓适幽情。高楼笛数曲,小轩棋一枰。 余年置勿忧,不卿何由烹。
喜雨 入夏久不雨,旱势已岌岌。蛙蛤徒自喧,蛟龙卧如蛰。何由白水满,但守青秧泣。上 天忽悔祸,川云起呼吸。虚檐雨竞泻,平野苗尽立。儿停蹋转车,妇免忧谷汲。人言雨非 雨,乃是倾玉粒。移床亦细事,敢叹屋漏湿。 初夏杂兴六首 老子今朝不用扶,雨凉百病一时苏。扇题杜牧故园赋,屏对王维初雪图。把钓溪头蹋 湍濑,煎茶林下置风炉。个中莫谓无同赏,逋客能从折简呼。 又 巾脱冠欹八尺床,竹阴槐影有余凉。随风花堕残棋上,引睡书抛卷枕傍。水长沙鸥向 人熟,雨余巢燕哺雏忙。尚嫌未惬幽情在,又唤渔舟渡野塘。 又 自断残年莫问天,吾侪何处不随缘。家贫却得身差健,夜短何妨昼熟眠。未历名山采
灵药,且从同社乐丰年。卖丝粜麦偿逋负,犹有余钱买钓船。 又 缪算狂言悔莫追,杜门省事不妨奇。欹倾淡墨诗成后,缥缈乌巾浴出时。筇杖闲行穿 密筱,绳床移坐照清漪。眼边好景真须惜,渐近浮生结局时。 又 趁雨东园去荷钅且,归庵却展读残书。幸能胸著云梦泽,何恨家无担石储。水泛时须借 篷艇,山行亦或命巾车。懒心惟怕游城市,非向交亲故作疏。 又 终日颓然蠹简中,门前烟水浩无穷。百年等是一枯冢,四海应无两放翁。栗玉长枝挑 苦笋,胭脂小把翦防风。地偏日永闲无事,拟著珍蔬谱一通。 对酒作 饮酒豪如卷白波,遣愁难似塞黄河。多闻只解为身累,后死空令见事多。未试神仙餐
玉法,且赓壮士入关歌。此心不道无人识,雪鬓萧萧奈老何。 独坐闲咏二首 书生亦有功名愿,与世无缘每背驰。一寸丹心空许国,满头白发却缘诗。 又 深掩柴荆谢世纷,南山时看起孤云。残年所幸身犹健,闲事惟求耳不闻。 水亭二首 水亭不受俗尘侵,葛帐筠床弄素琴。一片风光谁画得,红蜻蜓点绿荷心。 又 莫道山翁老病侵,静中理得旧传琴。朝来有喜君知否,雨展芭蕉二尺心。 书兴 占得溪山卜数椽,饱经世故气犹全。入门明月真堪友,满榻清风不用钱。便死也胜千 百辈,少留更过二三年。湖桥酒美能来醉,一棹何妨作水仙。
书感二首 翟公冷落客散去,萧尹谴死人所怜。输与桐君山下叟,一生散发醉江天。 又 驱山不障东逝波,一尊莫惜醉颜酡。斜风细雨苕溪路,我是后身张志和。 暑雨二首 欲雨未雨雷车奔,欲睡不睡人思昏。蛮童正报煮茶熟,忽有野僧来叩门。 又 草茂水长蛙群鸣,涯深路坏人断行。故侯老退守瓜垄,翠蔓黄花偏眼明。 池亭夏画二首 造物宁非念老生,池亭幽事悉施行。群鱼聚散忽无迹,孤蝶去来如有情。小石岂落茶纷 雪片,寒泉得火作松声。曲肱假寐翛然寤,不为敲门梦不成。 又
茅舍芦藩枕小滩,萧森那复畏炎官。醉床酒解香初过,懒架书横梦未残。馋爱流匙菰 米滑,渴便满杓粟浆酸。儿孙幸有团栾乐,未觉浮生一笑难。 顷岁从南郑屡往来兴凤间暇日追怀旧游有赋 昔戍蚕丛北,频行凤集南。烽传戎垒密,驿远客程贪。春尽花犹坼,云低雨半含。种 畬多菽粟,艺木杂松柟。妇汲惟陶器,民居半草庵。风烟迷栈阁,雷霆起湫潭。城郭秦风 近,村墟蜀语参。快心逢旷野,刮目望浮岚。考古时兴感,无诗日每惭。嘉陵最堪忆,迎 马柳掺掺。 扫除小园未竟归卧 竹叶埽仍落,莎根锄更生。阴阳常代谢,今昔各施行。勋业须时至,衰荣忌力争。径 归差省事,高枕听蝉声。 暑中北窗昼卧有作 御疾如治河,但当导之东。下流既有归,自然行地中。养生如艺木,培植要得宜。常
使无天伤,自有千云时。我少本多疾,屡亦频危殆。皇天实相之,警告意有在。中年弃嗜 欲,晚岁节饮食。中坚却外慕,魔盛有定力。死生虽天命,人事常相参。茫茫九衢中,百 祸起一贪。郊虚暑雨余,巾堕脚不襪。高卧北窗凉,超然寄疏豁。 羁怀 羁怀不复耐悲欢,清镜朝朝雪鬓繁。谢傅畏逢亲友别,庞公思遗子孙安。残骸累岁归 民伍,半俸今春上县官。闭户惟须学坚坐,不知更败几蒲团。 自贻四首 寒暑衣一称,朝晡饭数匙。钱能祸扑满,酒不负鸱夷。 又 家风本韦布,生事但渔樵。惯就下乡食,莫烦东阁招。 又 痴孙护雀雏,馋仆放池鱼。怀药问邻疾,典衣收旧书。
又 退士愤骄虏,闲人忧旱年。耄期身未病,贫困气犹全。 诗集卷七十七一百首 得雨沾足遂有丰年意欣然口占 人事销沉渺茫中,此身元合付天公。儒生可逐惟求忘,社酒常辞不怕聋。郁郁稻苗欣 出穗,汪汪陂水告成功。老民莫道浑无用,能为明时祝岁丰。 浴罢闲步门外而归 两扇荆扉数掩篱,幽人浴罢得娱嬉。南临大泽风来远,东限连山月出迟。沙上无泥藤 屦健,水边弄影葛巾欹。径归却就东窗卧,要及蝉声未歇时。 初晴 暑雨初收体为轻,远山尽出眼偏明。诗凭写兴忘工拙,酒取浇愁任浊清。绿树有阴休 倦步,澄溪无滓濯尘缨。老人本少凋年感,不奈江城暮角声。
枕上二首 青丝玉井辘轳声,露叶风枝鹎夹鸟鸣。造物未容闲到死,又从枕上得诗情。 又 冥冥梅雨暗江天,汗浃衣裳失夜眠。商略明朝当少霁,南檐风珮已锵然。 读史 马周浪迹新丰市,阮籍兴怀广武城。用舍虽殊才气似,不妨也是一书生。 今岁六月望后一日立秋故比常年凉意差早 九衢车马困炎曦,正是山中散发时。秋近梧桐已摇落,阴生蟋蟀最先知。稻陂水白宁 忧旱,灶突烟青幸续炊。谁谓吾庐太岑寂,茶瓜亦有野人期。 异梦 山中有异梦,重铠奋雕戈。敷水西通渭,潼关北控河。凄凉鸣赵瑟,慷慨和燕歌。此 事终当在,无如老死何。
贫病 贫至今年剧,真无地置锥。判愁停贳酒,忍病罢迎医。性懒非关老,天穷岂坐诗。秋 风还欲到,便可数期颐。 涉溪 挥汗欲成雨,聚蟁真若雷。山翁在何许,赤脚步溪来。 即事四首 身向人闲阅事多,杜门聊得养天和。盛衰莫问萧京兆,壮老空悲马伏波。日暮城楼传 戍角,风生岭路下樵歌。君知此段神通否,竖拂能降百万魔。 又 唐虞千载仰巍巍,太息儒生每背驰。经未尽亡君更考,古无不死我何悲。钓耕本是求 贤地,宵旰今逢愿治时。寄谢公卿各努力,为吾君筑太平基。 又
我爱湖山清绝地,抱琴携鹤住茆堂。药苗自采盘蔬美,菰米新舂钵饭香。南浦风烟无 限好,北轩雷雨不胜凉。旧交散落无消息,借问黄尘有底忙。 又 放翁老去未忘情,镜里森然白发生。一片常愁见花落,三声最怕听猿鸣。年年双只路 傍堠,夜夜短长城上更。晚悟一条差似可,孤舟渔火看潮平。 野性 野性从来与世疏,俗尘自不到吾庐。醉中往往得新句,梦里时时见异书。稚子那偷服 药酒,家僮尚护放生鱼。今朝更有欣然处,引得清泉灌晚蔬。 闲行 出户莽悠悠,东西本不谋。阻溪因小涉,逢店得中休。鸟没千山暝,蝉吟一院秋。诗 成还自笑,信笔愧冥搜。 伏中热不可过中夜起坐作诗寄五郎
众星若银砾,老桂卧海底。中夜热不解,病叟推枕起。悲虫号草根,孤萤照野水。树 头风急生,喘汗真一洗。追忆总角初,学古颇自喜。祝身愿耆老,常恐抱志死。岂知才术 疏,空自凋发齿。功名永无期,禄不饱妻子。归耕力又惫,得粟半糠秕。诗书不可赖,如 倚折足几。大儿逾六十,逐食走千里。路途况艰梗,累月书一纸。岂不念归省,屡请辄见 柅。幸吾未极衰,汝行姑少止。 暑中自遣 名山处处得幽寻,破砚时时出苦吟。上药和平无近效,古诗简淡有遗音。苏门隐去闻 孤啸,栗里归来弄素琴。尚恐俗尘除未尽,每思雪夜宿东林。 夜坐中庭 萧散坐中庭,三更月未生。溯风凉醉颊,汲井濯尘缨。草露沾衣冷,天河隔树明。裴 回不能睡,鼓角下高城。 夜坐门外示子遹
秋意遽如许,体中殊未佳。滩深无宿鹭,草茂有鸣蛙。栖遁从吾好,吟哦与汝偕。云 门渐可到,剩判几青鞋。 夜坐小饮 零落槐花已满沟,江湖又见一番秋。冰轮有辙凌空上,银汉无声接地流。丹荔甘寒劳 远致,玉醅醇冽喜新。移床坐对西南电,好雨心知不待求。 闲思 毕世为农不复疑,还东六见岁阴移。闭门旋了和诗债,卖药不偿沽酒资。意倦投床效 龟息,齿疏嚼饭类牛口司。兀然过日君无怪,一念功名恐过悲。 书村店壁 裹茶来就店家煎,手解驴鞍古柳边。寺阁重重出山崦,渔舟两两破溪烟。近秋渐动寻 幽兴,绝俸难营觅醉钱。到处不妨闲著句,他年好事或能传。 幽居
毒暑流金石,吾庐乃尔幽。松棚香带露,竹簟冷生秋。荡桨花浦,垂竿杜若洲。非 关遗世事,聊以解吾愁。 立秋前九日大雨凉甚二首 天暑正三伏,雨来俄九秋。寒声入檐户,爽气袭巾眅。山色凝深黛,溪流战怒虬。身 轻更何苦,处处可闲游。 又 雨暗初疑暮,云开已变秋。有风生枕簟,无汗渍衣眅。漉酒尝浮蚁,题诗走黑虬。呼 儿治书笈,吾欲剡中游。 寄太湖隐者 青松伐作薪,白玉碎作尘。虽云质已毁,见者犹悲辛。磊呵任栋梁,温润中琮璧。岂 以捐空山,遂比凡木石。郦生吏高阳,马周客新丰。从来豪杰士,大指亦略同。具区古大 泽,烟水渺千里。可望不可到,中有隐君子。图书兼河雒,成毁穷乾坤。有时跨蛟鲸,指
扌为雷雨奔。嗟我独何人,乃许望颜色。逝将从之游,变化那得测。 读史四首 缃帙牙签满架书,流泉决决竹疏疏。人生得志宁无命,一室何妨且埽除。 又 王侯到底是虚名,何物能为我重轻。徒步出关胡不可,向来常笑弃生。 又 男子胸中正要奇,立谈能立大平基。君王玉钺无穷恨,千载茫茫谁复知。 又 自古功名亦偶谐,胸中要使浩无涯。可怜赫赫丹阳尹,数颗槟榔尚系怀。 病戒 忧身如忧国,畏病如畏乱。此身虽幸健,敢作无事看。祸福在呼吸,恐惧兼寝饭。人 所忽不省,我思尝熟烂。夜卧不安席,晨起宁待旦。虽云亲药石,得失每参半。人情喜一
快,往往触剽悍。收功宁使迟,覆败不可玩。 夏夜纳凉 河汉微茫月渐低,风声正在草堂西。莎根唧唧虫相吊,木末翻翻鹊未栖。屯甲近闻如 积水,守关不假用丸泥。孤臣报国嗟无地,只有东皋更饱犁。 铭座 身退仍怀退,心平更欲平。直嫌绳尚曲,重觉鼎犹轻。力学能除翳,深居可息黥。圣 门初岂远,妙处在躬行。 独坐绝句二首 蛙鸣乃是怒,服鸟啸固非妖。独宿空山夜,何妨伴寂寥。 轻雷不成雨,阙月却穿云。独椅南斋柱,长吟到夜分。 初秋骤凉 我比严光胜一筹,不教俗眼识羊裘。沧波万顷江湖晚,渔唱一声天地秋。饮酒何尝能
作病,登楼是处可消忧。名山海内知何限,准拟从今更烂游。 新凉 家住山阴剡曲傍,一番风雨送新凉。亦知病得清秋健,无奈愁随独夜长。日落川原横 惨淡,月明洲渚远苍茫。老民无复忧时意,齿豁头童只自伤。 书幸 才薄无能役,穷途不意全。得书娱晚暮,遇药起沉绵。漂母能分食,偷儿肯恕毡。不 知从此去,更度几流年。 独游 地僻少人迹,身闲思独游。荒村更阻雨,衰鬓不禁秋。断续呼牛笛,横斜放鸭舟。残 年澹无事,随处送悠悠。 记梦 梦游异境不可识,翠壁苍崖立千尺。楼台缥渺出其上,挥手直登无羽翼。门楣扁牓作
八分,奇劲非复人间迹。主人鹿弁紫绮裘,相见欢如有畴昔。探怀示我数纸书,妙句玄言 皆造极。我即钞之杂行草,主人忄党怳如甚惜。梦中亦复知是梦,意恐觉时无处觅。自量强 记可不忘,鸡唱梦回空叹息。 初秋自述 平生偶有爱山僻,垂老常无沽酒资。破屋颓垣吾已矣,大冠长剑汝为谁。邮亭历历关 河远,鬓发萧萧岁月移。残暑不禁随手过,东篱又近菊花时。 秋暑夜起追凉二首 漱罢寒泉弄月明,浩然风露欲三更。曲阑干畔踟躇久,静听空廊络纬声。 又 道士矶边浪蹴天,郎官湖上月侵船。暮年自度无因到,且与沙鸥作后缘。 小筑 小筑并湖堤,茅茨不厌低。引泉浇药圃,砟竹树鸡栖。夕霭山常淡,秋芜路欲迷。平
生草玄手,老去学钅且犁。 喜雨二首 黑云横绝天汉津,父老佥言候当雨。未论秋稼绵千里,且喜滂沱洗残暑。我起呼儿扶 再拜,汗垢得凉真一快。桔槔抱瓮两置之,日日斋盂饱菘芥。 又 雨声萧萧集庭树,雨气森森入窗户。玉川茆屋久不葺,破漏无复施床处。我于万事本 悠悠,危坐读书忘百忧。明朝秋水增三尺,且复沙边弄钓舟。 秋夜 大枕空床梦不成,草堂悄悄四无声。月明渐见天窗白,风起忽闻檐佩鸣。客子未忘悲 故里,老人无念到浮名。江村岁岁先凉冷,且复寻盟向短檠。 白鸥 平生崖异每自笑,一接俗人三祓除。惟有白鸥真我客,尔来底事向人疏。
静室 静室床横一素琴,尔来殊觉道根深。唤回倦枕功名梦,洗尽浮生幻妄心。两屦云烟游 少室,一窗风雪宿东林。细思却是关身事,无奈残年老病侵。 秋兴 秋眠怯簟冷,晨饭喜蔬香。宁使衣百结,肯储钱一囊。杜门虽局促,负气尚轩昂。死 去真无憾,曾孙似我长。 欲雨二首 徙穴中庭蚁,争巢后圃鸠。物情犹虑患,人事得忘忧。 又 荷锸决新渠,芟茅补旧庐。共知秋必雨,有备即安居。 杂感十首以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为韵 吕钓渭水滨,说筑傅岩野。虽曰古盛时,得士盖亦寡。天将启治乱,人才有用舍。向
非万牛力,孰与成大厦。 又 洙泗日已远,儒术日已丧。学者称孔墨,为国杂伯王。书生幸有闻,力薄不能倡。默 默世俗间,汝职无乃旷。 又 我昔下三峡,百丈堆两车。初发公安城,已过长风沙。早知世路恶,恨不常浮家。至 今清夜梦,双橹闻讴哑。 又 斗杓运四序,寒暑忽已换。人生知几何,去日难把玩。凭高望烟海,青山忽中断。秋 风肺病苏,为子巾一岸。 又 磨镜要使明,拭几要使净。奈何视吾心,不若几与镜。垢污倘未除,秋毫即为病。吾
曹亦圣徒,可即学颜孟。 又 天人本一理,祸福常昭然。人众何足恃,妄谓能胜天。适燕当北辕,调瑟当解弦。五 行未可忽,洪范禹所传。 又 镜湖一何清,稽山一何高。浙江百里远,夜枕闻惊涛。子胥死吴下,千载无人豪。遗 魂招不来,我欲续楚骚。 又 归耕无衤发襫,出战无兜鍪。已失西畴春,空怀北平秋。提携一束书,蹭蹬至白头。鬲甫 中有饭,一饱吾何求。 又 我昔游剑南,烂醉平羌月。一杯玻璃春,万里望吴越。岂知有天幸,故山得归骨。扁
舟小江上,夜半看月没。 又 入东多名山,天台连四明。路穷寺门出,林阙溪桥横。岂无一月间,结束与子行。会 拣最幽处,煨芋听雪声。 秋思十首 秋云易簇日常阴,西望山村每欲寻。屏掩数峰临峭绝,蛇蟠一径入幽深。 又 山步溪桥入早秋,飘然无处不堪游。僧廊偶为题诗入,鱼市常因施药留。 又 临海铜灯喜夜长,蕲春笛簟怨秋凉。世间生灭无穷境,尽付山房一炷香。 又 才不才间未必全,胸中元自要超然。黄金不博身强健,且醉江湖万里天。
又 牙齿漂浮欲半空,此生已付有无中。一杯藜粥枫林下,时与邻翁说岁丰。 又 疏泉洗石夸身健,试墨烧香破日长。若得三山安乐法,不须更觅玉函方。 又 傍县人来涕泗翻,蝗灾曝虎不堪言。天心似为衰翁地,饱食安眠独北村。 又 闲愁正可资诗酒,小疾安能减食眠。一亩旋租畦菜地,千钱新买钓鱼船。 又 眼明尚见蝇头字,暑退初亲雁足灯。历历胸中千载事,莫将轻比住庵僧。 又 虚极静笃道乃见,仁至义尽余何忧。名山采药恐未免,策蹇孰能从我游。
鸡犬二首 乡村年久竞农务,秋敛春耕恐失时。我老元无夙兴事,懒鸡啼晓恰相宜。 又 贫家也复谨朝昏,小犬今年乞近村。糠秕无多深愧汝,狺狺终夜护篱门。 秋来瘦甚而益健戏作 莫笑形羸不自支,清虚正与老人宜。矛头淅米谁能食,甑里生尘却自奇。独钓又逢秋 晚后,安眠常到日高时。迩来久雨墙垣坏,砟竹东冈自作篱。 秋夜 岸帻萧然病体轻,雨余郊馆已凉生。微风掠面酒无力,明月满窗眠不成。叶底涓涓秋 露滴,草根咽咽暗蛩鸣。屏居未免伤孤寂,赖有邻翁约耦耕。 秋兴 巢燕无情不更回,门庭日日落楸槐。新凉渐喜偿碑债,多病还忧欠药材。社近家方
浊酒,客来身自埽苍苔。道心已熟机心尽,寄语鸬鹚莫苦猜。 闲咏 莫笑结庐鱼稻乡,风流殊未减华堂。茶分正焙新开箬,水挹中氵灵自候汤。小几研朱晨 点易,重帘埽地昼焚香。个中富贵君知否,不必金貂侍紫皇。 人寿至耄期 人寿至耄期,如位至王公。非以德将之,往往不克终。非必皆大恶,过取固多凶。吾 今垂九十,追逐群众中。筋骸胜拜起,耳目未盲聋。强健天所借,正与富贵同。一念愧屋 漏,一言诳孩童。老无朋友规,日夜勤自攻。 访野人 我行城西南,适兹素秋时。风露虽已高,草木郁未衰。敲门寻野人,一笑万事非。拂 榻意何勤,酒酽雁惊肥。新凉天所赐,尽醉不足辞。击壤歌尧年,瞑目以为期。 熏蟁效宛陵先生体
泽国故多蟁,乘夜吁可怪。举扇不能却,燔艾取一快。不如小忍之,驱逐吾已隘。宁 闻大度士,变色为蜂。 吹笛 吴江楚泽闲游遍,未豁平生万里心。醉里独携苍玉笋,岳阳楼上作龙吟。 书幸 破屋颓垣鬼笑穷,暗中调护赖天公。频年得疾身犹健,百种无营饭不空。 感事 已醉猩猩犹爱屐,入秋燕燕尚争巢。老夫看尽人间事,欲向山僧学打包。 晚晴 雨如尘点送新凉,云作鱼鳞衬夕阳。蓬户清闲贫亦好,笋舆安稳病何伤。 农家 寂寂江村数掩篱,吾庐又及素秋时。横林未脱色已尽,孤鸟欲栖鸣更悲。小釜莼羹初
下豉,矮瓶豆粉正燃萁。为农幸有家风在,百世相传更勿疑。 寓叹二首 白首还乡厌蕨薇,伥伥自叹欲畴依。门庭不埽稀迎客,砧杵无声未赎衣。达士共知生 是赘,古人尝谓死为归。耕畴幸可期中熟,又报残蝗接翅飞。 又 忆昔建炎南渡时,兵间脱死命如丝。奉亲百口一身在,许国寸心孤剑知。坐有客喑堪 共醉,身今病忘莫求医。出门但畏从人事,临水登山却未衰。 雨夜 病多渐减灯前课,老甚都忘枕上愁。一段高情谁会得,卧听檐雨泻清秋。 秋怀四首 火食非初志,衣尘每自哀。危途触滟滪,归兴薄蓬莱。逋客传琴调,高僧乞药栽。人 间岂不好,病眼自慵开。
又 苦雨无时止,幽人空复情。少眠知夜永,入病喜秋清。萤傍疏帘度,蛩依坏甃鸣。流 年那可挽,又见晓窗明。 又 独立离人境,幽居察物情。蚁知军阵法,虫作纬车声。身老唯贪睡,儿痴亦惰耕。腾 腾复兀兀,何以报时平。 又 寓世久成赘,忘家生若浮。安能三太息,惟有四宜休。屋坏无全堵,船轻每信流。鸱 夷幸无恙,赖尔可消忧。 小室 窗几穷幽致,图书发古香。尺池鱼,拳石树苍苍。老去身犹健,秋来日自长。养 生吾岂解,懒或似嵇康。
赠道侣 蕊笈人多有,惟君独造微。丹成河自塞,吟罢剑俱飞。酒市寻差易,云山觅更非。何 时醉携手,为我发玄机。 舟中醉题二首 风吹芦荻声飕飕,晚潮入港浮孤舟。老民已埽市朝迹,造物全付江湖秋。项里庙前是 鱼市,禹会桥边多酒楼。醉来且复过此日,莫为砧杵悲无裘。 又 鲍郎山前烟雨昏,疏灯小市愁偏门。上船初发十字港,鼓棹忽过三家村。孤鸾对镜空 自感,老龟搘床何足论。但愿诸公各戮力,上助明主忧元元。 出游暮归 东行西行日暮归,川云漠漠雨霏霏。蝗余场上禾收薄,酒贵街头客醉稀。买犊躬耕空 自力,灼龟占岁又成非。稚孙索饭殊关抱,怜汝何时得瓠肥。
园中作 纱巾一幅立斜阳,本尚无闲况有忙。鸡犬往来空自得,禽鱼翔泳各相忘。欲衰莎草无 多绿,未落梧桐已半黄。徂岁匆匆成绝叹,瓦沟行复见新霜。 诗集卷七十八九十九首 感旧 莫笑山翁老欲僵,壮年曾及事高皇。雕戈北出戍穷塞,华表东归悲故乡。万事固难轻 忖度,百年犹有未更尝。纷纷谤誉何劳问,但觉邯郸一梦长。 东园 车马无声客到稀,荷锄终日在园扉。断残地脉疏泉过,穿透天心得句归。对镜每悲鸾 独舞,绕枝谁见鹊南飞。悠然自遣君无怪,文史如山暂解围。 秋夜 局促人间每鲜欢,秋来病骨愈酸寒。夹衣尚典雁声过,断简未收鸡唱残。退士鬓毛纷
似雪,老臣心事炳如丹。灯前握臂无交旧,聊唤清尊少自宽。 驿壁偶题三首 累累驿门堠,杳杳寺楼钟。叶落树阴薄,云生山崦重。交亲穷未弃,父子老相从。惟 待新粳熟,高眠听夜舂。 又 去去投山驿,悠悠解橐装。斜阳穿破厩,落叶满空廊。舞简村巫醉,涂朱野女妆。近 行吾亦倦,假寝据胡床。 又 过市未十里,入山知几重。幽林闻格磔,浅濑见口佥喁。小瓮家家酒,衡门世世农。班 生定痴绝,辛苦觅侯封。 夜起思子虡 我久依耕垄,儿方吊战场。卧闻风浩荡,起视月苍茫。老境绨袍暖,贫家菜粥香。惟
愁杀风景,无酒作重阳。 秋日次前辈新年韵五首 孤生虽永弃,要亦是黎元。渺渺烟中路,冥冥海上村。小滩看鹭立,平野送鸦翻。即 欲掩关卧,南山犹未昏。 又 旧交多隽杰,离散各何之。骐骥志千里,鹪鹩巢一枝。青云迷故步,白首负明时。幸 有残书卷,犹堪付小儿。 又 老人常独处,一笑比河清。终日无来客,三年不入城。高眠听酒滴,危坐对云生。矫 首羲皇世,吾其享大羹。 又 浮家久居蜀,下峡晚还东。天际孤帆远,花前百榼空。旅游浑似梦,年运遂成翁。欲
话峨眉月,无人可与同。 又 残年垂九十,雪鬓不胜繁。卖屦籴炊米,典衣租废园。山深云满屋,夜静月当门。邻 曲时相过,扶行赖稚孙。 仲秋书事十首 秋风社散日平西,余胙残壶手自提。赐食敢思烹细项,家庖仍禁擘团脐。 又 天心那得与人同,牲社家家祷岁丰。料理蝗余犹十五,残年亦未委沟中。 又 断云归岫雨初收,茅舍萧条古渡头。短褐老人垂九十,松枯石瘦不禁秋。 又 客来深愧里闾情,近为衰残罢送迎。旋置风炉煎顾渚,剧谈犹得慰平生。
又 举家食粥颜平原,坐客无毡郑广文。不是有心轻富贵,偶然看破是浮云。 又 书生习气尽驱除,酒兴诗情亦已无。底怪今朝亲笔砚,村乡来请辟蝗符。 又 灵府不摇神泰定,病根已去脉和平。金丹妙处无多子,只要先生两眼明。 又 省身要似晨通发,止杀先从暮拍蚊。老负明时无补报,惟将忠敬事心君。 又 杖得轻坚余可略,酒能醇劲更何求。二君最是平生旧,白首相从万事休。 又 心明始信元无佛,气住何曾别有仙。领取三山安乐法,蒲团纸帐过年年。
步屧 名山有志未能酬,步屧东冈当出游。小阁卷帘惊鹭起,清池投饵看鱼浮。西风吹叶空 多感,落日衔山尚小留。儿老戍边归未得,淮南新雁又经秋。 后死 后死非初望,余生只自悲。旧交孤剑在,壮志短檠知。行步虽依杖,光阴未付棋。为 农自当力,不为学豳诗。 思剡 羸疾无休日,清秋适此时。节存旄尽落,带剩眼频移。吾兴复不浅,俗人那得知。会 当游剡去,支许有深期。 故里 漏尽钟鸣有夜行,几人故里得归耕。摧伤自喜消前业,疾恙天教学养生。邻曲新传秧 马式,房栊静听纬车声。芋魁菰首君无笑,老子看来是大烹。
野意 久忝明恩返故乡,全家衣食出耕桑。诗才适意宁求好,醉即成眠不暇狂。小雨荷钅且分 药品,乍凉扶杖看优场。此身已作农夫死,却愧时贤独未忘。 意行至神祠酒坊而归 雨收霁色满川原,独曳枯藤出里门。陌上微风摇稗溝,沟中残水出篱根。系牲庙柱悲 刀几,酾酒村场满盎盆。兴尽还家殊不远,渔灯绩火闹黄昏。 访村老 强健如翁举世稀,夜深容我叩门扉。大儿叱犊戴星出,稚子捕鱼乘月归。骨肉团栾无 远别,比邻假贷不相违。人间可羡惟农亩,又见秋灯照捣衣。 戏题僧巷 致虚守静气当全,家付儿孙命委天。梦事只堪高卧看,危途谁校疾行先。独辕短棹聊 乘兴,野草幽花自斗妍。数字漫留僧壁去,与身闲作后身缘。
书意二首 秋江菰菜喜新尝,盐酪亲调匕箸香。但有长腰吴下米,岂须细肋大官羊。青衫昔悔尘 中老,白发今宜静处藏。一事尚须深自咎,街头儿女识韩康。 又 物我年来已两忘,萧然湖曲一茆堂。身闲自与俗子远,睡美不知秋夜长。余禄正应齑 瓮在,宿酲时卧酒垆傍。老人肘后长生药,检尽千金无此方。 南塘晚步记邻里语 唤舟欲泛湖,出门日已暮。顾景遂辍行,老病畏风露。不如上南塘,萧然散予步。季 子挟书卷,仲孙奉杖屦。夏秋多杜门,一出惊行路。邻里相与言,穑事凛可惧。群蝗飞蔽 日,残啮到竹树。惟兹数里间,若有神物护。天菑幸独薄,岂以此老故。老人亦自笑,病 骨日欲仆。鬼神彼何为,与世殊好恶。相期勤自修,此幸岂可屡。 稽山道中二首
文章事业初何有,钟鼎山林本自同。昨暮钓鱼天镜北,今朝采药石帆东。 又 禹陵草木初沾露,谢墅人家已闭门。八十年间几来往,痴顽不料至今存。 读近人诗 琢雕自是文章病,奇险尤伤气骨多。君看大羹玄酒味,蟹螯蛤柱岂同科。 琴剑 流尘冉冉琴谁鼓,渍血斑斑剑不磨。俱是人间感怀事,岂无壮士为悲歌。 戏题 莫轻凡骨未飞腾,要胜人间粥饭僧。山路近行犹百里,酒杯一举必三升。 溪上小雨 我是人间自在人,江湖处处可垂纶。扫空紫陌红尘梦,收得烟蓑雨笠身。 晚闻庭树鸦鸣有感
乌鹊栖我庭,将旦辄散去。此岂厌所栖,亦以饮啄故。一饥能驱人,扰扰无晨暮。不 然亦已矣,岂乐尘土污。我有茆三间,自少鲜外慕。力耕自足食,鸡豚亦可具。晚虽误收 召,疾走如脱兔。六年枫林下,不知岁月度。残骸幸强健,沽酒遍山步。醉归每自笑,不 负此芒屦。平生爱方外,虽老冀有遇。秋风送片帆,更上剡溪路。 秋夜斋中二首 木落烟深江上村,暮秋萧瑟不堪论。雁如著意频惊枕,月似知愁故入门。营道数峰新 石友,广陵一曲古桐孙。亦知长物终安取,聊与儿曹洗睡昏。 又 残年冉冉返丘园,败屋萧萧长子孙。久悔文辞妨大学,偶因忧患得玄门。扶持后死知 大幸,容养无能荷国恩。急雨打窗秋又晚,旋挑野菜助盘飧。 识愧 几年羸疾卧家山,牧竖樵夫日往还。至论本求编简上,忠言乃在里闾间。私忧骄虏心
常折,念报明时涕每潸。寸禄不沾能及此,细听只益厚吾颜。 秋雨 暮秋木叶已微丹,小雨萧萧又作寒。目送断云归谷口,身随新雁寄江干。浊醪易负寻 常债,退士难叨本分官。谢尽浮名更无事,灯前儿女话团栾。 秋来益觉顽健时一出游意中甚适杂赋五字十首 旬日雨频作,一年秋又残。光阴不少贷,怀抱若为宽。小瓮聊寻醉,疏砧已戒寒。定 知清夜梦,又遇石阑干。 又 何许是吾庐,南临古镜湖。园林垂橘柚,门巷落楸梧。床稳龟无息,巢新鹤有雏。邻 翁殊耐久,有酒即相呼。 又 原野无闲土,乡闾有老人。疾平行已健,秋晚醉差频。啄黍黄鸡嫩,迎霜紫蟹新。百
年元任运,一笑却关身。 又 藿食筋骸惫,林庐岁月侵。道穷思故友,力尽悔初心。浩浩天知我,悠悠后视今。飘 零君勿叹,古瑟有遗音。 又 轻装两衣笈,假寝一胡床。唤渡江楼下,逢僧县驿傍。横林生夕霭,孤蝶弄秋光。老 惯人间事,无诗寄断肠。 又 渡水得鱼舍,乞浆敲竹扉。地偏花带恨,林暖鸟忘归。独往非违世,幽居自息机。晚 来清兴极,更喜雨霏霏。 又 穷厄非由命,从来作计疏。妄营资鬼笑,多爱夺狐书。何事能陶写,惟当尽破除。霜
晴宜著屐,不敢笑无驴。 又 寓世年虽往,安心疾已平。每思丹灶冷,宜觉世缘轻。布被鸡催晓,蓬窗鹊噪晴。呼 儿净洗砚,书帖寄青城。 又 万古无穷梦,颇年欲散云。身虽迫衰谢,学未废钅且耘。开卷多新得,逢人有旧闻。伏 生虽九十,犹冀与斯文。 又 斯世本无事,古人谁与归。屏除闲麈尾,收拾旧蓑衣。浩浩观空劫,拳拳讼昨非。云 开天万里,辽鹤正孤飞。 游近山僧庵 卧看香穗叹吾衰,起著芒革奚信所之。十里溪山最佳处,一年寒暖适中时。眼明竹院如
曾到,心许沙鸥卜后期。不是诗人托高兴,日长真付一枰棋。 喜晴 三日雨不止,意谓无复晴。泥深不可出,卧听空阶声。事有未易料,南风起三更。阵 阵浮云归,杲杲初日明。穑事既竭作,机杼比屋鸣。天天真老手,谈笑功皆成。家家有新 酿,欢言相送迎。蝗孽幸扫空,努力谋春耕。 阿通自闽中归甫九岁颇有老成之风作此诗示之 通子还家已九龄,从师衿佩两青青。长成勉作功名计,勿学衰翁老一经。 农家六首 大布缝袍稳,乾薪起火红。薄才施畎亩,朴学教儿童。羊要高为栈,鸡当细织笼。农 家自堪乐,不是傲王公。 又 盗息无排甲,兵消不取丁。频过斗鸡舍,闲学相牛经。江浦渔歌远,人家绩火青。遨
游无定处,随意宿丘亭。 又 东舍女乘龙,西家妇梦熊。翁夸酒重碧,孙爱果初红。栗烈三冬近,团栾一笑同。营 生无缪巧,百事仰天公。 又 租犊耕荞地,呼船取荻薪。苍头供井臼,赤脚解缝纫。僧乞铭师塔,巫邀赛土神。心 常厌多事,谢病又经旬。 又 新作地炉成,蓬窗亦自明。油香荞饵脆,人静布机鸣。县吏催科简,豪家督债轻。小 康何敢望,生计且支撑。 又 诸孙晚下学,髻脱绕园行。互笑藏钩拙,争言斗草赢。爷严责程课,翁爱哺饴饧。富
贵宁期汝,它年且力耕。 读老子有感 左史倚相读皇坟,学者尚得窥全浑。孰为武成二三策,宁取道德五千言。巢居结绳事 益远,浇淳散朴忍复论。安得深山老不成,坐待古俗还羲轩。 邻人送菰菜 张苍饮乳元难学,绮季餐芝未免饥。稻饭似珠菰似玉,老农此味有谁知。 书喜 莫谓家贫厌旧醅,一尊聊对桂花开。天菑已过无蝗孽,海舶初通有药材。剩借凉风吹 醉颊,况逢急雨洗浮埃。入秋腰脚增强健,山麓从今日日来。 秋日徙倚门外久之 舍前烟水似潇湘,白首归来爱故乡。五亩山园郁桑柘,数椽茅屋映菰蒋。翻翻小伞船 归郭,渺渺长歌月满塘。却掩柴荆了无事,篆盘重点已残香。
双蝶 庭草何离离,清晨露犹湿。草头两黄蝶,为我小伫立。秋光亦已晚,行见霜霰集。方 春不尽狂,汝悔尚何及。吾生更堪笑,去日如电急。功名竟何在,惆怅剑峰涩。 法云寺上座求诗 老人痴钝避嫌猜,终日柴门闭不开。堪笑山僧能好事,乞碑才去觅诗来。 詹仲信出示卜居诗佳甚作二绝句谢之 十里相望亦未遥,何由频得慰无聊。老来万事慵开眼,独喜诗盟不寂寥。 又 年来阻阔动经时,忽见新篇乃尔奇。安得齐纨翦团扇,为君小草卜居诗。 夜雨 夜雨有残滴,秋砧无绝声。得诗旋已忘,觅睡固难成。壮志悲垂老,归耕愿太平。发 春才属尔,岁事又峥嵘。
晚秋出门戏咏二首 病叟倘徉古泽边,横林摇落暮秋天。鸣鸠雨后却呼妇,飞雀霜前先著绵。抱被每投僧 榻宿,卷书时当酒家钱。秋风想像芝房熟,北望商山一怅然。 又 闲愁那到野人边,万事元知合付天。尽醉仅能三龠酒,新寒未办一铢绵。邻僧每欲分 斋钵,庙史犹来索社钱。无地置锥真细事,不妨胸次日超然。 消摇 莫笑茆檐陋,消摇遂野情。遇魔增道力,因病悟浮生。谋食凭长镵,论交得短檠。不 知从此去,几见雁南征。 坚顽 小市朝行药,明灯夜读书。虽殊带箭鹤,要是脱钩鱼。有饭已多矣,无衣亦晏如。坚 顽君勿怪,岂失遂吾初。
遣怀四首 息倦登耕陇,乘闲弄钓舟。安能书咄咄,且复送悠悠。穷巷谁来往,村醪自献酬。何 妨晏平仲,岁晚一狐裘。 又 穷每占周易,闲惟读楚骚。病随灾渐退,懒与拙相遭。投枕灯初上,披衣日已高。清 愁亦可剪,无处买并刀。 又 有志师千载,无方起九原。山园菜常瘦,村店酒多浑。衰疾形诗句,穷愁入梦魂。傍 观任嘲笑,吾道始应尊。 又 云族初疑雨,风生忽快晴。半窗松竹影,绕舍鸟乌声。看剑心犹壮,开书眼渐明。余 年真已矣,不复问君平。
初寒 日月谁能驻,风霜忽已高。公孙分布被,范叔共绨袍。禾罢禾亚炊香甑,蒲萄压小槽。所 惭才已尽,孤咏不能豪。 闲行至西山民家 秋林半丹叶,秋草多碧花。隔山五六里,临水两三家。罾鱼与伐荻,各自有生涯。平 池散雁鹜,绕舍栽桑麻。客至但举手,土釜煎秋茶。城中不如汝,切莫慕浮夸。 夜与子遹说蜀道因作长句示之 忆自梁州入剑门,关山无处不消魂。亚松托宿逢秋雨,小柏经行听晓猿。当日只知悲 客路,归来终亦老江村。吾儿生晚那知此,聊对青灯与细论。 村舍七首 无怀葛天古遗民,种畬归来束涧薪。亭长闻名不识面,岂知明府是何人。 又
鸡鸣犬吠相闻地,穴处巢居上古风。饱饭不为明日虑,酣歌便过百年中。 又 露草干时儿牧羊,朝日出时女采桑。一床絮被千万足,不解城中有许忙。 又 山高正对烧畬火,溪近时闻戽水声。破屋已斜犹可住,老牛虽瘠尚能耕。 又 莫笑山家拙治生,正缘亦足得身轻。满炉葑火浑家暖,一碗松肪彻夜明。 又 故絮五更偏觉冷,薄糜未午已先饥。谁知人不堪忧处,正是降魔奏凯时。 又 气全自可忘忧患,心动安能敌死生。若论老人真受用,已多稗饭与藜羹。 登山西望有怀季长
行年垂九十,举世少辈行。敢言贫非病,要是老益壮。平时懒书疏,有答未始倡。张 卿独所敬,夙昔推直谅。迹虽隔吴蜀,相忆每惨怆。使者交道中,万里问亡恙。忽焉奉赴 告,斯文岂将丧。腰绖不抚棺,执绋不会葬。送子珉山下,想见车百两。我徒哭寝门,泪 尽气塞吭。年虽不耄期,仕谁不将相。神明司祸福,于职岂亦旷。霜风九月初,凭高极西 望。江原在何许,安得铲叠嶂。 山行 五尺桄榔杖,二寸栟榈冠。往来山谷中,发白面渥丹。初非乳石力,所得怀抱宽。入 寺不寻僧,自爱松风寒。松风晚少静,我意殊未阑。却寻归村路,白石明青滩。 二乐 游山恨不远,读书恨不博。天下多名山,何处无芒。束书饱蠹鱼,于汝宁不怍。日 月如过烧,老病将何若。眼犹给开卷,足尚供寻壑。少劳君勿辞,是中有真乐。 村女
白襦女儿系青裙,东家西家世通婚。采桑饷饭无百步,至老何曾识别村。 示子遹 我初学诗日,但欲工藻绘。中年始少悟,渐若窥宏大。怪奇亦间出,如石漱湍濑。数 仞李杜墙,常恨欠领会。元白才倚门,温李真自郐。正令笔扛鼎,亦未造三昧。诗为六艺 一,岂用资狡狯。汝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 闻新雁有感二首 才本无多老更疏,功名已负此心初。镜湖夜半闻新雁,自起吹灯读汉书。 又 新雁南来片影孤,冷云深处宿菰芦。不知湘水巴陵路,曾记渔阳上谷无。 山村独酌 腰剑如今不换牛,固应万事一时休。孤舟惯作潇湘梦,骏马宁思鄠杜游。毁誉要须千 载定,功名已向隔生求。石帆山下秋风晚,买酒看云自献酬。
小园独酌 横林摇落弄微丹,深院萧条作小寒。秋气已高殊可喜,老怀多感自无欢。鹿初离母斑 犹浅,橘乍经霜味尚酸。小酌一卮幽兴足,岂须落佩与颓冠。 诗集卷七十九一百一首 秋思四首 湖边一夜霜,庭树无秋声。懒不近笔砚,何以纾幽情。但有一睡耳,展转无由成。起 拥地炉暖,坐待天盧明。 又 弊衣但故絮,粝食惟黄齑。余年如登山,步步勤攀跻。从子念寂寞,千里致鹿麑。秋 风石帆下,伴我扶青藜。 又 稽山九十翁,病起无气力。拥杖牧鸡豚,乃是老人职。一杯芋糁羹,孙子唤翁食。既
饱负朝阳,自愧尔何德。 又 今日鹊噪檐,邢赵别我西。老怀易感慨,近别亦惨凄。自我卧孤村,海内无轮蹄。垂 虹秋愈佳,不得同装赍。 览镜 镜中老翁谁,非复少年我。诵书如布谷,拈出无一可。又非富贵逼,弃去自不果。无 功博一饱,有罪当万坐。老境最堪笑,作计日益左。正似鸠拙巢,不及蚕自裹。霜寒衣未 赎,瑟缩附残火。作诗数十年,所得良琐琐。弱松困蔓缠,何日见磊呵。洞庭可远游,秋 风思木戾柁。 雨晴 小雨初增气惨凄,新晴差解病沉迷。虚廊静院听松籁,细草甘泉养鹿麛。寒霭细分山 远近,野歌相应路高低。孰知倦客萧然意,水品茶经手自携。
秋尽自遣二首 息驾江湖上,推移岁又残。雨添苔晕紫,霜染柏林丹。贫叹耕畴薄,狂依禁网宽。游 山携一钵,到寺即开单。 又 老健非颐摄,羁穷为折除。人情看已惯,身在不论余。席下钱虽尽,瓶中粟有储。行 歌混樵牧,吾计未全疏。 昼卧 我意殊昏然,一日三就枕。目前幸未病,病势亦凛凛。偶拈一卷读,美若鸠食葚。虽 云嗜好笃,自计亦已审。圣门未能窥,讵敢希在寝。所求养根原,常恐躐阶品。死期诚已 迫,尚可支数稔,藨蓘不废功,吾其享高廪。 独坐 博山香雾散香非香非,袖手何妨静掩扉。六十年前故人尽,八千里外寄书稀。昨朝送客桐
江去,今日逢僧剡县归。欲作小诗还复懒,海鸥与我两忘机。 书感 衰颜非复昔年朱,几过黄公旧酒垆。成败只堪三太息,是非终付一胡卢。连天烟草迷 归梦,动地风波历畏途。辛苦一生成底事,躬耕犹得补东隅。 舟中夜赋 问天乞得不赀身,常作东阡北陌人。买酒不浇胸礌磈,忧时空觉胆轮囷。寓居尚复能 栽竹,羁宦悬知正忆莼。那似石帆山下客,钓船载月泊烟津。 舍傍晚步二首 蒲团初起定,藤杖偶闲行。鸟语如相命,鱼浮忽自惊。麦苗经雨绿,枫叶得霜赤页。野 老淳风在,悠然不送迎。 又 养疾便居僻,寻幽喜雨晴。偶因将鹿出,遂作放鱼行。木落塔初见,潦收滩自生。霜
清念游衍,渐拟问山程。 自咏二首 纷纷世态但堪悲,一念萧然我亦奇。醉里猖狂醒自笑,梦中虚幻觉方知。江湖重复风 波恶,齿发凋零岁月驰。安得中原路如砥,渭川钓伴待多时。 又 茅舍萧条似宝坊,老人终日对炉香。学荒自笑身空在,禄尽谁知寿更长。陂水蘸堤常 灩灩,麦苗覆块已苍苍。经行更有欣然处,四野钅且耰满夕阳。 初冬 初冬常忆宴梁州,百炬如椽满画楼。三十七年犹未死,茅檐霜冷一灯幽。 霜晴 万瓦新霜白,一窗朝日晴。破裘身亦暖,细字眼犹明。耄喜谵谆语,衰常踸踔行。登 封书不草,力穑报时平。
初寒 新雁来时岁又残,丹枫数树照江干。前山云起忽成暝,陋屋雨来初变寒。身退已收清 禁梦,里居终出上恩宽。作诗老恨无奇思,时取囊中断稿看。 题传神 湿云生两屦,细雨暗孤篷。悔不桐江上,从初作钓翁。 书感 伐性戕生岂一端,暮年嬴得是衰残。齿牙零落畏大胾,毛发萧疏便小冠。惜日每惊新 历换,怯寒尚觉弊庐宽。华山阻绝岷山远,安得冥鸿借羽翰。 宋都曹屡寄诗且督和答作此示之 古诗三千篇,删取财十一。每读先再拜,若听清庙瑟。诗降为楚骚,犹足中六律。天 未丧斯文,杜老乃独出。陵迟至元白,固已可愤疾。乃观晚唐作,令人欲焚笔。此风近复 炽,隙穴始难窒。淫哇解移人,往往丧妙质。苦言告学者,切勿为所怵。航川必至海,为
道当择术。 独饮 肃肃霜风劲,萧萧木叶声。残年如寄尔,冷坐太憎生。就市沽新酿,呼儿洗破觥。独 斟还独醉,无月配长庚。 简湖中隐者 十里隔天镜,一庵依翠屏。甘泉胜牛乳,灵药似人形。处处筇枝健,年年鬓色青。客 星犹不作,肯应少微星。 初冬杂咏八首 重阳已过二十日,残菊才存三四枝。对酒插花君勿笑,从来不解入时宜。 又 古寿书来言得土胥,东阳人到报生孙。一家三处俱强健,且拨闲愁近酒尊。 又
儿时爱书百事废,饭冷胾乾呼不来。一生被误终未醒,老作蠹鱼吁可哀。 又 微风蹙水靴文浪,薄日烘云卵色天。但恨世间闲客少,江湖底处欠渔船。 又 书生本欲辈莘渭,蹭蹬乃去为诗人。囊中略有七千首,不负百年风月身。 又 俗缘已断宁容续,幽事虽多不厌增。折简迎医看病鹿,舂粳炊饭供游僧。 又 夜窗父子共煎茶,一点青灯冷结花。村落盗清无吠犬,园林月上有啼鸦。 又 老去胸中百事真,同游无复白头新。鹊从熟后频分食,鹿渐驯来不避人。 老叹
齿发衰残久退休,衡茅荒寂更禁秋。一无用力身犹倦,百不关心梦亦愁。远浦卧看凫 泛泛,深林时听鹿呦呦。天台日有游僧过,白朮黄精不待求。 小园 谁为闲愁拨不开,小园也复有池台。清泉白石皆吾友,绿李黄梅尽手栽。冲雨茭鸡时 上下,近人栗鼠不惊猜。自怜两屦犹轻捷,不待儿扶日日来。 冬夜思里中多不济者怆然有赋 大耋年光病日侵,久辞微禄卧山林。虽无叹老嗟卑语,犹有哀穷悼屈心。力薄不能推 一饭,义深常愿散千金。夜阑感慨残灯下,皎皎孤怀帝所临。 宿近村 病齿漂浮短发稀,此身犹堕乱书围。邯郸倦枕晨炊熟,昌谷空囊晚醉归。久困厌从人 乞贷,力耕频遇岁凶饥。行年九十穷弥甚,旅舍灯前自绽衣。 梅村野人家小憩
正遣清诗觅菊栽,穿云涉水又寻梅。万牛不挽新愁去,一鸟还惊午梦回。老愧逢人说 幽愤,穷能随事学低摧。江边漂母何为者,无食王孙未易哀。 寄陈伯予主簿 今年闰余时令早,十月霜风吹客倒。老夫畏寒不出门,数步邻家迹如扫。此时陈子独 何勇,饥僮瘦马长安道。绝知涵养与人别,吐气如虹失衰老。孟轲浩然正应尔,岂比区区 养梨枣。万锺于子本何加,一官未免从人讨。世谁不达子独穷,熟念令人恶怀抱。石渠天 禄正须才,往乞扬雄太玄草。 夜半忆剡溪 早睡苦夜长,晚睡意复倦。敛膝傍残灯,拭眦展书卷。时时搔短发,稍稍磨冻砚。更 阑月入户,皎若舒白练。便思泛樵风,次第入剡县。名山如高人,岂可久不见。 道上见村民聚饮 霜风利如割,霜叶净如扫。正当十月时,我行山阴道。场功俱已毕,欢乐无壮老。野
歌相和答,村鼓更击考。市垆酒虽薄,群饮必醉倒。鸡豚治羹胾,鱼鳖杂鲜薨。但愿时太 平,邻里常相保。家家了租税,春酒寿翁媪。 小江 出郭四十里,孟冬天尚和。风生帆力健,木落月明多。小市人声散,长桥炬火过。吾 生几来往,抚枕独悲歌。 短歌行 富贵得意如登天,自计一跌理不全。昼食忘味夜费眠,渠过一日如一年。春蚕得衣耕 得食,农功初成各休息。卖酒垆边纷鼓笛,我过一年如一日。二者求兼势安可,与我周旋 宁作我。春城桃李岂不妍,雪涧未妨松磊砢。人生祸福难遽论,庙牺鸟得为孤豚。君不见 猎徒父子牵黄犬,岁岁秋风下蔡门。 初寒 重云蔽白日,陂港日夜涸。秋风才几时,已见霜雪作。人生各有分,岂必衣狐犭各。吴
中冬蔬茂,盘箸不寂寞。抟泥治墙屋,伐篠补篱落。薄酒亦醉人,问子胡不乐。 对镜 镜中衰颜失敷腴,绿鬓已作霜蓬枯。两肩耸耸似山字,曳杖更有蛮童扶。自惊何以致 此老,亟欲修敬问起居。徐徐熟视乃大笑,但记昔我忘今吾。今吾虽惫颇神王,飞仙正可 折简呼。远游纵未从谿父,醉眼犹能隘具区。 书剑 书剑当年遍两川,归来垂钓镜湖边。老皆有死岂独我,士固多贫宁怨天。物外胜游携 鹤去,琴中绝谱就僧传。莫言白首诗才尽,读罢犹能意爽然。 城南道中有感 行李萧然一束书,城南触目更愁予。市门乞食僧持钵,关路哦诗客跨驴。残发无多真 已矣,名山未去独何欤。芒革奚可买身犹健,红树青霜十月初。 寄子虡兼示子遹
书生赋命艰,举步得忧患。敢论得意事,一笑亦有限。南征度闽岭,西戍历蜀栈。吴 江听唳鹤,淮浦送归雁。归来耕故山,暮雨泥没骭。群鸦下空陂,黄犊鸣绝岸。索饭闵儿 啼,乞墦虞妾磓。一裘三十年,破裂不受绽。欲添一把茅,百计亦未办。大儿急亲养,辛 苦就远宦。间出冒虏尘,短甲中夜擐。小儿奉亲,野果采溪涧。勉使就微禄,未对涕先 潸。观汝兄弟意,岂复厌藜苋。兄归弟不出,定省同夜旦。 一年老一年 一年老一年,一日衰一日。譬如东周亡,岂复须大疾。懒惰已废书册久,病来亦复疏 杯酒。轫车小住固自佳,拂袖便行亦何有。下床拥火暖有余,咸豆数粒粥一盂。平生常笑 愚公愚,欲栽堕齿染白髟 须 。 自东冈缭出舍北 年光岂不好,老境独无欢。百步未为远,一尊聊自宽。泽枯波尚绿,霜薄叶初丹。矫
首问来雁,中原应苦寒。 有客 有客南山至,相携饭野亭。倾篮鱼白白,出笼菜青青。米滑溪舂碓,醅浑草塞瓶。从 今同保社,日醉不须醒。 陈伯予见过喜予强健戏作 寒无毡坐甑生尘,此老年来乃尔贫。两颊如丹君会否,胸中原自有阳春。 东阳郭希吕吕子益送酒 山崦寻香得早梅,园丁又报水仙开。独醒坐看儿孙醉,虚负东阳酒担来。 夜坐 家家绩火夜深明,处处新畬雨后耕。常愧老身无一事,地炉坚坐听风声。 两日意殊不怿作短歌自遣 一月得笑才四五,十事败意常八九。国中谩说无双士,天下元无第一手。平生爱酒恨
小户,半世为文真弊帚。劫灰处处吊兴亡,宿草年年哭交友。君看丈夫得意时,大冠如箕 印如斗。一朝弃去岂复论,衣破何妨露双肘。有时采药二室间,亦或钓鱼五湖口。死来万 古一熟眠,安用虚名传不朽。 戏书日用事 衰病时时作,闲愁日日生。寒添沽酒兴,困喜石岂茶声。琴废还重理,诗成更细评。残 年那望进,且复畅幽情。 独立 上书不上登封书,乘车但乘下泽车。夕阳独立衡门外,闲看村童学钓鱼。 梦中江行过乡豪家赋诗二首既觉犹历历能记也 筑屋傍江皋,墙垣缔结牢。深门荫杨柳,高架引蒲萄。黍酒欢迎客,麻衫旋束绦。儿 孙勿游惰,常念起家劳。 又
蒲席乘风健,江潮带雨浑。树余梢缆迹,崖有刺篙痕。酒酹湘君庙,歌招屈子魂。客 途嗟草草,无处采芳荪。 病中夜思 一病辄兼旬,百忧集双鬓。药裹堆床满,生意垂欲尽。时闻雀翻更,频看灯落烬。平 生学六经,白首颇自信。拳拳服仁义,念念去骄吝。所觊未死间,犹有分寸进。 得子虡书言明春可归 白首相依饱蕨薇,吾家父子古来稀。春秧出水柔桑绿,正是农时望汝归。 杂赋十二首 地炉夜热麻瞜暖,瓦鬲甫晨烹豆粥香。不是有心轻富贵,从来吾亦爱吾乡。 又 病叟胸中一物无,梦游信脚到华胥。觉来忽见天窗白,短发萧萧起自梳。 又
终日才堪米一升,生涯略似草庵僧。湿薪不管晨炊晚,留得松肪代夜灯。 又 出门信步作闲游,野庙村坊到处留。每伴樵夫尝半舍,更随牧竖采沿沟。 又 体不佳时看周易,酒痛饮后读离骚。骑驴太华三峰雪,鼓棹钱塘八月涛。 又 昔人莽莽荒丘里,陈迹纷纷朽简中。毕竟是非谁辨得,举杯吾欲问虚空。 又 百亿须弥理固有,八九云梦何足吞。天下广居君识否,一间茆屋寄孤村。 又 梦里曾作南柯守,少时元是东陵侯。今朝半醉归草市,指点青帘上酒楼。 又
七十八十古来稀,行年九十固应衰。已兴工部耳聋叹,更和文公齿落诗。 又 中年畏病杯行浅,晚岁修真食禁多。谢客杜门殊省事,一盂香饭养天和。 又 齐民让畔不争桑,和气横流岁自穰。君看三山百家聚,更无一垄有遗蝗。 又 得雨郊原已遍耕,东家西舍多逢迎。前山云起树无影,别浦潮生船有声。 散怀 小疾便幽翳,孤怀抱郁陶。遗文诵史汉,奇思探庄骚。谈笑宽吟苦,经行慰作劳。东 冈聊一往,突兀古台高。 书壁二首 稻草高茨屋,绳枢窄作门。渔樵皆结友,邻曲自通婚。留客秋茶苦,醺人社酒浑。余
年尚何叹,一饭亦君恩。 又 故里还初服,明恩念老农。方蒙镜湖赐,又忝渭川封。炊粟犹支日,藏蔬可御冬。霜 天病益减,高枕听邻钟。 冬日斋中即事六首 读书虽所乐,置之固亦佳。烧香袖手坐,自足纾幽怀。我生本从人,岂愿终不谐。其 如定命何,生死一茆斋。 又 一帚常在傍,有暇即扫地。既省课童奴,亦以平血气。按摩与导引,虽善亦多事。不 如扫地法,延年直差易。 又 夙兴人尚默,众鸟相与言。小语岂不可,何至尔啾喧。吾独拥燎炉,宿火有余温。澹
然以自适,喧寂何足论。 又 诘朝澹无营,百事付童子。拂我架上书,注我砚中水。觅睡不复成,取衣乃徐起。卒 岁如一朝,底处著愠喜。 又 我老苦寂寥,谁与娱晨暮。貍奴共茵席,鹿麑随杖屦。岁蒲食无余,恨使鸟雀去。安 得粟满囷,作粥馈行路。 又 东园二亩地,重重作藩篱。我岂妇女哉,避客门不窥。要当尽彻去,来往无它歧。饭 罢忌久坐,时须曳筇枝。 冬日排闷二首 老欲躬耕力弗强,但应卖药似韩康。陈编时见古成败,旧友不知今在亡。已返山林遗
世事,尚凭诗酒答年光。此身自笑如稊米,加损宁能系太仓。 又 地炉微火伴寒灰,垂野江云暝不开。欲睡手中书自堕,半酣窗外雪初来。渡头照影闻 征雁,篱角吹香得早梅。佛粥春盘俱不远,离离斗柄欲东回。 法云寺 勾践旧国古会稽,南山拥郭分东西。城门大路引绳直,西走百里皆平堤。客行欲晓到 梅市,喔喔尚听城中鸡。法云古寺临大泽,风皱百顷青玻璃。迎来送往此其地,素壁时见 前人题。乖离会合浩莫计,历观名氏空含凄。山僧惯见为客叹,荣悴从来如夜旦。明年吾 楼插天半,世事君须倚阑看。 自法云归 落日疏林数点鸦,青山阙处是吾家。归来何事添幽致,小灶灯前自煮茶。 枯菊
龙山落帽未多时,陈迹依然使我悲。粲粲菊花何似好,阶前惟见束枯枝。 闻吴中米价甚贵二十韵 千钱得斗米,一斛当万钱。嗟汝蚩蚩民,何恃以自全。我欲告父老,食为汝之天。勿 结迎神社,勿饰航湖船。筑室勿斲削,但取垣屋坚。妇女省钗泽,野妆何用妍。趋利常处 薄,众役常在前。岁时相劳苦,盛馔一豚肩。近市可致酒,虽薄亦醺然。切勿慕公卿,早 朝妨熟眠。亦勿谋高赀,贪吏不汝怜。有负固吹毛,无罪亦株连。岂暇论曲直,挺系如登 仙。短褐与饭豆,温饱可终年。草庐挂苇箔,乃可数世传。朱门虽赫赫,变化如飞烟。为 农最得策,本无禄与权。时平自逸乐,奉牲祭其先。不幸有散徙,均为寓民编。吾诗不足 征,请读七月篇。 寒夜偶怀壮游书感 畴昔西游万里还,狂吟散落满人间。买空绿水桥边酒,看遍青城县里山。梅蕊疏疏春 欲动,川云漠漠雪犹悭。偶思五十年来事,顾影灯前自笑顽。
梦曾文清公 有道真为万物宗,巉然使我叹犹龙。晨鸡底事惊残梦,一夕清谈恨未终。 睡觉 白日悠悠喜意平,梦中历历觉魂清。觉时不落晨鸡后,静待天窗一点明。 湖边小聚 小聚远尘嚣,淳风独未浇。鸣机灯煜煜,饮犊雨萧萧。异味常交致,新醪亦苦邀。人 间交道绝,令我慕渔樵。 雨二首 秋冬久不雨,气浊喜云生。麦垄崇朝润,茆檐彻夜声。初来断幽径,渐密杂疏更。赖 有墙阴荠,离离已可烹。 又 薄晚初沾洒,清晨更惨凄。鱼寒抛饵去,鸦湿就檐栖。幽涧溅溅溜,长堤浅浅泥。一
杯持自贺,吾事在锄犁。 雨后快晴步至湖塘 齿豁从教道字讹,负薪陌上且行歌。古人亦自逢时少,吾辈何疑忤俗多。山扫黛痕如 尚湿,湖开镜面似新磨。亦知大有掀髯处,无奈西流白日何。 两日寒雨作雪不成夜忽大雨遂晴 折木翻涛一夜风,浮云吹尽日行空。天公岂是真悭雪,三白留来付腊中。 岁穷 困厄身如寄,推迁岁忽穷。百年均昨梦,万古一飞鸿。夜瓮鸣春酒,晨畦撷晚菘。属 餍童子笑,便腹负吾翁。 冻坐 湖海凄凉地,风霜惨淡天。吾其去道近,无酒亦陶然。 古意二首
千金募战士,万里筑长城。何时青冢月,却照汉家营。 又 夜泊武昌城,江流千丈清。宁为雁奴死,不作鹤媒生。 雪意复作 前日作雪风败之,今日浓云雪复作。一寒未暇自为计,宿麦悬知天已诺。灞桥策驴愁 露手,新丰买酒聊软脚。胸中正著九云梦,廊庙何加一丘壑。上书阵事固可笑,服药求仙 亦成错,不如醉踏一剑腾风云。跨海东谒青童君, 醉书 天公赋与五湖秋。风月云烟处处留,损食一年犹可健。无诗三日却堪忧, 诗集卷八十九十九首 排闷 造物冥冥中,与我无一面。不知获罪由,动辄被诃谴。又若哀其愚,救以药瞑眩。我
亦揣此心,安受不敢怨。中间戍蜀汉,十载困邮传。骑壒蒙陇干,阵云暗秦甸。赍粮杂沙 土参,掬水以三咽。传烽东骆谷,倏忽若流电。归吴获小休,余喘仅一线。意言在故乡,终 胜客异县。夫何命大谬,魔事每交战。友仇同一波,平地肆蹈践。么然性命微,日畏谗口 煽。旧书不暇视,鼠迹上几砚。负眜不即死,遂作诸老殿。却观所更历,殆是金百炼。人 谁不爱身,悔作青紫楦。短筇入空翠,小艇破江练。渔歌隔浦闻,绩火傍林见。苦贫虽至 骨,未肯受客唁。君看投林猿,终异巢幙燕。有山皆可耕,焉往失贫贱。 湖山寻梅二首 镜湖渺渺烟波白,不与人间通地脉。骑龙古仙绝火食,惯住空山啮冰雪。东皇高之置 度外,正似人中巢许辈。万木僵死我独存,本来长生非返魂。 又 小雪湖上寻梅时,短帽乱插皆繁枝。路人看者窃相语,此老胸中常有诗。归来青灯耿 窗扉,心镜忽入造化机。墨池水浅笔锋燥,笑拂吴笺作飞草。
作雪寒甚有赋 云暝风号得我惊,砚池转盼已生冰。窗间顿失疏梅影,枕上空闻断雁声。公子皂貂方 痛饮,农家黄犊正深耕。老人别有超然处,一首清诗信笔成。 书懒 我性本迂疏,养生又无术。忧患自外至,疾病由中出。屏居绝造请,冀补东隅失。今 观世间事,如僧视沐栉。闲身岭上云,睡味蜂房蜜。惟思茅檐下,一席卧朝日。 读唐人愁诗戏作五首 少时唤愁作底物,老境方知世有愁。忘尽世间愁故在,和身忘却殆应休。 又 清愁自是诗中料,向使无愁可得诗。不属僧窗孤宿夜,即还山驿旅游时。 又 天恐文人未尽才,常教零落在蒿莱。不为千载离骚计,屈子何由泽畔来。
又 我辈情钟不自由,等闲白却九分头。此怀岂独骚人事,三百篇中半是愁。 又 飞雪安能住酒中,闲愁见酒亦消融。山家有力参天地,不放清尊一日空。 读书至夜分感叹有赋 老人世间百念衰,惟好古书心未移。断碑残刻亦在椟,时时取玩忘朝饥。推寻点画到 曲折,想见落笔纵横时。岂惟鸾凤九霄上,景钟大鼎森陆离。虽然欲学则曷敢,驽马仰看 骅骝驰。正如志士才不称,心慕伊傅终何施。尔来亦复强点染,子不随意徒嗟咨。悬知明 日天将雨,中夜云蒸紫玉池。 拥炉 急雨狂风暮不收,燎炉薪暖复。倾潋滟鹤黄酒,似拥蒙茸狐白裘。大泽羁鸿来 万里,高城传漏过三筹。明朝会看稽山雪,莫为冲寒怯上楼。
隐趣 归老家山一幅巾,俗间那可与知闻。举杯每属江头月,赠客时缄谷口云。行采菖蒲缘 藓磴,卧浮舴艋入鸥群。力营隐趣君无怪,作得闲人要十分。 冬夜舟中作 夜榜孤舟掠岸行,村墟频过不知名。绕枝倦鹊寒无影,脱网奔鱼远有声。两纸忽惊残 历尽,一杯聊慰旅怀情。还家自笑身犹健,又付生涯与短檠。 湖山九首 逐鹿心虽壮,乘骓势已穷。终全盖世气,绝意走江东。 又 湖上多甘井,石岂泉尤得名。何时枕白石,静听辘轳声。 又 山崦桑麻路,柴门鸟雀声。老巫祈社雨,小妇饷春耕。
又 坡度小岭,轩豁见平湖。但醉梅花下,民家酒可沽。 又 浅井供茶灶,分流浣布纱。此泉吾所爱,百用给山家。 又 故堞无遗迹,萧然数十家。茶烟映山起,酒旆傍堤斜。 又 汀月生眉黛,溪梅试额妆。幽闺元不出,莫道嫁彭郎。 又 城边小市聚,烟水淡秋容。南走兰亭路,迢迢云外钟。 又 东西二十里,相望两平桥。傍水多提钓,穿云有负樵。
齿发 暮境侵寻岁月遒,齿摇发脱又经秋。此身要是归衰谢,外物何须更固留。皂白从来憎 了了,登临且复送悠悠。嗣宗痛饮图南睡,万事输君此一筹。 古谓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虽出于好功名者 之言闲中亦未免此叹戏作七字一首 归志初谐老遽催,良辰常与病俱来。酒虽已熟恨无菊,雪苦不成空见梅。朋旧乖离心 每折,山川悠邈首频回。人生败意无穷达,莫厌相逢笑口开。 幽居岁暮五首 冉冉忘年往,纷纷厌事来。庭除多草莽,几砚亦尘埃。园为畦蔬到,门因汲水开。偶 闻林鸟语,太息又春回。 又 却医翻少疾,辞禄不加贫。嘉木移俱活,村醪酿辄醇。悠悠还过日,盎盎又逢春。狂
舞君毋笑,梅花插满巾。 又 老去转无事,室空惟一床。卧时幽鸟语,行处野花香。巷北观神社,村东看戏场。谁 知屏居意,不独为耕桑。 又 燃薪代秉烛,煮茗当传杯。但恨朋侪少,那知日月催。衣裘任穿穴,芋栗且燔煨。不 为残年迫,吾心久矣灰。 又 古井年年浚,荒畴日日犁。刈茅苫鹿屋,插棘护鸡栖。闲赖书遮眼,愁须酒到脐。斜 阳有常课,缓步上湖堤。 过湖上僧庵 西庵每过未尝开,邂逅清言始此回。陶令巾车寻壑去,已公茅屋赋诗来。奇香炷罢云
生岫,瑞茗分成乳泛杯。便恐从今往还熟,入门猿鸟不惊猜。 夜坐戏作短歌 畏事如畏虎,避人如避寇。结庐三家村,百事喜寒陋。身闲自为贵,饭足岂非富。素 心憎狐妖,老愈恶铜臭。视之若寒气,可使客肤腠。即今知免矣,终岁塞门窦。始知松倒 壑,殊胜云出岫。聊持不动心,更养未尽寿。夜读南华篇,欣然发吾覆。 书叹二首 世事纷纭汝所知,欣然领略尚何疑。穷居自是长年术,魔境常为定力资。人但与游无 德怨,酒皆可醉略醇醨。兰亭宾主今何在,修竹依然似曩时。 又 尺椽不改结茅初,薄粥犹艰卒岁储。猧子解迎门外客,貍奴知护案间书。深林闲数新 添笋,小沼时观旧放鱼。自笑从来徒步惯,归休枉道是悬车。 日暮自湖上归
我生本亦与人同,缘薄才疏剩得穷。细水自鸣沙渚外,乱山时出雪云中。僧归独趁残 钟去,人散遥怜晚渡空。造物陈诗信奇绝,匆匆摹写不能工。 晚步湖堤 裘桐帽野人装,又上湖堤步夕阳。贫甚不为明日计,兴来犹作少年狂。残樽倒酒无 余沥,幽圃寻梅认暗香。时有行人叹顽健,黑丝点破颔间霜。 夜寒 江云作雪暗郊原,竟夜风声万马奔。槁面暂朱知酒酽,曲身成直赖炉温。幼舆正复宜 岩石,倚相犹能读典坟。米贵仅供糜粥用,自伤无力济元元。 感旧 早参太史笔,晚典石渠书。孤立如羁雁,微生等蠹鱼。虚名真忝窃,定理有乘除。九 十稽山下,荒畦日荷锄。 小雪
夜卧风号野,晨兴雪拥篱。未言能压瘴,要是欲催诗。跨蹇虽堪喜,呼舟似更奇。元 知剡溪路,不减灞桥时。 十二月十日暮小雪即止二首 夜来急雪打船窗,今夜推窗月满江。堪恨无情一枝橹,水禽惊起不成双。 又 夜来一雪苦匆匆,千里浓云忽来空。换得明月良不恶,未须过计虑蝗虫。 遣兴 翳翳鱼盐市,迢迢桑麦村。山家薪炭足,野叟衤夸襦温。罝兔残芜尽,叉鱼积水浑。诗 书老无效,犹拟付儿孙。 贫居时一肉食尔戏作 身老便居僻,山寒喜屋低。时犹赖僧米,那惜贷邻醯。汤饼挑春荠,盘飧设冻齑。怪 来食指动,异味得豚蹄。
腊月十四日雨 岁晚深居懒出游,小窗终日寄悠悠。雨声到枕助诗律,花气袭衣生客愁。残齿不堪添 臬危,瘦肩转复觉飕癮。春前一雪犹关念,安得琼瑶积瓦沟。 节物 节物犹关老病身,乡傩佛粥一年新。檐间百舌还多事,探借园林十日春。 读书 力不扶微学,心犹守旧闻。壁间科斗字,秦火岂能焚。 春近 历授人时后,天回斗柄初。农畴兴耒耜,家塾盛诗书。缥缈双凫舄,咿哑一鹿车。山 翁喜春近,随处狎樵渔。 读陶诗 陶谢文章造化侔,篇成能使鬼神愁。君看夏木扶疏句,还许诗家更道不。
夜雨寒甚 万籁号风如战鼓,雪意垂垂先作雨。庭中栖鸟惊屡起,窗下残灯翳还吐。老翁耸膊高 过顶,童子触屏低不语。时闻邻舍起饭牛,亦有归樵说逢虎。去年雪薄蝗害稼,今年望雪 如望赦。行当三白兆丰年,牲酒如山作秋社。 寄赵昌甫 杳杳双鹊鸣庭除,东阳吏传昌甫书。纸穷乃复得杰作,字字如刮造化炉。尔来此道苦 寂寞,千里一士如邻居。小儿得禄在傍邑,我贫初办一鹿车。过门剥啄亦奇事,拜起幸未 须人扶。君看幼安气如虎,一病遽已归荒墟。吾曹虽健固难恃,相觅宁待折简呼。余寒更 祝勤自爱,时寄新诗来起予。 稽山雪 高人采药来禹穴,骨瘦巉然鬓眉白。结茅分得野鹿场,一夜北风三尺雪。明朝过午势 愈恶,虎兕交迹人声绝。虚窗纵横丛竹入,幽石间荒寂孤松折。冻冷孰窥袁安户,僵卧秃尽
苏武节。人生饥寒固亦有,养气不动真豪杰。希名后世吾所耻,姓字宁与身俱灭。班马复 生无自书,我作此歌空激烈。 招邻父啜菜羹 老境遗人事,穷居砭世盲。茅檐听雪滴,瓦鼎爇松肪。不愿封侯印,惟求煮菜方。杯 羹须及热,剩欲唤君尝。 读论语 壮岁贪求未见书,归常充栋出连车。晚窥阙里亲传妙,数简方知已有余。 晨起 残梦悠飏不复成,枪然已有百禽鸣。山童来报溪流长,幽事从今日日生。 雪后 雪消已断虚檐溜,日暖初催百草生。射的山前春水绿,笙歌又满会稽城。 示福孙并示喜曾
北商久不通,梨枣罕登盘。山舍惟有橘,琐细如弹丸。此外则柿栗,收拾猿鸟残。虽 无庞翁话,儿孙亦团栾。今岁雨雪晚,岁暮始大寒。二稚乃可怜,不诉衣襦单。地炉有微 火,诵书到更阑。我老多感慨,赖汝差自宽。 微疾 微疾经旬近药囊,往来巷陌未全妨。时时小雨知春近,处处闲身觉日长。林外鼓歌闻 赛庙,怀中茶饼议租桑。两京梅发今何似,送老流年只自伤。 简僧求秦望山拄杖 老病龙钟不自持,饱知藤杖可扶衰。明朝欲入天台去,试就高人乞一枝。 游山步二首 蹇驴渺渺过云边,旋了三生物外缘。平日视家真逆旅,此行出户若登仙。饥从野店烹 葵饭,困就僧床借枕眠。所恨暮年交旧尽,佳时无与共联翩。 又
南出平桥十里余,湖山处处可成图。水边更觉梅花瘦,云外谁怜雁影孤。时唤行僧同 煮茗,亦逢樵叟问迷途。破裘不怕春寒峭,小市疏灯有酒垆。 雪晴欲出而路泞未通戏作 欲觅溪头路,春泥不可行。归来小窗下,袖手看新晴。 又 雪消重作雨,冰释又成泥。已败筇枝兴,高眠听午鸡。 春日 冷饼细生菜,老翁殊未衰。仍寻旧幡胜,一笑伴诸儿。 示儿辈 穷居怀抱久无欢,犹赖吾儿得少宽。谨视鸡豚供老疾,力营薪炭备春寒。旧书缀缉编 无绝,小瓮调停味不酸。坐使乃翁无一事,高眠常到日三竿。 雪后煎茶
雪液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就烹煎。一毫无复关心事,不枉人间住百年。 梦中作 久向人间隐姓名,看花几到武昌城。一壶春色常供醉,万里烟波懒问程。斜日挂帆堤 外影,便风击鼓驿前声。丈夫入手皆勋业,廊庙江湖未易评。 破屋叹 我年四十时,筑舍受一廛。岁月不贷人,殆将五十年。初非楩楠林,既久理岂全。惨 淡窘风雨,亦复补破穿。竹椽与绳枢,岂敢求牢坚。今朝忽自顾,衰疾方沉绵。不知此残 躯,与屋谁先颠。粥药幸粗给,儿稚满目前。敛藏虽甚薄,犹胜死道边。一笑推枕起,无 酒亦陶然。 戊辰岁除前五日作新岁八十有五矣 灰深火可宿,炷小灯耐久。长流故不腐,易成必速朽。我昔游青城,闻道巢居叟。躬 行虽不力,年少过九九。固知适天幸,自养亦差厚。传家六儿子,其四今皓首。宁闻涧底
松,郁郁慕蒲柳。 晨起复睡 衰翁卯饮易上面,泽国春寒偏著人。下榻一杯还就枕,不嫌鼾睡聒比邻。 梅二首 三十三年举眼非,锦江乐事只成悲。溪头忽见梅花发,恰似青羊宫里时。 又 俗事常妨把一杯,等闲开过小园梅。自伤惟有寻春梦,百舌无情又唤回。 小疾治药偶书二首 御戎虚上策,治疾阙全功。安得如神禹,常行无事中。 又 揠苗农害稼,过剂药伤人。此理君能造,无为万。 子遹读书常至夜分作此示之
我为无才老把钅且,汝穷亦复坐迂疏。夜灯咏史虫吟草,朝几陈书獭祭鱼。未至苦饥依 马磨,不妨相守卧蜗庐。业成自有能知赏,家世从来典石渠。 岁暮作 鱼贯长条兔卧盘,往来聊续里闾欢。旧符又拟新年换,残历都无半纸看。梅影横斜春 尚浅,角声悲壮夜将阑。坚顽敢望今如许,戏说期颐强自宽。 除夕 炽炭炉中百药香,屠苏煎酒代椒觞。明朝赖是无来客,雪后泥深一尺强。 己巳元日 曾孙新长奉椒觞,儿女冠笄各缀行。身作太翁垂九十,醉来堪喜亦堪伤。 初春 装罢桃符又剪灯,新年光景捷飞腾。老翁扫尽儿童事,却学禅床入定僧。 新年书感
早岁西游赋子虚,暮年负耒返乡闾。残躯未死敢忘国,病眼欲盲犹爱书。朋旧何劳记 车笠,子孙幸不废菑畬。新年冷落如常日,白发萧萧闷自梳。 开岁连日大雪 开岁大雪如飞鸥,转盼已见平檐沟。村深出门风裂面,况复取醉湖边楼。从来春雪不 耐久,卧听点滴无时休。去年久旱绵千里,犁不入土蝗虫稠。今年冬春足膏泽,天意似欲 滋农畴。岂惟养猪大作社,更卖宝剑添耕牛。 饮酒 我酒本小户,痛饮乃有时。意气不相值,终日持空卮。醉或能斋庄,不醉或狂逸。乃 知老子狂,非自麴糵出。今日雪始晴,行歌官道傍。超然醒醉间,非庄亦非狂。 诗酒 我生寓诗酒,本以全吾真。酒既工作病,诗亦能穷人。每欲两忘之,永为耕樵民。周 旋日已久,弃去终无因。齿发益衰谢,肝胆犹轮囷。吟哦撼四壁,嵬峨颓乌巾。江上处处
好,风月年年新。正尔岂不乐,浩歌终此身。 人日雪 病卧江村不厌深,貂裘无奈晓寒侵。非贤那畏蛇年至,多难却愁人日阴。袅袅孤云生 翠壁,霏霏急雪洒青林。一盂饭罢无余事,坐看生台下冻禽。 春寒二首 滔天来洚水,震瓦战昆阳。此敌犹能御,春寒不可当。 又 高楼坠绿珠,恶客碎珊瑚。未抵春寒夜,贫翁丧故襦。 雨雪久无来客亦不能出作长句排闷 造物无情岂我私,从来不使堕危机。青云路近常排去,白浪堆高亦脱归。残稿尚存空 自许,故人略尽欲谁依。新春雪暗山村路,且复焚香独掩扉。 书耄
我老耄已及,终日惟冥行。邻里少间阔,便若昧平生。家人每过前,亦或忘其名。昏 昏等作梦,兀兀如病酲。不知张睢阳,何以记一城。愚知各自适,得失未易评。 初暮遣兴 闲愁长与病相依,晨起梳头感发稀。春事鼎来风更恶,晨光已满雪犹飞。江梅有恨论 年别,旅雁无情计日归。剩欲江边踏青去,凭谁为解乱书围。 读书 少从师友讲唐虞,白首襟怀不少舒。旧谓皆当付之酒,今知莫若信吾书。朱黄参错鸡 鸣后,签帙从横月堕初。抚几欣然时有得,此翁作计未全疏。 杂兴四首 灰中火如萤,燎原从此始。元气一点存,危疾亦不死。 又 炷香火要深,作墨手当缓。浅士务成速,所以多后患。
又 庖丁悟养生,轮扁议读书。彼特一技尔,圣智有不如。 又 铿尔舍瑟作,嚗然放杖笑。浩浩太古音,与俗不同调。 后杂兴四首 腊雪瑞我麦,春雨嘉我谷。老农无他求,一饱万事足。 又 日上明我窗,月出缟我庭。朝暮得佳时,一榼醉复醒。 又 会合惜日短,别离愁夜长。人老爱吾庐,客归悲故乡。 又 俚医刀匕药,老巫半榼酒。拜况不敢忘,淡薄最耐久。
自咏二首 道本治吾身,绪余方及人。神清缘食少,事简为家贫。薄酒如重酝,寒蔬抵八珍。村 村花柳动,且复岸纶巾。 又 谢事客谁过,闲游吏不诃。家人争稗粥,邻叟和畬歌。静夜诗成祟,新春睡有魔。年 光本无尽,未用叹蹉跎。 晚窗 一坞梅花已尽空,数瓴春雪未全融。晚窗忽有题诗兴,落笔纵横半醉中。 诗集卷八十一一百一首 远游二十韵 早岁志远游,万里携孤剑。所至必吊古,如疾得针砭。荒寒过吴宫,摧剥观禹窆。及 仕杨润间,挂席度天堑。梁宋不可游,北望每怀歉。会有蜀汉役,奇山佥日窥觇。筑坛访遗
址,烧栈想烈焰。辕门俯清渭,彻底绿可染。旧史所登载,一一尝考验。胡羊美无敌,黍 酒实醇酽。枕戈南山下,驰猎久不厌。比参剑南幕,壮志就收敛。卜邻扬雄宅,遂欲老铅 椠。但爱古柏青,肯顾海棠艳。人生不易料,白首东归剡。稽山秋峨峨,镜水春潋潋。余 俸买扁舟,月下采菱芡。湖山最奇处,容我钓石占。婚嫁幸已毕,百事不关念。但当勤醉 歌,一死不汝欠。 对酒 社醅又借醉颜酡,手挽邻翁作浩歌。江月偏能照蓬户,京尘终不污渔蓑。苦吟且复欹 吾帽,对奕真当烂汝柯。回首纷纷俱梦耳,人间何处有天魔。 夜雨 正看飞雪暗江天,不觉新春已粲然。花气袭人娱独夜,雨声绕舍送丰年。樵风未改山 川旧,禊事空悲岁月迁。一榼可营身尚健,故应先治下湖船。 己巳正月十八九间雪复大作不止
早衰常畏雪,况复在江干。三日不能出,数年无此寒。卷帘惊滉漾,下榻觉蹒跚。稚 子应怜我,孤吟兴未阑。 寄子虡 汝官南寿春,我居东会稽。匹马护秋塞,两犊翻春泥。淮天沙雁过,江村雪云低。旧 来动半年,相望常怆凄。父子不共耕,此悔真噬脐。明年城西社,烂醉相扶携。 书梦 我梦举有司,鸡唱起裹饭。又梦趁早朝,漏舍坐待旦。既寤两无有,抚枕徒浩叹。今 虽去为农,饭牛亦夜半。何曾得放慵,美睡到日旰。一笑俱置之,浮生固多难。 示子虡 家贫不学俭,物理有固然。要是善用短,足以终其年。我家稽山下,禀赋良奇偏。敢 言中人产,日或无炊烟。有儿更耐穷,伴翁理遗编。短檠幸能继,竟夜可忘眠。 对食有感二首
杯酌以助气,匕箸以充腹。沾醉与属餍,其害等嗜欲。歠醨有余欢,食淡百味足。养 生所甚恶,上 日 酒及大肉。老翁虽无能,更事嗟已熟。勿叹茆三间,养汝山林福。 又 我老虽无家,其实如客耳。食至举匕箸,饱则舍而起。厨人有勤惰,我岂形愠喜。园 畦摘青蔬,地碓舂赤米。劳人固已多,坐享颡常泚。作诗本自规,亦以告闾里。 雪夜三首 荒郊贸贸行,断垄俋俋耕。常情所藉躏,岂复怀不平。归来卧破屋,中惟一床横。且 烧生柴火,静听湿雪声。 又 今年春苦寒,风雪塞户牖。况我穷阎士,衤夸敝衣见肘。正须小忍之,此事岂得久。努 力办一壶,西村看花柳。
又 瓦疏雪堕檐,窗破风吹烛。短裘不及骭,手脚尽皲瘃。犹胜南邻叟,一褐竟未赎。薄 酒城中来,清夜聊相属。 初春 柳拂朱桥湖水生,园林处处听新莺。亦知人世当行乐,无奈春阴不肯晴。走马章台身 纵老,看花杜曲眼犹明。只应诗思年来减,预怯同游议罚觥。 春日杂兴十二首 方塘盎盎带泥浑,远草青青没烧痕。只道雨晴春昼永,归时不觉已黄昏。 又 南村北村鼓冬冬,刲羊刺豕祭潭龙。一生衣食财取足,百世何妨常作农。 又 小甔有米可续炊,纸鸢竹马看儿嬉。但得官清吏不横,即是村中歌舞时。
又 夜夜燃薪暖絮衾,禺中一饭直千金。身为野老已无责,路有流民终动心。 又 出仕常骑秃尾驴,归休自驾折辕车。今朝偶遇村夫子,借得齐民一卷书。 又 更事多来见物情,世间常恨太忙生。花开款款宁为晚,日出迟迟却是晴。 又 一枝筇杖一山童,买酒行歌小市中。莫笑摧颓今至此,当年万里看春风。 又 四十余年学养生,谁知所得亦平平。体孱不犯寒时出,路湿常寻乾处行。 又 搅睡禽声晓傍檐,泥人花气午穿帘。欢情老去年年薄,困思春来日日添。
又 阴晴不定春犹浅,困健相兼病未苏。见说市楼新酒美,杖头今日一钱无。 又 乍晴乍雨忽经旬,半醉半醒还过春。春卧不知庵外事,闲吟聊适梦中身。 又 行人陌上思悠悠,十里斜阳古渡头。一片落花无觅处,只教芳草管闲愁。 小霁乘竹舆至柳姑庙而归 残云断处漏斜阳,草满平堤柳著行。 画船来北港,翻翻青伞度南塘。行人相贺新 年健,逃户虽穷旧业荒。感物兴怀空绝叹,才衰无语付诗囊。 春晓 初见天窗一点明,旋看晓色到檐楹。衾裯温暖留残梦,鸟雀呼鸣报快晴。虽喜心随年 愈老,却愁事与日俱生。平川漫漫烟芜绿,筋力犹堪给耦耕。
肩舆历湖桑堰东西过陈湾至陈让堰小市抵暮乃归二首 堤远沙平草色匀,新晴喜得自由身。芋羹豆饭家家乐,桑眼榆条物物春。野店茶香迎 倦客,市街犬熟傍行人。墙头妇女更相语,认到先生折角巾。 又 贪看西南一面山,不知信步到陈湾。未言散释经旬病,且要消磨半日闲。蔬垅过寒常 郁郁,鸟声迎暖已关关。斜阳不为行人驻,十里钟来翠霭间。 书适 畴昔花前醉放颠,即今不饮亦陶然。太平固自多遗老,独往何妨是斥仙。扶杖每观南 亩饣盍,解衣时作北窗眠。人间贤俊方云集,我遇龙蛇岂厄年。 陈让堰市中遇吴氏老自言七十六岁与 语久之及归送予过市犹恋恋不忍去 就店煮茶古堰边,偶逢父老便忘年。嗟予空忝十年长,闻道惭无一日先。壮子当门能
碌碌,诸孙承业亦翩翩。熟思游宦终何事,悔不从公曝背眠。 午炊 江路初晴日,烟芜古废城。青针秧稻出,黑蚁稚蚕生。山际牛羊路,林间鸡犬声。午 炊聊小憩,野老解逢迎。 古风二首 牺象荐清庙,余材弃沟中。二者虽甚远,残生其实同。人当贵其身,岂复论穷通。宁 为原上草,一寸摇春风。 又 木生虽拱把,鲜不困斧斤。枯朽亦可全,又以芗故焚。嘉禾终钅至艾,岂独草见耘。此 理讲已熟,要当尊所闻。 肩舆至石堰村 偶上篮舆踏夕阳,醉魂困思两伥伥。涧薪旋拾供茶灶,诗稿初成寄药囊。村舍艺麻驱
鸟雀,牧童随草放牛羊。归来徙倚衡门久,始觉中春已日长。 睡起遣怀 百事不能能荷锄,不锄菜畦锄芋区。身存那用十年相,陂坏且为凶岁储。百事不学学 作诗,不作白纟宁作竹枝。黄陵庙前风浪恶,青衣渡口行人悲。老病闭门常愦愦,芋不复锄 诗亦废。客来剥啄唤不应,一味人间占闲退。今朝一日三倒床,叹息春昼如年长。摩挲困 睫喜汤熟,小瓶自折山茶香。 春晴 柳未吹绵笋未抽,春郊风日正清柔。疏疏帘影供高卧,袅袅舆芋懒出游。无客共谋良 夜醉,有花空动故年愁。云生只恐还成雨,自向园头听鹁鸠。 书感 鸭子陂头看水生,蜂儿园里按歌声。天公用意谁能测,未许吾曹醉太平。 野兴
莽莽宽野间,悠悠旷达身。气从林下吐,言向醉中真。社栎元当寿,江鸥岂易驯。兴 来无远近,随处岸纶巾。 野步二首 堤上淡黄柳,水中花白鹅。诗情随处有,此地得偏多。 又 水生已抹堤,草长复侵路。小蝶仍可怜,欲下却飞去。 稽山 我识康庐面,亦抚终南背。平生爱山心,于此可无悔。晚归古会稽,开门与山对。奇 峰绾髻鬟,横岭扫眉黛。岂亦念孤愁,一日变万态。风月娱朝夕,云烟阅明晦。一洗故乡 悲,更益吾庐爱。东偏得山多,寝食鲜不在。宁无度世人,谈笑见英概。衔风倘可留,为 我倾玉瀣, 绯桃开小酌
我庐城南村。家无十金产,种花虽历岁。名品终有限,颇欲及暇时。著谱书之简,今 朝绯桃开。欢喜洗酒王戋,邻翁亦喜事。为我一笑莞,但恨首蓿盘。蔬薄欠佳馔,往来见已 熟。劝揖忘愧赧,一事粗可言。似具识花眼, 夜中独步 春半寒初退。更阑睡不成,褰裳偶独起。曳履得徐行,月上鸟未宿。水深蛙乱鸣,踟 蹰忽已久。残漏下高城, 春寒复作 春寒已解忽复作。病思不堪当语谁,青灯荧荧耿欲灭。残雨滴滴休无期,故人已死梦 中见。壮志未忘心自知,青丝玉井声车历辘。又是窗白鸦鸣时, 大雨排闷二首 地润础流水。气蒸人脱裘,前知暴雨至。孰解老农忧, 又
三日断行路。束薪无处求,床头周易在。且复送悠悠, 室中屏去长物戏作 久从昭代乞残骸。荷锸随行偶未薶,四壁尽空君勿怪。才留一物即关怀, 对酒 酒非攻愁具。本赖以适意,如接名胜游。所挹在风味,庸子堕世纷。但欲蕲一醉,麴 生绝俗人。笑汝非真契, 曝旧画 故箧开缄一怆情。断缣残幅尚知名,翩翩戏鹊如相语。汹汹惊涛觉有声,柳暗正当烟 未敛。花秾仍值雨初晴,百年手泽存无几。虫蠹尘侵只涕横, 予以淳熙戊戌岁自蜀归时年五十四 今三十有二年矣犹复强健得小诗自贺 入玉门关到酒泉,昔人想望若登天。岂知万里西征客,归卧家山三十年。
花下小酌二首 柳色初深燕子回,猩红千点海棠开。鮆鱼莼菜随宜具,也是花前一醉来。 又 云开太华插遥空,我是山中采药翁。何日胡尘扫除尽,穀溪道上醉春风。 夜酌 我有一瓢酒,与君今夕同。鸣檐社公雨,卷野沛歌风。阅世花开落,观身劫坏空。北 邙丘垅尽,太息几英雄。 数日不作诗 吾诗郁不发,孤寂奈愁何。偶尔得一语,快如疏九河。黄流舞浩荡,白雨助滂沱。门 外无来客,花前自浩歌。 幽居示客二首 嗜睡疏茶碗,逢春爱麴车。聊将枕流耳,静听属私蛙。林下闲成癖,人间懒莫加。孙
登欲长啸,四座且无哗。 又 齿发虽俱弊,神明尚有余。幽扉炼奇药,细字录仙书。野水鸣苔径,长松荫草庐。客 来多谢病,深愧问何如。 春日登小台西望 九十衰翁身尚健,流年过眼如奔电。忆昔初来对行在,衫鬓青青接英彦。中间亦尝走 梁益,万里凭高望乡县。散关驿近柳迎马,骆谷雪深风裂面。东归却寻书生事,误长诸儒 集贤院。乞身七年罪未除,君恩尚许宽严谴。痴顽亦复病不死,春到故园家酿美。雨余草 长四野青,日落烟生半山紫。 醉赋 我疾多自愈,初非遇奇方。我生固多难,欲虑忽已忘。颓然乱书中,不知岁月忙。有 时或得意,炙冷不暇尝。乃今又大悟,万事付一觞。书中友王绩,堂上祠杜康。
即事 我本区中士,偶来湖上居。时寻一枕梦,闲展数行书。得醉常欢甚,无炊亦晏如。今 朝好天气,一笑命柴车。 落花 山杏溪桃次第开,狂风正用此时来。未妨老子凭栏兴,满地残红点绿苔。 春日 春来日日困春酲,徂岁如驰得我惊。山寺馈茶知谷雨,人家插柳记清明。登阶勃窣晨 鸡老,侵路纵横野草生。堪叹筋骸犹健在,强随丁壮事深耕。 戏咏园中春草二首 离离幽草自成丛,过眼儿童采撷空。不知马兰入晨俎,何似燕麦摇春风。 又 童子争寻鹁鸽饭,医翁日曝虾蟆衣。欲赓楚客咏飧菊,却愧周人歌采薇。
二月二十四日夜大风异常 天青无云星错落,大风忽自西南作。寿藤老木不自全,门外岂容存略彴。翁媪惊呼儿 女泣,屋瓦飞空吁可愕。巢倾共闵乌鹊死,空黑还疑鬼神恶。南邻仅有瓜牛庐,转盼卷去 无遗余。腐儒自笑独耐事,一灯荧荧犹读书。 雨夜与邻翁饮用前辈韵 老人阅世真悠哉,八十已过九十来。茆檐参差映烟树,萧条鸡犬三家聚。一樽邻翁迭 宾主,醉语岂忧多谬误。我作吴歌君起舞,夜雨莫辞泥没屦。 杂感四首 壮游回首海茫茫,默数方惊岁月长。旧事莫论齐柏寝,残躯方似鲁灵光。 又 天际晴云舒复卷,庭中风絮去还来。人生自在常如此,何事能妨笑口开。 又
射的山前花柳新,典衣买酒过残春。但甘身作哙等伍,莫信人间髯绝伦。 又 祸福虽云不可猜,人生要岂愿为才。髑髅正使非王乐,牺象何疑是木灾。 读史二首 萧相守关成汉业,穆之一死宋班师。赫连拓跋非难取,天意从来未易知。 又 颜良文丑知何益,关羽张飞死可伤。等是人间号骁将,太山宁比一毫芒。 出游二首 社近频逢雨,春深却喜晴。畬烟傍山起,神鼓隔林鸣。客驻观农饣盍,儿归遗母羹。丰 年多乐事,何以报时平。 又 绿树鱼盐市,青芜雉兔场。采桑村女集,入学幼童忙。户赛祈蚕愿,家藏问孝章。村
坊多美酒,烂醉答年光。 夜兴戏作 遥夜寂无哗,江城鼓屡挝。傍墙行踸踔,脱帽发瞫瞭。诗和玲珑韵,灯开顷刻花。会 心有佳处,不寐到啼鸦。 酒熟书喜 小槽春夜压春醪,天与龟堂慰作劳。喜似系囚闻纵释,快如苛痒得爬搔。未陈尊杓心 先醉,傍睨江山气已豪。久厌膻荤愁下箸,眼明湖上得双螯。 湖上 寒食初过谷雨前,轻衫短帽影翩翩。独辕碾破新堤路,双耜犁残古庙壖。万事不禁刘 毅掷,诸人谁著祖生鞭。市垆处处夸新酿,且就花阴一醉眠。 春晚 落絮飞花又满城,年光大半付春酲。蹇驴闲后诗情减,阵马抛来髀肉生。少日雕虫真
小技,暮年画饼更虚名。囊中幸有黄庭在,安得高人与细评。 食酪 南烹北馔妄相高,常笑纷纷儿女曹。未必鲈鱼芼菰菜,便胜羊酪荐樱桃。 六言六首 爱马能成一癖,结髦可忘百忧。我亦时时自笑,开编万事俱休。 又 遇合生封万户,厄穷不直一钱。此是由来事尔,正须到处欣然。 又 豪士以妾换马,耕农卖剑买牛。我看浮云似梦,却贪山水闲游。 又 风细飞花相逐,林深啼鸟移时。客至旋开新茗,僧归未拾残棋。 又
觅饱如筹大事,拥书以堕重围。误喜敲门客至,出看啄木惊飞。 又 香烟触帘不散,灯焰无风自摇。独倚蒲团寂寂,忽闻山雨萧萧。 书意示子孙 我阅人间久,深知理恶盈。孳孳训来裔,堇堇作儒生。仕勿卑曹掾,书才记姓名。茆 茨不啻足,此外尽浮荣。 暮春龟堂即事四首 风日初和昼漏长,萧然巾屦集茆堂。雨余千叠暮山绿,花落一溪春水香。断简椟中尘 委积,故人墓上草荒凉。尔来幸有宽怀处,病退床头减药囊。 又 踯躅花开照眼明,缓扶藤杖绕廊行。流年又见一春过,苦雨略无三日晴。觅句未应妨 熟睡,漱泉聊足解余酲。鹿麛雉子常追逐,谁识山翁及物情。
又 日月无根去若驰,故园又见落花时。杯中绿酒不肯饮,镜里苍颜应自知。千丈新堤湖 水满,五更残漏角声悲。暮年父子难乖隔,淮浦书来苦觉迟。 又 东皇促驾又天涯,一片难寻堕地花。瘦策穿林数新笋,素屏围枕听鸣蛙。蚕房已裹清 明种,茶户初收谷雨芽。欲把一杯壶已罄,谩搜诗句答年华。 莫辞酒 劝君莫辞酒,酒能解君愁。劝君勤采药,药可使疾瘳。此外莫废书,书亦岂君误。古 来败人事,正以不学故。愁去疾亦平,便腹如瓠壶。努力贮万卷,无此令君愚。 怀友 酒家旗下分携久,山驿灯前感慨频。人事已随双鬓改,柳条又见一年新。 兰亭道上四首
湖上青山古会稽,断云漠漠雨凄凄。篮舆晚过偏门市,满路春泥闻竹鸡。 又 兰亭步口水如天,茶市纷纷趁雨前。乌笠游僧云际去,白衣醉叟道傍眠。 又 陌上行歌日正长,吴蚕捉绩麦登场。兰亭酒美逢人醉,花坞茶新满市香。 又 箭箙弓弢小猎回,壮心自笑未低摧。前身家近盘阊路,曾看吴王射雉来。 残年 残年光景易骎骎,屏迹江村不厌深。新麦熟时蚕上簇,晚莺啼处柳成阴。短檠已负观 书眼,孤剑空怀许国心。惟有云山差可乐,杖藜谁与伴幽寻。 春老 春色垂垂老,山家处处忙。园丁卖菰白,蚕妾采桑黄。候雨占秧信,催儿筑麦场。醉
眠官道上,人为护牛羊。 睡起 睡起披衣弄素琴,房栊槐柳绿成阴。春残鹎夹鸟如多恨,雨恶酴酉縻欲不禁。羸病强行常 踸踔,戆愚多虑每噫喑。行年九十独赊死,谁测高高厚厚心。 自规 立志当如塞决河,犀编铁砚未为过。文难称意古所恨,学不尽才今亦多。四海交朋常 隔阔,一生光景易蹉跎。耄年尚欲鞭吾后,太息无人为诋诃。 夜闻雷雨大作 暗空雾雨无时已,卷地风雷却是晴。九十老翁更事久,寄言儿女不须惊。 诗集卷八十二一百首 赏山园牡丹有感 洛阳牡丹面径尺,鄜畤牡丹高丈余。世间尤物有如此,恨我总角东吴居。俗人用意若
侷促,目所未见辄谓无。周汉故都亦岂远,安得尺箠驱群胡。 山居 平生绝爱山居乐,老去初心亦渐偿。直道本知天可恃,旷怀真与世相忘。径穿修竹衣 巾爽,盘设灵苗匕箸香。但恨相逢无鲁叟,浩歌小试接舆狂。 闲咏五首 萧萧华发映乌巾,五十年前故史臣。正使老来无老伴,未妨闲处作闲人。按行池水知 增耗,点检庭花见故新。更有庵中策勋事,投床鼻息聒比邻。 又 事业无闻负圣时,沧波自照角巾欹。养成林下无穷懒,占尽人间彻底痴。小麦绕村苗 郁郁,柔桑满陌椹纍纍。医翁筮叟真堪友,搜索残尊与共持。 又 谢事归来一把茅,村深樵牧日论交。未言客路尘衣化,最恨书窗铁砚凹。恋恋故袍谁
复念,便便痴腹敢辞嘲。卜居虽僻吾犹悟,失却岷山理鹤巢。 又 白头羁客更堪论,身寄城南桑竹村。一榻琴书春寂寂,四山雾雨昼昏昏。常情共笑门 庭冷,好事虚推辈行尊。烧笋炊粳真过足,儿曹不用致鱼飧。 又 危途九折浩无津,晚幸收身作散人。俸禄既空忧患少,酒殽虽薄笑歌频。多添布褐方 知老,净扫茆衡不觉贫。南陌东阡元在望,柴车懒驾动经旬。 读乐天诗 放姬鬻骆初何有,常笑香山恨不摅。输与此翁容易死,一身之外更无余。 读许浑诗 裴相功名冠四朝,许浑身世落渔樵。若论风月江山主,丁卯桥应胜午桥。 时鸟
日出鸣布谷,月落鸣子规。一气之所感,彼亦不自知。架犁最晚至,适当农事时。丁 壮戴星出,力作孰敢迟。鸣者既有警,闻者得以思。乃知失时辈,强聒终何为。百舌亦能 言,今默乃其宜。我作时鸟篇,用继豳人诗。 齿发叹 乐天悲脱发,退之叹堕齿。吾年垂九十,此事已晚矣。发脱妨危冠,齿堕废大嚼。晨 兴对清镜,何以慰寂寞。造物本无心,岂欲使汝衰。曷不望长空,两曜无停时。 送春 新叶张翠幄,落花作红茵。山蔬上 日 且柔,家酿清而淳。以我垂老境,送此将归春。我 固惜流年,春亦记陈人。江山处处佳,风月日日新。蹇驴度松冈,短檝横烟津。兰亭人已 远,遗韵犹清真。却下木栅市,天风吹角巾。 初夏二首
新绿阴中燕子飞,数家烟火自相依。童夸犊健浮溪过,妇闵蚕饥负叶归。地暖小畦花 汞长,泥融幽径药苗肥。却居乐事何胜数,一醉旗亭又典衣。 又 江乡初夏暑犹轻,霁日园林有晚莺。聊置尊罍师北海,尽除屏障学东平。绿槐露湿单 衣爽,红药风翻病眼明。每感流年成绝叹,白头自笑未忘情。 初夏即事 夏景遽如许,先从草木知。朱缨连带剪,红药带花移。病起单衣怯,身闲昼漏迟。空 斋无长事,帘影看参差。 古寿人至闻五郎颇有老态作长句自遣 齿落发斑儿亦老,志衰力惰我宁悲。埋盆便可为池看,折竹何妨作马骑。点诵内篇庄 叟语,长歌半格白公诗。此身未死须安顿,除却山村百不宜。 郊行
春郊无处不堪行,满路人家笑语声。卖剑买牛知盗息,乞浆得酒喜时平。西村日落川 云暝,东岭虹收海气清。农事方兴戒游惰,为君来往主齐盟。 小园 小园草木手栽培,袤丈清池数尺台。拄杖倦时闲倚壁,芳醪熟后喜传杯。春芜满地鹿 忘去,夏木成阴莺自来。堪笑山童惭饱食,时时走报一花开。 初夏杂兴五首 隐趣与谁论,深居湖上村。避兰宁改路,惜笋不开园。庭草饶生意,溪沙记涨痕。愁 来时浅酌,随时有鸡豚。 又 避寂诸缘息,安贫百虑宽。懒如常抱疾,退似本无官。皎洁鹤翎扇,嵯峨龟屋冠。何 劳问唐举,彻屋是清寒。 又
咄咄无穷事,腾腾暂寓身。月生知改朔,花尽觉经春。市哄朝沽酒,巫歌夜乐神。兴 来随众出,一笑不妨新。 又 移花得微雨,晒药遇新晴。闷里家书到,贫时籴价平。身方抱沉疾,天乃相余生。莫 恨村醪薄,灯前与细倾。 又 倦甚惟思睡,闲来却要行。疏泉入幽圃,映树觇流莺。药品从僧问,琴材就客评。转 头还一日,正尔送余生。 思子虡 里堠迢迢阻问津,年光冉冉苦催人。未能免俗予嗟老,岂不怀归汝念亲。家酿湖莼谁 共醉,江云淮月又经春。新诗题罢无从寄,独倚危阑一怆神。 偶思蜀道有赋
天回驿畔江如染,凤集城边柳似搓。万事已随流水去,一尊将奈夕阳何。是非无定言 何益,穷达徐观得孰多。幸有渔蓑归故里,不妨高枕且酣歌。 书意 养得山林气粗全,此怀无处不超然。日长琴奕茆檐下,岁晚江湖箬帽前。天上本令星 主酒,俗间妄谓世无仙。今年茶比常年早,笑试西峰一掬泉。 赠倪道士二首 羽衣暂脱著戎衣,坐定方惊语入微。归隐玉霄应不出,他年容我扣岩扉。 又 我坐虚名剩得穷,百年身堕畏途中。看君一棹烟波乐,悔不常为采药翁。 哭李孟达 旧交多已谢明时,孟达奇才最所思。晚岁立朝虽小试,平生苦学竟谁知。尊前一笑终 无日,地下相从却有期。恸绝寝门霜日暮,短篇聊为写余悲。
送黄文叔守福州 黄公天下士,遇主绍熙年。议论前修似,声名九牧传。巨舟夷险济,拱璧始终全。勇 退先诸老,荣归总十连。旌旄照关路,冠盖盛离筵。内阁恩光重,宸毫墨色鲜。任方分斧 钺,归即珥貂蝉。病叟难为别,临期一怅然。 初夏杂咏五首 挥袖谢人间,一窗如海宽。鹿麛为老伴,松屑当朝餐。自悟达生理,尽容非意干。却 嫌孤寂甚,支灶学烧丹。 又 病退身仍健,年侵趣更高。芳醪溢蛮榼,短褐束郿纟舀。本不营三窟,何由挫一毫。烟 帆几时挂,长啸破秋涛。 又 屐路缘虚壁,棋轩枕小滩。玄言不愧藉,熟睡却输抟。咄咄书常懒,便便腹本宽。山
园时节好,杏子已微丹。 又 去日惊钻燧,穷途困负薪。故人天末远,薄俗眼边新。踽踽飘零客,悠悠剩长身。寸 心知已矣,端欲为谁陈。 又 昔日江湖上,飘然无定居。频倾京口酒,亦食武昌鱼。北首心空壮,东归愤不摅。岂 知齿牙落,送老一茆庐。 即事 万里山河拱至尊,羽林铁骑若云屯。群公先正不复作,故国世臣谁尚存。河洛可令终 左衽,穄荛何自达修门。王师一日临榆塞,小丑黄头岂足吞。 渔扉 蜻蜓浦上一渔扉,回首人间万事非。卖药山城携鹤去,看碑野寺策驴归。偶因束带悲
腰减,常为梳头感发稀。午睡定知无客搅,曲肱闲看雨霏霏。 山行见三十年前题名怅然有赋 百年村落半丘墟,垂老经过一枙车。金石阙讹秦汉旧,山川绝胜晋唐余。醉题墨淡尘 昏壁,诗社人亡泪溅裾。名宦半生成底事,早时恨不学犁钅且。 山房 柴门不掩俗人稀,成就山房一段奇。木叶最宜新雨后,鸟声更胜暮春时。家赀屡罄缘 耽酒,宿习犹存为爱诗。别有一条差自慰,木苗芎茁正离离。 纵笔四首 兀兀一无为,冥冥百不知。倦多惟嗜睡,食晚遂忘饥。开卷浑如梦,逢人不省谁。何 须觅知识,木石即吾师。 又 一点湛空明,居然万事轻。菜元胜肉食,车岂异徒行。幻境终何在,金丹本自成。信
能如是解,土苴亦长生。 又 薙草除枯叶,劳人亦动心。无愁疏把酒,习懒罢弹琴。濯垢临溪水,追凉就木阴。常 寻省力处,外物孰能侵。 又 梦事饱曾经,灵台了不惊。冤亲同一妄,魔佛两皆平。应物如风过,投床即鼾声。晨 兴拂几砚,犹恨太劳生。 窗下戏咏三首 飞来山鸟语惺惚,却是幽人半睡中。新竹成阴无弹射,不妨同享北窗风。 又 三尺清池镜面平,剪刀叶底戏鱼行。吾曹安得如渠乐,傍渚跳波过此生。 又
何处轻黄双小蝶,翩翩与我共徘徊。绿阴芳草佳风月,不是花时也解来。 埭西小聚 瓦盎盛蚕蛹,沙鬲斗煮麦人。三家小聚落,两姓世婚姻。父老衣冠古,闾阎风俗淳。不 应陶靖节,独号葛天民。 老叹 步迟腰伛偻,面瘦骨峥嵘。贫病消前业,耕樵乐太平。有歌悲易水,无酒醉湖城。何 许容身得,门前钓艇横。 衰甚书感 发残不胜冠,齿堕欲废嚼。譬如亭皋木,秋至叶自落。岂惟形骸变,意气已非昨。床 隅倚拄杖,壁上挂双。经旬不出户,薄饭羹藜藿。居然远霜露,因得养腰脚。年衰固应 死,延促未可度。人之生实难,寿终固为乐。开卷思千载,阅世等六博。志士有蹈海,儒 生亦投阁。何如酿浊醪,遇兴时独酌。半酣望青天,万事付一噱。
山行过僧庵不入 垣屋参差竹坞深,旧题名处懒重寻。茶垆烟起知高兴,棋子声疏识苦心。淡日晖晖孤 市散,残云漠漠半川阴。长吟未断清愁起,已见横林宿暮禽。 山行 闲人日日得闲行,况值今朝小雨晴。水浅游鱼浑可数,山深药草半无名。临溪旋唤罾 船渡,过寺初闻浴鼓声。小醉未应风味减,满盘青杏伴朱樱。 夜窗 性中汝本具光明,蔽障除时道自成。手刈茆苫数椽屋,身钅且菜煮一杯羹。天人迭胜谁 能测,祸福无常不待评。惟有吾心终可恃,夜窗袖手听松声。 送邢刍甫入闽二首 两穷相值每相怜,闻子南游一怆然。莫道此行非久别,衰翁何敢望明年。 又
君行正及荔枝丹,想见临觞为破颜。此外但宜烹茗雪,伤生不用擘蚝山。 从邢刍甫求桃竹拄杖 拄杖当年盛得名,一枝尚觉百金轻。老人不复须春草,只要携渠处处行。 老鸡 老鸡拥肿不良行,将旦犹能效一鸣。碓下糠粞幸不乏,何妨相倚过余生。 还东 还东寒暑几推移,渐近黄梅细雨时。窗下兴阑初掩卷,花前技痒又成诗。囊钱不贮还 成癖,官事都捐未免痴。赖是病躯差胜旧,一杯藜粥且扶衰。 行东山下至南岩 穿林了不厌崎岖,邂逅幽怀得少摅。昔愧出山成小草,今知流水羡游鱼。呦呦驯鹿随 轻策,决决流泉入野渠。坐觉尘襟真一洗,正如头垢得爬梳。 书幸
谋身从昔本迂疏,岂料余年却晏如。盘箸无时阙鲑菜,道途随事有舟车。故衣已敝月 三浣,短发虽残日一梳。里巷浮沉亦何憾,见贤犹及渡江初。 放言 酒熟固可喜,酒尽亦陶然。有客则剧谈,无客枕书眠。饥啜羹不糁,闲玩琴无弦。摘 嗅砌下花,掬弄涧底泉。啄木抱蠹皌,搏黍鸣桑颠。欣然为一笑,世故何足捐。无人骂郑 虔,亦无嘲孝先。回顾三角童,吾与汝忘年。 晚步门外 槐叶已成阴,楸花亦离离。日暮门无人,迨我消摇时。左持漆园书,右挟栗里诗。风 从湖面来,成此一段奇。石路虽甚狭,雅称拖筇枝。少顷山月明,照我角巾欹。 夏夜 风便更漏明,室虚蟁蚋静。筋骸日益衰,厌事乐幽屏。清灯北窗下,突兀写孤影。进 学无新功,赋诗聊自警。
瓮池 薶瓮东阶下,灩灩一石水。买鱼畜其间, 三十尾。力微思及物,为惠止于此。无 风水不摇,得志鱼自喜。涵泳藻与蒲,永不畏刀几。饭罢时来观,相娱从此始。 种菜四首 菜把青青间药苗,豉香盐白自烹调。须臾彻案呼茶碗,盘箸何曾觉寂寥。 又 老农饭粟出躬耕,扪腹何殊享大烹。吴地四时常足菜,一番过后一番生。 又 白苣黄瓜上市稀,盘中顿觉有光辉。时清闾里俱安业,殊胜周人咏采薇。 又 引水何妨艺芥菘,圃功自古补三农。恨君不见岷山芋,藏蓄犹堪过藏凶。 白首
白首归来老故园,索居情味更堪论。关河悠邈梦魂到,亲旧凋零书札存。身病自怜诗 思退,家贫客笑酒醅浑。昏昏只欲投床睡,儿劝孙扶强出门。 东窗遣兴三首 巷陌过从少,园林景物新。群鱼时戏藻,驯雉每依人。映户槐阴密,堆盘麦饵珍。残 春又陈迹,抚事一伤神。 又 巾屦长闲客,帘栊薄暑天。巢空重乳燕,叶密未鸣蝉。壶箭看多算,图书理断编。悠 然已日夕,却上采菱船。 又 夏浅清阴满,村深白日长。言多思寂默,酒醒悔猖狂。老马漫知路,钝锥宁出囊。此 翁真耄矣,懒放亦何伤。 北窗
晏婴长不满五尺,淳于饮能至一石。老无功名未足叹,滑稽玩世亦非昔。当年交友倾 一时,谁料蓬门今寂寂。陈山李石千载士,早死当为天下惜。斯文显晦端有命,道悠运促 非人力。我今稽山一老农,百岁不死知何益。后生可畏要有人,谁能隐若一敌国。狂言勿 发心自惊,归卧北窗还默默。 小酌 偶向东园把一杯,不辞团坐埽苍苔。野花经雨自开落,山鸟穿林时去来。皂白正非天 欲辨,青黄要与木为灾。今年秋后犹能健,剩乞梅栽与李栽。 夏日十二首 暑雨初晴昼漏迟,江乡乐事有谁知。村村垄麦登场后,户户吴蚕坼簇时。 又 齿发凋零奈尔何,年光暗里易消磨。街槐正喜清阴密,巷柳还惊蠹叶多。 又
竹根断作眠云枕,木瘿刳成贮酒尊。怪怪奇奇非著意,自无俗物到山村。 又 动身尚懒那堪事,学古无成罢读书。枕上侧眠听语燕,池边小立看游鱼。 又 闷欲远游身苦懒,病思闲话客谁过。北窗一枕差堪乐,无奈茶杯作祟何。 又 黄葛蚊厨睡欲成,高槐阴转暑风清。倚床奴子垂头坐,摇手孙儿小步行。 又 斮取溪藤便作香,炼成崖蜜旋煎汤。萧然巾履茅堂上,不畏人间夏日长。 又 谢客捐书日日闲,行穿密竹卧看山。岩前恨欠煎茶地,安得茆茨一小间。 又
生洲渚微风起,梅熟园林细雨来。咫尺柴门常懒出,不教拄杖损苍苔。 又 侧卧横眠百不知,轩窗寂寂雨丝丝。岂无布襪青鞋兴,过却梅天出未迟。 又 幽花娅姹开还敛,小蝶翩翾去复留。贪睡畸翁俱不领,被人错唤作闲愁。 又 山下柴荆昼不开,苔生古井暗楸槐。新诗哦罢闲无事,移取藤床睡去来。 睡起 不恨无人到野堂,惟将美睡答年光。风经荷叶翻翻绿,雨湿松枝细细香。薄俗空成士 龙笑,长歌未尽接舆狂。掬泉弄石翛然晚,又得今年一夏凉。 雨中作 湖曲雨凄凄,茆檐触额低。衡门元少客,穷巷况多泥。解渴黄粱粥,尝新白苣齑。吾
生真自足,不恨老钅且犁。 感物二首 物情岂愿岁时遒,一气潜移不自由。日出鹁鸪还唤雨,夏初蟀蟋已吟秋。 又 小园清晓岸纶巾,物态年光日日新。绿叶自生黄自落,不应秋至始愁人。 舟中有赋 一枝柔橹听咿哑,炊稻来依野老家。山寺日中斋鼓动,江楼风急酒旗斜。绿梢袅袅摇 新竹,翠蔓离离熟早瓜。闲客去留随所遇,不知何处送栖鸦。 晨起独行绿阴间 楸槐阴里漏朝晖,芳草离离露渐稀。不恨过时尝煮酒,且欣平旦著生衣。病逢针药如 差减,贫比箪瓢尚庶几。惟是未能忘习气,乱书随日又成围。 独至遁庵避暑庵在大竹林中二首
赤日黄尘厌垢纷,竹林深处寄幽欣。如听嵩雒风前笛,似看潇湘雨后云。园鹿知时新 解角,池鱼得意自成群。悠然一笑谁能识,坐胜天魔百万军。 又 世俗元非不汝忘,汝归安取醉为乡。药苗野蔌山家味,柏子松房道室香。一卷隐书为 日课,数声啼鸟谢年光。客来莫笑茆茨陋,占尽炎天一味凉。 短歌行 上樽不解散牢愁,灵药安能扶死病。千钧强弩无自射虚空,六出奇计终难逃定命。人 生斯世无别巧,要在遇物心不竞。忧忘寝食怒裂眦,孰若凭高寄孤咏。炎天一葛冬一裘,藜 羹饭糗勿豫谋。耳边闲事有何极,正可付之风马牛。 山寺 路尽初逢寺,行行独叩扉。民贫稀送供,僧老少完衣。日正楼钟动,溪深药草肥。吾 衰亦久矣,舍此欲畴依。
明日复欲出游而雨再用前韵 小艇争浮浦,幽人独倚扉。新泥添燕垒,细雨湿莺衣。葚紫桑新暗,秧青水正肥。欣 然语邻父,投老得相依。 暇日登东冈 双屦青芒滑,轻衫白苎凉。云生半岩润,麝过一林香。童子持棋局,厨人馈粟浆。归 来更清绝,淡月满林塘。 暴雨 黑云如龙爪,白雨如博棋。老屋处处漏,此夕将何之。岂惟移床避,殆欲悬釜炊。扰 扰舍中人,具食不以时。儿女乃可怜,赤脚啼午饥。语儿姑少忍,开霁会有期。 幽事二首 衰翁喜幽事,闯户不升堂。酒仅三蕉叶,琴才一履霜。好游力不给,爱客病相妨。独 有诗情在,年来亦渐忘。
又 野馆多幽事,畸人无俗情。静分书句读,戏习酒章程。药褚藏难见,棋枰算未成。悠 然寄孤啸,吾岂固逃名。 诗集卷八十三一百二首 病起杂言 国不可以无菑眚,身不可以无疢疾。无菑之国乱或更速,无疾之身死或无日。昆夷犭严 狁无害于周之王,辟土富国无救于隋之亡。壮夫一卧多不起,速死未必皆羸尪。古来恶疾 弃空谷,往往更得度世方。我年九十理不长,况复三日病在床。天公念之亦已至,儆戒不 使须臾忘。起居饮食每自省,常若严师畏友在我傍。跻民仁寿则非职,且为老惫针膏肓。 雨后二首 小筑涛江外,微凉暑雨余。倾囊致欢伯,信脚到华胥。芳草翩翩蝶,清池泼泼鱼。此 翁虽耄矣,作计未全疏。
又 一夜茅檐雨,晨兴乃尔凉。禽鱼皆遂性,草木自吹香。微润生琴荐,纤尘避笔床。悠 然北窗兴,真欲傲羲皇。 示客 久泛烟波不问津,腾腾且复养吾真。每持杯酒呼江月,殊胜征衣化路尘。半枕何人游 蚁垤,立谈为汝脱狐身。挂帆莫恨潇湘远,是处相逢一笑新。 蒸溽作雨排闷 柱础生微润,帘栊转薄阴。蚁迁都邑改,鸠逐怨恩深。菡萏新离水,芭蕉半展心。掩 屏惟熟睡,谁与续愁吟。 夏中杂兴六首 梳发高舂后,投床甲夜初。语艰愁对客,手倦怕催书。美睡那思觉,甘餐不愿余。更 应惭造化,无事到幽居。
又 小响风吹叶,微痕雨点池。兴来闲弄笛,客散自收棋。忽忽寻残梦,时时足小诗。出 门俄已暮,忘却野人期。 又 出赴盟鸥社,归寻梦蝶床。愚为度世术,闲是养生方。休歇书中癖,消磨酒后狂。远 游亦已矣,不复解轻装。 又 处世如灰冷,持心似砥平。盘飧无宿戒,香火有常程。樵父供藜杖,陶人售瓦檠。经 旬常苦雨,啸傲送余生。 又 心慕羲农世,躬行黄老言。采椽聊筑舍,横木即为门。短发冠龟屋,空床枕竹根。从 来薄世味,染指肯尝鼋。
又 遣信邀邻父,随宜具小飧。草燔豚肉美,瓮压酒醅浑。易致商山皓,难招楚泽魂。嗟 予亦衰矣,心事与谁论。 即事八首 翁自析薪儿负薪,一生不似此年贫。折除却得常强健,天定方知果胜人。 又 楸垂落索槐吐花,溪女采莲童抱瓜。一年光景又将半,愈老愈知生有涯。 又 烟雨凄迷晚不收,疏帘曲几寄悠悠。一双蛱蝶来何许,点尽青青百草头。 又 生来骨相本酸寒,天遣沙头把钓竿。但称山人穉耳帽,敢希楚客切云冠。 又
鱼鳅群出天将雨,蛙黾争鸣草满庭。莫道归休便无事,时时衤发襫伴园丁。 又 幽鸟飞鸣翠木阴,小鱼游泳绿波心。满前好句无人领,堪笑寒窗费苦吟。 又 小阁凭栏望远空,天河横贯斗牛中。他年鼓角榆关路,马上遥看与此同。 又 幽鸟呼人出睡乡,层层露叶漏朝阳。临池只欲消残醉,无奈鹅儿似酒黄。 夏日幽居 赤日黄尘一点无,负山临水是幽居。爽如瑞露零仙掌,清似寒冰贮玉壶。孤艇过时惊 宿鹭,湿烟深处乱风蒲。翛然欲弃人间去,天际联翩谁与俱。 枕上 小疾知闲乐,微凉与睡宜。瞢腾如欲觉,展转复多时。四壁人声寂,疏帘日影移。诗
囊与药裹,一步不相离。 题望海亭亭在卧龙绝顶 瑞龙千丈何蜿蜒,苍鳞翠鬣翱江边。路达镜湖乃下驻,玩珠不去知何年。七州元帅权 画戟,全家终日楼居仙。霜笳一曲入银汉,碧瓦万叠浮岚烟。其间望海最杰观,疏豁坐占 蓬莱先。风云变化几席上,蛟鼍出没阑干前。手扪心房倚北斗,眼中万象俱森然。尚书唤 客共领略,远坊十里闻管弦。从容赋诗出妙思,超绝欲拍微之肩。主中有客垂九十,追逐 无路空自怜。夜阑客散公归院,笙歌隐隐在半天。向来老客今何处,菱唱三更起钓船。 露坐小饮 寂寂柴门闭嫩苔,门前有路走天台。近秋河汉西南落,欲雨风云东北来。旋摘甘瓜青 带蔓,新玉醴冷传杯。亦知野外无供给,且复相逢笑口开。 小憩卧龙山亭 山高风浩浩,堂豁海冥冥。绿李分猿嗛,苍苔堕鹤翎。松寒诗思健,茶爽醉魂醒。安
得丹青手,传摹入素屏。 晚凉 笛簟平铺八尺床,脱巾高卧对疏篁。近村得雨知何处,此地无风亦自凉。 夏日六言四首 退士自应客少,幽居不厌椽低。未说盘堆玉脍,且看臼捣金齑。 又 醉面贪承夕露,钓竿喜近秋风。借问孤舟何处,深入芙蕖浦中。 又 溪涨清风拂面,月落繁星满天。数只船横浦口,一声笛起山前。 又 我是百年遗老,埽空一梦浮名。未到终南二华,且入天台四明。 招客看山
今日清明宜看山,约君来上钓鱼船。微云点破尚堪恨,何况城中尘涨天。 舟中作 平生剩有烟波兴,钓濑时时小艇横。欲暮山光先惨淡,未秋河汉已分明。捕鱼时见连 江网,迎荻遥闻过埭声。想得今宵清绝梦,又携猿鹤上青城。 清暑 穿竹清我魂,散发吹我顶。虚窗听鸣蝉,小槛看汲井。埽地长物空,漱泉齿颊冷。厨 人具浆粉,童子鬻山茗。微云未必雨,且喜收树影。残书置不视,乐此清昼永。既夕即搒 舟,门外绿千顷。世事何足论,平生慕箕颖。 五月下旬大热晦日夜得雨明旦凉甚 一雨萧然洗睡昏,清晨屣履自开门。岂惟爽气生山袂,坐觉凉祑入发根。浦口鱼多来 野鹤,林梢果熟下山猿。吾庐清绝君知否,钓雪寒江不足言。 黄氏冲和堂
冲和堂中和气袭,堆笏满床群从集。宜州太史一纸书,百年笔墨犹山立。使君所学何 超然,要是胸中不负天。王畿奉使才廿日,忠厚风流天下传。国家多事民力困,正要设施 先百郡。但令一念与天通,河南南阳亦可问。 暴雨 苍龙挂东南,夭矫拿万仞。虽然杂云气,爪尾略可认。明日暴雨来,继以雷大震。平 地成江河,吞卷才一瞬。吾庐久倾坏,不压真堇堇。所欣焦页卒页中,一饱天不吝。余功到场 圃,草木皆绿润。萧然岸角巾,三叹抚庭楯。 书意三首 策蹇若华驷,歠漓如上尊。人皆可尧舜,身自有乾坤。逢客亦共语,无人还闭门。千 年道术裂,谁复见全浑。 又 养生慕黄老,为治法唐虞。耆寿缘忧惧,危亡坐燕娱。大川宜利涉,蔓草戒难图。退
士惟身虑,铭膺岂敢无。 又 委顺天知我,经营鬼笑人。定知穷至死,敢恨病经旬。爱酒陶元亮,还乡贺季真。扁 舟吾事毕,遗世亦遗身。 浴罢 浴罢淡无事,出门随意行。相如知渴减,叔宝觉神清。新月参差影,残蝉断续声。踌 蹰遂忘去,风露欲三更。 水乡泛舟二首 终朝流汗浃衣眅,怅望何时枕簟秋。作雨未成徒益热,举杯不醉更添愁。悲歌易水轻 燕侠,对泣新亭笑楚囚。别有生涯君会否,烟波无际弄孤舟。 又 赤日黄尘不自聊,泛溪且用沃枯焦。隔林犬吠村墟近,掠面风来酒力消。远火微茫知
夜绩,长歌断续认归樵。扁舟不尽凌风兴,却著青革奚踏野桥。 闲咏 平生到处足间关,天遣残年乐故山。社日连村餍酒肉,丰年无盗伏茆菅。秋来梁燕将 雏去,雨过林鸠唤妇还。我亦葛衣新浴罢,为君满意说清闲。 江楼夜望 江楼百尺倚高寒,上尽危梯宇宙宽。秋近渐看河落角,天回更觉斗阑干。茫茫浦口烟 帆远,坎坎城头漏鼓残。要得故人同蹑屐,一尊相属话悲欢。 连日作雨苦热 天地一气尔,阴阳司阖开。郁蒸以为雨,回薄以为雷。久郁无所泄,造化安在哉。方 其欲雨时,虽天不能回。此岂降自天,其实有自来。所以屈宋辈,千载有余哀。 门外追凉 羽扇纶巾一味凉,旷怀非醉亦非狂。横林点点暮鸦集,平垄离离新稻香。山月出时闲
弄影,水风清处旋移床。学仙到此无余说,更觉金丹堕秕糠。 夏夜泛溪至南庄复回湖桑归 不求奇骨可封侯,但喜枯肠不贮愁。数点残灯沽酒市,一声柔橹采菱舟。元知泽国偏 宜夜,已就天公探借秋。归过三更风露重,纱巾剩觉发飕癮。 雨后殊有秋意 天地新秋入苦吟,诗书万古付孤斟。爱君忧国孤臣泪,临水登山节士心。只叹鼻端无 妙斲,岂知弦外有遗音。剡中胜践今犹昔,安得高人支道林。 寓规三首 百疾皆有源,虽愚犹自知。惟其忽不念,所以悔莫追。微隙为无伤,一坏谁能支。宴 安比鸩毒,先民不吾欺。 又 分量各有穷,升龠不受斗。满盈靡怀惧,覆败乃自取。衣笥无复裈,食案有三韭。贫
狭虽可嗤,比汝差耐久。 又 人生孰无疾,治疾惟欲瘳。疾瘳药不止,乃有过剂忧。节食戒属餍,养气常致柔。金 丹无此功,往哉勤自修。 新凉二首 尽道新凉好,无如昼漏长。奇文窥楚屈,妙理玩蒙庄。静卧贫犹乐,高歌醒亦狂。翩 翩双蝶子,也似惜年光。 又 月入楸梧径,风生芦荻林。脱巾凉入发,临水爽披襟。寒暑推移久,江湖感慨深。功 名虽已矣,犹得寓孤吟。 追凉至安隐寺前 枕石何妨更漱流,一凉之外岂他求。寺楼无影月卓午,桥树有声风变秋。残历半空心
悄怆,岸巾徐步发飕癮。定知从此清宵梦,常在沙边伴白鸥。 湖上夜赋二首 冉冉秋将至,沉沉夜向晨。河随天渐转,露洗月如新。瘦竹过眉杖,轻纱折角巾。渔 歌四面起,烟水浩无津。 又 清绝追凉地,平生得未曾。似尝仙掌露,如嚼玉壶冰。狂学菱舟曲,闲寻竹院僧。更 思生羽翼,散发醉巴陵。 书适 万事罢经营,悠然心太平。甘餐随日足,美睡等闲成。处处佳风月,人人好弟兄。神 仙不须学,券内有长生。 羸老 羸老幸未死,敢嗟生理微。牛闲牧童卧,犬吠市船归。月落见收网,灯青闻踏机。时
时语邻里,井臼幸相依。 即事 皋夔无近用,芝朮少奇功。上寿当徐致,沉疴忌力功。医传三世久,事历百年中。畏 与庸人说,终身托病聋。 晚兴 并檐幽鸟语璁珑,一榻萧然四面风。客散荼甘留舌本,睡余书味在胸中。浮云变态吾 何与,腐骨成尘论自公。剩欲与君谈此事,少须明月出溪东。 郊行 凄风吹雨过江城,缓策羸骖并水行。古路初惊秋叶堕,荒郊已放候虫鸣。壮心耿耿人 谁识,往事悠悠恨未平。斜日半竿羌笛怨,西陵寂寞又潮生。 喜雨 雨气侵人暮不休,雨声逼枕冷飕飕。方欣草木有生意,已报沟池无涸流。避湿入檐怜
病鹤,争巢逐妇叹鸣鸠。老农自喜知时节,夜半呼儿起饭牛。 刘道士赠小葫芦四首 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山万里身。收起鬼神窥不见,用时能与物为春。 又 贵人玉带佩金鱼,忧畏何曾顷刻无。色似栗黄形似茧,恨渠不识小葫芦。 又 短袍楚制未为非,况得药瓢相发挥。行过山村倾社看,绝胜小剑压戎衣。 又 个中一物著不得,建立森然却有余。尽底语君君岂信,试来跳入看何如。 自儆 学当尽力去浮华,从事文辞但可嗟。造道浅深看应物,修身勤惰验齐家。 雨中
孤村风雨连三日,秋暑如焚一洗空。睡觉房栊灯渐暗,却寻残梦雨声中。 书叹二首 遗蝗出境乐秋成,多稼登场喜雨晴。暗笑衰翁不解事,犹怀万里玉关情。 又 雨夜孤舟宿镜湖,秋声萧瑟满菰蒲。书生有泪无挥处,寻见祥符九域图。 题画薄荷扇二首 薄荷花开蝶翅翻,风枝露叶弄秋妍。自怜不及貍奴黠,烂醉篱边不用钱。 又 一枝香草出幽丛,双蝶飞飞戏晚风。莫恨村居相识晚,知名元向楚辞中。 秋兴四首 谁敢轻他万户侯,一生赋分在沧洲。屋穿况值雨骑月,路恶更堪风打头。此世极知同 逆旅,吾身亦自是悬疣。乞钱买取青芒屦,烂醉三条二华秋。
又 敛尽残云见夕阳,门前禾罢禾亚渐登场。经年都得几回醉,一雨顿惊如许凉。耐事尚能心 似铁,放歌仍忘发成霜。颐生底用从人问,此是山翁肘后方。 又 五十年来住镜湖,白头仍是一臞儒。朝眠每恨妨书课,秋获先令入酒逋。江路伶俜形 吊影,草庵寂默我忘吾。雨窗忽有高谈兴,筮叟医翁亦可呼。 又 万事何曾挂齿牙,只将放浪作生涯。有时掬米饲驯鹿,到处入林求野花。邻父筑场收 早稼,溪姑负笼卖秋茶。等闲一日还过却,又倚柴扉数暮鸦。 昼睡 体中小不佳,惟睡可以休。睡笑自成梦,去为万里游。万里游尚可,乃复有得丧。漂 摇一叶舟,掀舞千重浪。午鸡忽惊起,向梦安在哉。童子解原梦,篝火具茶杯。
得子虡濠上书 日暮坐柴门,怀抱方烦纡。铃声从西来,忽得濠州书。开缄读未半,喜极涕泗俱。父 老子惜别,况经患难余。羁旅易生疾,霜露行载涂。思归虽甚苦,且复忍须臾。 庭草 阶前西风摇百草,郁郁逢秋殊未槁。雪霜要当次第来,恰似人生怕衰老。百草荣悴则 有时,人于养生当自知。金丹九转傥未办,简敛冲默真吾师。摄调小失岂遽死,二竖眉端 先溢喜,但令神气常守形。莫畏梦中呼起起, 文章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君看古彝器。巧拙两无施,汉 最近先秦。固已殊淳漓,胡部何为者。豪竹杂哀丝,后夔不复作。千载谁与期, 秋日遣怀八首 离离上药苗。郁郁灵芝荣,我昔逢异人。琐细皆能名,击石以取火。薪桂持前。五
云夜覆鼎。谈笑得长生, 又 胸中何所有。世界如河沙,区区吞云梦。何至为客夸,初见卖苑冰。青门已无瓜,天 河正不远。秋风乘客槎, 又 西来浮涛江。东眺俯镜湖,其中绵千里。郁郁桑麻区,禹葬有遗窆。粤亡无故墟,秋 风吹短褐。望古空踌躇, 又 野风声如潮。溪水色可染,浮云时翳日。亦作雨数点,行歌虽放浪。未至越绳检,萧 然茅三间。送老此山崦, 又 秋夜坐东窗。残雨时一滴,四壁无人声。心境两虚寂,吾方游物初。超然谢形役,一
毫傥未尽。何往非勍敌, 又 自我归故山。不知岁月徂,念虽迫霜露。忧国犹区区,老不能上疏。泰阶陈六符,安 得子元子。同歌于穋于, 又 今年秋气早。风露应时令,晨起换熟衣。残暑已退听,松声满庭户。萧然失衰病,人 众何足言。天固不可胜, 又 晨几手作墨。午窗身石岂茶,岂惟要小劳。亦以御百邪,儿童不解此。倾心逐纷华,君 看如山祸。萌在一念差, 自儆二首 恶石从来岂汝仇,安居无患却堪忧。不须更守庚申夜,留取三彭儆惰偷。
又 世事如云日日新,瓦盆黍酒却关身。细思只有穷居好,寄语玄翁莫逐贫。 生世 乾坤成毁由来事,生世真同黍一炊。嗟我已过三万日,余年有几自应知。 秋雨 山深草木久已荒,昼昏风雨殊未止。看书不觉向壁卧,煎茶欲罢推枕起。清心正付竹 垆香,漱齿每挹岩泉水。与世不谐元有命,闭门自适差可喜。少年痴绝晚乃悟,束缚珠襦 均一死。悠然袖手倚蒲团,洗尽玉关心万里。 思蜀 西游陈迹浩无穷,回首真同一梦中。柳拂驿墙思凤集,鼓喧市里忆蚕丛。故人丘垄秋 芜碧,旧隐园林夕照红。自闵未能忘感慨,浩歌弹剑送飞鸿。 病思
短发萧萧不满簪,更堪衰疾日侵寻。数匙淡饭支残息,一篆清香印本心。小径古苔遗 鹤毳。堂坏甃有虫吟。悠然更起扁舟兴,秋水门前。尺深。 术家言予今岁畏四孟月 而秋尤甚自初秋小疾屡作戏题长句 一生强半卧穷阎,粝饭藜羹似蜜甜。耄齿觉衰嗟已晚,孟秋属疾。危途本自难 安步。石何妨更痛砭。坚忍莫。萝犹足待茅苫。 秋夕书事二首 垂老虽堪叹,为谋亦未疏。闷赊邻巷酒,闲读后身书。大嚼宁须肉,徐行可当车。秋 来欢喜事,菽粟有新储。 又 点点秋灯晚,翻翻宿鸟还。雨添羁枕睡,书伴小窗闲。僧阁荒寒外,渔村缥缈间。画 工今代少,谁为写家山。
小疾三首 小疾有根木氏,忽之当日深。养苗先去草,省事在清心。蚁梦能看破,狐妖可坐擒。一 杯藜粥罢,听雨拥秋衾。 又 老不禁当病,经旬卧一床。亦知非疥癣,幸未至膏肓。水落滩初出,秋深草渐黄。非 关畏人事,晚岁合深藏。 又 避人便小疾,省事喜闲身。并海鱼盐聚,入秋风雨频。元知器苦窳,空有胆轮囷。 饭聊同饱,知君不笑贫。 病中作 此事明明在默存,一身元有一乾坤。不忧竖子居肓上,已见真人出面门。力守谁能发 底火,深潜自足美。用功若到无功处,千载乘云不足言。
纵笔二首 天下本无事,吾生行且休。关心惟酒盏,入眼独渔舟。雁过三湘晓,云开二华秋。慇 懃驿楼柱,小草记曾游。 又 相马失之瘦,知人良独难。虽居环堵室,未废切云冠。暮雨潼关暗,秋风渭水寒。深 芜埋壮士,千古为悲欢。 诗集卷八十四一百首 自立秋前病过白露犹未平遣怀二首 门冷荒车辙,囊空别醉乡。懒行眠亦好,倦话默何伤。野叟占幽梦,山僧送秘方。病 怀虽忽忽,随事答年光。 又 饥能坚志节,病可养精神。不动成罴卧,微劳学鸟伸。功名知幻境,忧患笑前身。药
裹吾何厌,秋灯作梦新。 圣门 圣门妙处不容思,千古茫茫欲语谁。晞发庭中新沐后,舞雩沂上咏归时。研求岂足窥 微指,博约何由遇硕师。小疾埽空身尚健,蓬窗更作数年期。 书斋壁 幅巾短褐野人装,洗尽黄尘早暮忙。地僻渔扉常隐翳,身闲灵府自清凉。雨中郁郁垣 衣绿,涧底纤纤石发长。老惫只思眠蹋壁,一尊到手又成狂。 病后小健戏题 行年九十未龙锺,惭愧天公久见容。醉解病人诗解瘦,不如世世作春农。 新晴 雨叶玲珑晓日明,经旬风雨得初晴。欹眠歇尽人间念,时听幽禽一两声。 梦中作二首
征途遇秋雨,数士集邮亭。酒拆官壶绿,山围草市青。剧谈犹激烈,瘦影各伶俜。四 海皆兄弟,悠然共醉醒。 又 一客若蜀土,相逢意气豪。偶谈唐夹寨,遂及楚城皋。顿洗风尘恶,都忘箠辔劳。蝉 嘶笑余子,辛苦学离骚。 疾小愈纵笔作短章 治疾如治盗,要使复其常。藉曰用戈矛,全之宁欲伤。彼盗皆吾民,初非若胡羌。奈 何一朝忿,直欲事殴攘。殴攘虽快心,少忍理则长。华陀古神医,煎浣到肺肠。取效虽卓 荦,去死真毫芒。君审欲除盗,惟当法龚黄。抚摩倘有道,四境皆耕桑。我亦以治疾,不 减玉函方。 病少愈偶作二首 萧条白发卧蓬庐,虚读人间万卷书。遇事始知闻道晚,抱疴方悔养生疏。高门赫赫何
关我,薄俗纷纷莫问渠。羸疾少苏思一出,夕阳门巷驾柴车。 又 病入秋来不可当,便从此逝亦何伤。百钱布被敛首足,三寸桐棺埋涧岗。但恨著书终 草草,不嫌徂岁去堂堂。今朝生意才丝发,便拟街头醉放狂。 书生 书生事业苦难成,点检常忧害至成。梦寐未能除小忿,文辞犹欲事虚名。圣言甚远当 深考,古义虽闻要力行。汉世陋儒吾所斥,若为青紫胜归耕。 古驿 古驿桥边艇子横,每因羁旅惬幽情。窗间月落无花影,枕上潮来有橹声。旧友凋零归 梦想,新诗邂逅得天成。今朝有喜君知否,秋雨晴时小疾平。 夜读刘伯伦传戏作 生本无心死可知,徐徐掩骨未为迟。一奴仅可供薪水,那得闲人荷锸随。
湖上晚望 闲人无处破除闲,待得渔舟一一还。峰顶夕阳烟际水,分明六幅巨然山。 村居即事三首 西成东作常无事,妇饣盍夫耕万里同。但愿清平好官府,眼中历历见豳风。 又 炊甑生尘榻长苔,柴门日晏未曾开。载醪问字今牢落,犹有邻翁裹饭来。 又 长笛圜鼙曲调新,东家西舍送迎神。不因丰岁人情乐,淡杀溪头老病人。 夜兴 夜阑扶策绕中庭,云罅三三两两星。安得南风卷云尽,烂然河白映天青。 梦华山 路入河潼喜著鞭,华山忽到帽穌边。洗头盆上云生壁,腰带革呈前月满川。丹灶故基谁
复识,白驴遗迹但相传。梦魂妄想君无笑,尚拟今生得地仙。 寓叹四首 穷居谙世故,了了不如昏。万事慵挂眼,终年思杜门。云闲忘出岫,叶落喜归根。熟 计惟当醉,宁论社瓮浑。 又 小隐终非隐,休官尚是官。早知农圃乐,不见道途难。故国鸡豚社,贫家菽水欢。至 今清夜梦,犹觉畏涛澜。 又 事外痴顽老,人中剩长身。开颜时赖酒,闭口不言贫。淡话常终夕,闲游动历旬。渔 翁偶相遇,疑是武陵人。 又 老阅市朝久,纷纷长厌看。人纡绶紫艾,家拥毂朱丹。不羡官曹热,惟怜眼境寒。东
涂与西抹,感旧一长叹。 嘉定己巳立秋得膈上疾近寒露乃小愈十二首 独立溪桥看落晖,残芜漠漠蝶飞飞。从来泽国秋常晚,叹息衰翁已衲衣。 又 今年病老遂难禁,二竖奔逃岂易寻。风雨三更僮仆睡,自持残烛检千金。 又 穷销壮岁功名志,病过新秋赏咏时。自古世间如意少,天公宁肯为君私。 又 小诗苦思凭谁赏,绿酒盈尊每独倾。老境情悰例如此,不须惆怅感余生。 又 一枕鸟声残晓梦,半窗竹影弄新晴。屏深室暖秋垂老,粥美蔬香疾渐平。 又
半饥半饱随时过,无客无书尽日闲。童子贪眠呼不省,貍奴恋暖去仍还。 又 粥香可爱贫方觉,睡味无穷老始知。要识放翁真受用,大冠长剑只成痴。 又 小诗闲淡如秋水,病后殊胜未病时。自翦矮笺誊断稿,不嫌墨浅字倾欹。 又 八月吴中风露秋,子鹅可炙酒新。老人病愈乡闾喜,处处邀迎共献酬。 又 清泉白米山家有,盐酪犹从小市求。寸步须扶本常事,细书妨读却闲愁。 又 束书不观万事休,谁令识字惹闲愁。胸中作祟知何物,不是当年老督邮。 又
客疾无根莫浪忧,今朝埽尽不容留。饭囊酒瓮非吾事,只贮千岩万壑秋。 病中卧闻舂声二首 丘嫂羹存先戛釜,山僧斋竟始鸣钟。孰知造物独怜我,一日未尝无夕春。 又 妄想说梅犹止渴,真闻舂米固忘饥。未论炊熟香生甑,已觉杪来雪满匙。 病小减复作三首 一身真剩长,两月抱沉绵。吟作楚人语,耸成山字肩。灾从季主卜,药欠宋清钱。弥 老弥堪笑,藜羹且信缘。 又 卫养元无术,衰残只自悲。扶行十步地,强坐一炊时。枕藉漆园语,呻吟栗里诗。灾 年未易过,那敢望期颐。 又
晨粥半茶碗,秋衣一布裘。酒惟诗里见,山向梦中游。卜繇儿能测,药方僧为求。重 阳无半月,尚泥菊花不。 病思六首 水碓舂粳滑胜珠,地炉燔芋软始酥。老来自爱盘飧美,安得高人共破除。 又 杀物求君舌本肥,是非岂复待深思。即今不足何时足,小甑香粳日两炊。 又 江上秋风芦荻声,鱼虾日日厌煎烹。病来作意停鲜食,留得青钱买放生。 又 行携驯鹿寄消摇,共饱山蔬与药苗。本自入山缘服玉,不应忘味待闻韶。 又 西山雪外巢松客,南岳岩前洗钵僧。平日寄怀常在此,秋风剩欲办行縢。
又 窗扉寂寂秋将晚,灯火昏昏夜向阑。不是暮年能耐病,道人心地本来宽。 病中自遣三首 孤灯如露萤,熠熠北窗下。我亦气仅属,厌厌迫衰谢。平生更事熟,生死等昼夜。行 年八十五,八十九已化。虽云病恼侵,处此亦闲暇。人扶时出门,清溪带茆舍。 又 一鸦振羽鸣,窗色忽已缟。众鸟次第来,各矜语言好。病夫正拥被,宛若儿在褓。跣 婢职衣襦,丫童谨除埽。红日已入帘,吾岂尚恨早。悠然一杯粥,顽钝聊自保。 又 少时揣无才,一意守贫贱。穷阎依马磨,小石写驴券。中年更可笑,焦页卒页客异县,何 曾得一饱,尘土空满面。即今况已病,百衰相俱见。虽然亦自重,未忍悲秋扇。 八月二十三夜梦中作
道士上天鹤一只,老僧住庵云半间。去来尽向无心得,痴黠相除到处闲。江山千里互 明晦,鱼鸟十年相往还。高岩缥缈人不到,醉中为子题其颜。 病少间作 身如水有沤,病如云无根。方其未散间,妄谓有我存。沤坏水渺然,云灭宁遗痕。回 首乃可笑,妄想生怨恩。念我曩昔时,一笏朝帝阍。既老复何为,钓鱼石帆村。今年病卧 久,惨痛不可言。一念忽超谙,二竖皆忙奔。吾居本广大,谈笑决其藩。还持一尊酒,往 酹湘水魂。 秋晚幽居 吴中秋晚气犹和,疾竖其如此老何。鸟语渐稀人睡美,木阴初薄夕阳多。埽园日日成 幽趣,抚枕时时亦浩歌。车辙久空君勿叹,文殊自解问维摩。 病中思出游 病境虽犹在,秋天已自清。闲思寻酒伴,懒畏主诗盟。烟艇桐江去,篮舆剡县行。会
心随处住,便足了余生。 九月初作 莫笑衡茆陋,幽情得细论。客疏惭歠醢,僧熟认敲门。杳杳烟中刹,昏昏雨外村。登 高负今岁,老病易消魂。 四日夜鸡未鸣起作 放翁病过秋,忽起作醉墨。正如久蛰龙,青天飞霹雳。虽云堕怪奇,要胜常悯默。一 朝此翁死,千金求不得。 卧病杂题五首 口父咀初成药,咿哑半掩扉。病知身健乐,闲觉宦游非。小涧看猿饮,枯筇拥鹤归。今 朝更堪喜,书札得淮淝。 又 鸥鹭驯亭沼,琴书悦性灵。身叨乡祭酒,孙为国添丁。烟浦收菰菜,秋山属斤茯苓。虚
名吾所薄,未应少微星。 又 陋室施床迮,穷阎问疾疏。加餐惟是粥,弄笔不成书。盎盎新酒,青青小摘蔬。客 来邀褫带,聊示小勤渠。 又 终日常辞客,经秋半在床。爱穷留作伴,谙病与相忘。灶婢工烹粥,园丁习写方。今 朝有奇事,久雨得窗光。 又 人间跛男子,物外病维摩。但可妨趋拜,何因废啸歌。菜羹醯酱薄,村巷棘茨多。举 手谢邻父,非君谁肯过。 读华陀传 六籍虽残圣道醇,中更秦火不成尘。华陀老黠徒惊俗,吾岂无书可活人。
家山 鹿食苹时犹命侣,鹤冲霄后尚思归。家山不忍何山隐,稽首虚空忏昨非。 九月十一日疾小间夜赋二首 清夜房栊灯火微,此心病起更依依。空惊床下莎虫语,不见梁间巢燕归。苍砚有池残 墨在,白头不栉乱书围。可怜未遽忘风月,犹梦华觞插羽飞。 又 病后衣巾尽觉宽,挈提裘领喟然叹。孤灯不焰荧荧碧,小雨无声惨惨寒。只道清心灾 自退,岂知非意病相干。平生最爱秋摇落,惆怅今年怯倚栏。 一病七十日 一病七十日,共疑无复生。堤全河渐复,师济寇将平。缥缈香云散,飕癮药鼎鸣。庭 前有残菊,自笑尚关情。 西郊
七十辞北阙,五亩寄西郊。泳水鱼依藻,摩云鹤结巢。丐僧时问疾,卜叟或论交。社 栎天全汝,宁当叹系匏。 蔬食 肉食从来意自疑,斋盂况与病相宜。老羝昔作春蔬祟,断稿今无晚钓诗。陌上烟苕谁 采采,墙阴风叶正离离。人生饥饱初何校,一斛槟榔笑汝痴。 乙巳秋暮独酌四首 孤云系不定,野鹤笼难驯。卖药句曲秋,沽酒天台春。中原几流血,四海一闲人。邀 月对我影,折花插我巾。花月成三友,江海为四邻。何敢忘吾君,巢由称外臣。 又 安期与羡门,秦汉迹已陈。不如东平公,一剑隐红尘。醉歌题市楼,墨色粲如新。叱 咤兴风云,约束山川神。从我者谁欤,夜渡黄鹤津。 又
山阴老道士,寄情鱼鸟中。幽户绿萝月,孤舟白风。岂无小瓮熟,尊杓谁与同。邂 逅得知心,一见叹犹龙。 又 湖中有隐士,或谓千岁人。大儿严子陵,小儿贺季真。姓名莫能知,况可得疏亲。有 竿不钓鱼,秋晚香粳新。 秋晚 春将愁并至,秋与病相终。过望犹赊死,扶衰又入冬。拨香开社瓮,带睡听晨钟。懒 放君无诮,天公尽见容。 病中遣怀六首 人生长短无百岁,八十五年行九分。堪笑痴翁作黠计,欲将绳子系浮云。 又 放生何足为爱物,施药因行聊结缘。山舍老翁无事业,只将闲事占流年。
又 鲜肥莫事肤寸舌,萧散何辜七尺躯。山路岂无孤店宿,渡头亦有小舟呼。 又 家贫不与身添业,病久宁非天儆予。埽尽世间闲忿欲,小园烟雨种春蔬。 又 菘芥煮羹甘胜蜜,稻粱炊饭滑如珠。上方香积宁过此,惭愧天公养病夫。 又 开皱紫栗如拳大,带叶黄柑染袖香。天与山家讲邻好,江天昨夜有新霜。 六言二首 满帽秋风入剡,半帆寒日游吴。问子行装何在,带间笑指葫芦。 又 不慕生为柱国,何须死向扬州。但愿此身无病,天台剡县闲游。
野兴 蓍草晨占大易爻,松肪夜借隐书抄。饥时每就猿分果,宿处时从鹤寄巢。旋卖荆薪持 取醉,偶逢野叟即论交。颓然坐阅人间事,耐辱禁愁却自嘲。 远游 壮年不作故山归,老去方知浪走非。挂日片帆吴赤壁,嘶风疋马蜀青衣。交游虽广知 心少,香火徒勤愿力微。堪笑只今成底事,青灯无恙且相依。 反远游 卖却貂裘买钓舟,久将身世付悠悠。行歌西郭红桥路,烂醉东关白塔秋。夜泊驿亭观 月上,晓登僧阁听猿愁。一生身属官仓米,剩喜残年得自由。 病著 病著今年剧,衰来次第新。茅茨安久处,刍豢罢前陈。零落闲边句,逍遥事外身。村 东褚草蕈,一笑得常珍。
梅市 小雨长堤古寺西,不容羸马惜障泥。时平道路铃声少,岁乐坊场酒价低。烟树浅深山 驿近,野歌断续客魂迷。残躯不料重来此,一首清诗手自题。 梅市书事 羸马孤愁不可胜,小诗未忍付瞢腾。一声客枕江头雁,数点商船雨外灯。 病减 病减停汤熨,身衰赖按摩。书亏平日课,睡比故年多。龟卜占休泰,医方较阙讹。有 时还一笑,隔浦起渔歌。 幽居即事二首 山崦可伐薪,稻垅可负耒。但令二事集,一饱已有在。霜林两株橘,春圃数畦菜。仁 哉造物心,乞我曾不爱。炊烹付樵青,钅且灌赖阿对。乃翁亦自为,高枕听晨碓。 又
书几积流尘,砚池渍浅墨。老夫自省事,童子岂不力。人生适可尔,过计亦何得。胡 为弃梨枣,日夜长荆棘。洗汝侈汰心,去汝骄吝色。一菜饱有余,奚取万钱食。 羸疾 羸疾止还作,已过秋暮时。但当名百药,那更谒三医。强饭幸如昨,清游元有期。新 霜宜野店,行矣不须疑。 九月二十五日鸡鸣前起待旦 堪笑枯肠渐畏茶,夜阑坐起听城笳。炉温自拨深培火,灯暗犹垂半结花。断梦不妨寻 枕上,孤愁还似客天涯。扫尘拾得残诗稿,满纸风鸦字半斜。 秋夕排闷十韵 湖海双归棹,蓬蒿一病翁。幽居天镜北,别墅石帆东。云岫翩孤鹤,烟汀渺断鸿。一 从生白发,几见落丹枫。独立中庭月,欹眠满院蛩。藜羹晨糁白,葑火夜炉红。物外缘虽 薄,尘中念已空。放鱼从长者,累塔伴群童。野寺观冬忏,丛祠祷岁丰。行歌与坐睡,处
处现神通。 宴坐二首 气住即存神,心安自保身。谁欤二竖子,卓尔一真人。气溯如潮上,津流若酒醇。幽 居幸无事,莫玩物华新。 又 周流惟一气,天地与人同。天道故不息,人为斯有穷。蛟龙上云雨,鱼鸟困池笼。宴 坐观兹理,吾其若发蒙。 小室 术浅难医恙,文疏不送穷。诗囊逢厄运,药裹少新功。小室香凝碧,明窗日射红。邻 翁来问疾,少话莫匆匆。 舟次浦口 吾孽本自作,此生元有涯。三江去浩荡,一橹任呕哑。卖药村村市,炊粳处处家。相
逢喜亡恙,不敢厌喧哗。 开炉 余疾三分在,闲愁一点无。书能伴孙读,身欲却人扶。霁日鸦鸣乐,清霜草蔓枯。南 山送僧炭,随事且开炉。 散怀二首 东行西行一日过,深酌浅酌万事休。亦知衣食将不继,老甚安能怀百忧。 又 中年绝欲不复念,今日肉食夫何难。天公赋与本来薄,一概扫空力少安。 诗集卷八十五五十首 子虡当以十月离淝上喜而有作 十月霜侵客子衣,片帆计已发淮淝。山林独往我何敢,州县徒劳儿未非。传舍方寒索 调护,里门终日待来归。解装且共灯前语,万事真当付一欷。
病来 抱疴虽可验,应接每安徐。正使须弹塞,宁当快扫除。寡言防祸始,省事养灾余。一 饱吾何欠,香粳荐美蔬。 舟中晨起 天宇清寒病体轻,烟波聊复事宵征。橹横舟尾霜如抹,犬走篱根叶有声。萧尹威名空 赫赫,班侯智略本平平。不如归结迎神社,长笛圜鼙送此生。 江村 江村连夜有飞霜,柿正丹时橘半黄。转枕却寻惊断梦,拨炉偶见爇残香。医无绝艺空 三易,死与浮生已两忘。拈得一书还懒看,卧听孙子诵琅琅。 兀兀 兀兀心非睡,惺惺口不言。齿津生颊舌,鼻息撼墙垣。书愧儿童问,年叨里巷尊。贫 家有喜事,黍酒带醅浑。
道怀 织罢化吾梭,棋终烂汝柯。药灵刀匕足,语妙立谈多。楂浦吹横笛,桐江买短蓑。白 鸥真可友,万里渺烟波。 柯山道上作 道路如绳直,郊园似砥平。山为翠螺踊,桥作彩虹明。午酌金丸橘,晨炊玉粒米亢。江 村好时节,及我疾初平。 病后自咏 狂豪埽去得衰残,数啜芳醪兴亦阑。闭户交朋疏索尽,捐书日月破除难。盘除鲜食生 蔬美,衣耸吟肩束带宽。赖有一条差自慰,高眠常到日三竿。 十月九日 酒开甕面扑人香,菊折霜余满把黄。我是化工君信否,放迟一月作重阳。 三三孙十月九日生日翁翁为赋诗为寿
正过重阳一月时,龟堂喜抱孙枝。弃襦已足惊关吏,堆笏宁惟取世资。落笔千言犹 细事,读书万卷要深期。汝翁豪杰非今士,不用担簦更觅师。 江路 江路最初程,飘然两屦轻。少留云际宿,徐待月明行。雁起平沙影,泉轻断岸声。谁 知游剡兴,不减上青城。 初冬二首 落叶纷纷十月时,今年霜比去年迟。山猿引子饮幽涧,野鹊结巢争堕枝。岭北片云生 峭绝,桥东残水漾沦漪。病衰自怪诗情尽,造物撩人乃尔奇。 又 落叶窗前已作堆,地炉微火拨残灰。梦中无祟败蔬圃,饭后有歌夸芋魁。袅袅清笳催 日晚,萧萧新雁带寒来。更宽十日可闲出,会挈一壶寻早梅。 夜坐二首
饼饵支遥夜,薪烝御早寒。卧闻风浩荡,起视寸阑干。鸡怯飞霜重,鸦惊出月残。挑 灯搔短发,顾影发吾叹。 又 药裹关心处,篝灯照影时。文书用遮眼,枣栗可无饥。素业存农圃,颓龄迫耄期。盖 棺万事已,唯负国恩私。 残菊 残菊一枝香未残,夜窗拈起百回看。过时只恐难相笑,我是三朝旧史官。 久病 卧疾阅三时,冥冥不自持。婢谙曾制药,犬识旧迎医。质贷交亲厌,呻吟里巷知。有 时推枕起,清啸尚能奇。 病小愈喜晴 云边采药喜身轻,灯下观书觉眼明。扰扰已空浮世事,依依还作苦吟声。又为天地几
年客,顿觉轩窗三日晴。深愧山童怜寂寞,风炉传法煮芜菁。 租税 占星起饭犊,待月出输租。遇山佥频呼侣,扶辕数戒奴。畏饥怀饼饵,愁雪备薪樗。意 象今谁识,当年赋两都。 初寒 雨霁林犹滴,泥新路易乾。萧条山步晚,焦页卒页客衣单。小女收鱼笱,童儿放鸭栏。初 寒岂不好,衰病自无欢。 呻吟 呻吟半岁掩柴扉,性命惟存气力微。夙业岂能逃马麦,穷居赖是惯牛衣。浊清且复分 贤圣,今昨谁能论是非。一段光明君记取,要知无念是真归。 山墅 烟水烟林老结庐,人间用短更谁如。软蒲稳背供危坐,小帜障灯便细书。莫欺衰病归
山墅,曾领诸儒上石渠。贞观开元嗟已远,为君试说绍兴初。 十月二十四日夜梦中送庐山道人归山 平生不到三公府,晚岁归来五老庵。夙士极知成殿后,吾曹所赖作司南。孤舟夜泊滩 声恶,小瓮晨香雪意酣。笑语床隅拄杖子,即今惟汝是同参。 病后晨兴食粥戏书 蝴蝶庄周安在哉,达人聊借作嘲诙。不知自此随缘住,更把晨窗粥几杯。 赠僧二首 松间数语淡交成,不喜将身世上行。安得北窗风雪夜,地炉相对煮芜菁。 又 长明灯下三更雨,且过寮前万里身。止使未能超佛祖,也应小胜市朝人。 游山三首 一生万里著行縢,抖擞尘埃尚未能。不怕语音时带剡,敢辞生计略如僧。疏梅渐动清
溪曲,霁雪遥看古塔层。唤起故年清绝梦,数声柔橹下巴陵。 又 萧然破帽伴枯藤,逢著青山不厌憎。家似江淮归业户,身如湖岭罢参僧。煨柴夜宿寒 炉火,洗鬲甫晨敲古涧冰。果向此中能得趣,官途捷径不须曾。 又 九十衰翁心尚孩,幅巾随处一悠哉。偶扶拄杖登山去,却唤孤舟过渡来。酒市拥途观 嵬峨,僧庐借榻寄咍台。吾生清绝烦君看,不枉人间梦一回。 农圃歌 我不如老农,占地亩一钟。东作虽有时,力耕在兹冬。张灯观夜织,高枕听晨春。时 时唤邻里,上 日 蓄亦可供。我不如老圃,父子日相从。一钅且万事足,不求定远封。春泥剪绿 韭,秋雨畦青菘。放箸有余味,岂不烹口佥喁。乃者半年病,清镜满衰容。尘生一革两屐,壁
倚一枝筇。惟有呻吟声,和合床下蛩。青灯照兀兀,布衲聊自缝。 赠拄杖 历险横空捷有神,得来元自剡溪滨。同为万里江湖客,共见三生风月身。不怕云中伴 凫舄,只愁雨后长龙鳞。何妨更悟无生理,露柱灯笼一话新。 赠猫 执鼠无功元不劾,一箪鱼饭以时来。看君终日常安卧,何事纷纷去又回。 宫词 秋露萧萧洗秋月,梦断陈宫白银阙。临春结绮底处所,回首已成狐兔穴。 病中杂咏十首 半年不读书,顾影疑非我。乃知百年中,如此过亦可。书能作汝祟,识字果非福。明 年倘未死,乐哉驾黄犊。 又
伐性无蛾眉,腐肠无上 日 酒。斋居亦得疾,果无第一手。才不如嵇康,疏懒则过之。虽 有绝交书,不作幽愤诗。 又 华陀囊书久已焚,思邈玉函秘不闻。从医火攻固下策,遣化饭香方普熏。触人正自坐 愚直,学道今当输拙勤。勿言将智耄已及,后死或可与斯文。 又 击壤林间送此生,欣欣东作到西成。泥深宿麦苗初长,叶落柔桑眼已生。桴鼓无声盗 衰息,文书简出吏清平。西游携得蹲鸱种,且共山家玉糁羹。 又 身是人间一老樵,城南烟水寄迢迢。寻人偶到金家積,取米时经杜浦桥。小市孤村鸡 喔喔,断山幽谷雨萧萧。吾曹自养无能尔,楚客应无隐可招。
又 身似头陀不出家,杜陵归老有桑麻。茶煎小鼎初翻漫,灯映寒窗自结花。残药渐离愁 境界,乱书重理淡生涯。等闲一事还超俗,断纸题诗字乱斜。 又 天远不可问,将如此老何。老惊诗思退,贫欠药钱多。剡县寻僧宿,桐江买酒歌。市 桥新柳色,又是一年过。 又 半黄半绿柳满城,欲开未开梅有情。放翁一病又百日,回视新春如隔生。 又 久病身犹困,闲游性已成。未停汤熨事,即理水云程。投宿忘街陌,论交失姓名。醉 怜花坞好,恐是牡丹坪。 又
自我居湖曲,渔樵日往来。只知年屡改,不觉老相催。小浦潮痕长,长堤草色回。逢 春心自在,莫道已成灰。 雪 一夕山阴道,真成白玉京。衰残失壮观,拥被听窗声。 自笑 左车第二牙辞去,团坐无生话又新。堪笑按摩并洗沐,未忘贪爱梦中身。 绝句 山遮水隔重重堠,两练风柔处处花。一病半年能不死,又将此恨醉天涯。 题药囊 残暑才属尔,新春还及兹。真当名百药,何止谒三医。半夜暾朝日,晨兴饮上池。金 丹有门户,草木尔何知。 未题二首
平日尤闲老更闲,一毫世事岂相关。孤云不敢来归岫,细水无声自出山。支径过僧才 百步,小楼藏药可三间。客来不肯通名姓,熟视吾庐为破颜。 又 一身只付鸡栖上,万卷真藏椰子中。嘉定三年正月后,不知几度醉春风。 病中示儿辈 去去生方远,冥冥死即休。狂思攘鬼手,危至服丹头。有剑知谁与,无香可得留。惟 应勤学谨,事事鉴恬侯。 梦中行荷花万顷中 天风无际路茫茫,老作月王风露郎。只把千尊为月俸,为嫌铜臭杂花香。 示儿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跋
先君太史。晚自号曰放翁。绍兴辛巳间。及事高宗皇帝。累迁枢密院编修官。孝宗皇 帝嗣位之初。召对便殿。赐进士第。时始置编类太上皇帝圣政所。妙柬时髦。先君首预其 选。擢检讨官。久之。以忤贵幸自免去。五为州别驾。西溯僰道。乐其风土。有终焉之志。 蜀之名卿巨儒。皆倾心下之。争共挽留。晁公子止侍郎欲捐其别墅以舍之。先君诺焉。而 未之决也。尝为子虡等言蜀风俗厚。古今类多名人。苟居之。后世子孙。宜有兴者。宿留 殆十载。戊戌春正月。孝宗念其久外。趣召东下。然心固未尝一日忘蜀也。其形于歌诗。盖 可考矣。是以题其平生所为诗卷曰剑南诗稿。以见其志焉。盖不独谓蜀道所赋诗也。后守 新定。门人请以锓梓。遂行于世。其戊申己酉后诗。先君自大蓬谢事归山阴故庐。命子虡 编次为四十卷。复题其签曰剑南诗续稿。而亲加校定。朱黄涂撺。手泽存焉。自此至捐馆 舍。通前稿。凡为诗八十五卷。子虡假守九江。刊之郡斋。遂名曰剑南诗稿。所以述先志 也。其他杂文论著。季弟子遹亦已刊之溧阳。会子虡上乞骸之请。旦暮且去。故有所未暇。 初先君在新定时。所编前稿。于旧诗多所去取。其所遗诗。存者尚七卷。念先君之遗之也。
意或有在。且前稿行已久。不敢复杂之卷前。故别其名曰遗稿云。嘉定十三年十二月之望。 男朝请大夫知江州军州事借紫子虡谨书。 孝宗一日御华文阁。问周益公曰。今代诗人。亦有如唐李太白者乎。益公以放翁对。由 是人竟呼为小太白。篇什富以万计。今古无双。或评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或评如翠岭 明霞。碧溪初月。何足尽其胜概耶。近来坊刻。寡陋不成帙。刘须溪本子亦十仅二三。甲 子秋。得翁子虡编辑剑南诗稿。又吴钱两先生严订。夭夭者真名秘本也。亟梓行之。以公 同好。其命名次第。具载跋语云。湖南毛晋记。 文集卷一 表二十首 天申节贺表 化国之日舒以长,运启千龄之盛。天子有父尊之至,心均万宇之欢。敢即昌期,虔申 寿祝。恭惟太上皇帝陛下,宅心清静,受命溥将。协气熏为太平,华夷衔莫报之德。孙谋
以燕翼子,宗社侈无疆之休。诞敷锡于下民,丕灵承于上帝。臣方驰使传,阻缀朝班。望 睟表于云霄,敢恨微踪之远。被颂声于金石,尚希薄技之陈会庆节贺表二首 有王者兴,爰启丕平之运。使圣人寿,敢忘胥戴之诚。恭惟皇帝陛下,荡乎无名,建 其有极。干戈载戢,恩加辽碣之区。囹圄一空,治格成康之上。敛时百福,享国万年。臣 迹滞遐陬,心驰魏阙。纪虹渚电枢之庆,莫厕诸儒。演龙宫蕊笈之文,徒修故事又 帝生商而立子,有开必先。民戴舜以同心,无远弗届。乾端肇辟,岳贡交修。臣早以 湖海之微生,亲见唐虞之盛典。蓬转逾二十年之久,每注想于冕旒。嵩呼上千万寿之时,独 阻陪于簪笏。兹膺郡寄,复在王畿,目瞻佳气之郁葱,耳听欢声之洋溢。永言疏贱,已极 光荣。恭惟皇帝陛下,焕乎其有尧文,粲然而兴周道。三朝图籍,将还荣河温洛之都。万 里车书,已轶碣石榆林之壤。以仁政广华夷之德泽,以丰年奉郊庙之牲牷。凡曰含齿戴发 之俦,均被沦肌浃髓之赐。光御无疆之历,益培有永之年。臣猥以分符,莫遑造阙。箫韶 方奏,徒倾就日之心。歌颂可陈,尚刻齐天之石瑞庆节贺表
虹流电绕,适当圣作之辰。鳌抃嵩呼,共效寿祺之祝。敢倾丹悃,仰扣睿聪。恭惟皇 帝陛下,德当乾符,躬有圣瑞。东渐西被,伟声教之混同。上际下蟠,极仁恩之渗漉。帝 生商而立子,民戴舜以同心。历考前闻,孰逾盛际。臣生逢千载,仕历四朝。岳贡川珍,猥 预骏奔之末。鸢飞鱼跃,永依洪造之中光宗册宝贺表 龟食筮从,考庙方严于典册。仗全乐备,都人咸觌于礼容。圣教茂昭,欢声旁达。恭 惟皇帝陛下,道参穹壤,德肖祖宗,稽周王小毖之求,躬虞帝终身之慕。父传归子,有光 盛举于两朝。天定胜人,果见太平于今日。乃咨元老大臣之参订,兼采议郎博士之讨论,勒 崇垂鸿,极高蟠厚。臣在列睹龙飞之旦,绸书奏麟趾之篇,际遇特殊,等夷罕及。既莫预 曲台之议,又阻从属车之尘,徒有悃诚,形于梦想皇帝御正殿贺表 肃传清跸,端御昕朝,德上际而下蟠,泽东渐而西被。恭惟皇帝陛下,体天广覆,如 日正中。率礼无违,永叹岁月迁流之速。向明而治,勉答臣民爱戴之心。诹太史涓吉之辰, 采奉常绵之议。对扬宗社之福,爰举公卿之觞。两曜清明,四方抃舞。臣农畴齿耄,帝
所梦遥。华衮光临,虽莫望火龙黼黻之盛。黄麾备设,尚想闻金石丝竹之音皇太子受册贺表 明诏建储,永为宗社之本。正衙发策,显答神祇之心。国势奠安,舆情闿怿。恭惟皇 帝陛下,若稽古训,骏惠先猷。寿考亿年,诞膺不蔽之福。本支万世,坐拥无疆之休。存 心养性以事天,修身齐家而治国。迨举有邦之庆,益昭知子之明。臣迹远周行,心驰魏阙命太史卜日之吉,徒闻播告之传。遣上公持节以行,莫预观瞻之盛。倘未辞于圣代,尚自 力于声诗贺明堂表 农扈屡丰,协气方流于绵宇。合宫大享,旷仪遂举于中天。驿置星驰,嵩呼雷动。伏 以圣神在御,祈报间行,肆严长至之祠,一举上辛之典。惟兹宗祀,夫在季秋。既得万国 之欢心,宜罄一精之嘉荐。恭惟皇帝陛下,范围元化,斧藻太平。采皇祐之旧章,茂建中 和之极。稽绍兴之新制,用适古今之宜。上帝顾歆,殊休丛委。臣官縻遐徼,心系明廷。考 汉家汶上之图,嗟莫陪于润色。继。周颂。我将。之作,尚自力于形容谢明堂赦表 明堂总章,举旷仪于路寝。钩陈羽卫,敷大号于端闱。德协穹祇,春回海县。恭惟皇 帝陛下,道绳祖武,政酌民言。乾文仰法于房心,肇称巨典。解泽默符于雷雨,一洗众愆统和天人,空虚囹圄。臣适乘使传,远在遐陬。奉五百里之驿书,徒深鳌抃。上千万年之
圣寿,莫缀凫趋谢赦表 宣布仁恩,发扬孝治,观人心之鼓舞,知天意之协从。恭惟皇帝陛下,躬舜禹之资,履 曾闵之行,损又损而至道,老吾老以及人。一日三朝,虽极宁亲之大养。四方万里,尚忧 庶狱之无辜。内广惠心,旁流霈泽,雨露所被,囹圄一空。臣适以守藩,恭闻孚号。虽与 民欣戴,如瞻咫尺之天。然受命祷祈,实劳方寸之地。 谢赐历日表二首 春秋。以王而次春,丕显体元之妙。闰月定时而成岁,适当班历之辰。治象一新,欢 声四溢。恭惟皇帝陛下,道兼伦制,化被堪舆。念王业之艰难,每急农桑之务。察天心之 仁爱,尤深水旱之忧。诚意既孚,嘉生并应。呼嵩高之万岁,幸睹昌期。陈泰阶之六符,不 胜大愿。 又 诏班新历,虽举彝章。地近清都,独先下拜。恩光旁烛,小己知荣。臣闻尧授人时,实
前民用。汉得天统,克协帝心。方当重熙累洽之盛时,宜谨体元居正之大典。恭惟皇帝陛 下,凝图丕赫,受命溥将。齐七政于璿玑,昭示太平之象。调四时之玉烛,用待来岁之宜。 爰敕有司,以幸天下。臣偶叨牧养,获与布宣。职思其忧,劝课誓殚于绵力。年运而往,功 名更感于初心。 福建到任谢表 咸造在廷,甫遂朝宗之愿。奉使有指,遽叨临遣之荣。大造难名,余生曷报。伏念臣 幺然薄命,起自穷阎,偶以元祐之党家,获与绍兴之朝士。真人有作,景运方开。适当羑 叹息人才之实难,顾一时豪杰号召而未至。首蒙引对,面锡殊科,遭逢稀阔之知,耸动迩 遐之听。岂期蹇薄,旋困沉绵,卒繄全度之恩,俾获退藏之分。侵寻半世,转徙两川,三 为别乘之行,再忝专城之寄。五十之年已过,非复壮心。八千之路来归,恍如昨梦。敷陈 浅拙,应对参差,惟谴黜之是宜,岂超迁之敢望。此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兼伦制,泽被堪 舆。念臣留落有年,尚未除于狂态。怜臣驰驱无地,空窃抱于愚忠。顾虽末路之孤踪,犹
玷外台之高选。臣谨当力思守道,深戒瘝官。礼乐远有光华,既大逾于素望。靖共好是正 直,庶少答于鸿私。 江西到任谢表 疏恩趣召,靡待一人之言。改命遣行,犹备四方之使。丹衷欲叙,雪涕先倾。伏念臣 禀资迂愚,立身羁藐,偶窃犁锄之余暇,妄窥述作之渊源。累然自力于简编,老之将至。过 矣见称于流辈,转而上闻。顷入对于燕朝,实亲承于睿奖。然而异恩赐第,弗由场屋之选 抡,特旨造廷。非出公卿之论荐。已分亟投于闲散。岂期重累于生成。此盖伏遇皇帝陛下。 立贤无方。用人唯己。一洗拘挛之积弊。广收魁杰之遗才。施及妄庸。亦蒙省录。甫停追 诏。还畀使旃。凡曰自结于上知。皆俾无蹈于后害。海岳之内纤尘坠露。何所用之,父母 之爱幼子童孙。蔑以加此。驱驰入境。感惧填膺。重念臣朴学守株。孤身吊影。素乏蚍蜉 蚁子之助。孰为轮囷蟠木之容。怆余日之安归。抱微诚而永叹。方天子建中和之极。用告 成功,虽文史近卜祝之间。亦思自效。尚凭长育。不遂弃捐。所愿预草汉家检玉之文。未
敢遽同尧民击壤之作。刳肝自诉。伏锧何辞。疾痛饥寒。仰而呼天。誓靡求于世俗,斋戒 沐浴。可以事帝。冀终望于清光严州到任谢表 穿延和之细仗。面咫尺天,佩新定之左符。秩二千石。叨尘过分。感惧交怀。臣闻明 主恩深。书生命薄。唐帝之知李白。一官不及于生前,汉皇之念相如。遗稿徒求于身后。况 如臣辈。莫望昔人。猥羒一技之卑。尝缀百僚之末。虽簪笏久违于昕谒。乃姓名犹在于渊 衷。乘传来归。两奉召还之旨,怀章欲上。亟蒙趣对之荣。亲降玉音。俯怜雪鬓。劳其久 别。盖宠嘉近侍之所宜,勉以属文。实临遣守臣之未有。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睿谟冠古。英 断如神。肆笔成书。千载独高于圣学,刺经作制。诸儒绝企于清光。以臣夙被化于明时。怜 臣未废书于晚岁。将激昂其素志。故阔略于往愆。臣敢不戴使愚使过之恩。念有社有民之 寄。憩棠阴而听讼。期无坠于家声,及瓜戍而代归。尚少酬于君赐除宝谟阁待制谢表 陪众隽以登瀛。已惭薄陋,扈六飞而上雍。遽践高华。恩重命轻。感深涕。伏念臣 材非异禀。家本至寒。苍。雅。遗书。守先臣之孤学。庄。骚。奇作。诵诸老之旧闻窃慕隐居求志之风。尤耻哗世取名之事。年运而往。道阻且长。仕止为贫。适遇四朝之盛
际,老犹不死。遂为六圣之遗民。岂期垂尽之时。更被非常之遇。置之儒馆。命以信书。特 宽尸素之重诛。不待汗青而加赏。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兼伦制。学备诚明。体穹穹厚厚 之仁。跻荡荡巍巍之治。风行雷动。号令靡隔于幽遐,鱼跃鸢飞。人材不遗于疏贱。虽耄 期之已迫。尚覆育之愈深。臣敢不口诵训辞。心铭德泽。入预甘泉之笔橐。倘效微劳,归 寻杜曲之桑麻。终祈洪造转太中大夫谢表 信史奏篇。获纪两朝之盛,恩书驰驿。躐跻四品之崇。方醲赏之既行。欲牢辞而弗敢。 始终忝幸。俯仰竞惭。伏念臣身出穷阎。家承孤学。披肺肝而自力。虽有素怀,赐骸骨以 归休。已更累岁。昨被出纶之命。起参载笔之游。强眊昏废忘之余。均笔削讨论之责。食 常忘事。但忧尸素之当诛,成本因人。乃以汗青而受宠。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奉先思孝。守 位曰仁。夙受命于皇天。克肖其德,肆纂图于列圣。无疆惟休。永怀弓剑之藏。每切羹墙 之慕。爰求遗老。俾诵旧闻。而臣猥以耄期。恭承训勉。怆大父。诗。书。之业。久已寂 寥,读元丰文献之言。至于感泣。虽迫盖棺之日。敢忘结草之酬谢致仕表
持橐甘泉。已窃逢辰之幸,挂冠神武。又叨归老之荣。加恩俯念于耄年。延赏特颁于 申命。伏读丝纶之语。曷胜犬马之情。伏念臣家本穷阎。世承孤学。虽遇千龄之盛际。初 无一日之微劳。白首光阴。躐冠登瀛之选,青云步武。亟陪上雍之班。属预奏于信书。遂 祈归于故里。奉祠虽佚。窃食靡安。兹洊贡于忱辞。始恭承于俞旨。至于特捐异数。增贲 衰门。顾令幺微。获被荣耀。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仁参化育。道极范围。继粟继肉以养贤 才。祝鲠祝噎以礼耆耋。思正元之朝士。寤寐不忘,念山阴之老人。生存无几。越拘挛于 令甲。耸观听于荐绅。简编有光。世类知劝。而臣抱痾床笫。绝望阙廷。贱息何能。亦忝 及亲之禄,素风未坠。岂无报国之期落职谢表 叨荣罪大。念旧恩深。仅镌笔橐之华。犹保桑榆之景。仰惭鸿造。下愧公言。伏念臣 本出故家。初无他技。每自求于远宦。岂有意于虚名。命之多艰。动辄为累。强起仅余于 数月。退归又阅于六年。齿豁头童。心剿形瘵。叫阍请命。蒙恩久许其乞骸,饰巾待终。视 世已同于逆旅。敢谓宽平之邦宪。尚令澌尽于里居。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励精大猷。惠养
遗老。念臣生当全盛。被六圣之涵濡,怜臣仕遇中兴。荷三宗之识拔。虽名薄责。益示殊 私。臣敢不祗诵训词。痛惩宿负。尸居余气。永无再瞻轩陛之期,老生常谈。莫叙仰戴丘 山之意逆曦授首称贺表 天无私覆。实均父母之仁,邦有大刑。爰下风雷之令。英断若神明之速。成功无晷刻 之淹。氛祲澄清。颂声洋溢。臣伏以高皇有作。王室中兴。方犬戎窥蜀以凭陵。赖骁将奋 身而守卫。念功无已。分阃相承。仰累朝宠数之非常。虽举族糜捐而曷报。岂图小丑。自 取参夷。僭服自如。改元无惮。受封割地。已北通獯鬻之庭,置戍夺符。欲东扼瞿唐之险罪不胜于擢发。诛宁贷于阖门。肆推旷荡之恩。实自圣神之造。恭惟皇帝陛下。德配天地。 功光祖宗。览图籍而动容。每念两京之未复,奉庙祧而霣涕。不忘九世之深仇。蠢兹雏卵 之微。自投鼎镬之地。人情共愤。天讨遂加。菹醢以赐诸侯。虽特宽于汉法,头颅之行万 里。已大震于戎心。遥知群丑宵遁之余。无复并塞秋防之警。臣身归南陌。名寓西清。驰 驿四传。徒快鲸鲵之戮,造朝旅贺。莫趋鹓鹭之班笺七首 光宗册宝贺太皇太后笺
诹谷旦于清台,蓍龟允协。奉鸿称于考庙,典册有严。庆袭重闱,欢腾函宇。恭惟太 皇太后殿下,道同先后,德著累朝,阅天下义理之深,体坤元光大之盛。密扶睿断,纂修 列圣之治功。备述光猷,启迪一人之达孝。举时大典,绍国成规。臣敛迹还东,驰心拱北绅纟委杂遝,遥瞻济济之贺班。宫阙岧山尧,徒寄区区之梦境皇帝御正殿贺皇后笺 圣治聿新,爰正路朝之御。邦仪丕举,实繄内助之功。盛典告成,函生胥庆。恭惟皇 后殿下,道隆任姒,化洽邦家。方当羑之朝群臣,惟圣时克。宜中壶之介万寿,与天同休内腾六寝之欢,外副万方之望。臣久违近著,获遇昌辰。听九宾之胪传,莫陪抃舞。望五 云之宫阙,徒极倾输皇帝御正殿贺皇太子笺 清跸肃九宾之仪,方临当羑。宝觞奉万寿之祝,允属储宫。邦家有光,华裔同庆。恭 惟皇太子殿下,道隆孝友,性极诚明。以。大学。为家传,一洗俗儒章句之陋。以密赞为 子职,岂独寝门栉纟徒之恭。相此多仪,实先百辟。某久婴沉疾,已迫颓龄。想广殿之崇严, 莫陪襜翼。占前星之明润,徒极倾驰皇太子受册贺皇后笺 壶政忧勤,协赞上圣登三之治。母慈顾复,遂开东宫明两之祥。汗简光华,函生鼓舞恭惟皇后殿下,道光图史,化被宫闱,嗣先后之徽音,体柔祇之厚载。妫汭之降二女,允 谓盛时。周臣之止九人,实资内助。迨此建储之命,益知俪极之尊。臣自去通班,久安故
里。颓龄耄矣,莫陪执玉之趋。巨典焕然,不胜拭目之喜贺皇太子受册笺 父慈子孝,集大庆于我家。日吉时良,发正衙之显册。国势重于九鼎,欢声达于四方恭惟皇太子殿下,秉德淳明,宅心虚静。英姿达识,事洞照于儿先。强记博闻,言必稽于 古训。躬守累朝仁恕之训,日侍两宫睟穆之颜,历考古初,实为创见。某夙叨四品,垂及 九龄。为国老农,莫簉济济鹓鸾之列。逢时盛典,尚怀区区犬马之心逆曦授首贺太皇太后笺 叛臣干纪,敢萌负固之心。密诏行诛,不待崇朝之久。庆关宗社,喜溢宫庭。臣伏以 参井之墟,古今重地,方高帝东巡之始,实群胡南牧之秋。爰有骁雄,服劳疆圉。惟列圣 念功之意,每示优隆。度故臣誓报之心,岂有穷已。蠢兹微孽,亦荷异恩,入居宿卫之联, 出任师干之寄。天所助者顺,乃怀悖逆之图。人不食其余,自掇歼夷之谴。尚全遗族,实 出上恩。恭惟太皇太后殿下,坤厚资生,母仪燕翼,每道先朝之家法,助成圣主之性仁。慰 在天之灵,故诛其孥而无赦。广及物之泽,故宥其族而弗疑。臣久屏穷阎,犹叨近侍。用 三有宅,欣逢汤德之宽。于万斯年,莫预尧封之祝逆曦授首贺皇后笺 逆臣负固,上贻正羑之忧。密诏行诛,不待灵旗之指。勋高古昔,喜溢宫庭。伏以分
阃专征,本倚世臣之旧。野心叵测,辄干邦宪之严。妖禽自取于覆巢,靡草独枯于长夏。尚 加矜贷,曲示涵容。故虽同产之亲,止用徙乡之典。恭惟皇后殿下,道光妫汭,德配坤元侍膳慈闱,克谨晨昏之奉。焦心中壶,每分宵旰之劳。及此成功,允为大庆。耸裔夷之观 听,增竹帛之光华。臣久已归耕,莫陪入贺。身修家齐国治,实由内助之功。天时地利人 和,行睹外攘之烈文集卷二 南宫表笺二十五首 丞相率文武百僚请建重明节表三首 一 飞龙在天,方仰君临之德。流虹绕渚,实开圣作之祥。宜纪昌辰,用彰盛际。恭惟皇 帝陛下,承谟丕显,受命溥将。致养三宫,备本朝之家法。参决万务,得率土之民心。正 羑初临,积阴顿解,於赫明离之象,益昭出震之符。臣等不胜大愿,请以九月四日为重明 节,伏望皇帝陛下,俯察群情,亟颁俞旨。施尊名,建显号,侈穹昊发祥之期。披皇图,稽 帝文,伸臣民归美之报。著之令甲,副仕有司。邦家增光,天下幸甚二
受命若帝之初,宜邦彝之悉举。盛德如天之覆,岂人欲之或违。比罄忱辞,愿标令节, 未回聪听,曷慰群情。伏以纪千秋之名,虽由唐旧。允长春之请,则在宋兴。况今非独循 累代之成规,盖亦以此侈重华之大庆。显号缺而未讲,盛旦郁而弗彰,谦虽益光,礼则未 称。伏望皇帝陛下,茂昭巨典,亟发德音。汉殿尊荣,亲奉玉卮之寿。周行抃蹈,各陈金 鉴之书。岂惟光简册之传,实以副天下之望三 渊听未回,确尔执谦之意。忱辞屡叩,歉然归美之诚。彝典不可以久稽,众心不可以 娄咈。敢控喁喁之请,再干穆穆之光。窃以民之戴君,自古有训。礼之饰治,后世尤详。惟 大德得其名,故因诞弥而纪节。虽先王未之有,亦容增益之随时。当渚虹枢电之辰,受岳 贡川珍之集,乃同常日,夫岂人情。今者博士议郎,固执于廷。秩宗奉常,各扬其职。必 期得请,畴敢自安。伏望皇帝陛下,圣度兼容,大明委照。帝辞三祝,足昭挹损之怀。臣 同一心,终冀允俞之命立皇后丞相率文武百僚称贺寿皇表 北宫移仗,方瞻与子之明。中禁正名,复奉齐家之训。化行绵宇,欢动群心。恭惟至
尊寿皇圣帝陛下,盛德日新,圣图天广。虽名持守,躬创业垂统之艰。不惮忧勤,示诒谋 燕翼之法,乃者独观道妙。将就葆颐。犹崇朝亲发于德音。谓初政莫先于内治,茂建壶则。 所以垂万世之典常。大明人伦。所以移四方之风俗,臣等获尘朝著。亲奉睿谟,发册昕廷。 共仰光华之典。称觞广殿。益深抃舞之情, 贺皇帝表 宝运绍开。椒涂首建。典册以时而告其。蓍龟协吉而弗违,庆集宫庭。欢传海宇,伏 以圣人有作。追参尧舜禹之盛时。壶范增光。上配姜任姒之至德,矧惟内助。始自初潜,稽 女史彤管之言。广。周南。关雎。之化,兹正中宫之位号。实出寿皇之训谟,玉音诞敷。汗 简登载,求于前世。邈矣未闻,顾家国之荣怀。宜神祇之安乐,恭惟皇帝陛下。仁参苍昊。 德被黔黎,永惟。大学。齐家之端。先诚其意。推原。春秋。谨始之义。以御于邦,故当 天临之初。务先坤载之厚,臣等身逢华旦。目觌弥文,燕至祀禖。行庆则百男之祐。鸡鸣 问寝。敢祝于万年之休,
贺皇太后笺 圣子问安。方极兰陔之养。神孙正内。肇新椒掖之华,母道弥尊。人情溢喜,恭惟皇 太后殿下。抱神以静。藏心于渊。德修蜵蜎蠖濩之中。化行昆仑磅礴之外,唐虞盛际。乃 出一家父子之亲。任姒徽音。仍见三朝妇姑之法,方且享宗社尊安之福。视本支蕃衍之祥。 于古有光。与天无极,臣等幸逢熙运。获缀清班,至哉坤元。实首彝伦之叙。养以天下。益 观孝治之隆, 贺寿成皇后笺 盛德继承。爰本亲传之妙。中宫崇建。式光就养之尊,庆集禁庭。欢传海宇,恭惟寿 成皇后殿下。妇功饬备。母道含洪。躬老氏之俭慈。享周家之福禄,密赞乾刚之断。神器 有归。助成离照之明。天心允答,惟每思于静顺。故备极于安荣,衮龙兼彩服之纡。褕翟 焕玉卮之奉。贵无伦敌。日以舒长。简册烨其有光。风俗为之丕变,臣等偶逢熙运。获相 多仪,坤顺承天。喜徽音之克嗣。孙又有子。知寿祉之无穷,
贺皇后笺 诞受丕基。方正羑凝旒之始。协修阴教。举路朝发册之仪,厚载有光。群情咸悦,恭 惟皇后殿下。庆钟勋阀。道媲皇家,辅佐积勤。实自龙潜之日。休祥有衍。早符熊梦之占, 寿皇所以亲发于德音。圣主所以深资于内助,副筓奉三殿之养。大练受六宫之朝,震耀简 编。感移风俗,臣等预闻巨典。实激欢悰,法地所以法天。仰戴坤仪之至德。事母同之事 父。曷胜鳌抃之微诚, 文武百僚谢春衣表 宝运绍开,方谨人时之授。宠光下逮,俾均春服之成。荣被簪绅,欢腾拜舞。恭惟皇 帝陛下,凝图丕赫,抚运重熙。租税所储,靡专一己之奉。寒暑有赐,式厚群臣之恩。所 以恤其浣濯之私,盖将责其忠嘉之报。虽旧章之是举,实初政之当先。臣等获缀班联,恭 承锡予。去女工之蠹,已观府库之充。遗天下之衣,愿广乾坤之施重明节明庆寺丞相率百僚启建道场疏三首 开起
乾端澄肃,时爰及于杪秋。离照光明,运方隆于中夏。敢输诚悃,仰祝寿龄。皇帝陛 下,恭愿宜君宜王,时万时亿。泰元增汉帝之策,配天其休。洪范。锡神禹之畴,与民同 福满散 肃霜协令,方观万宝之成。绕电告祥,实契千龄之会。饬供既周于月律,殚诚爰集于 廷绅。冀凭薰祓之勤,仰报照临之德。皇帝陛下,恭愿政敷有截,寿格无疆。天地人之三 才,共扶兴运。尧舜禹之一道,永芘函生进疏 大易明两作离,允符继照之盛。太极函三为一,诞拥无疆之休。寿何待于祷祠,运自 臻于熙洽。恭演仙真之秘旨,实输臣子之至情。皇帝陛下,恭愿化冒群伦,治偕邃古,奉 亲备天下之养,履位处域中之尊。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方卜亿万年之永命。诸福之物,莫 不毕至,岂止百千所之上闻会庆节明庆寺丞相率百僚启建道场疏三首 开起 有开必先,天地肇兴于景运。无远弗届,华夷毕效于贡琛。况在周行,敢稽寿祝。至
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道超古昔,化洽黔黎。端居无黄屋之心,既高揖逊。万乘致彩衣之 养,弥极尊荣满散 电枢肇纪,适逢震夙之期。月琯告周,洊罄延鸿之祷。虽嘉祥之自至,顾归美之敢稽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福等河沙,寿逾劫石。尧仁舜孝,治功永焕于青编。天大佛尊,睟 表长临于黼扆进疏 天为群物之祖,可谓极尊。寿居五福之先,实归上圣。脱屣亲传于大宝,颐神方御于 殊庭。敢率群伦,恭培睿算。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诞膺戬谷,端拱穆清。以八千岁而 为春,永享舒长之景。卜七百年而过历,茂隆贻燕之祥文武百僚谢冬衣表 霜露既降,著孟冬始裘之文。法制具存,举九月授衣之令。进趋襜翼,拜舞光华。恭 惟皇帝陛下,大度并包,至仁渗漉。及是月也,初有祁寒之虞。念无衣兮,俾膺好赐之厚疏恩荣于在列,斥府库之余藏。臣等误荷选抡,获沾锡予。睹万里农桑之业,共乐时平。诵 群臣币帛之诗,誓图忠报会庆节丞相率文武百僚贺寿皇表 锡羡无疆,丕显生商之旦。成功不处,适当命禹之时。熙运亲逢,群情胥庆。恭惟至 尊寿皇圣帝陛下,仁涵动植,道配堪舆。诗。书。所称何有加,卓尔规模之大。唐虞之
际斯为盛,超然揖逊之风。积勤致王业之成,端拱视天民之阜。岂特极高而蟠厚,固已勒 崇而垂鸿。臣等误置周行,久陶圣化。蓬莱隔弱水三万里,获进谒于殊庭。上古有大椿八 千秋,冀默符于睿算丞相率文武百僚贺至尊寿皇圣帝冬至表 化国之日舒以长,一阳初复。天子之父尊之至,万寿维祺。亚岁肇新,群心胥悦。恭 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道兼伦制,化极范围。刚长而亨,周测土圭之景。功成则退,尧无 黄屋之心。薰然慈孝之兼隆,允矣古今之莫及。方且内享视膳问安之大养,外腾重熙累洽 之颂声,风动华夷,光昭竹帛。臣等幸逢盛际,获造昕廷。斗建子以定时,是为嘉会。星 拱辰而在列,同罄丹诚丞相率文武百僚贺皇帝冬至表 一之日以授时,黄钟合律。万斯年而介福,赤伏膺符。庆集邦家,欢腾海宇。恭惟皇 帝陛下,仁同乾覆,道协时乘。旦复旦以重光,邦图有永。新又新而不倦,帝德难名。默 观造化之机,自得财成之妙。清心省事,成归根反本之功。任贤去邪,体进阳消阴之象。臣 等幸逢熙运,获迩威颜。和气先回,岂待葭灰之应。丰年已兆,敢陈云物之占丞相率文武百僚请皇帝听乐表
祖庙宁神,岁洊更于燧火。礼。经有制,时当备于箫韶。敢控微衷,上干渊听。伏以 中月而禫,寿皇已循不易之规。逾年改元,圣主方受惟新之命。倘未举钧天之奏,何以慰 率土之怀。伏望皇帝陛下,俯察忱辞,仰稽故典。欲闻五声八音六律,以复朝廷之常。亲 帅三公九卿诸侯,共致慈闱之请。笙镛以间而人神喜,琴瑟在御而心体安。茂昭庶政之惟 和,孰谓太平之无象。奉万年之觞于广殿,及此首春。撞千石之钟于大庭,震于四海丞相率文武百僚贺皇太后受册笺 献岁发春,太史奏元龟之吉。展寀错事,东朝庆大典之成。佳气一新,欢声四溢。恭 惟寿圣皇太后殿下,聪明睿智,寿富康宁。践履艰难,佐高庙廓清之烈。遵行恭俭,启寿 皇诒燕之图。肆因初元,祗奉显册,玺篆虫鱼之古,乐陈钟磬之和。内而百官有司,方屏 息而观盛事。外则万方黎献,咸拜手而颂闳休。载稽前闻,可谓尽美。臣等偶叨在列,获 际升平。有子而又有孙,共仰本支之盛。视今犹之视昔,前知竹帛之传丞相率文武百僚贺寿成皇后受册笺 宫壶涂椒,德配重华之盛。册书镂玉,礼行路寝之严。圣孝益隆,舆情交庆。恭惟寿 成皇后殿下,俭慈性禀,柔顺躬行。至哉坤元,象服早光于内治。养以天下,寝门方奉于
母仪。今者稽参六籍之文,博尽诸儒之议。建此显号,迈于前闻。仰惟贵无敌而富无伦,是 谓仁之至而义之尽。臣等偶缘在列,获遂逢时。纪妫汭涂山之兴,幸窥简牍。继。生民。 思齐。之作,尚播声诗丞相率文武百僚上皇帝贺三殿受册表 重庆有光,仰东朝之慈爱。双亲并奉,极北内之尊荣。正岁肇新,弥文告备,邦家之 喜,夷夏所同。伏以尧舜禹之相承,盖非一姓。姜任姒之善继,又不同时。参稽前闻,孰 拟昭代。恭惟皇帝陛下,奄有万宇,统和三灵。由至公大义,膺宝运之传。讲祲威盛容,伸 天下之养。太史灼龟而献兆,曲台绵而具仪。黄麾之仗夙陈,簪绅在列。白玉之册时举, 金石充庭。既已隆孝道而通神明,固将礼高年而厚风俗。新又新而进德,老吾老以及人。臣 等误被选抡,获尘班著。虽润色讨论于大典,每惭稽古之疏。然登降跪拜于路朝,实窃逢 辰之幸丞相率文武百僚贺寿皇正旦表 道妙混成,太极著两仪之本。天端更始,三朝受万国之归。庆集有邦,欢腾率土。恭 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浚哲稽古,清明在躬。握乾符,阐坤珍,难名荡荡之德。系唐统,接
汉绪,诞受丕丕之基。以海宇之富,而蹈巢由高世之风。以父子之亲,而行尧舜旷代之事迨此献岁发春之日,实繄考图数贡之时。史册增华,搢绅太息。臣等幸承睿奖,获睹昌期鹓行毕集于大庭,共喜威颜之近。龙衮恪趋于小次,更知荣养之尊丞相率文武百僚贺皇帝正旦表 尧授舜,舜授禹,方瞻继照之明。正次王,王次春,茂举履端之庆。乾坤开辟,日月 光华。恭惟皇帝陛下,德上际而下蟠,化东渐而西被。改元定号,稽列圣之旧章。发政施 仁,抚重熙之景运。内有可封之俗,外无不讠惠之戎。方且采诸儒之议,以制朝仪。陈九奏 之音,以为亲寿。颁朔靡殊于遐迩,受图高拱于穆清,治功卓然,海内幸甚。臣等误膺睿 奖,获缀通班。戮力同心,永惟。春秋。五始之义。拜手稽首,敢奏。天子万年。之诗文集卷三 札子十首 蜡弹省札 朝廷今来惇大信,明大义于天下。依周,汉诸侯及唐藩镇故事。抚定中原。不贪土地。 不利租赋。除相度于唐,邓,海,泗一带置关依函谷关外。应有据以北州郡归命者。即其 所得州郡。裂土封建。大者为王。带节度镇抚大使。赐玉带金鱼。涂金银印。其次为郡王。 带节度镇抚使。赐笏头金带金鱼。涂金铜印。仍各赐铁券旌节门戟从物。元系蕃中姓名者。
仍赐姓名。各以长子为节度镇抚留后。世世袭封。永无穷已。余子弟听奏充部内防团刺史。 亦令久任。将佐比类金人官制。升等换授。其国置国相一员。委本国选择保奏。当降真命余官准此。七品以下听便宜辟除。土地所出。并许截留。充赏给军兵禄养官吏等用。更不 上供。每岁正旦一朝。三年大礼一助祭。如有故。听遣留后或国相代行。天申,会庆节。止 遣国官一员将命。应刑狱生杀。并委本国照绍兴敕令。参酌施行。更不奏案。合行军法者。 自从军法。四京各用近畿大国兼充留守。朝廷惟于春季遣使朝陵。余时止用本处官吏侍祠每遇朝贡。当议厚给茶彩香药等充回赐。以示抚存。遇一国有警急。诸国迭相救援。如开 斥生地。俘获金宝。并就赐本国。仍永不置监司帅臣及监军等官。候议定。各遣子弟一人 入觐。当特赐燕劳毕。即时遣回。机会之来。时不可失。各宜勇决。以称朝廷开纳之意论选用西北士大夫札子 臣伏闻天圣以前。选用人才。多取北人。寇准持之尤力。故南方士大夫沉抑者多。仁 宗皇帝照知其弊。公听并观。兼收博采。无南北之异。于是范仲淹起于吴。欧阳修起于楚。 蔡襄起于闽。杜衍起于会稽。余靖起于岭南。皆为一时名臣。号称圣宋得人之盛。及绍圣, 崇宁间。取南人更多。而北方士大夫复有沉抑之叹。陈瓘独见其弊。昌言于朝曰。重南轻 北。分裂有萌。呜呼。瓘之言。天下之至言也。臣伏睹方今。虽中原未复。然往者衣冠南
渡。盖亦众矣。其间岂无抱才术蕴器识者。而班列之间北人鲜少。甚非示天下以广之道也欲望圣慈命大臣近臣各举赵,魏,齐,鲁,秦,晋之遗才。以渐试用。拔其尤者而任之。庶 上遵仁祖用人之法。下慰遗民思旧之心。其于国家。必将有赖。伏惟留神省察。取进止。 代乞分兵取山东札子 臣等恭睹陛下特发英断,进讨京东,以为恢复故疆,牵制川陕之谋。臣等获侍清光,亲 奉睿旨,不胜欣抃。然亦有惓惓之愚,不敢隐默者。窃见传闻之言,多谓虏兵困于西北,不 复能保京东,加之苛虐相承,民不堪命,王师若至,可不劳而取。若审如此说,则吊伐之 兵,本不在众,偏师出境,百城自下。不世之功,何患不成。万一未至尽如所传,虏人尚 敢旅拒,遗民未能自拔,则我师虽众,功亦难必,而宿师于外,守备先虚。我犹知出兵京 东以牵制川陕,彼独不知侵犯两淮荆襄以牵制京东耶为今之计,莫若戒敕宣抚司,以大兵及舟师十分之九固守江淮,控扼要害,为不可动 之计。以十分之一,遴选骁勇有纪律之将,使之更出迭入,以奇制胜。俟徐。郓。宋。亳 等处抚定之后,两淮受敌处少,然后渐次那大兵前进。如此,则进有辟国拓土之功,退无 劳师失备之患,实天下至计也。盖京东去虏巢万里,彼虽不能守,未害其疆。两淮近在畿
甸,一城被寇,尺地陷没,则朝廷之忧复如去岁。此臣所以夙夜忧惧,寝不能瞑,而为陛 下力陈其愚也。且富家巨室,未尝不欲利也,然其徒欲贾于远者,率不肯以多赀付之。其 意以为山行海宿,要不可保,若倾囊而付一人,或一有得失,悔其可及哉。此言虽小,可 以喻大。愿陛下留神察焉。臣等误蒙圣慈,待罪枢筦,攻守大计,实任其责。伏惟陛下照 其愚忠,臣等不胜幸甚。取进止。 上二府论事札子 某伏见大理寺奏北界蒙城县官邢珪罪状,窃缘有司之议,据其侵犯边城,杀害义旅,虽 置极典,未足当罪。然既已具奏,则当有特旨,恐与有司之议不可同日而语。何者。有司 谨守律令,朝廷当断以大义故也。按邢珪生于涿易,非祖宗涵养之人。仕于伪界,非国家 禄使之吏。身有官守,一旦危急,力虽不及,犹能死守,虽懵于逆顺,不知革面,然。春 秋。之义,天下之善一也。若遂诛之,恐非所以劝天下之为人臣者。奏陈之际,倘为一言, 贷其草芥微命,以示中国礼义,实非小补。又虑议者以谓张安国杀耿京事与此略同,恐启
宽贷之路,无以慰归附之人。则某谓不然,张安国中国人,又尝受旗榜招安,见利而动,贼 杀耿京,反覆奸猾,罪恶明白,与珪实为不类。兼邢珪所犯,在未被大赦荡涤之前。张安 国所犯,在已受旗榜招安之后。伏乞钧察。 上殿札子三首 一 臣恭惟陛下天纵圣智,生知文武,御极之初,内出大号,所以加惠于海内甚渥,犹以 为未足也。乃八月戊子宽恤之令继下,至诚恻怛,纤悉备具,欢欣之声,达于远迩,可谓 盛矣。然今既累月,不知有司皆已推而致之民乎。若犹未也,是不免为空文而已,无乃不 可乎。又有大不可者,陛下初即大位,乃信诏令以示人之时,前日数十条,或曰当置典宪, 或曰当议根治,或曰当议显戮,可谓丁宁切至,赫然非常之英断也。若复为官吏将帅一切 玩习,漫不加省,一旦国家有急,陛下诏令戒敕之语,将何加此,而欲使人捐肝脑以卫社 稷乎。周官冢宰,以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垂象之法,徇以木铎,曰。不用法
者,国有常刑。正月,周正,今之十一月也。正岁,夏正,今之正月也。自十一月至正月, 若未甚久,而申敕告戒,俟以刑辟,已如此其严。今命下累月,而有司或恬然不以为意,臣 窃惑之。欲望圣慈以所下数十条者申谕中外,使恪意奉行,毋或失坠。仍命谏官御史及外 台之臣精加考核,取其尤沮格者与众弃之。不惟圣泽速得下究,亦使文武小大之臣,耸然 知诏令之不可慢如此,实圣政之所当先也。伏惟留神省察。取进止。 二 臣闻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者迭用,非以为异,因时制宜,有不得不然者。臣 窃观太祖太宗之世,法度典章,广大简易,律令可以禁奸,无滋彰之患,文移可以应务,无 丛委之弊,君臣上下,如家人父子,论说径直,诚意洞达,所详者大,所略者小,事易举, 功易成,其气象风俗,人物议论,至于今可考也。太平既久,日趋于文,放而不还,末流 愈远,浮虚失实,华藻害道。虽号为粲然备具,而文移书判增至数倍,居官者穷日之力,实 不暇给,猾吏奸人乘隙以逞。其始也,所详者小,所略者大。其极也,并小者不复能详,则
一切卤莽,听吏之所为而已。太上皇帝中兴大业,当羑叹息,思有以救之。于是渐加订正, 以还其旧,两省复通为一,以革迂滞之风,寺监几省其半,以去支离之害,简礼容,删律 令,规模措置,盖欲悉除繁文,复从祖宗之质而后已。有司奉承,未能尽如本指。此陛下 今日所当力行不可缓也。 臣愚欲望圣慈明诏辅臣,使帅其属,因今六曹寺监百执事所掌,讲求祖宗旧制,以趋 于广大简易之域。繁碎重复,无益实事者,一皆省去,使小大之臣,咸有余力以察奸去蠹, 修举其职,则太平之基,自此立矣。元祐中,司马光请改三省职事,一如昔日中书之制。苏 辙亦请收昔日三司之权,悉归户部。则臣所谓因今所掌,以求祖宗旧制,诚不为难,顾陛 下力行何如尔。干冒天听,伏深战栗。取进止。 三 臣窃观周自后稷。公刘以来,积德深远,卜世长久。为之子孙者,宜皆取法焉。然而 独曰。仪刑文王。又曰。仪式刑文王之典。汉自高帝创业,其后嗣亦多贤君,然史臣独
曰。汉言文。景,美矣。至武帝之功烈,犹以不遵文。景之恭俭为恨。唐三百年,一祖 三宗,皆号盛世,而太宗。正观政要。之书独传宝以为大训。元祐中,学士范祖禹亦曰。 祖宗畏天爱民,子孙皆当取法。惟仁宗在位最久,德泽深厚,结于天下,诚能专法仁宗, 则成康之隆,不难致也。呜呼。祖禹之言,天下之至言也。迨我太上皇帝,躬履艰难,慨 然下诏,专法仁祖之政,且窃闻燕闲惟考观仁祖政事,是以于万斯年,无疆惟休,亦享仁 祖垂拱之福,可谓盛矣。陛下绍休圣绪,正当师太上专法仁祖之意,申命迩英进读之臣,日 以宝训反覆敷绎,以究微意。仍命辅臣,政事法度,一以仁祖为法。臣将见陛下福禄川至, 治效日见,年谷屡丰,四夷率服,庆历。皇祐之盛,复见于今,虽遐方绝壤,皆当梯航而 至矣。况中原故地,其有不复者哉。臣不胜至愿,伏惟圣慈留神省察。取进止。
拟上殿札子 臣观,小毖。之诗。见成王孜孜求助。特在初载。意其临天下之久。阅义理之多。则 当默识独断。虽无待于群臣可也。及考之书。然后知其不然。舜伐三苗。年九十有三。闻 伯益一言。则退而敷文德。舞干羽。无一毫自用之意。武王受贡獒。年九十有一。召公作 训。累数百言。武王纳之。不以为过。呜呼。为人臣而不以舜。武王望其君者。不恭其君 也。 伏以陛下生知之圣。度越百王。稽古之学。博极坟典。历试诸难。身济大业。更事阅 理多矣。自公卿大臣。皆陛下四十年教养所成。况于小儒贱士。见闻浅陋。曾何足以仰清 光。备顾问哉。然其所陈。则未必无尺寸之长。何者。举吏部之籍。搢绅之士几人。其得 见君父者几人。白首州县而不得一望阙门者多矣。则凡进见之人。固宜夙夜殚思竭诚。以 幸千载之遇。虽其间有论事梗野不达大体者。究其设心。亦愿际会。犯威颜以徇俗。舍富 贵以取名。臣窃谓无是理也。欲望陛下昭然无置疑于圣心。克己以来之。虚心以受之。不
惮舍短而取长。以求千虑之一得。庶几下情得以毕达。群臣无伯益。召公之贤。陛下以舜。 武王之心为心。则是圣德巍巍。过于舜。武王矣。如其屈万乘之尊。躬日昃之劳。顾于疏 远之言。无大施用。姑以天地之度容之而已。是独言者一身之幸也。干冒天威。臣无任惶 怖俟罪之至。 上二府乞勿受庆云图札子 伏睹尚书省札子。知阆州吕游问奏庆云见。并图一轴。奉圣旨降付编类圣政所。仰见 主上圣孝。推美太上皇帝之心。然窃闻太上皇帝建炎之初。京东进芝草。亲诏却之。盛德 煌煌。光映简册。今乃以庆云见为圣政。恐非太上皇帝之本意。兼阆州所奏。专以庆云见 于普安郡。及在主上即位前一日。为受命之符。谀佞牵合。不识大体。政与京东芝草相类。 若受而不却。虽不报行。其谁不知。深恐自此草木之妖。氛气之怪。纬候之说。歌颂之文纷纷来上。却之则自启其端。不却则遂将成俗。欲望钧慈以太上皇帝却芝草故事。委曲奏 陈。主上刚明英断。必有以处此矣。干冒钧严。不胜恐怖之至。 上二府论都邑札子
某自顷奏记。迨今累月。自顾贱愚不肖。无尺寸可以上补聪明。而徒以无益之事上勤 省阅。实有罪焉。故久不敢以姓名彻左右。今者偶有拳拳之愚。窃谓相公所宜闻者。伏冀 少留观览。幸甚幸甚。伏闻北虏累书请和。仰惟主上圣武。相公威名。震叠殊方。足以致 此。而天下又方厌兵。势且姑从之矣。然某闻江左自吴以来。未有舍建康他都者。吴尝都 武昌。梁尝都荆渚。南唐尝都洪州。当时为计。必以建康距江不远。故求深固之地。然皆 成而复毁。居而复徙。甚者遂至于败亡。相公以为此何哉。天造地设。山川形势。有不可 易者也。车驾驻跸临安。出于权宜。本非定都。以形势则不固。以馈饷则不便。海道逼近凛然常有意外之忧。至于谶纬俗语。则固所不论也。今一和之后。盟誓已立。动有拘碍。虽 欲营缮,势将艰难。某窃谓及今当与之约,建康。临安,皆系驻跸之地,北使朝聘,或就 建康,或就临安。如此,则我得以闲暇之际建都立国,而彼既素闻,不自疑沮。黠虏欲借 以为辞,亦有不可者矣。今不为,后且噬脐。至于都邑措置,当有节目,若相公以为然,某 且有以继进其说,不一二年,不拔之基立矣。某智术浅短,不足以议大计,然受知之深,不 敢自以疏远为疑。干冒钧听,下情恐惧之至。
文集卷四 札子十二首 上殿札子三首 一 臣闻善观人之国者无他,惟公道行与否尔。书。曰。毋虐茕独而畏高明。诗。曰。 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此为国之要也。若夫虐茕独,畏高明,茹柔吐刚,而能使天下治 者,自古未之有也。朝廷之体,责大臣宜详,责小臣宜略。郡县之政,治大姓宜详,治小 民宜略。赋敛之事,宜先富室。征税之事,宜核大商。是之谓至平,是之谓至公。行之一 邑则一邑治,行之一郡则一郡治,行之天下而治不逮于古者,万无是理也。 伏见朝廷顷因人言,必显有功状,乃畀职名。行之数年,而大臣近侍不得职者几人,帅 臣监司之加职者又比比而有,至于铨曹格法所以厄小官者,则未尝少弛张也。庆典之行,所 及至广,贴职以上,例皆甄复,虽阿附秦氏得罪者亦在焉。至于常调孤远,固多久纟圭刑宪
者,今更赦令,虽使皆得沾被,铨法拘挛,必不如是之旷荡也。无乃责大吏反略而责小臣 反详乎。郡县之吏,不能自立,观望揣摩,惟强是畏。豪右虽犯重辟,官吏贪者黠者则公 与之为市,廉者懦者则又自营曰,得无反为所害乎。凡嫁祸平民诿罪僮奴者,皆有司为之 道地也。凶年饥岁,虽贫富俱病,然富者利源至多,贫者惟守田亩,孰为当恤。视郡县之 庭,鞭笞流血杻械被体者,皆贫民也。吴蜀万里,关征相望,富商大贾,先期遣人怀金钱 以赂津吏,舸重载,通行无苦。终更小官,造廷进士,垂橐萧然,赍粮有限,而稽留苛暴, 略不之恤。如是,谓之平可乎。谓之公可乎。 臣昧死伏望陛下推至平至公之道,自朝廷始,然后下诏戒敕四方,而继之以诛赏。不 过岁月,治效自见,惟在陛下执之重如山岳坚若金石尔。荀卿论辟国之说曰。兼并易能也, 坚凝之难。夫岂独兼并哉,凡为政,施行之甚易,坚凝之甚难。臣区区之言,陛下或以为 万有一可采焉,敢并以坚凝为献。取进止。 二
臣伏读御制。苏轼赞。有曰。手抉云汉,斡造化机,气高天下,乃克为之。呜呼。 陛下之言,典谟也。轼死且九十年,学士大夫徒知尊诵其文,而未有知其文之妙在于气高 天下者。今陛下独表而出之,岂惟轼死且不朽,所以遗学者顾不厚哉。然臣窃谓天下万事, 皆当以气为主,轼特用之于文尔。赵普气盖诸国,故能成混一之功。寇准气吞丑虏,故能
成却敌之功,范仲淹气压灵夏。故西讨而元昊款伏,狄青气慑岭海。故南征而智高殄灭。至 于韩琦。富弼。文彦博之勋劳。唐玠。包拯。孔道辅之风节。大抵以气为主而已。盖气胜 事则事举。气胜敌则敌服。勇者之斗。富者之博。非有他也。直以气胜之耳今天下才者众矣。而臣犹有忧者。正以任重道远之气。未能尽及古人也。方无事时。亦 何所赖此。一旦或有非常。陛下择群臣。使之假钺而董二军。拥节而谕万里。虽得贤厚笃 实之士。气不素养。临事惶遽。心动色变。则其举措岂不误陛下事耶。伏望万机之余。留 神于此。作而起之。毋使委靡。养而成之。毋使沮折。及乎人才争奋。士气日倍。则缓急 惟陛下所使而已。且吴。蜀。闽。楚之俗。其浑厚劲朴。固已不及中原矣。若夫日趋于拘 窘怯薄之域。臣实惧国势之弱也。不胜私忧。犯分献言。恭惟陛下裁赦。取进止三 臣闻天下有无穷之变。而有必然之理。惟默观阴察。能得其理。则事变之来。虽千态 万状。可以坐制而无虞矣。天下之变。最幽眇仓卒不可测知者。莫如雷霆鬼物。然雷霆冬 伏而春作。鬼物昼隐而夜见。则其理之必然。有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朝廷内无权家世臣。外无强潘悍将。所虑之变。惟一金虏。虏。禽兽也。谲诈反覆。 虽其族类。有不能测。而臣窃以谓是亦有可必智者。夫何故。宽猛之相继。如寒暑昼夜之
必相代也。故自金虏猖獗以来。靖康。建炎之间。穷凶极暴。则有绍兴之和,通和既久。则 有辛巳之寇,寇而败亡。则又有隆兴之和。今边陲晏然。桴鼓不作。逾二十年。与绍兴通 和之岁月略相若矣。不知此虏终守和约。至数十百年而终不变耶。将如昼夜寒暑必相代也。 且虏非中国比也。无君臣之礼。无骨肉之恩。惟制之以力。劫之以威。则粗能少定。今力 惫势削有乱而已。其乱不起于骨肉相残。则起于权臣专命。又不然。则奸雄袭而取之耳。三 者有一焉。反虏酋之政。以悦其国人。且何为哉。虽陛下聪明英睿。自有所处。然臣窃观 士大夫之私论。则往往幸虏之懦以为安。不知通和已二十余年。如岁且秋矣。而谓衣裘为 不必备。岂不殆哉。 大抵边境之备。方无事时观之。事事常若有余。一旦有变。乃知不足。伏望陛下与腹 心之臣。力图大计。宵旰弗怠。缮修兵备。搜拔人才。明号令。信赏罚。常如羽书狎至。兵 锋已交之日。使虏果有变。大则扫清燕代。复列圣之仇,次则平定河洛。慰父老之望。岂 可复如辛巳仓卒之际。敛兵保江。凛然更以宗社为忧耶。臣世食君禄。且蒙陛下省录姓名。
已二十余年。念无以报天地父母之大恩。故其陈于陛下者。惟惧不尽。而不知狂愚之为大 罪也。取进止乞祠禄札子 照对某昨任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将满。陈乞再任。蒙恩差知严州。于淳熙十三年七月 三日到任。郡政乖剌。雨泽不时。上劳宵旰。死有余责。赖蒙朝廷哀矜。山郡瘠土之民。重 赐蠲放。广行赈恤。上格和气。下安众心。入秋得雨。陆种倍收。六县并无流徙人户。今 春以来。雨旸尤为调适。二麦继熟。民间亦以为所收倍于常年。赈济讫事。稍纾吏责。某 虽去替不远。实际年龄衰迈。气血凋耗。夏秋之际。痼疾多作。欲望钧慈特赐矜悯。许令 复就玉局微禄。养痾故山。及天气尚凉。早得就道。实为至幸上殿礼子二首 臣恭惟陛下躬圣人之资,履天子之位,而致养三宫,承颜左右,盛事赫奕,冠映千古, 尚何待尘露之增山海哉。顾臣窃抱惓惓之愚,不敢辄默。伏惟陛下圣孝纯至,禀于天性,昔 在潜邸,及登储宫以来,夙夜孜孜,何尝顷刻不以寿皇为心。寿皇罢朝而悦,进膳而美,则 陛下欣然喜动于色。寿皇罢朝而不悦,进膳而少味,则陛下愀然忧见于色。方是时,徒能
喜之忧之而已。今则致亲之悦者,责在陛下,其可以不深念乎。 所谓悦亲之道,非荐旨甘。奉轻暖也,非晨昏定省。冬夏温凊也,非千门万户之宫。钧 天箫韶之乐也,惟在陛下得天下之爱戴,以宁寿皇之心而已。鸡鸣而揽衣,辨色而视朝,必 曰此昔者问安之时也。今以万机之繁,不能日朝重华,歉然于怀,岂有限极。然阙问安之 常,礼之小也,致天下之治,孝之大也。吾其力为其大者乎,此固寿皇所望于陛下,亦天 下所望于陛下也。治功已成,中外无事,陛下时备法驾,率群臣上万年之觞岂非天下之大 庆。不然,太史或以灾异上闻,四方或以寇盗来告,寿皇闻之,万分有一微辍玉食,陛下 虽居万乘之贵,孰与解忧哉。 臣昧死愿陛下于进退人才罢行政事之际,率以是为念。自三思十思以至百思,不为过 也。自一日五六日至于旬日,不为缓也。谋及卜筮,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不为广也。一 有小失,岂独上劳宵旰,寿皇亦与焉。故陛下今日忧勤恭俭,百倍于古帝王,乃仅可耳。譬 如臣民之家,上有尊亲,则所以交四邻,训子弟,备饥馑,御盗贼,比之他人自当谨戒百
倍。何则。彼亦惧忧之及其亲也。犬马小臣,贪于增广圣孝,不知言之涉于狂妄,冒犯天 威,伏候斧钺。 又 臣闻。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人君与天同德,惟当清心省事,淡然虚静,损 之又损,至于无为。大臣不得而窥所好,则希合苟容之害息。小臣不得而窥所好,则诌谀 侧媚之风止。不以从其所好而加赏,则忄佥人伏。不以逆其所好而加罪,则端士进。玩好无 益之物不好,则不接于目。诙谐败度之言不好,则不闻于耳。大抵危乱之根本,谗巧之机 牙,奸邪之罅隙,皆羒所好而生。臣下虽有所偏好,而或未至大害者,无奉之者也。人君 则不然,丝毫之念形于中心,虽未尝以告人,而九州四海。已悉向之矣。况发于命令,见 于事为乎。且嗜好之为害,不独声色狗马宫室宝玉之类也。好儒生而不得真,则张禹之徒 足以为乱阶。好文士而不责实,则韦渠牟之徒足以败君德。其他可推而知矣。昔者汉文帝 及我仁宗皇帝所以为万世帝王之师者,惟无所嗜好而已。恭惟陛下龙飞御极之初,天下倾
耳拭目之时,所当戒者,惟嗜好而已。无有作好,遵王之道。天之所以锡神禹也。伏惟 陛下留神省察,实天下幸甚。取进止。 上殿札子二首 臣闻王者以一人之身,临制四海,人情错出,事变遝至,惟静以俟之,则心虚而明,惟 重以持之,则体大而正,无偏听之过,无轻举之失。天何言哉。舜何为哉。后世士大夫学
术卑陋,识虑褊浅,顾谓王者得位,必有以耸动天下,于是厌常喜新之论兴,饰智骇俗之 政作,众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深忧也。 臣伏见陛下自在潜邸,以至龙飞御宇,三十年间,天下之事,何所不习,虽日出百令, 固亦易尔。乃谦恭退托,而安静无为,沉潜渊默,而聪明不作。上则承寿皇之睿谟,下则 尽群臣之公议,及乎议有未决,徐而断之,政有当行,从而举之,理惬事允,出臣下思虑 之表,有心者诚服,有口者颂叹,则所谓静与重者,陛下既得之矣。呜呼。一郡一邑之长, 视事之始,尚且以新奇眩众,以敏速钓名。陛下有天下之利势而不用,有圣智之绝识而不 施,超越群伦,奚啻万亿。而或者方以耸动天下为献,此固儿童之见而陛下所不取也。窃 恐群臣献此说者多,虽陛下决不取,然臣不胜惓惓爱君之愚忠,思有以坚圣心而广初政。 昔魏郑公忧正观之政渐不克终,苏辙亦谓但如元祐之初足矣。若夫进锐退速,能动耳目之 观听,而无至诚恻恒之心以终之,如明皇之焚锦绣,德宗之放驯象,实陛下之龟鉴也。故 臣愿陛下图事揆策,不厌于从容,行赏议罚,无取于快意,兢兢业业常如此,三月之间,则
成。康。文。景之盛,复见于今日矣。犬马小臣,出位妄言,冒犯天威,臣无任。 又 臣闻天下有定理决不可易者,饥必食,渴必饮,疾必药,暑必箑,岂容以他物易之也 哉。臣伏观今日之患,莫大于民贫,救民之贫,莫先于轻赋。若赋不加轻,别求他术,则 用力虽多,终必无益,立法虽备,终必不行。以臣愚计之,朝廷若未有深入远讨犁庭扫穴 之意,能于用度之间事事裁损,陛下又躬节俭以励风俗,则赋于民者,必有可轻之理。缓 急之备,固不可无,姑以岁月徐为之可也。如是,则和气浃洽,必无水旱之灾,欢声洋溢, 必无盗贼之警,何虑国用之不足耶。设使裔夷弗宾,侵犯王略,所谓率其子弟,攻其父母, 直可舞干羽而格之尔。 顷者建炎。绍兴戡定变乱之日,一切赋敛,有非承平之旧者。高宗皇帝宵旰焦劳,每 欲俟小定而悉除之,故诏令布告天下曰。惟八世祖宗之泽,岂汝能忘。顾一时社稷之忧, 非予获已。止俟捍防之隙,首图蠲省之宜。臣幼年亲见民诵斯诏,至于感泣,虽倾赀以助
军兴,而不敢爱。旋属国家多故,逆亮畔盟,虽所蠲已多,终未仰称圣意。寿皇圣帝临御 以来,所以节用裕民者,皆继承高宗蠲省之指也,则陛下今日岂可不以为先务哉。 臣昧死欲望圣慈恢大度,明远略,诏辅臣计司,博尽论议,量入而用,量用而取,可 蠲者蠲,可省者省。富藏于民,何异府库,果有非常,孰不乐输以报君父沦肌浃髓之恩哉。 若有事之时,既竭其财矣。幸而无事,又曰储积以为他日之备也。虽恢复中原,又将曰边 境日广矣,屯戍日众矣。则斯民困弊,何时而已耶。渎犯天威,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取 进止。 除修史上殿札子 臣伏见真宗皇帝至道三年冬修。太宗实录。至明年咸平元年八月而毕,甫九阅月。修 书者,钱若水。柴成务。宗度。吴渊。杨亿五人而已。书成,又诏重修。太祖实录。至明 年六月而毕,亦甫九阅月。修书者,王元之。梁灏。赵安仁。李宗谔四人而已。臣窃考之, 太祖讨泽潞,取扬州,平吴灭蜀,定荆楚,下五岭,太宗抚有吴越,荡定汾晋,用师蓟门,
问罪夏台,皆大举动。业广事丛,议论烦委,兵机戎政,攻守馈饷,功罪黜陟之事,可谓 夥矣。至于制礼作乐,明刑治历,修废官,举坠典,革五季之弊,复汉唐之盛,侧席求治, 可谓勤矣。宜其摹写日月,形容造化,虽累岁不成。而奏书之速,不淹三时,上足以慰羹 墙之思,下足以厌荐绅之望,非独此数人者毕精竭思之力也。意者当时命令重,刑赏必,尊 君体国之俗成,凡史官纟由绎之所须者,上则中书密院,下则百司庶府,以至四方万里郡国 之远,重编累牍,如水赴海,源源而集。然后以耳目所接,察隧碑行述之谀辞,以众论所 存,刊野史小说之谬妄,取天下之公,去一家之私,而史成矣。九阅月而奏书,臣诚未见 其为速也。 臣乞身累年,忽蒙圣恩,起之山泽之间,使与闻大典,既不累以他职,又特宽其朝谒, 责委之意可谓重矣。然臣之愚虑有欲陈者,未敢遽以仰渎天听,而略具梗概于前,欲乞圣 慈明诏大臣,俟臣供职,有所陈请,择其可者,出自朝廷主张施行。如臣不能自力,旷职 守,负圣知,则窜殛之刑,所不敢避。取进止。
乞致仕札子三首 一 臣辄冒重诛,仰干洪造。伏念臣生逢千载,仕历四朝,晚蒙旒扆之知,爰锡弓旌之召。 滥司汗简,擢长仙蓬,曾未几时,亟跻近列。虽愿输于尘露,顾已迫于桑榆。记问荒疏,文 辞衰退,重负夜行之责,难贪昼接之荣。又况与奏成书,获经睿览。时则可矣,敢少缓于 控陈。天实临之,冀俯从于恳款。伏望圣慈许臣守本官职,依前致仕。 二 臣近羒实录院进书已毕,具奏乞守本官职,依前致仕。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允者。 伏念臣学羒病废,志与年衰,步蹇弗支,发存无几。出入鹓行之内,惕然有面见于面颜。追参 豹尾之间,观者亦为之指目。岂容冒昧,久窃宠荣。敢干咫尺之威,洊贡再三之请。万签 黄卷,怅已负于初心。十具乌犍,冀获安于故里。伏望圣慈,特赐开允。 三
臣辄倾愚恳,仰达圣聪。伏念臣衰悴余龄,已开九秩。遭逢盛际,逮事四朝。擢置周 行,初出高皇之独断。进登法从,晚蒙陛下之异知。朝岁强颜,秋毫无补,及沥乞身之请, 更蒙优老之除。久此叨尘,岂胜危惧。虽天地之恩未报,而犬马之力已穷。杜曲桑麻,倘 遂扶犁之初愿。灞桥风雪,更寻策蹇之旧游。誓教训于子孙,用报酬于君父。伏望圣慈许 臣守本官职致仕。 文集卷五 奏状八首 天申节进奉银状 效颂祝于万年,适逢盛际。备贡输于九牧,敢竭微诚。前件银,祗率典章,获参包篚大庭旅百,愧非梯山航海之琛。神岳呼三,但切就日望云之意辞免赐出身状二首 一 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赐进士出身者。孤远小臣,比蒙召对,从容移刻,褒称训谕, 至于再三。仰惟天地父母之恩,固当誓死图报。惟是科名之赐,近岁以来,少有此比,不
试而与,尤为异恩,揣分量材,实难忝冒。欲望敷奏,特赐追寝,以安冗散之分二 近蒙恩赐进士出身,尝具状乞行追寝。以谓科名之赐,近岁以来,少有此比,不试而 与,尤为异恩,揣分量材,实难忝冒。今月六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蝼 蚁至微,曲烦申谕。雷霆在上,其敢饰辞。然义有未安,若不自列,强颜冒宠,获罪愈大盖特赐科名,虽有故事,必得非常之人,乃副非常之举,甚非所以重儒科。杜幸门也。重 念某一介疏贱,行能无取,比蒙召对,面加训奖,退而感激,至于涕泗。今者但使获安冗 散之分,以效尺寸之劳,则于上报主恩,不敢惮死条对状 准今月六日诏书节文,令侍从台谏取当今弊事,悉意以闻,退率其属,极言毋讳。臣 恭依诏旨,条具下项。 一。有国之法,当防其微。人臣之戒,尤在于逼。异姓封王,逼之尤者也。盖封王始 于汉初,天下未定,权宜之制。然韩。彭。英。卢,皆以此败,汉亦几至大乱。遂 与群臣盟曰。非刘氏不王。后世惩创其失,魏。晋。隋。唐,皆起草昧,有天下, 岂无功臣,止于公侯而已。国初,赵普有社稷大功,亦未尝生加王爵也。唐将封
王,始于安禄山,而本朝则始于童贯。此岂可法。而比年以来,寖以为常,识者 莫不忧之。欲乞圣慈明诏有司,自今非宗室外家,虽实有勋劳,毋得辄加王爵。藏 之金匮,副在有司,永为甲令,实宗社无疆之福。 一。伏见比来朝廷间遣小臣干办于外,既衔专命,又无统属,造作威福,矜诧事权,所 在骚然,理有必致。如措置酒坊,招捕海贼,未有毫发成效,而扰害之事,已餍满 闻听。则此事害多利少,可以无疑。若以轻君命。失国体言之,则虽有厚利,亦不 可行。臣谓如此二事之类,止当专委户部长贰。转运司及安抚使。提点刑狱措画。 如其不职,自有典宪,诚不足一一上烦圣虑。昔祖宗置走马承受,本欲便于奏报耳, 而小人恃势,日增岁长。及改称廉访使者,则监司帅守反出其下,败乱四方,危及 社稷,实走马承受之末流也。可不畏哉。此事乞陛下与辅臣长虑远计,亟行废罢。 若止如近日改易其人,及令听安抚使节制之类,根本未除,终必为害。若朝廷或有 大事,势须遣使,即乞于廷臣中遴选材望,庶儿不负任使,不启弊端,实天下之幸。
一。自古有国,设官分职,非独下不得僭上,上亦不得侵下,所以正名分也。公师之 官,将相之位,人臣之至贵,天子所尊礼,非百官有司比也。方宣和间,王黼以 太宰而行应奉司,蔡攸以三孤而直保和殿,紊乱之事,遂为祸萌。中兴以来,所 宜痛革。而顷者遂有以师傅而领殿前都指挥使者,天下固已怪矣。近复有以太尉 而领睸门事者。睸门,古之中涓,太尉服章班列,盖视二府,渎乱名器,莫此为 甚。欲乞圣慈诏辅臣议之,例加订正,著为定制,亦革弊所当先也。 一。伏睹诏书委监司条具部内知州治行,仰见陛下抚恤百姓欲使各安田里之意。然臣 窃谓惟贤乃可以知贤,而无瑕者乃可以议人。不审今之监司皆已贤乎,若犹未也, 旦夕臧否来上,而按行黜陟,无乃未可乎。虽使谏官御史劾奏其不当者,然人之 识见,自有分限,若本无才智,又无学术,乃使品藻贤否,而劾其不当,是犹强 盲者使察秋毫,而责其不见也。臣欲望圣慈令三省具诸路监司姓名,精加讨论,其 不足当委寄者,例皆别与差遣,选有才智学术之士代之。则前日之诏不为空文,既
一清监司之选,又审知郡守之政,实今日先务也。 一。伏睹律文,罪虽甚重,不过处斩。盖以身首异处,自是极刑,惩恶之方,何以加 此。五季多故,以常法为不足,于是始于法外特置凌迟一条。肌肉已尽,而气息 未绝。肝心联络,而视听犹存。感伤至和,亏损仁政,实非圣世所宜遵也。议者 习熟见闻,以为当然,乃谓如支解人者,非凌迟无以报之。臣谓不然,若支解人 者必报以凌迟,则盗贼盖有灭人之族者矣,盖有发人之丘墓者矣,则亦将灭其族 发其丘墓以报之乎。国家之法,奈何必欲称盗贼之残忍哉。若谓斩首不足禁奸,则 臣亦有以折之。昔三代以来用肉刑,而隋唐之法杖背,当时必亦谓非肉刑杖背不 足禁奸矣。及汉文帝。唐太宗一日除之,而犯法者乃益稀少,几致刑措。仁之为 效,如此其昭昭也。欲望圣慈特命有司除凌迟之刑,以明陛下至仁之心,以增国 家太平之福,臣不胜至愿。 一。臣恭以陛下仁心恻怛,圣泽深广,四方万里之远,昆虫草木之微,生成长养,惟
恐或伤。近者天下奏狱,虽盗贼奸蠹,罪状已明,一毫可宽,悉蒙原减,岂有无 辜就刑而不加恤者。臣是以不量疏贱,敢昧死有请。夫宦侍之臣,自古所有,然 晚唐以来,始进养子。童幼何罪,横罹刀锯。古制宫刑之惨,才下大辟一等,是 虽显有负犯,犹在所矜,而况于童幼乎。向使宿卫不足,供奉阙人,暂开禁防,尚 为有说。今道路之言,咸谓员已倍冗,司局皆溢,而日增岁加,未闻限止,诚恐 非陛下爱人恤物蕃育群生之意也。臣伏睹太祖皇帝开宝四年,诏内侍官年三十无 养父,听养一子,并以名上宣徽院,违者抵死。真宗皇帝咸平中,复申前诏。仁 宗皇帝嘉祐四年,又诏入内内侍省权罢进养子。三圣诏令,炳如丹青,遵而行之, 实在陛下。且方今圣政日新,入无苑囿之观,出无逸游之好,诸军无承受,诸路 无走马,中人所领,不过两宫扫除之职而已。顾久弛成宪,以从其私,干犯至和, 亏损仁政,臣虽甚愚,犹知其不可也。伏惟圣慈少留听焉。 一。自古盗贼之兴,若止因水旱饥馑,迫于寒饿,啸聚攻劫,则措置有方,便可抚定,
必不能大为朝廷之忧。惟是妖幻邪人,平时诳惑良民,结连素定,待时而发,则其 为害,未易可测。伏羒此色人处处皆有,淮南谓之二礻会子,两浙谓之牟尼教,江东 谓之四果,江西谓之金刚禅,福建谓之明教。揭谛斋之类,名号不一,明教尤甚。 至有秀才吏人军兵亦相传习,其神号曰明使。又有肉佛。骨佛。血佛等号,白衣乌 帽,所在成社。伪经妖像,至于刻版流布,假借政和中道官程若清等为校勘,福州 知州黄裳为监雕。以祭祖考为引鬼,永绝血食,以溺为法水,用以沐浴。其他妖滥, 未易概举。烧乳香,则乳香为之贵。食菌蕈,则菌蕈为之贵。更相结习,有同胶漆。 万一窃发,可为寒心。汉之张角,晋之孙恩,近岁之方腊,皆是类也。欲乞朝廷戒 敕监司守臣,常切觉察,有犯于有司者,必正典刑,毋得以习不根经教之文,例行 阔略。仍多张晓示,见今传习者,限一月,听赍经像衣帽赴官自首,与原其罪。限 满,重立赏,许人告捕。其经文印版,令州县根寻,日下焚毁。仍立法,凡为人图 画妖像及传写刊印明教等妖妄经文者,并从徒一年论罪。庶可阴消异时窃发之患。
奏筠州反坐百姓陈彦通诉人吏冒役状 臣近因民间词诉,勘会到本路筠州百姓陈彦通,因诉事夹带,称高安县押录陈谅,经 两次徒杖罪断罢,不合冒役事。其本州于淳熙六年十月内,以为陈彦通所论冒役不实,遂 引用乾道六年八月二日臣僚陈请妄诉冒役科反坐刑名,仍引在法诸州县公人曾因犯罪勒停, 放罢编配,再行投募充役者,许人告。诸州县收叙公人于令格有违者,徒二年。公人依法 不该收叙,而隐落过犯或改易姓名别行投募者,准此,将百姓陈彦通决脊杖十三。 臣窃详反坐之法,本谓如告人放火,而实不曾放火。告人杀人,而实不曾杀人,诬谄 善良,情理重害,故反其所坐。然有司亦不敢即行,多具情法,奏取圣裁。今愚民无知,方 其为奸胥猾吏之所屈抑,中怀冤愤,诉之于官。但闻某人曾以罪勒罢,又有许告指挥,则 遂于状内夹带冒役之语。村野小民,何由身入官府,亲见案牍,小有差误,亦当末减,以 通下情。纵使州郡欲治其虚妄蓦越之类,亦自有见行条法,笞四十至杖八十极矣,与反坐 之法有何干涉。若一言及吏人冒役,便可捃摭,置之徒罪,则百姓被苦,岂复敢诉。吏何
其幸,民何其不幸也。自昔善为政者,莫不严于驭吏,厚于爱民。今乃反之,事属倒置。兼 见今诸处冒役吏人,虽究见是实,亦不过从杖罪科断罢役而已,未有即置之徒罪者。岂有 百姓诉吏人冒役,却决脊杖之理。臣本欲即按治筠州官吏,又羒有上件乾道六年八月二日 臣僚陈请到指挥,显见因此陈请,致得州郡凭借,用法深刻。 臣蒙恩遣使一路,出自圣知拔擢,苟有所见,不敢隐默,欲望圣慈,更赐详酌。如以 臣所奏为然,即乞特降睿旨,寝罢乾道六年八月二日因臣僚陈请所降指挥,庶使百姓不致 枉被深重刑责。且下情获通,胥吏稍有畏惮,天下幸甚。 除宝谟阁待制举曾黯自代状 准令,侍从授告讫,限三日内举官一员充自代者。右臣伏睹从政郎总领淮东军马钱粮 所准备差遣曾黯,克承家学,早取世科,操行可称,文词有法。臣实不如,举以自代。 辞免转太中大夫状 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陆某状奏,臣以修进两朝实录,今月二十三
日伏准告命授臣太中大夫,依前充宝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者。序进一阶,虽循 故事。擢登四品,实出殊私。劳薄赏酉农,人微恩重。而况臣遭逢颇异,涉历浸深,四朝尝缀 于廷绅,八十更持于从橐。惟宠光之永绝,庶视息之少延。敢控愚衷,冀回鸿造。 荐举人材状 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臣陆某,近承绍兴府牒,备承尚书吏部符,准都省札子,奉 圣旨节文,令前侍从各举人材三两人。臣为已致仕累年,窃虑与在外侍从见任藩郡及宫观 人事体不同,遂具申审。今准都省札子,照得宝谟阁待制致仕俞澄荐举万梦实等讫札送臣 照会者。臣切见宣教郎知临安府临安县巩丰,材识超卓,文辞宏赡。从政郎前随州州学教 授王田,学问淹贯,议论开敏。以上并可备文字之职。文林郎监潭州南岳庙赵蕃,力学好 修,杜门自守,入仕以来,惟就祠禄,今已数任,若将终身。或蒙朝廷稍加识拔,足以为 静退之劝,抑躁竞之风,于圣时不为无补。如或不如所举,甘坐责罚。 文集卷六
启十二首 谢解启 倦游场屋,分已归耕。首置贤书,出于过听。得非其分,荣不盖惭。伏念某行己迂疏, 禀资穷薄。生逢圣代,岂愿老于渔樵。性嗜古文,了不通于世俗。因息四方之志,专为一 壑之谋。比游都城,适睹明诏,复踊跃而自献,信习气之难除,内负初心,外惭旧友。然 而废放已久,尽忘科举之章程。得失既轻,颇有山林之气象。譬之进昌歜于玉食,陈侏儒 于燕朝,方以怪而见珍,故虽朴而不废。恭惟某官行为世表,经为人师。早学长安,识子 云之奇字。晚游吴会,得中郎之异书。心术正而无邪,文章简而有法,愤雕虫之积弊,疑 草野之可收,遂致庸虚,辄先豪俊。自知不称,敢辞同进之争名。所惧流言,窃谓主司之 好异。其为愧悚,实倍寻常贺台州曾直阁启 恭审宠辞使节,移镇便藩。上待老成,惟恐弗当其意。士闻静退,自消竞进之心。凡 有识知,谁不欢喜。恭惟某官渊乎似道,清而有容。古学名家,郁为诸儒之领袖。高文擅
世,坐还两汉之风流。早践清华,屡当要剧。民依恺悌之政,吏畏道德之威,不言而令已 行,寡欲而人自化,好直无矫枉之过,为善无近名之嫌。历考平生,追配古人而奚愧。中 更俗吏,益知儒者之有功。比由真馆之宴闲,起奉外台之委寄,翔而后集,泛然敢辞。子 房避三万户之封,曼容至六百石而去。当羑为之太息,举朝仰其高风,故择名邦,示优耆 德。然而公议所属,久安实难,第恐赐环之来,弗容坐席之暖。某早尝问道,晚益受知。春 服方成,怅又违于师范。郡斋犹冷,冀深卫于生经贺曾秘监启 恭审趣登文陛,进冠兰台。简册光华,孰谓太平之无象。荐绅叹息,共欣大老之来归诚为中外之荣观,非复门阑之私庆。窃尝闻诸耆旧,昔在祖宗,朝有道德魁伟之臣,士鄙 刑名功利之学,政术既斥夫卑陋,国势自极于尊安。岂惟右文饰治之方,是亦折冲消萌之 要。至于主盟儒道,典领书林,必求名胜之宗,尤极清华之选。不图近岁,顿异前规。老 吏亦惊,兹岂膏粱之地。遗编何罪,至遭锋镝之腥。廷范之污清流,哥奴之非时望,较之 于此,诚何足言。天未坠于斯文,上眷求于旧德。恭惟某官,文贵乎道,气合于神,学稽 古以知天,心集虚而应物。旧闻入洛之盛事,疑于古人。追数过江之诸贤,屹然独在。虽
身居湖海之远,而名满覆载之间。友化人而游帝居,顾肯复求于外物。登泰山而小天下,盖 尝俯陋于诸儒。昨者法宫决事之初,起于琳馆燕居之际,力归使节,自乞守符。观其勇退 于急流,真若无意于斯世,迫功名之不赦,凛风节之愈高。姑复领袖馆阁之游,行即几杖 庙堂之上。某自惟幸会,最辱知怜。识度关之云,距今十载。从浴沂之乐,终后诸生。孤 踪愈远于师门,精意空驰于梦想。 贺谢提举启 伏审显膺帝制,起拥使华。虽舆论歉然,谓未究大贤之蕴。然用人如此,谁不知公道 之行。恭惟某官,躬真独简贵之资,蕴笃实诚明之学,早并游于洛下,晚独步于江东,谈 笑多闻,文章尔雅。履常应变,虽与时而偕行。据古守经,盖绝世而独立。风采闻于天下, 劳烈简于上心。自去清班,久安真馆。付功名于昨梦,若无意然。顾富贵之迫人,恐不免 耳。迨法宫之决事,付便郡以优贤,曾未逾年,已闻报政,入膺三接之宠,出临千里之畿。 明诏始传,吾党相庆,以谓名流之施设,当有前辈之规摹。班超之策平平,阳城之考下下,
至于俗吏,乃求奇功。所愿一洗簿书之尘,庶几少称台阁之望。此自明公之所及,岂须贱 子之具陈。冒渎之深,惭惶无措。 贺礼部曾侍郎启 恭审显奉制书,进司邦礼。所养既厚,万钟亦何足言。众望所归,九迁犹以为缓。惟 是老成之用,式昭至治之符,凡有识知,谁不欢喜。窃考六官之制,本皆三代之余。惟宗 伯之清华,极近臣之遴选。诚使此地常得其人,则朝廷日尊,自弭未形之患。论议守正,亦 折群邪之萌。一昨多艰,寖忘大体。刑名钱谷,独号剧曹。文物典常,仅同虚器。盖道由 时而升降,官以人而重轻,苟凡材非据于其间,则旧章何恃而不废。孰谓斯文之幸,复闻 公议之伸。恭惟某官直哉惟清,渊乎似道,心至虚而善应,名弗求而愈高。纟由绎六经,推 明上世之绝学。度越两汉,追配先秦之古文。早并游于洛中,晚独步于江左,人诵其德,家 有其书。使少贬于诸公,已亟升于华贯。顾久幽而弥厉,凛自信之不回。上屡兴见晚之嗟, 公犹怀勇退之志,勉收功业于无复意之后,起践富贵于不得已之余。黄发皤然,德容穆若。
昔者庆历之盛,侧席而致众贤。元祐之初,加璧而聘诸老。今兹盛事,可谓无惭。然犹渐 进于省中,未足大慰于天下。窃谓德齿之贵,宜登师保之崇,入则几杖三雍之间,出则卷 绣百工之上。使勋贵敛衽,畏杨绾之清。朝野洗心,化毛公之俭。纪话言于竹帛,肖形像 于丹青。垂之无穷,然后为称。某顷陶善诱,尝辱异知。虽借势于王公大人,非迂愚之敢 及。惟侍坐于先生长者,尚梦寐之不忘。逖闻纶绋之传,独阻门阑之庆。仰怀曩遇,不胜 下情。 贺辛给事启 恭审光奉制书,就升巨镇。用人惟己,上方询事而考言。知我其天,公岂枉寻而直尺。 世不容而何病,道有命而后行。虽殿藩犹屈于经纶,然亲擢益知于眷注。缙绅颂叹,道路 欢欣。伏闻先王相我后人,上天为生贤佐,若时大任之降,将启非常之元。故必雍容回翔, 以养其康济之才。排摈斥疏,以积夫迩遐之望。遗之险艰以励其志,待之耆老以全其能。周 公居东,归相成王之善治。谢傅高卧,晚为江表之宗臣。勋名卒至于伟然,物理殆非于偶
尔。恭惟某官气守刚大,性资方严。其在朝廷,有金玉王度之益。其位岳牧,有股肱帝室 之劳。指朋党于蔽蒙胶漆之时,发奸蠹于潜伏机牙之始,庭叱义府,面折公孙,可否一语 而不移,利害十年而后验。人服其识,家诵其言。皓首来朝,方共推于宿望。丹心自信,宁 少贬于诸公。洗鄙夫患失之风,增善类敢言之气,俯仰无愧,进退两高。不可诬者忠邪之 情,不可掩者是非之实,出守未几,见思已深。惟是谋帅之难,孰先旧德之举。然而方政 机之虚席,宜召节之在途,开慰斯民,始自今日。某迂愚不肖,穷薄多奇,虽道德初心之 已非,犹节义大闲之可勉。侧闻休命,深激懦衷,辄忘奏记之狂,盖出执鞭之慕。仰祈闳 量,曲贷严诛。 答福州察推启 识面卜邻,固常怀于鄙志。杜门扫轨,殊未接于英游。于此相逢,慨然永叹。恭惟某 官城南旧望,江左名流,高韵照人,清言绝俗。过眼不再,真读五车之书。落笔可惊,倒 流三峡之水。岂有如公之人物,犹令随牒于海邦。政恐驿召之行,弗容席暖之久。某奔驰
斗粟,流落二年,久亲柱后之惠文,高束床头之。周易。政须名理之语,一洗簿书之尘。 贺何正言除左司谏启 恭闻亲诏,登用大贤,以白首魁伟之臣,膺明时谏诤之任,善类相庆,公道遂行。窃 以逆指犯颜,人疑于甚难,而君子谓之易。盛朝治世,众安于无事,而识者以为忧。然非 身居献替之官,与夫素著中外之望,虽抱此识,何自而言。邈乎太平之难逢,考之前史而 可见。以正人遗圣主,实惟祖宗敷佑之心。而公议在朝廷,岂非庙社无疆之福。恭惟某官 心潜百圣,学贯群经。老成之风,师表一世。直养之气,充塞两仪。立朝宽大而持平,论 事雍容而守正。虚舟触物,此自信其无心。怒发冲冠,彼安知夫有体。居多圣政之助,始 明儒者之功,非独诚伪不可以欺,要之忠邪久而自判。上眷既厚,人望又归,遂当登四辅 之联,岂久置七人之列。某顷以朴学,尝预诸生。虽在泥涂,犹是门阑之旧物。竟无名第, 亦窃场屋之虚声。敢俟明公勋业之成,勉继舆人歌颂之作。不足为报,姑尽此心。 贺汤丞相启
恭审显膺典册,进冠公台。廷告未终,搢绅相庆。邮传所及,夷夏归心。焕君臣嘉会 之逢,侈庙社无疆之福。恭惟某官民之先觉,国之宗臣,精义探系表之微,英辞鼓天下之 动。至诚贯日,历万变而志意愈坚。屹立如山,决大事而喜愠不见。一昨力辞重任之降,屈 居次辅之联,三年有成,九功惟叙,方当诏令之诞布,孰测谋谟之所从。凡有大政事之慰 斯民,咸曰右丞相之告于上。虽家置一喙以颂德,士予千金而示恩,窃揆其情,未至于此。 盖庙堂之寄,代天而理物。帷幄之算,经远而折冲。平居用小大之材,欲其披肝胆以自尽一旦付疆场之事,欲其捐性命而不辞。自非有以素服众心,则将谁与共济大业。晋文侧席 于子玉,回纥下拜于汾阳。王商以忠謇立朝,则单于不敢仰视。平津以媕婀充位,则淮南 谓若发蒙。自昔论世之盛衰,莫如置相之当否。譬犹震风凌雨之动地,夏屋愈安。鸿流巨 之稽天,方舟独济。人望所属,国体自尊。今者大明弼亮之勋,正席辩章之任。守文致 理,将见隆古极治之时。应变制宜,必有仁人无敌之勇。圣主以此属元辅,学者以此望真 儒,行或使之,天所命也。某猥以孤远,辱在记怜。如其少逭衣食之忧,犹能颂中兴之盛 德。必也遂老江湖之外,亦自号太平之幸民。穷达皆出于恩私,生死不忘于报称。
除删定官谢丞相启 收置钧陶,固已逾于素望。责功铅椠,仍俾效其寸长。神观顿还,尘埃一洗,欲叙丹 衷之感,不知危涕之横。伏念某独学寡闻,倦游不遂。澜翻记诵,愧口耳之徒劳。跌宕文 辞,顾雕虫而自笑。低回久矣,感叹凄然。使有一人之见知,亦胜终身之不遇。然而禀资 至薄,与世寡谐,在乡闾则里胥亭长之所叱诃,仕州县则书佐铃下之所蹈藉,声名湮晦,衣 食空无,方所向而辄穷,已分甘于永弃。侵寻末路,邂逅殊私,招之于众人鄙远之余,挈 之于半世浮沉之后,既赏音于一旦,又诵句于诸公。岂料前史之美谈,乃获此身之亲见。兹 盖伏遇某官斯民先觉,吾道宗师。大学诚明,上下同流于天地。至仁溥博,远近一视于华 夷。和气行礼乐之间,治道出政刑之外,惟公故无所不取,惟大故无所不容,讫令顽钝之 资,亦预甄收之数。重念某家世儒学,非有旂常钟鼎之勋。交友渔樵,又无金张许史之助。 特羒薄技,获齿诸生,形顾影以知归,口语心而誓报。死而后已,天实临之。 谢内翰启
来自远方,骤参要局。知其爱闲而多病,故为湔俗吏之尘。勇于悼屈而哀穷,故使污 清流之末。繄禁近吹嘘之过,蒙庙堂选拔之优,俯仰以思,愧惧交至。伏念某读书有限,识 字不多,岁月供簿领之劳,衣食夺山林之志,穷虽已甚,狂不自惩。性本懦孱,辄妄希于 骨鲠。仕由资荫,乃深恶于膏粱。坐此湮厄而莫收,未忍依违而少贬,比游辇毂,久困氛 埃。望见车骑之雍容,传诵文章之闳丽,不胜慕向,求备使令,门墙才许其一登,声价已 增于十倍。夫富贵外物,惟事贤可谓至荣。父子虽亲,然相知犹或不尽。曾是疏远至孤之 迹,又无瓖奇可喜之能,不自省其何由,乃遽叨于斯遇。非常之幸,从古罕闻。此盖伏遇 某官自明而诚,养气以直,行著四方之防范,文专一代之统盟。勤于教人,务传圣师之道广于求士,用报睿主之知。岂谓孤生,亦蒙至意。称于天下曰知己,谁复间然。虽使古人 而复生,未易当此。惟誓坚于名节,庶不辱于恩私。 谢谏议启 来自远方,骤参要局。因书生铅椠之业,使效尺寸之长。脱俗吏簿领之烦,曲从疏野 之性。倘非恩旧,每赐揄扬。自顾缺然,何以得此。伏念某读书有限,识字不多,岁月供
道路之劳,衣食夺山林之志,穷虽已甚,狂不自惩。林本懦庸,辄妄希于骨鲠。仕由资荫, 乃深嫉于膏粱。众恶所丛,孤生余几。自顷并游于场屋,亦尝辱遇于宗师,徒窃虚声,莫 酬真赏,一斥遂甘于蹭蹬,残年绝望于骞腾。此在常情,所宜显弃,岂谓并容之度,未移 宿昔之私。既许瞻君子盛德之容,渊乎似道。又使知大人接物之际,欢然有恩。讫致庸虚, 误蒙甄录。此盖伏遇某官养气以直,自诚而明。大学。中庸。发挥千岁之旨。生民。 清庙。主盟一代之文。吾道由此而复传,善人有恃而不恐,施及区区之旧物,不忘眷眷 之深情。求粗称于门墙,惟益坚于名节。死而后已,天实临之。 文集卷七 启十六首 谢曾侍郎启 结绶弹冠,既过寻常之望。怀铅抱椠,获输尺寸之长。永言卵翼之恩,忽焉涕泪之集伏念某读书有限,与世无羒,吟。梁甫。于草庐,倒天吴于短褐。借助于金张许史,既家 世之不为。从事于米盐簿书,又生平之未学。一昨奔驰薄宦,流落殊方,土风顿异于中州,
宿疾遽侵于壮岁,食有蛙蛇之异,医无针石之良,凛然怀性命之忧,不暇计饥寒之迫。毁 车杀马,逝从此以径归。卖剑买牛,分余生之永已。岂谓始终之不弃,俯怜缓急之谁投,出 泥涂而濯清风,披泉扃而起白骨。称于天下曰知己,顾岂在于他门。虽使古人而复生,亦 难胜于此赐。兹盖伏遇某官尽心知性,惟道集虚,气塞天地之间,辞编。诗。书。之策授业解惑,务广先师之传。扬善进贤,用为圣主之报。广则或至于杂,恕则不责其全,是 致庸虚,亦污题品。然而仰观明公之勇退,每蹈前哲之难能,超轶绝尘,优游卒岁。虽贤 愚之甚远,顾师慕之敢忘,誓当力戒它歧,益坚素守。祸福有命,岂其或置于胸中。名节 倘全,是则不辱于门下。终期末路,可复斯言删定官供职谢启 拔茅以征,冒处清流之末。及瓜而往,曾无累月之淹。恩重如山,感深至骨。伏以刑 措不用,邈矣成康之隆。法家者流,肆于秦汉之际。以吏为师,而先王之泽熄。以律为书, 而圣人之道微。是以鄙夫深文而不知还,儒者高谈而靡适用。惟我国家之制,克合古今之 宜,置局而总以弼臣,拔材而列之官属。必有远关盛衰之法,以授有司。故非深达体要之 人,不预此选。岂容懵甚,亦在数中。兹盖伏遇某官学极诚明,才全经纬。道枢善应,万
变不外于吾心。仁风远翔,庶物悉陶于和气。矜怜坠绪,收恰遗材,致兹流落之余,被此 生成之赐。某敢不讨寻废忘,激励懦庸。念彼三尺法安出哉,要必通于古谊。否则一狱吏 所决耳,尚奚取于诸生。冀收毫发之劳,庶逃俯仰之愧贺黄枢密启 恭审显膺制书,进贰枢府,威望之重,宗社所凭,天其相有永之图,日以冀中兴之治窃以朝廷之政,属在帷幄之臣。方无事之时,雍容坐谈,则夫人而皆可。应一旦之变,酬 酢曲当,非有道者不能。历观昔人,盖鲜全美。王导之襟量而学不至,德裕之术略而器未 优,故晋卒安于江东,唐莫追于正观。有志之士,太息于斯。恭惟某官心正意诚,任重道 远,躬卓行于苟且自恕之俗,推绝学于散缺不全之经,凛然一家之言,发乎千载之。加 之博极坟史,得兴亡治乱之由。综练典章,识沿革始终之际。气足以慑奸慝,明足以察忽 微。其在掖垣,惟公议是达。其侍经幄,惟王道是陈。果由师锡之同,入总本兵之寄。然 而方时多故,为计实难。夷狄鸱张,肆猖狂不逊之语。边障狼顾,怀震扰弗宁之心。东有 淮江之冲,西有楚蜀之塞。降附踵至,人心虽归而强弱尚殊。踊跃请行,士气虽扬而胜负 未决。坚壁保境,则曷慰后来之望。辟国复土,则又有兵连之虞。窃惟明公,素已处此。某
顷联官属,获侍燕居,每妄发其戆愚,辄误蒙于许可。虽辍食窃忧于谋夏,而荷戈莫效于 防秋。敢誓糜捐,以待驱策。 除编修官谢丞相启 揆才无似,得禄已优,不知何取于圣时,顾使辄尘于清选。既难称塞,但有惭惶。伏 念某学术空疏,文词朴拙。顷游场屋,未能绝出于原夫。久返山林,但欲追酬于欸乃。至 于手编简册,身缀鹓鸾,岂惟忘魏阙之心,固已息邯郸之梦。敢图一旦,辄越稠人,与闻 国典之权舆,猥备枢廷之掾史。此盖伏遇某官斯民先觉,盛世元臣,亮天以格物之诚,化 俗用修身之道。虽江海至广,固无待于细流。念燕雀兼容,亦何伤于大厦。故令滥进,以 广旁求。然而某天赋甚穷,自量尤审。层台起于累土,虽深知奖拔之心。浮屠成于合尖,冀 终遂迂愚之分。敢忘惕励,用对陶成。 谢参政启 揆才无似,得禄已优,不知何取于圣时,顾使辄尘于清选。既难称塞,但有惭惶。伏
念某至拙无能,下愚不肖。分章析句于蓬枢瓮牖之下,学但慕于俚儒。娱忧纾悲于山巅水 涯之劳,文不供于世用。比坐啼号之迫,浪为衣食之谋。投檄无羒,强颜可笑。橘逾淮而 为枳,窃自慨然。泥出井而作尘,望胡及此。手编简册,身缀鹓鸾,笔砚重寻,氛埃一洗。 兹盖伏遇某官至仁无间,大德有容,文兼众作而不以穷人,识高一代而乐于成物。虽江海 至广,本无待于细流。念燕雀兼容,亦何伤于大厦。致兹久困,遂得少通。然而某天赋甚 穷,自量尤审。层台起于累土,虽深知奖拔之心。浮图成于合尖,冀终遂迂愚之分。敢忘 惕励,用对陶成。 谢赐出身启 明廷锡对,晨趋甲帐之严。亲札疏恩,暮拜丙科之宠。感深涕陨,愧极汗流。窃以国 家取士之方,固非一路。学者进身之始,又恶多歧。故祖宗非私于俊造之科,而公卿罕出 于选举之外。至膺特诏,尤号异人。颂诗足以配弦歌,则梅尧臣出于皇祐。文章足以垂竹 帛,则王安国起于熙宁。或友朋借誉而不以为私,或兄弟当途而莫之或议。厥由至当,故
可无惭。如某者,才朴拙而无奇,学迂疏而寡要,自悲薄命,久摈名场,敢谓一朝,遂叨 赐第,门外之袍立鹄。恍记少时。诏中之字如鸦。犹疑梦事,兹盖伏遇某官股肱王室。领 袖儒林,以谓设一目之罗。盖非得雀之道。至于售千金之骨。抑明市骏之心,宁借妄庸以 风四方。不忍拘挛而废一士,某敢不讨寻旧学。企慕前修,儒者之弊。劳而无功。誓少求 于实效。圣君所行。即是故事。将时得于遗材,敢仰贺公道之兴。非独叙私情之谢, 答人贺赐第启 比对明廷。猥尘特举,两章控避。莫回天地之恩。一纸来临。复拜友朋之赐,未知称 塞。积有惭惶,伏念某才本迂疏。识尤浅暗。顷游场屋。首犯贵权。既憎糠播之偶前。复 恶瓦枢之辄巧,讼刘之下第。空辱公言。与李贺而争名。几成奇祸,敢期末路。复齿清 流,晨趋甲帐之严。暮拜丙科之宠,此盖伏遇某官学穷游夏。文媲卿云,槐花黄而并游。每 记帝城之旧。荔子丹而共醉。未忘闽岭之欢,特假溢言。俾膺异选,千名记佛。虽叨学者 之光荣。一日看花。宁复少年之意气,但怀感佩。未易敷陈,
贺张都督启 恭审诞膺册书。首冠枢府,运筹决帷幄之胜。遂定庙谟。假钺督中外之军。仍专阃寄, 传闻所逮。欣抃惟均,恭惟某官降命应期。自天生德。许国本事亲之孝。化民用克己之仁。 早际圣神。遍居将相,书虞渊取日之绩。恍若古人。咏东山零雨之诗。适当初政,属边烽 之尚警。烦幕府之亲临,玄黄之篚争归。赤白之囊几息,果洊膺于徽数。用卒究于宏规。仰 惟列圣之恩。实被中原之俗,耕田凿井。举皆涵养之余。寸地尺天。莫匪照临之旧,岂无 必取之长算。要在熟讲而缓行,顾非明公。谁任斯事,不惟众人引颈以归责。固亦当羑虚 心而仰成,某获预执鞭。欣闻出纟孛,斗以南仁杰而已。知德望之素尊。陕以东周公主之。宜 勋名之益大,虽不敢纪殊尤于竹帛。尚或能被一二于弦歌,冒渎之深。震惶无措, 问候洪总领启 借势于王公大人。夙怀志愿。侍坐于先生长者。适有夤羒,仰伟度之兼容。抚孤踪而 知幸,伏念某至愚不肖。甚拙无能。一官初迫于饥寒。百虑更成于疾疢,缀鸳鹭会朝之列。
自伤倦鹤之摧颓。望鱼龙变化之途。独类寒龟之藏缩,比求祠庙。归扫丘坟。犹出佐于近 藩。实大逾于素望,始终侥幸。进退惭惶,恭惟某官材擅国华。德推世美,崇论谹议。质 诸鬼神而不疑。大册高文。编之。诗。书。而无愧,历风波并起之险。挺金石可开之诚, 雍容回翔。而愈高康济之资。排摈斥疏。而弥积迩遐之望,天将降于大任。上惟图于旧人, 荷从橐于西清。方俟论思之益。拥使旜于北固。犹烦道德之威,某窃觊须臾。钦承约束,快 威凤景星之睹。幸孰过焉。辱高山流水之知。倘其自此, 答钤辖启 列属枢廷。自不安于清选。佐州京岘。犹误被于明恩,方修候问之恭。已拜缄縢之赐, 情文甚宠,感愧兼深。伏惟某官胄出山西,书传圯上。绿沉金锁,虽勇略之无前。缓带轻 裘,亦风流而自命。兹膺帝眷,暂总兵符,遂容憔悴之余,获厕游从之末。春容方丽,戎 幕多闲,冀加卫于寝兴,用大符于颂祷。 问候叶通判启
列属枢廷,自不安于清选。佐州京岘,犹误被于明恩。敢谓穷途,获亲耆德。恭惟某 官性资直谅,学术渊源。恺悌宜民,固已高于治绩。忠诚许国,曾未究于远猷。行膺召节 之严,趣上禁途之峻。虽仰观翔翥,凤凰方览于德辉。然犹幸须臾,虎鼠同称于相属。春 容方丽,燕寝多闲,冀调兴止之宜,用副倾依之素。 答吴提宫启 伏蒙讲修拜礼,惠示函书,温乎其容若加亲,粲然有文以相接。虽快景星之睹,终惭 明月之投。伏惟某官华国英材,通家旧好,未尝少贬于公卿势位之地,顾乃独厚于江湖憔 悴之人。卖剑买牛,念即归于农亩。乘车戴笠,尚永记于交盟。 贺叶提刑启 伏审显奉玺书,改临畿服。坐于庙朝而施利泽,虽尚郁于远猷。送以礼乐而有光华,实 隆于睿眷。传闻之始,开慰实深。恭惟某官学造宫庭,行尊防范,闳议两朝之望,高文 百世之师。入践掖垣,有斧藻圣谟之益。出乘使传,有宣道王意之劳。周旋百为,终始一
节。凤凰之翔千仞,虽瞻仰咏叹之实同。虎豹之守九关,终排摈斥疏而莫进。窃惟大任之 降,将启非常之元,必使备历于阻难,所以终成其器业。今者承边鄙宿兵之后,加夏秋积 潦之余,疾疠相熏,流逋未止,忧轸上烦于宵旰,抚摩方属于忠贤。伏闻亲奉尺一之书,下 慰亿兆之望,坐席未暖,握节遽行。盖将访灾沴之由,施宽平之政,挈之沟壑之内,厝诸 衽席之安,老稚聚观,感涕相属。迨及嘉猷之告,宜膺共政之求。某久去门墙, 疏笺牍。 抠衣函丈,每怀问道之诚。负弩前驱,即下望尘之拜。其为欣抃,未易敷陈。 贺吕知府启 恭审光膺中诏,洊畀左符,协于师言,出自上意。凡在部封之内,举同抃舞之情。恭 惟某官襟量恢闳,文辞卓伟。飞书走檄,名早震于华夷。仗节拥旄,功每书于竹帛。比属 边烽之静,力辞宫钥之严。虽北阙之书,至于屡上。然东山之志,宁许遽从。果被睿知,复 膺重寄。仁风穆若,方回比屋之春。威望凛然,先破巨奸之胆。某自欣末路,得附余光。不 汝疵瑕,固荷包荒之度。令公喜怒,敢招越分之尤。惟殚惕励之诚,用对眷知之旧。
上陈安抚启 佐州北固,麦甫及于再尝。易地南昌,瓜未期而先代。虽千里困奔驰之役,幸一官托 覆护之私。伏念某孤学背时,褊心忤物,方牵联而少进,已恐惧而遽归。偶充振鹭之廷,自 知非称。不失屠羊之肆,其又奚言。比自列于私嫌,遂再污于除目,始终侥幸,俯仰渐惶恭惟某官道极诚明,器函康济,闳议两朝之望,高名百世之师。经术渊源,造。大学。中 庸。之妙。文章简古,在先秦两汉之间。久以台省之英,出试蕃宣之绩。虽弗容而君子乃 见,公初无欣戚之殊。然必进而朝廷始尊,国实系安危之重。伫闻休命,大慰众心。某再 扫余尘,增光末路,顾才能之有限,加疾疢之未平。先生琴瑟书册在前,愿卒门人之业。小 子洒扫应对则可,敢睎别驾之功上史运使启 佐州北固,麦甫及于再尝。易地南昌,瓜未期而先代。虽千里困道途之役,幸一官在 部封之中。伏念某学本小知,器非远用,昨侵寻于薄宦,偶比数于诸公。除目虽频,不出 百僚之底。骇机忽发,首居一网之中。谓宜永放于穷阎,犹得出丞于近郡。复羒私请,更 冒明恩。超超空凡马之群,实非能办。默默反屠羊之肆,其又奚言。侥幸非常,惭惶莫谕恭惟某官英姿山立,大度渊渟。不愧于天而不怍于人,卓矣诚身之学。有考于前而有验于
后,大哉致主之言。顾自信之甚明,虽不容而何病。使事有指,姑少试于澄清。治具毕张, 要终烦于经济。某小舟已具,漫刺将前。虽多病怀归,徒费嘘枯之力。然至仁逮下,实宽 束湿之忧文集卷八 启十六首 答发解进士启 都骑来临,方快景星之先睹。雄文授贽,更惭明月之暗投。藏去为荣,幸甚过望。伏 惟解元先辈,材高众隽,学富三余,将鸿渐于天廷,姑龙骧于学海。岂图羁宦,适与荣观万里抟风,莫测云程之远。一第溷子,行闻桂籍之传。欣佩兼怀,敷宣罔既答廖主簿发解启 都骑来临,方快景星之先睹。雄文授贽,更惭明月之暗投。藏去为荣,幸甚过望。伏 惟某官文高艺圃,行著乡评,虽数奇如李广之封,犹强饭有廉颇之志。贾勇千人之敌,策 勋百战之余。岂意羁游,与观盛事。故将军羡妄校尉,知久郁于壮图。新天子用老舍人,宜 即膺于显擢。其为赞喜,莫究占言上二府乞宫祠启 白首而困下吏,久安佐郡之卑。黄冠而归故乡,辄冀奉祠之乐。恃廊庙并容之度,忘
江湖远屏之踪。敬布忱诚,仰干造化。伏念某读书有限,与世无缘,岁月供簿领之劳,衣 食夺山林之志。拊心自悼,顾影知惭,倘少逭于饥寒,誓永投于闲散。顷以牵联而少进,惕 然恐惧而弗宁,亟辞振鹭之廷,径返屠羊之肆。优游食足,敢陈楚些之穷。衰疾土思,但 抱越吟之苦。伏望某官因材授任,与物为春。察其愚无所能,乏细木侏儒之用。哀其穷不 自活,捐太仓红腐之余。特假闲官,使安晚节。弃窦宪如孤雏死鼠,宁足矜怜。譬杜牧以 白骨游魂,少加恤养。某谨当收身末路,没齿穷山,玩仙圣之微言,乐唐虞之盛化。杜门 扫轨,固莫望于功名。却粒茹芝,冀粗成于道术。虽无以报,犹不辱知贺吏部陈侍郎启 恭审显膺帝眷,进贰天官,成命甫行,群情交庆。若用人每皆如此,则公论宁复间然窃以自昔抚运而有邦,孰不好贤而愿治。然贤能之进,常龃龉而不合。治安之会,亦稀阔 而难遭。京房事汉,则见谓小忠。孔子去鲁,则自以微罪。有志之士,太息于斯。方今主 上嗣无疆之庆基,恢有为之远略,思求人杰,俾代天工。当馈叹无萧曹,共传斯训。耻君 不及尧舜,今得其人。采四海之公言,置六卿之要地,将期共政,以责奋庸。恭惟某官道 大而气刚,才全而业巨。方登台阁,则已挺然称辅相之器。及试岳牧,则又卓尔著藩垣之
劳。福及京师,名震天下,使能少贬,久已趣还。顾乃周旋四镇之间,淹历五年之久,积 排摈斥疏而莫置,殆艰难险阻之备更。道之将兴,理不轻畀。岂惟论思献纳,陈万世之策遂将经纶康济,致三代之隆。某早出门墙,晚依幕府,诲言在耳,盛德铭心。驾下泽之车, 虽已安于微分。磨浯溪之石,尚拟颂于中兴。 贺莆阳陈右相启 恭审廷扬大号,位冠群公。识者咨嗟,益信道行之有命。闻而兴起,共知天定之胜人。 某尝因故老之言,窃考昭陵之治。乾坤大度,固兼容而罔间。日月之照,实无隐而弗临。小 人虽有幸进,而善类常多。讠皮论亦或抵巇,而公议终胜。故士气屡折而复振,邦朋既久而 自消。谔谔昌言,天下诵道辅。仲淹之直。巍巍成绩,史臣书韩琦。富弼之贤。固尝端拜 于遗风,岂意亲逢于盛旦。恭惟某官名盖当代,材高古人。瑰伟之器,足以遗大而投艰。精 微之学,足以任重而道远。方孤论折群邪之锐,盖一身为众正之宗。徇国忘家,惟天知我。 论去草者绝其本,宜无失于事机。及驱龙而放之菹,果不动于声气。卓矣回天之力,孰曰 拔山之难,积此茂勋,降时大任。岂独明公视嘉祐之良弼,初无间然。亦惟圣主享仁祖之
治功,殆其自此。某孤远一介,违离累年。登李膺之舟,恍如昨梦。游公孙之阁,尚觊兹 时。敢誓糜捐,以待驱策。 谢王宣抚启 杜门自屏,误膺物色之求。开府有严,更辱招延之指。衔恩刻骨,流涕交颐。伏念某 独学寡闻,倦游不遂。澜翻诵说,愧口耳之徒劳。跌宕文辞,顾雕虫而自笑。顷预朋来之 列,适逢圣作之辰。玉音亲锡于儒科,奎翰特嘉于朴学。曾未干于诏墨,已亟远于周行。病 骨支离,邅途颠沛,驽马空思于十驾,沉舟坐阅于千帆。方所向而辄穷,已分甘于永弃。侵 寻末路,邂逅赏音,招之于众人鄙远之余,挈之于半世奇穷之后。夫富贵外物,唯事贤可 谓至荣。父子虽亲,然相知犹或不尽。曾是疏远至孤之迹,又无瓖奇可喜之能,不知何由, 坐窃殊遇。称于天下曰知己,谁或间然。虽使古人而复生,未易当此。此盖伏遇某官民之 先觉,国之宗臣,精义探系表之微,英辞鼓海内之动。至诚贯日,践危机而志意愈坚。屹 立如山,决大事而喜愠不见。虽裴相请行于淮右,然萧公宜在于关中。姑讫外庸,即登魁
柄。凡一时之荐宠,极多士之光华。岂谓迂疏,亦加采录。某敢不急装俟命,碎首为期。运 笔飒飒而草军书,才虽尽矣。持被刺刺而语婢子,心亦鄙之。尚力著于微劳,庶少伸于壮 志。 通判夔州谢政府启 贫不自支,食粥已逾于数月。幸非望及,弹冠忽佐于名州。孰知罪戾之余,犹在悯怜 之数,衔恩曷报。抚己知惭,伏念某少也畸人。长而独学,好庄周。齐物。之说。乐以忘 忧。读嵇康。养生。之篇。慨然有志,秉心不固。涉世深。儿女忽其满前。藜藿至于并 日,屡求吏隐。冀代躬耕,亦尝辱记其姓名。固欲稍畀之衣食,费元化密移之力。不知几 何。悼孤生一饱之艰。乃至如此,卒叨薄禄。实谓殊私,此盖伏遇某官黼黻帝猷。权衡国 论,开公孙之东阁。共欣多士之汇征。解晏子之左骖。不忍一夫之独废,召来和气。力致 隆平,惟是鱼复之故城。虽号乌蛮之绝塞,乃如别驾。实类闲官,况惸惸方起于徒中。宜 凛凛过虞于意外。固弗敢视马曹而不问。亦每当占纸尾而谨书,岂有功劳。能自表见,念
昔并游于英俊。颇尝抒思于文辞。既嗟气力之甚卑。复恨见闻之不广,今将穷江湖万里之 险。历吴楚旧都之雄,山巅水涯。极诡异之观。废宫故墟。吊兴废之迹,动心忍性。庶几 或进于豪分。娱忧纾悲。亦当勉见于言语,倘粗传于后世。犹少答于深知,过此以还。未 知所措, 谢洪丞相启 薄技效官。曾是青袍之朝士。明恩起废。更为朱绶之山人,虽莫与于鸿钧。犹窃陶于 盛化,敢修尺牍。敬布寸心,伏念某承学孤生。辍耕漫仕。顷输劳于铅椠。尝厕迹于绅纟委, 再岁京华。每有凫雁少多之叹。一时士类。或为草木臭味之同,因遭众口之铄金。孰信淡 交之如水,讫由宽贷。得遂退藏。幸未抵于投荒。乃复污于除吏,兹盖伏遇某官应期降命。 同德格天,以渊源之学。润色皇猷。以直大之气。折冲世变,彝鼎方书于伟绩。涛澜忽起 于畏途,际嘉会之风云。将开平治。畀凶人于豺虎。亟正谗诬,乃顾近藩。暂劳卧护,锄 耰竞劝。流逋已见于四归。弦诵相闻。风俗殆期于一变,俯念编氓之贱。尝居部吏之间。假
之余光。使不终废,而某自安隐约。久困沉绵,和尧民击壤之歌。徒欣末路。刻唐士齐天 之颂。尚俟他时, 上王宣抚启 薄命邅回。阻并游于簪履。丹诚精确。犹结恋于门墙,敢辞蹈万死于不测之途。所冀 明寸心于受知之地,伏念某禀资凡陋。承学空疏,虽肝胆轮囷。常慕昔贤之大节。乃齿牙 零落。犹为天下之穷人,抚剑悲歌。临书浩叹。每感岁时之易失。不知涕泗之横流,昨属 元臣。暂临西鄙。获厕油幕众贤之后。实轻玉关万里之行,奋厉欲前。驽马方思于十驾。羁 穷未憗。沉舟又阅于千帆,伤弱植之易摇。悼鸿钧之难报。心危欲折。发白无余,如输劳 效命之有期。顾陨首穴胸而何憾,兹从剡曲。来次夔关。虽未觇于光躔。已少纾于志愿,此 盖伏遇某官应期降命。生德自天,器宇魁闳。钟太行。黄河温厚之气。文章巨丽。有庆历。 嘉祐太平之风,取人不弃于小材。论事每全于大体,念兹虚薄。奚足矜怜,然遭遇异知。业 已被扆前之荐。使走趋远郡。岂不为门下之羞,倘回曩昔之恩。俾叨分寸之进,穷子见父。
可量悲喜之怀。白骨成人。尽出生全之赐,过此以往。未知所裁, 谢晁运使启救火后发举状 事出权宜,弗及先言而后救。恩加慰藉,乃烦并蓄而兼收。甫定惊魂,已横感涕。伏 念某灰心贱士,焦尾余生,学才比于聚萤,智莫阶于束缊。偶羒羁宦,获托余光。别驾治 中,已负旷瘝之责。祝融回禄,更惭奋御之疏。方炎官热属之鼎来,实杯水舆薪之弗救。烟 埃蔽日,绠缶交途,郁攸遽骇于黔庐,仓卒仅知于顾府。焦头烂额,本资众力之同。露盖 暴衣,至屈使华之重。惟当治罪,宁可论功。此盖伏遇某官造道精深,宅心诚敬,曲记荧 荧之迹,特收赫赫之威,怜巢燕之几焚,脱池鱼于必死。弗用玉瓒,方勤人事之修。等与 牛车,俾离火宅之怖。某敢不仰思难称,俯愧无劳。深念客言,更谨徙薪之戒。广储水器, 常如濡幕之时。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谢夔路监司列荐启 意象累然,揣分方安于下吏。宠光异甚,交章遽上于公车。莫测何由,但知难称。伏 念某久婴瞀病,见谓散材,偶从诸老先生之游,粗得前言往行之略。可咨今事,少年误窃
于虚名。力洗陈言,晚节方惭于大学。一来楚硖,再阅王春,惟体重于藩方,故职均于曹 掾。占名惟谨,幸逃有蟹之嘲。窃禄甚微,屡起无鱼之叹。岂期佥论,骤及孤踪,遂令枯 槁之余,渐有敷荣之望。此盖伏遇某官器函魁磊,议极崇谹,虽持秋霜夏日之严,每廓沧 海洪河之量。大呼相和,或容醉吏之狂。重听何伤,曲恕聋丞之老。虽深知其无用,亦并 采而不遗。某敢不强恕求仁,质直好义。庶几夙夜,或免小人之归。犹有鬼神,尚图国士 之报答薛参议启 伏审光奉制书,来参戎幕。山川信美,久嗟人物之寂寥。车骑甚都,一耸吏民之瞻视极知趣召之在迩,犹幸小留而后东。恭惟某官器度清真,风规高亮。骥行千里,腾骧本结 于主知。虎拒九关,排斥遂收于朝迹。惟是雄豪之气,寓于巨丽之文。南吊沉湘,西赓谕 蜀,顾卧龙之遗碛,有化鹤之故城。虽左官共叹于滞淹,然绝景政烦于弹压。某久疏麈尾 之诲,喜闻益鸟首之来。联远游之诗,固莫追于大手。续郊居之赋,犹小异于庸人答卫司户启 弹冠巫硖,早钦三语之贤。捩舵蜀江,首拜尺书之宠。情文两厚,感怍兼深。伏惟某 官自立修名,早收上第。千人所见,共推高明练达之才。一座尽倾,行接酝藉雍容之论。岂
独有光于吾党,固将增重于此州。至于痛惩文法之疏,一振廉隅之坏,非俗吏所为也,微 君子其能乎。愿疾其驱,用谐所冀与何蜀州启 漂流万里,可知已老之头颅。赞贰一城,复得本来之面目。将就脂车之役,敢稽削牍 之恭。伏念某小智自私,大惑莫解,自收朝迹,久困宦游,冒别驾治中者三州,假军谘祭 酒者数月。老骥伏枥,虽未歇于壮心。逆风撑船,终不离于旧处。忘栖栖之可笑,复挈挈 以此来。恭惟某官旷度清真,高标峻洁。体道自得,有见于参倚之间。受气至刚,不移于 毁誉之际。顾公言之允穆,知追诏之方行。敢意穷途,猥尘上佐。然某比羒多病,深愿少 闲。岁计之有余,当守平生之素志。治行其无事,更归长者之余风答交代杨通判启 瓜戍及期,幸仁贤之为代。萍踪无定,怅候问之未遑。敢谓劳谦,特先荣翰。伏惟某 官渊乎似道,直哉惟清。风致虽高,不废应酬于众务。文词甚丽,要皆原本于六经。所宜 问津于黄扉青琐之间,何至涉笔于赤甲白盐之下。即闻号召,遂陟清华。某猥以陈人,偶 叨末契。道途迫遽,仅能占报于记曹。舟艑轲峨,弗获往迎于市暨。归依之素,敷叙奚殚与赵都大启
洊被台移,摄陪幕辩,方剡章而俟报,辄怀檄以径前。迫于奇穷,作此顽钝,冒世俗 之所悯笑,赖门下以为依归。伏念某下愚无知,大惑不解。罪宜永斥,朝迹已收者十年。身 困远游,车辙几环于万里。比官巴硖,旋客塞垣。岁月不知其再周,形影相顾而自悼。支 离病骨,无毁而亦消。羁旅危魂,虽招而未返。念茕茕之安往,复挈挈以此来。岂忘惭羞, 实恃矜恻。老马已甘于伏枥,敢望长途。穷猿方切于投林,况依茂荫。斯盖伏遇某官资函 英达,学蕴渊源。早奋奇谋,盖处囊而立见。晚更剧任,真游刃以无前。宝储直中禁之严, 玉节寄西陲之重,曲怜狂简,自致漂流。每假借于余谈,为经营其一饱,致兹小憩,尽出 大恩。某敢不痛洗昨非,姑休疲役。松陵笠泽,虽赊故国之归期。锦江草堂,聊窃老师之 补处文集卷九 启十六首 与成都张阁学启 薄游万里,最为天下之穷。摄守一官,猥与幕中之辩。将携孥而就食,敢削牍以告行伏念某下愚难移,大惑莫解。光阴晼晚,已逾不惑之年。簿领沉迷,犹在无闻之地。嗟征
途之可厌,舍旧馆而畴依。为晏平仲执鞭,既云素愿。就谢仁祖乞食,宁复自疑。兹承行 省之移,遣备大藩之属。虽剡章之未报,辄怀檄以径前,冒行世俗之讥诃,实恃门阑之知 奖。老马已甘于伏枥,敢望长途。穷猿方切于投林,况依茂荫。恭惟某官学函经济,洞极 诚明。秉心无邪,不愧于俯仰之际。体道自得,有见于参倚之间。学倡诸儒,惠加多士,虽 困穷之自取,亦提挈而不遗。照隐察微,每能得之濠上。哀穷悼屈,几若推之沟中。施及 孤生,亦叨异顾。某敢不暂休疲役,痛洗昨非。陪莲幕之英游,虽知迟暮。居草堂之补处, 尚窃光华答勾简州启 近被台移,来陪幕辩,以海内孤寒之迹,假天涯独冷之官。但虞讥诃,谁肯慰藉。忽 奉华笺之贶,岂胜末路之荣。伏念某性资冥顽,问学衰废,留落殊方者累岁,奇穷举世而 一人。虽梦寐思归,类泽国春生之雁。而巾瓶无定,如云堂旦过之僧。比叨阃属之招,实 过野人之分。方剡章而待报,忽捧檄以径前。久矣倦游,幸兹小憩。此盖伏遇某官风猷凝 粹,志节清真,念伥伥浪迹之安归,假亹亹余谈而借助。遂容萍梗,暂息道途。惟此意之
甚恩,实衰俗之创见。而某自侵晚景,久歇壮心。理剡曲之归舟,方从此日。卜浣花之绝 境,敢效先贤与蜀州同官启 去国十年,饱作江湖之梦。佐州万里,又宽沟壑之忧。伏惟某官材术清通,风猷凝粹, 虽小试尚淹于远业,而盛名已著于佥言。俯念孤踪,方厄黄杨之闰。特诒妙翰,俾生枯木卉之 春。靖言留落之余,曷副吹嘘之意。感惭交集,敷叙奚殚贺薛安抚兼制置启 恭审玺封绿底,疏恩遥下于霄宸。幕建碧油,开府全临于井络。周邦咸喜,旧观复还, 民望息肩之期,士知托命之所。窃以江淮驻跸,胜人在天定之时。梁益宿兵,击首有尾应 之势。倘事权之少削,则脉络之不通。宜得股肱之良,用增臂指之重。至于旁连荆豫,外 抚戎蛮。亭障骞腾,东轶巴渝之阻。关河重复,西当秦陇之冲。盖有应变于立谈之间,岂 容禀令于千里之外。维时诏旨,实契事机。恭惟某官渊博有传,方严不挠。谹言崇议,卓 为百世之师。杰作雄辞,散落四夷之远。入则首处六官之长,出而遍膺十乘之华。进用虽 速,而人犹恨其滞淹。位望愈崇,而心益持于挹损。涵湖海胸怀之大,负庙堂器业之优。将
究显庸,果膺隆委。关中既留萧丞相,上遂宽西顾之忧。江左自有管夷吾,人共望中兴之 盛。而况丝纶之命,适前弧矢之期。维岳降神而生申,丕应风云之会。梦帝赉弼而得说,遄 观绣之归。某去国十年,佐州万里。缚裤服弓刀之役,虽恨迫于衰迟。曳裾陪簪履之尘, 尚欣承于闲燕。归依之至,敷绎奚殚与李运使启 伏审抗章力请,优诏曲从,虽暂劳谕蜀之行,然益见回天之力。恭惟某官致知格物,学 道爱人,亲承西洛之正传,独殿中朝之诸老。至于盘礴游戏之翰墨,嬉笑怒骂之文章,过 黄初而有余,嗟正始之复见。飞腾捷路,耻烦狗监之吹嘘。散落遐荒,宁付鸡林之鉴裁。比 下九天之号召,已倾四海之观瞻。不俟驾行,命义虽存于大戒。可以理夺,忠孝果得而两 全。方帅阃之犹虚,以计司而兼莅。仰惟台省清华之宿望,加以山林高逸之雅怀。一琴一 龟,预想铃斋之静。三熏三沐,尚陪药市之游。过此以还,未知所措上郑宣抚启 伏审显膺大号,出董成师。自陕以西,咸舞歌于德化。从天而下,即震叠于威灵。岂 惟翰海玉关驰奏捷之音,将见博士议郎上策勋之典。士心闿怿,国势尊安。窃以当今秦蜀
之权,重无与比。中原祖宗之地,久犹未归。既天定而胜人,宜王明之受福。非得太行。黄 河山川所钟之杰,谁复庆历。嘉祐华夏太平之基。先王克相后人,上帝为生贤佐。虽远猷 辰告,暂违帐殿之深严。然大臣暑行,式慰辕门之徯望。复河关其自此,知龟筮之悉从。恭 惟某官气压群公,才周万务,识若蓍龟之先见,论如山岳之不摇。湖海襟怀,正在大床之 独卧。庙堂风采,未妨一壑之初心。兹辍近司,来恢远略。弼臣同德,何难运帷幄之筹。真 儒为邦,宁止学俎豆之事。已庆登坛而授钺,遄观推毂而出师。先天下而深忧,方远同于 文正。即军中而大拜,岂专美于熙宁。某流落无归,栖迟可叹。青衫去国,十载于兹。白 首佐州,一人而已。顾尚赊于委骨,犹复觊于伸眉。仰跂光躔,虽阻服弓刀之役。铺张勋 业,或能助金石之传。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贺叶枢密启 恭审显膺明诏,进贰鸿枢。道大材全,固视功名为余事。任隆位重,盖倚精神之折冲。 众志交孚,太平可冀。伏闻今昔有不移之形势,华夷有一定之土疆。故彼不可越燕蓟而南 侵,犹我不能跨辽碣而北守。尧舜尚无冠带百蛮之理,天地岂忍膻腥诸夏之区。又况以本
朝积累,而当荒陋崛起之小夷。以陛下神武,而讨衰弱仅存之孱虏。重以军民之愤切,加 之庙祏之威灵。当一震于雷霆,宜坐消于氛祲。夫何玩寇,久使逋诛。九圣故都,视同弃 屣。两河近地,进若登天。莫宣方叔之壮猷,更类棘门之儿戏。坐殚民力,孰奋士心。上 方抚髀而喟然,公宜出身而任此。恭惟某官负沈雄迈往之略,躬英发绝人之姿。抚卷慨慷, 夙有四方之大志。立朝开济,晚收九牧之重名。果副简求,肆当柄任,以元龙湖海之气,参 子房帷幄之筹。北斗以南一人,谁其伦拟。长安之西万里,行矣清夷。某识面莫先,托身 最早,侧听延登之渥,自悲沦落之余。虽意气摧藏,非复雕鹗离风尘之望。然饥寒蹙迫,犹 怀驽马恋栈豆之思。敢敬布于微诚,觊少回于曩眷。 除制司参议官谢赵都大启 摄郡垒之左符,已逾素望。备宾僚之右席,复玷明恩。虽可知已老之头颅,犹幸得本 来之面目。伏念某下愚不肖,至拙无能。陪蓬峤之后尘,最为薄命。省桃源之昨梦,恍若 前身。泛然不系之舟,莫知税驾之地。岂图末路,更污除书。盖将问道质疑,求备老聃之
役。岂独擘笺染翰,预赓严武之诗。乐哉斯行,幸甚过望。兹盖伏遇某官学窥圣域,望冠 时髦,根于高明,用以忠恕,执。诗。书。之正印,司翰墨之众盟。富贵不骄,有伟周宗 之百世。诚明自得,屡班汉诏之六条。方当日有九迁之荣,何难身兼数器之地。施及萍蓬 之孤迹,亦叨俎豆于群英,但不称之是虞,岂辱知之敢望。已遵台檄,即发山城。纪文饶 戎幕之谈,当从兹日。窥逸少兰亭之帖,或在暮春。过此以还,未知所措。 贺叶丞相启 恭审诞告大廷,延登真相。永惟夷夏戴宋之旧,思见太平。时则祖宗在天之灵,为生 贤佐。海内幸甚,国势岿然。某少从史氏之游,粗习星官之说。去岁之杪,垂象有开。太 微紫垣,忽一新于景气。神州赤县,将复于提封。曾未阅时,遽闻休命。昭哉天人精祲 之际,见于君臣会遇之初。恭惟某官钟河岳英灵之姿,应乾坤开泰之运,器函魁硕,论极 崇谹。万卷读书,尽是经纶之蕴。十年遇主,独高康济之功。比遄井络之归,式赞斗枢之 重。俄进陪于大政,果首建于永图。股肱良哉,耻君不及尧舜。期月可也,致治庶几成康。
方将修未央。长乐之故宫,筑马邑。雁门之绝塞,兴植礼乐于僵仆之后,整齐法制于抢攘 之余。威憺殊邻,玉辇受渭桥之谒。治偕邃古,金泥增岱岳之封。然后遨游谢傅之东山,偃 息萧何之甲第,委成功而不处,享眉寿于无穷。某远寄殊方,久孤隆眷。骥老伏枥,知难 效命于驰驱。狐死首丘,但拟祈哀于造化。 贺龚参政启 恭审光膺明诏,进贰政机。为治不难,其道顾何如耳。用人若此,吾国其庶几乎。传 闻四方,欢喜一意。某闻公论未尝尽废,常恐不在于朝廷。小人岂必无材,惟患与闻于国 事。诚使元臣大老,守纪纲而不紊。近习外戚,保富贵而有终。政一出于庙堂,权弗移于 贵幸。岂独坐消于外侮,固将驯致于太平。孰成伊尹格天之功,其在孟子敬王之学。恭惟 某官材负超轶,器局恢闳。造道深,故能泛应而不穷。进身正,故敢尽言而无讳。建久安 之势,成长治之业,已收效于立谈。开众正之路,塞群枉之门,曾不劳于变色。荐绅相贺, 史册有光。然而仁人先天下而忧,重矣自任。贤者备。春秋。之责,艰哉克终。某十年独
荷于异知,万里敢虚于忠告,辄因尺牍,罄写寸诚。未死殊方,或见丕天之伟绩。犹期末 路,终为盛世之幸民。 答交代陈太丞启 抚铜人而叹息,方感旧游。拾竹马之弃遗,偶叨新命。曾驰书之未暇,愧飞翰之鼎来。 恭惟某官鸿渐贤关,凤仪朝著。杰作纪永和之会,邈矣风流。清言继正始之音,超然名胜。 初叱乘轺之驭,已勤侧席之思。峻陟容台, 阶清禁。某自怜末路,获踵后尘。君遣使而 有光华,即载驱于原野。匠诲人而以规矩,尚窃望于门墙。 与钱运使启 奔走九年,仅补州麾之选。来归万里,遽叨使传之华。逾分已多,置惭无所。伏念某 禀资甚陋,赋命多艰。跌宕文辞,本是书生之常态。蹉跎名宦,独为天下之畴人。比由西 蜀之归,获俟东华之对,进趋梗野,占奏空疏,谓摈斥之是宜,岂超逾之敢望。此盖伏遇 某官道参圣域,学擅经郛。爱惜人材,每阴借之余论。维持公道,尤深悯于穷途。致此妄
庸,亦叨临遣。某服膺已久,拥彗有期。大匠之规矩可师,方日亲于函丈。小夫之竿牍自 见,姑少述于万分。 答南剑守林少卿启 比解边城,猥叨使传,顾茕茕之寡助,宜挈挈而亟行。揣分已逾,置惭靡所。伏念某 百罹薄命,九折穷途。跌宕文辞,已困诸生之小技。沉迷簿领,又无俗吏之能声。乃者来 归,颓然迟暮,进趋梗野,占奏空疏,宜居摈斥之科,敢辱光华之命。兹盖伏遇某官道该 圣蕴,学擅经郛。独倡诸儒,躬伊尹天民之先觉。兴怜末路,念正元朝士之无多。致此妄 庸,亦叨临遣。某方图驰问,已辱诒书。墨妙笔精,虽喜窥于近制。头童齿豁,更自感于 残年。 与建宁苏给事启 奔走九年,仅补州麾之选。来归万里,遽叨使传之华。忝冒过优,惭惶莫喻。伏念某 多奇薄命,孑立孤生。小智自私,守纸上区区之糟粕。大惑不解,蹈人间汹汹之风波。比
由陇蜀之归,获奉宣温之对。朴学不足以恭承清问,芜辞不足以罄写丹衷。谓摈斥之是宜, 何超逾之敢望。此盖伏遇某官材高而善下,道峻而兼容。哀元祐之党家,今其余几。数绍 兴之朝士,久矣无多。曲借余光,少伸末路。某逖违燕语,喜望提封。大匠之规矩可师,方 亟趋于函丈。小夫之竿牍自见,姑少述于万分与本路郡守启 比奉宸纶,躐乘使传,方惧误恩之及,敢勤流问之先。伏念某潦倒寒生,沉迷薄宦。曲 江禁柳,早旅食于京华。东阁官梅,晚狂吟于蜀道。偶然不死,复此来归。岂期憔悴之余, 亦玷光华之选。此盖伏遇某官天资甚茂,朝望素高。俯怜萍梗之孤踪,每借齿牙之余论,遂 令留落,忽有超逾。某弛担云初,登门尚阻。川途悠邈,敢辞叱驭之行。风度清真,先想 凝香之地福建谢史丞相启 大钧播物,万化悉付之无心。小己便私,一宦获从于所欲。可谓难遭之会,空怀莫报 之恩。伏念某早出门阑,尝尘班缀。士于知己,宁无管鲍之情。人之多言,诬为牛李之党既逡巡而自引,因委弃而莫收。晚参戎幕之游,始被边州之寄。知者希则我贵矣,何嫌流 俗之见排。加之罪其无词乎,至以虚名而被劾。甫周岁律,复畀守符,曾未绾于印章,已
遽膺于号召。行能无取,资望尚轻,便朝才毕于对扬,使指遂叨于临遣。此盖伏遇某官两 朝元老,千载真儒,以道德性命训迪人材,以礼义廉耻维持国势。哀穷悼屈,如伐木故旧 之不遗。怀昔感今,异积薪后来之居上。遂容孱琐,犹被甄收。某敢不敛散视丰凶之宜,阜 通去农末之病。观近臣以其所主,期无负于深知。非俗吏之所能为,或粗施于素学。过此 以往,未知所裁文集卷十 启十七首 上赵参政启 造于王廷,既尽除于宿负。试以使事,复躐被于明恩。岂惟宽沟壑之忧,遂亦有桑榆 之望。大钧难报,末路知荣。伏念某固陋不通,迂疏寡合,虽抱宿道乡方之志,了无赴功 趋事之能。迨从幕府之游,始被边州之寄。方漂流于万里,望饱暖于一麾。岂图下石之交, 更起铄金之谤。素无实用,以为颓放则不敢辞。横得虚名,虽曰侥幸而非其罪。甫周岁律, 再畀守符,曾未绾于印章,已遽膺于号召。遂以羁旅入朝之始,首预光华遣使之行。此盖
伏遇某官造德精微,宅心忠厚。念锦里十年之卜筑,已是蜀人。怜萍踪万里之来归,特捐 汉节。苶然迟暮,被此恩荣。某敢不敛散视丰凶之宜,阜通去农末之病。观近臣以其所主, 期无负于深知。非俗吏之所能为,或粗施于素学。过此以往,未知所裁上安抚沈枢密启 造于王廷,既尽除于宿负。试以使事,复躐被于明恩。岂惟宽沟壑之忧,遂亦有桑榆 之望。惭汗为之浃背,感涕至于交颐。伏念某固陋不通,迂疏寡合,虽抱宿道乡方之志,了 无赴功趋事之能。自屏迹于宽闲,已颓心于荣进。徒中起废,方蒙僰道之除。望外召还,忽 奉燕朝之对。然而进趋梗野,论奏空疏,徒叨三接之荣,莫陈一得之虑。循名责实,所宜 伏司败之诛。含垢匿瑕,特俾玷外台之寄。兹盖伏遇某官望隆而善下,道峻而兼容。哀元 祐之党家,今其余几。数绍兴之朝士,久矣无多。曲借余光,少伸末路。某敢不求民疾苦, 绝吏并羒。敛散视时,益广仓箱之积。阜通助国,庶无农末之伤。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贺泉州陈尚书启 恭审显奉玺书,起临藩府。庙堂虚位,固宜大老之遂归。岳牧得人,聊见太平之有象恭惟某官道参圣域,德冠民彝。下视诸公,负元龙湖海之豪气。独尊九牧,擅诸葛宇宙之 大名。风云自际于明时,金石靡渝于素履。超然去国之久,绰有高世之风。虽力避宠名,亟
欲急流而勇退。顾眷求旧德,未容袖手而旁观。姑暂起于名邦,即延登于政路。某久违德 宇,喜听除音。承颜接辞,恍不殊于曩日。质疑问道,尚自慰于穷途答建宁陈通判启 伏审显膺新渥,出贰潜藩。逖闻旌旆之临,宜有神明之相。伏惟某官风规高秀,德宇 粹夷。含英咀华,早预蓬莱道山之选。飞英腾茂,暂为治中别驾之行。虽澹然克守于家风, 顾籍甚难淹于国器。即闻追诏,遂陟显途。某托契至深,开缄窃喜。自怜下客,久孤国士 之知。犹冀残年,及见郎君之贵。 答漳州石通判启 伏审被命佐州,涓辰视印。士心甚郁,谓敛经济以惠小邦。天意孰知,盖储名望而须 大用。伏惟某官好是正直,择乎中庸。崇论谹言,挺松柏贵四时之操。高文大册,擅江河 流万古之名。谓宜凌厉以横翔,乃复逡巡而小却。使为治中,乃展骥耳,虽暂试于外庸。不 有君子,其能国乎,当亟还于近列。某未遑驰问,先辱寄声。祭灶而请比邻,叹高怀之莫 测。烹鱼而得尺素,藏妙语以为荣。
江西到任谢史丞相启 诣行在所,方承命以北驰。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训词甚宠,地望加优。本宜使 之省循,乃更增其侥幸。伏念某性资鄙陋,学问荒唐,虽慕长者之余风,岂闻君子之大道。 早亲函丈,偶窃绪余,曾未免于乡人,乃见待以国士。知怜覆护,殆尘沙旷劫之难逢。颓 堕摧藏,无丝发微劳之上报。昨者甫还吴会,即使瓯闽,超躐既多,便安尤极。徒以久违 于公,怅然愿事于师门。山川间之,日月逝矣。方坐驰于梦想,忽祗奉于诏追,深惟幸 会之非常,但惧奔驰之弗及。夫何奇蹇,更累生成。方仇怨造言,投鼠不思于忌器。乃保 全极力,舍牛宁废于衅钟。此盖伏遇某官伟量包荒,深仁笃旧。念招之来而麾之去,若匪 近于人情。谓舍其短而取其长,犹可胜于官使。故推余润,以及枯荄。而某筋力疲于往来, 疾恙成于忧畏。质疑问道,自怜卒业之何时。讼过戴恩,尚冀收身于末路。 谢赵丞相启 诣行在所,方承诏以北驰。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仰戴公朝之宽大,重为远吏之
光华。伏念某拳曲散材,聱牙末学。衣食不继,自窜夔楚之邦。齿发衰,倦游陇蜀之境。 惟习气未忘于笔砚,每苦心自力于文词。藏之名山,本欲粗传于后世。待以国士,岂期亲 遇于巨公。记忆不忘,诏除屡下,虽复颠阝齐于薄命,要为比数于明时。而况仍皇华临遣之 荣,易江表清闲之处,优游甚适,侥幸难名。此盖伏遇某官诞保民彝,坚持国是。致君密 勿,伟治具之必张。望古慨慷,闵道术之将裂。务广人文之化,仰扶主断之明。念此穷途, 为之择地。更令破万卷之读,或可成一家之言。某敢不开益旧闻,激昂懦意,稍窃簿书之 暇日,试求学问之新功。欂櫨侏儒,倘未捐于大匠。雕虫篆刻,尚少进于故时。庶仰答于 圣知,亦粗酬于钧播。过此以往,未知所裁。 谢王枢使启 诣行在所,方承诏以北驰。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训词甚宠,地望加优。伏念某 拳曲散材,邅回末路。浪游山泽,不知岁月之屡迁。笃好文辞,自是书生之一癖。斐然妄 作,本以自娱,流传偶至于中都,鉴赏遂尘于乙夜。既阅期年之久,两膺召节之颁。虽改
命于半途,尚乘轺于名部。始佟侥幸,进退光荣。兹盖伏遇某官谟明弼谐,任重道远。以 国士待我,卓为特达之知。于古人求之,每极吹嘘之论。诏除屡下,器使不遗。虽云薄命 之颠阝齐,要是公朝之记省。某敢不窃簿书之暇日,求学问之新功。欂櫨侏儒,倘未捐于大 匠。雕虫篆刻,尚少进于曩时。庶仰答于上恩,亦粗酬于钧播。过此以往,未知所裁谢钱参政启 诣行在所,方承诏以北驰。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训词甚宠,地望加优。伏念某 少苦贱贫,长更忧患。名场蹭蹬,几白首以无成。宦海漂流,顾青衫而自笑。不图远戍,乃 误明恩。一麾在巴蜀之间,万里促宣温之对,清光咫尺,睿奖再三。略有司资格之常,备 奉使询谋之选。方虞官谤,又辱诏追。半道遣行,虽叹栖迟之薄命。频年记录,要为比数 于公朝。兹盖伏遇某官培植众材,主张公论。怜其跋前疐后,姑令全进退之宜。谓其尺短 寸长,或可责驰驱之效。曲加抆拭,俾窃便安。某谨当增所不能,修其可愿。侵寻迟暮,虽 嗟已失于东隅。激励衰疲,尚及未先于朝露谢侍从启 祈天请命,冀循省于丛祠。便道之官,复驰驱于近甸。始终侥幸,俯仰兢惭。伏念某
鄙朴不材,荒唐寡学。生逢盛际,无尺寸之可称。久戍远方,乞斗升而自活。昨蒙临遣,已 剧超逾。但虞薄祐之难胜,宁复异恩之敢望。未温坐席,遽辱赐环,初疑误报者再三,俄 乃真承于尺一。文词吏事,何者粗堪。物论人情,居然不允。非赖密加于覆护,固难终逭 于颠阝齐。此盖伏遇某官义薄九天,量容百辈。念器盈则覆,推毂无所复施。然令出惟行,反 汗岂其得已。遂容末路,获忝优除。虽愧招麾之频,亦惊吊贺之速。而某昨羒奔走,积困 沉绵。顾影独悲,岂久堪于从宦。服勤不怠,尚少赎于空餐谢台谏启 祈天请命,冀循省于穷阎。便道之官,复驰驱于近甸。始终侥幸,俯仰兢惭。伏念某 鄙朴不材,荒唐寡学。生逢盛际,无尺寸之可称。久戍远方,赖斗升而自活。昨蒙临遣,已 剧超逾。但虞薄祐之难胜,宁复异恩之敢望。未温坐席,遽辱赐环,初疑误报于姓名,俄 乃真承于诏命。人才吏事,何者粗堪。自计旁观,居然不允。敢谓并包之广大,更令进退 之从容。此盖伏遇某官山立英姿,海涵伟量。尽言剧论,虽震耸于朝端。用恕持平,每保 全于士类。遂容末路,获忝优除。俯伏以思,论报何所。而某昨羒奔走,积困沉绵。顾影
独悲,岂久堪于从宦。服勤不怠,尚少赎于空餐与本路监司启 诣行在所,方奉诏以北归。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稍息道途之役,获全沟壑之身揣分已逾,置惭靡所。伏遇某颓然迟暮,久矣漂流。戍陇十年,形容尽变。还吴万里,交 旧半空。骑马而听朝鸡,已冥心于昨梦。卖刀而买耕犊,将扫轨于穷阎。敢谓频年,屡膺 严召,既众知其不可,亦自揆之甚明。所期独往于山林,乃得本来之面目。此盖伏遇某官 英姿玉立,大度海涵。爱惜人材,每阴借之余论。维持公道,尤深悯于穷途。施及妄庸,未 忘记省。某登门维旧,拥篲有期。大匠之规矩可师,即趋函丈。小夫之竿牍自见,姑致万 分答本路郡守启 末路赐环,本出圣知之旧。半途畀节,尚承宠命之新。揣分实逾,置惭靡所。伏念某 易摇弱植,无用散材。辙环天下而老于行,宁非薄命。舟近神山而引之去,殆有宿羒。方 力丐于退藏,乃更叨于临遣。此盖伏遇某官指南公议,推毂时髦,顾虽流落之余,亦在揄 扬之末。某方勤驰传,未卜登门。颂咏之私,敷宣罔既答寄居官启 赐环半道,易节回辕,去闽中瘴疠之区,得江表清闲之地。优游甚适,侥幸难名。此
盖某官义重嘘枯,情深推毂,每假揄扬之助,俾叨临遣之荣。老夫耄矣而无能,宁有澄清 之效。君子居之而何陋,尚陪名理之余。尺素惊传,喜论交之未替。一樽相属,怅道旧之 何由。汨没簿书,敢冀澄清之效。从容谈笑,尚为衰晚之光贺葛正言启 恭审彳暴直北扉,方演出纶之命。拾遗西省,遂输补衮之忠。上虚伫于嘉言,士共归于硕 望。恭惟某官英辞擅世,伟识绝人,诸老先生闻名而愿交,学士大夫望风而知敬。雠书群 玉之府,视草承明之廷,比传夜对之从容,屡动天颜之忻怿。主圣臣直,共知千载之逢。言 听谏行,独任七人之责。木从绳而必正,石投水以奚难。某属以乘轺,阻陪贺厦。比年十 渐,必尽告于吾君。一日九迁,将孰先于门下。其为抃跃,罔罄敷陈贺周参政启 恭审显奉廷扬,进陪国论。号令涣焉可述,乃专讨论润色之功。畴咨若时登庸,遂处 辅弼疑丞之位。国有隆儒之盛,士知稽古之荣。伏以典谟实列于六经,臣主难逢于千载。高 文大册,或托之不得其人。老师宿儒,有死而莫见于世。维时鸿硕之彦,早冠清华之途。成功告于神明,大业刻之金石。发德音,下明诏,大哉王言。建显位,施尊名,震于方外。一 变猥酿枝骈之体,复还雄深灏噩之风。缙绅窃诵而得师,夷狄传观而动色。顾于昭代,可
谓殊勋。虽箕颍之志屡陈,然莘渭之求焉往。恭惟某官任重而宏毅,谟明而弼谐。以穷深 测远之才,坐酬众务。以极高蟠厚之气,阴折遐冲。至于擅世之英辞,本皆全德之余事,仅 少施于一二,已见谓于崇谹。岂容卷怀经济之图,遂欲袖手宽闲之地。公毋困我,初诵留 行之言。上诚知人,亟下延登之命。然易间者圣君之眷,难居者天下之名。方仰对于宠光, 愿益思于挹损,茂迪谦尊之吉,永为善类之依。 贺谢枢密启 恭审显膺出纟孛,进贰本兵。蛮夷夺气而息谋,朝野动容而相庆。恭惟某官英猷经远,敏 识造微,秉心如金石之坚,论事若权衡之审。主知千载,际圣世之风云。言责三年,极人 才之泾渭。士恃公平而不恐,上嘉孤直之无朋。遂由常伯之联,进贰中枢之任。较一时之 同进,得丧孰多。付四海之佥言,忠邪自见。固将力回薄俗,尽见明谟。网漏吞舟,示太 平之宽大。云兴肤寸,泽庶物之焦枯。岂惟康济于兹时,固足仪刑于后世。某早迂记省,晚 荷甄收。虽知薄命之多奇,犹复诵言而不置,使驽马妄思于十驾,而沉舟未羡于千帆。求
之古人,可谓旷世难逢之会。报以国士,敢忘终身自励之心。
文集卷十一 启二十三首 贺礼部郑侍郎启 恭审笔橐升华,资论思于禁路。丝纶出令,兼润色于皇猷。共知儒术之益尊,孰谓太 平之无象。恭惟某官好是正直,择乎中庸。大册高文,固已写之琬琰。崇言谹议,皆可质 于鬼神。殆将与日月而争光,奚止当雷霆而独立。惟上圣克勤于总揽,察群臣各尽于才能谓其代予言既久烦于鸿硕,求能典朕礼宜无易于老成。况以南省之要司,仍寓西垣之旧直, 惟时异数,实冠清途。然而文关国之盛衰,官以人而轻重。吁俊尊上帝,岂止在玉帛钟鼓 之间。敛福锡庶民,其必有典谟训诰之盛。视古无愧,非公而谁。所冀复如三代礼乐大备 之时,抑亦追还两汉文辞尔雅之体。顾虽老矣,尚及见之答抚州发解进士启 士论推贤,方恨定交之晚。乡书擢秀,遽勤授贽之恭。恭惟某官奥学海涵,英姿玉立山川信美,生大儒名世之邦。弦诵相闻,陶圣主右文之化。将鹏抟于宦海,姑鸿渐于名场某偶此乘轺,遂叨劝驾。宸廷射策,岂惟庆榜帖之驰。藏室雠书,尚及见云霄之举贺施中书启 伏审蓬壶清,早冠群仙之游。词掖高华,旋观一佛之出。得人之盛,吾道有光。恭 惟某官秉德醇明,宅心夷粹。高文大册,非复骚人墨客感寓之词。崇论谹言,尽得宗庙朝
廷严重之体。久矣绝世而独立,固难袖手而旁观。况今圣政之新,方建太平之业,推明天 子恻怛爱民之指,开慰海内奔走乡化之心。德意达于四夷,号令媲乎三代。清议所属,匪 公而谁。且甘泉均号于从臣,而西省独称于政本。国侨润色,虽概取儒学之长。山甫将明, 必深通天下之务。正官名者盖已百祀,称职业者凡有几人,戛乎其难,理若有待。动心骇 目,自兹观大手笔之传。削牍濡毫,又当庆真学士之拜上丞相参政乞宫观启 年运而往,益知涉世之艰。职思其忧,独幸侍祠之乐。惓惓微志,恳恳自陈。伏念某 拥肿凡材,聱牙曲学,既无甚高论足以哗世,岂有它缪巧用以致身。随牒半生,问津万里。 虽誓图微报,不胜狗马之心。而俯迫颓龄,已罹霜露之疾。壮志累然而欲尽,残骸悴尔以 难支。拉朽摧枯,竞为排陷。哀穷悼屈,孰借声光。敢图廊庙之尊,未弃门阑之旧。曲怜 不逮,力谓无他。至于跌宕之文,辱在褒称之域。二百年无此作矣,固难称惬于奖知。万 户侯岂足道哉,私亦激昂于衰懦。然而揣数奇之薄命,惧徒费于鸿钧。与其度越群材,留 朱云於东阁。曷若稍捐薄禄,置陶令于北窗。伏望某官仁风翱及物之恩,赫日照覆盆之陋。
念前跋胡而后疐尾,惟当自屏于江湖。方上昭天而下漏泉,忍使独挤于沟壑。假以毫端之 润,宠其林下之归。某谨当刻骨戴恩,刳心慕道。诵丹台之蕊笈,少慰素怀。拜玉局之冰 衔,用华晚景。 知严州谢王丞相启 故里浮沉,窃玉局再期之禄。公朝抆拭,付桐江千里之民。瓜戍非遥,竹符甚宠,感 沦病骨,愧溢衰颜。伏念某元祐党家,绍兴朝士。池鱼瀺灂,本思自放于江湖。社栎支离, 久已难施于斤斧。由治生之素拙,因从宦以忘归。顷自吴中,久留剑外。顾彼衣冠之所萃, 颇以文字而相从。方深去国之悲,敢有择交之意。流偶殊于泾渭,风自隔于马牛。睚眦见 憎,本出一朝之忿。排挤尽力,几如九世之仇。藐是羁孤,孰为别白。纵免投荒之大罚,亦 宜置散以终身。且定远未归,惟望玉关之生入。轻车已老,犹护北平之盛秋。岂有朝为闾 阎废斥之人,暮窃畿辅承宣之奇。兹盖伏遇某官学穷穾奥,勋塞堪舆。南山岩岩,冠公师 之重任。赤舄几几,同宗社之闳休。念人才之实难,悼士气之不振,埏陶至广,收拾无遗。
方与物以皆春,悯向隅之独泣。燮和舆论,阔略彝章。起安国于徒中,较恩未大。还管宁 于海外,为力尚轻。而某少非列于通才,晚徒专于朴学。弃鸡肋而犹惜,虽仰戴于深仁。续 凫胫则自悲,恐难逃于薄命。 谢梁右相启 故里投闲,久窃奉祠之禄。清时起废,遽叨出守之荣。挈于九折之途,置之一饱之地。 感深至骨,涕溢交赜。伏念某乡校孤生,京尘下吏。学徒尽力,徐而察之则益鸟退飞。仕已冥 心,非敢后也而马不进。顷者南游七泽,西上三巴,缪见推于文辞,因颇交其秀杰。爱憎 遂作,誉毁相乘,肆为部党之谗,规动朝端之听。虽渐能忍事,听唾面之自干。犹竞起浮 言,至擢发而莫数。癆洞风波之上,流离道路之旁。幸逢皦日之中天,固宜潦水之归壑。矧 此江山之郡,介于吴越之间。先世尝临,尚有召伯憩棠之爱。提封甚迩,仅同买臣衣绣之 归。蕞尔何堪,居然非称。此盖伏遇某官身扶昌运,手斡化钧。一气鸢鱼,咸遂飞潜之性众材杗桷,各安小大之宜。俯怜爨下之余,尝沐笔端之润,摧颓虽久,省录未忘。谓人士 舍之则藏,固当慕昔贤显晦之节。然朝廷养非所用,何以待异时缓急之求。既启迪于渊衷,
遂燮和于舆论。而某年龄抵此,意气萧然。律召东风,虽幸春回于寒谷。手遮西日,敢希 身到于修门。 谢周枢使启 起由散地,付以名州。朝迹久疏,忽喜长安之近。戍期未及,先宽方朔之饥。靖言孤 踪,可谓过望。伏念某箪瓢穷巷,土木残骸。早已孤危,马一鸣而辄斥。晚尤颠沛,龟六 铸而不成。羽翮摧伤,风波震荡。薄禄作无穷之崇,虚名结不解之仇。郦生自谓非狂,甚 矣见知之寡。韩愈何恃敢傲,若为敢怒之深。乘下泽之车,忽过半生。挂神武之冠,今无 多日。偶然未死,得此少伸。制出西垣,地连右辅。顾视必恭之梓,阡陌相望。封培勿剪 之棠,乡闾太息。此盖伏遇枢使丞相学优圣域,道觉民先,卓尔为众正之宗,毅然开孤进 之路。自太公已久望子,仰关宗庙之灵。有夷吾可无复忧,尽释荐绅之虑。方广求于隽杰, 乃首记其姓名。生物功深,奚啻吹律召东风之妙。回天力大,未觉挟山超北海之难。而某 少颇激昂,老犹瞿铄。志士弗忘在沟壑,固当坚马革裹尸之心。薄福难与成功名,第恐有
猿臂不侯之相。 谢黄参政启 病余揣分,蕲续食于丛祠。望外疏恩,俾牧民于近郡。感深雪涕,惭剧盨颜。伏念某 早岁多艰,晚途益困。岷嶓巉绝,身行。禹贡。之书。云梦苍茫,口诵楚。骚。之句。未 葬支离之骨,辱招羁旅之魂。八千之路虽还,五十之年已过。视荒荒而益废,发种种以堪 哀。断港绝潢,徒有朝宗之愿。朽株枯木,何施造化之功。虽存沟壑之余生,已是簪绅之 弃物。惊宿愆之尽洗,知孤迹之少安。如丝如纶,命出西垣之润色。有民有社,地连右辅 之封圻。矧复岩濑遗祠,桐山故隐,企高风之如在,顾俗状以自惭。此盖伏遇参政相公黼 黻皇猷,权衡国是,众仰规模之大,天知议论之公。谓设廉耻以遇群臣,士斯自好。且蹈 仁义则为君子,人亦何常。务与惟新,不求其备。某谨当铭膺感德,擢发思愆。弱羽绕枝, 姑低回于晚景。灵丹点砾,倘邂逅于初心。 谢施参政启
起由散地,畀以专城。命出词垣,仰戴丝纶之宠。名居节镇,俯惭章绶之华。伛偻拜 恩,谵谆叙感。伏念某薄才绵力,多病早衰。窃慕长者之余风,每思砥砺。未闻君子之大 道,徒益颠危。零丁稷下之游,寂寞漳滨之卧,尚无漂母哀王孙而进食,况有故人怜范叔 而赠袍。牛欲衅钟,谁其弗忍。妇非束缊,何以自还。敢期累年不振之踪,忽有一旦殊常 之遇,光生分表,喜溢情涯。惟兹山水之邦,自昔。诗。书。之俗。修门在望,曾无日近 之嗟。先世尝临,获慰露濡之感。此盖伏遇参政相公至仁善下,盛德兼容。一引坐,一解 颜,士托终身之重。三吐哺,三握发,野无片善之遗。贤能借势以骞腾,孤远望风而倾属。 自悲蓬梗,独远门阑。向使不为万里之行,固亦久在诸生之末。诵文章于方册,窃喜得师闻道义于荐绅,亦尝愿学。既积精诚之至,果归甄冶之公。旅进无阶,叹空驰于清梦。余 年有几,惧终负于初心。 谢台谏启 贫念代耕之禄,恳乞奉祠。恩开使过之门,复令治郡。方穷阎之待尽,非公议而畴依惭极盨颜,感深雪涕。伏念某邅回薄命,憔悴余生。肄业荒唐,小学仅通于。苍。雅。属 辞卑弱,奇文徒慕于。庄。骚。发种种以将童,心摇摇而欲折。食粥动逾于累月,陈癐
或至于隆冬。不能引分以挂冠,廉隅已丧。更复贪荣于怀绶,愧惧可知。况此名城,今为 近辅。九霄嘉气,日未迩于长安。千载遗祠,星尝从于帝座。孰为之地,使有此行。兹盖 伏遇某官伟量海涵,英姿山立。众恶之而必察,俯怜久困于风波。今老矣而无能,尚使少 纾于沟壑。为国广旁求之路,示人无终弃之才。曾是妄庸,曲蒙全护。除书已下,徒叨湔 洗之恩。羸疾益侵,无复激昂之日谢葛给事启 杜门讼六十年之非,久安散地。起家二千石之重,忽奉明恩。惊衅垢之渐除,扶衰 残而下拜。伏念某学由病废,仕以罪归,冥心鹓鹭之行,投迹鸡豚之社。海三山之缥缈,钓 鳌已愧于初心。楚七泽之苍茫,殪兕亦成于昨梦。但欲负耒慕许行之学,岂复叩角歌宁戚 之诗。偶逢公朝使过之时,躐畀近郡承流之寄。所蒙过矣,自揆茫然。天际郁葱,望九重 之云气。道周蔽芾,扫四世之棠阴。得遂此行,孰为之地。此盖伏遇侍讲给事道本文王之 正,学师孟氏之醇。腾茂实而蜚英声,久隆上眷。息邪说而距讠皮行,遂擅儒宗。方与万物 而皆春,不忍一夫之独泣。某偶阶末契,遂借余光。虽饭豆羹藜,不敢望功名于老大。然
书绅铭座,尚思复玷缺之艰难答交代陈判院启 病求玉局,但怀优游卒岁之心。恩畀桐庐,获继超轶绝尘之迹。方自嫌于通问,乃遽 辱于移书。公真快哉,我则陋矣。伏念某少而落魄,老益迂疏。憔悴关河,万里客岷嶓之 境。驰驱节传,三年使闽楚之郊。迨此退归,颓然迟暮。投帻已安于蟹舍,起家忽奉于鱼 符。此盖伏遇某官秉节以贯四时,瑞世而翔千仞,经行早推于庠序,谋猷晚著于朝廷。谣 诵上闻,岂独最列城之课。规模甚远,又足为来者之师。某偶幸怀章,遂将接武。虽取弃 竹马,望英躅以增惭。然获旧青毡,在衰门而甚宠。发春伊始,坐啸多闲,愿遵辅养之宜, 即庆禁严之拜严州到任谢王丞相启 恳求祠禄,乃叨便郡之除。甫及戍期,亟奉燕朝之对。身既复归于钧播,众知未弃于 明时。伏念某浅智褊能,薄才绵力。栖迟屏迹,但欲射猛虎以终残年。辛苦著书,不足藏 名山而俟后世。偶为贫而求仕,旋触罪以免归。雁食无储,鹑衣不补。凡百君子,悠悠非 特达之知。平生故人,往往处嫌疑之际。欲言谁听,投老奚归。岂期庙堂任使之公,挈出
沟壑漂流之地,此盖伏遇某官孟韩道统。伊吕王功,黼黻圣猷。谓言之不文则行之不远。甄 陶士类。每舍其所短而取其所长,慨念孤生。已侵暮境,倘使抱所闻而不试。则将赍遗恨 于无穷,何止屡陈于斧扆之前。盖亦昌言于搢绅之上,故虽久斥。亦复渐收,而某已知悔 童子之雕虫。未免守古人之糟粕,决无可用。宁不自知,续钟釜之禄以待挂冠。尝面祈于 大造。效尺寸之劳而垂汗简。怅永负于初心, 谢梁右相启 玉局二年。已窃代耕之禄。桐庐千里。复叨起废之恩,望睟表之颙昂。抚编氓之繁夥, 退惟冒。徒积兢惭,伏念某四壁寒家。一箪贱士,刻舟求剑。固匪通材。惩羹吹齑。已 消壮志,比由蟹舍。起领鱼符。永言久斥之余。亦有少伸之望,然而察簿领稽违之细。擿 吏胥隐伏之微。一皆非其素知。又不可以遽习,渊明之寄事外。已迫颓龄。安国之擢徒中。 曷胜烦使,此盖伏遇某官才全经纬。气塞堪舆,博取众材。屡抗延英之论。宏开公道。靡 须光范之书,施及妄庸。未忘夙昔,温饱一门之衣食。洗湔累岁之罪愆。使为全人。以毕
余日,某敢不好是正直。择乎中庸,戒舞智以贼民。宁取椎鲁少文之诮。务尽心于折狱。庶 无冤枉失职之嗟,苟不辱知。其敢言报, 谢周枢使启 入望清光。出临近郡,天威不违咫尺。既谐就日之心。父命惟所东西。况被牧民之寄, 感恩至矣。揣分茫然,伏念某下愚难移。大惑莫解,不能高飞远举。求避横目之民。乃复 直情径行。自掇噬脐之悔,永言穷薄。数蹈邅回,毁靡待于德高。灾非由于福过,断云零 落。敢怀出岫之心。病鹤瞲褷。忽乘轩之宠,此盖伏遇某官道穷穾奧。气塞堪舆,南山 之石岩岩。帝资宿望。绨袍之意恋恋。士感诚言,哀细德之险微。开鸿钧之坱圠,念兹积 谴。虽擢发而有余。察彼众谗。亦吹毛之已甚,未加显弃。聊复少收,虽不在于英材乐育 之中。实创见于薄俗相挺之际,而某扶衰自笑。迫老宜归,无复入关。西日举钓竿之手。惟 希度世。东封谒玉辂之尘,倾倒具陈。惭惶无措, 谢台谏启
挂洪景之衣冠。宜还故里。怀买臣之印绶。尚冒明恩,触热即途。扶衰领郡,伏念某 身常短褐。家本衡门。一官惟妻子之谋。万里极关河之远,景翳翳以将入。余日几何。芳 菲菲其弥章。素心空在,比者窃冰衔于玉局。筑云屋于镜湖。惟俟引年。遂将没齿,散地 方蕲于因任。除书忽畀于专城,宫阙中天。有就日望云之幸。乡闾接壤。逾过家上冢之荣, 此盖伏遇某官望重朝纲。学通国体,收真才于水落石出之后。坐销浮伪之风。察定理于舟 行岸移之时。尽黜谗诬之巧,稍收久废。用示至公,某谨当勉效微勤。坚持素守,吏犯法 而法在。先务去奸。政近民则民归。敢忘用恕,或粗逃于大谴。庶少答于深知, 谢监司启 挂洪景之衣冠,宜还故里。怀买臣之印绶,尚冒明恩。触热即途,扶衰领郡。伏念某 身常短褐,家本衡门,一官惟妻子之谋,万里极关河之远。景翳翳以将入,余日几何。芳 菲菲其弥章,素心空在。比者窃冰衔于玉局,筑云屋于镜湖,惟俟引年,遂将没齿。散地 方蕲于因任,除书忽畀于专城。宫阙中天,有就日望云之幸。乡闾接壤,逾过家上冢之荣此盖伏遇某官学贯经郛,望隆国器。绣衣持斧,姑小试于使轺。豹尾属车,即超登于禁路尚容衰悴之迹,暂托澄清之余。某谨当勉效微勤,坚持素守。吏犯法而法在,先务去奸。政
近民则民归,敢忘用恕。或粗逃于大谴,庶少答于深知答方寺丞启 年运而往,怅久隔于英游。道阻且长,忽恭承于荣问。情文甚宠,衰晚增光。伏念某 笠泽渔家,绍兴朝士。扪参历井,久困客游。煮海摘山,屡乘使传。既罪愆之未洗,复衰 疾之相乘。骨相宜穷,头颅可揣。穿延和之细仗,恍若隔生。分新定之左符,更叨起废。此 盖伏遇某官义存推毂,德重匿瑕,哀其憔悴之百罹,借以揄扬之一诺。遂叨共理之寄,亦 及归耕之余。而某缘病废书,迫贫随牒。能古文何用于今世,徒惭长者之见知。居是邦不 非其大夫,殊匪小人之所望。伫奉丁宁之诲,用宽瘝旷之虞贺王提刑启 恭审绣衣玉节,肃王几风宪之严。宝画奎文,新内阁图画之直。方揽澄清之辔,已腾 谣诵之声。恭惟某官学道爱人,至诚格物,德秉民彝之粹,才推国器之英。中外践扬,自 际风云之会。始终操履,靡移金石之坚。将阶言语侍从之除,洊被礼乐光华之遣。钦恤副 九重之指,平反奉一笑之春。始讫外庸,即跻近列,计乘轺之未几,旋颁诏以趣归。某意 广才疏,心劳政拙。伏枥志在千里,怅暮景之已侵。巢林不过一枝,幸卑栖之有托与汪郎中启
去蜀归吴,已侵寻于晚境。乞祠得郡,尚记录于明时。夙戒行舻,已临弊邑。方窃依 仁之幸,敢稽告至之恭。伏念某笠泽农家,绍兴朝士。扪参历井,久困客游。煮海摘山,屡 乘使传。既罪愆之未洗,复衰疢之相乘。骨相宜穷,头颅可揣。穿延和之细仗,恍若隔生。 分新定之左符,更叨起废。恭惟某官义存推毂,德重匿瑕,哀其憔悴之百罹,借以揄扬之 一诺。遂容共理之寄,亦及归耕之余。而某扶惫以来,罔功是惧。快景星之先睹,虽尚阻 于瞻承。分邻烛之余光,遂密依于覆护。其为慰幸,曷究敷陈与沈知府启 乘传江皋,偶同一道。分符畿内,复幸邻邦。公将假道于虞,仆其得御于李。胡交臂 而失此,亟削牍而布之。恭惟某官厚德镇浮,英姿迈往。富贵固有命矣,未尝枉尺以自谋。 将相岂无种哉,方且抟风而直上。虽仰急流之勇退,宁容袖手而旁观。果奉明纶,起临近 甸。丰年高廩,想谣诵之已闻。燕寝清香,知文书之益简。愿精调于列鼎,即归觐于凝旒瞻咏之私,敷宣曷既贺留枢密启 恭审行玉关之万里,方喜遄归。陈泰阶之六符,亟闻殊眷。地禁处承明之邃,任崇参 宥密之严。成命诞扬,师言允穆。切以艺祖鉴五代之弊,不偏重于中书。裕陵新六官之名,
亦旁开于西府。岂独并隆于文武,固将兼注于安危。至以明诏特预于讠于谟,尤为本朝久虚 之盛举。中原多故,首用种忠宪之伟人。圣政方新,则有虞雍公之近事。或名光于竹帛,或 位极于庙堂。恭惟某官躬闳深魁硕之资,负刚大直方之气,早推雅望, 历近班。以至公 服小人,故虽疏而不怨。以大节事明主,故既去而见思。世方谫谫以自营,公固落落而难 合。迨此宠光之自至,益知巇险之徒劳。渊乎一心,应彼万事。七擒七纵,已成服远之功。 三起三留,果有处中之命。方且端委冠钧衡之位,挽河洗夷虏之尘,复列圣在天之仇,摅 遗民泣血之愤。某幸身未死,见国中兴。材馆旁招,虽莫陪于下士。浯溪深刻,尚自力于 斯文贺蒋中丞启 伏审显膺帝制,进总台评。公道大开,在廷为之相贺。正人益进,吾国殆其庶几。仰 惟庙社之休,非复门阑之庆。某闻人情不远,立朝谁乐于抨弹。仕者自谋,干世本求于遇 合。皆使从容而徐进,自非怨嫉之所归。一居三院七人之官,遂任四海九州之责。至于谏 大夫之助成主德,中执法之振肃朝纲,知不可以不言,言不可以不尽。雷霆在上,独立自
如。鼎镬当前,直趋不避。始也负当世之名,而人不我舍。今也居得言之地,则责将谁归卓乎伟人,更此重任。恭惟某官英姿迈往,奧学造微。论必尽忠,得堪舆刚大之气。仕常 思退,有耕钓高逸之风。位逾达而谦有加,权益隆而量莫测。姑小烦于绳肃,即进与于弼 谐。岂惟斯民被化于春风和气之中,亦使多士吐气于青天白日之下。今其始矣,幸孰甚焉某尝辱王翰卜邻之荣,妄怀贡禹弹冠之喜。崇言谹议,已观魁磊光信史之传。过计私忧,妄 有一二为执事之献。倘少宽于斧锧,尚嗣布于腹心文集卷十二 启十五首 贺贾大谏启 恭审显膺一札之攽,首冠七人之选。主贤臣直,国势岿然。言听谏行,天下幸甚。某 闻昔在本朝之官制,参稽前代之旧章。南台不置大夫,中宪任纪纲之重寄。北省久虚常侍, 谏坡率遗补以尽规。选求既艰,畀托尤重。故政在中书,而常开言路。事由独断,而不废 争臣。仰观十一圣家法之传,兹为三百年治功之本。继昔之盛,非公而谁。恭惟某官学造 精微,器函闳远,许国弗渝于夷险,忧时如抱于渴饥。造膝告猷,浩浩江河之决。倾心爱 士,拳拳泾渭之分。慨然死生祸福不入于中,常若天地鬼神实临其上。以今日陈善闭邪之
效,成异时赞元经体之功,同出此心,夫孰能御。某侵寻暮景,蹭蹬孤生。迹本甚疏,妄 欲依归于公道。分当永弃,特蒙抆拭于穷途。何以仰答门阑特达之知,惟有稍陈郡县利病 之实。倘少宽于斧锧,尚嗣布于腹心。 贺谢殿院启 恭审显膺帝制,进贰台端。手缩袖以逡巡,久已抱独立无朋之操。发冲冠而愤切,自 兹皆尽言不讳之时。在庭耸观,有识相庆。伏以御史分职,本以论事任耳目之司。忠臣设 心,盖欲去邪为宗社之福。抗雷霆而独立,凛山岳之不摇,非以近名,固将竭节。天子为 之改容而垂听,大臣不敢持必而自私。国有纪纲,治自形于四海九州之远。士笃名义,效 或见于数世百年之余。今兹孰配于古人,识者固归于门下。恭惟某官道德醇备,议论正坚, 灰寒木槁而誉益高,鲲击鹏抟而才乃见。默究朝廷之利病,尽得源流。徐观天下之是非,若 指白黑。放斥者有愧心而无怨,更革者虽害己而谓然。太平之功,指日可待。某侵寻暮景, 蹭蹬孤生。迹本甚疏,妄欲依归于公道。分当永弃,特蒙抆拭于穷途。何以仰答一见特达
之知,惟有稍陈千里利病之实。倘少宽于斧锧,尚嗣布于腹心。 贺周丞相启 恭审梦卜袭祥,扬王庭而涣号。典册备物,熙帝载以宅师。国其庶几,民以宁壹。实 惟宗社无疆之佑,非复门阑旅贺之常。窃以时玩久安,辄生天下之患。国无远略,必有意 外之虞。方今风俗未淳,名节弗励,仁圣焦劳于上,而士夫无宿道向方之实。法度修明于 内,而郡县无赴功趋事之风。边防弛于通和,民力坐穷于列戍,每静观于大势,惧难待 于非常。至若靖康丧乱,而遗平城之忧。绍兴权宜,而蒙渭桥之耻。高庙有盗环之逋寇,乾 陵有斧柏之逆俦。江淮一隅,夫岂仗卫久留之地。梁益万里,未闻腹心不贰之臣。文恬武 嬉,戈朽钺钝。谓宜博采众谋之同异,然后上咨庙论之崇严,非素望之伟然,谁出身而任 此。恭惟某官降神维岳,生德自天。居安资深,学洞六经之韫。探赜索隐,识穷万务之微。 盖尝独立以当雷霆,何止贵名之揭日月。运筹帷幄,每当上心。端委庙堂,遂持国柄。玉 烛肇时和之庆,云龙协圣作之辰。清未央长乐之宫,将肃六飞之御。筑碣石榆林之塞,永
奠四夷之封。于古有光,自今以始。某侧闻盛举,实抃欢悰。恤百口之饥寒,岂无窃觊。拔 四方之英俊,愿付至公。庶未死之余生,睹太平之盛际。 贺施知院启 恭审诞布明纶,进专筹幄。用真儒而无敌,翊扶宗社之基。得大老以来归,开慰华夷 之望。恭惟某官英姿迈往,精识造微。居安资深,韫六艺渊源之学。任重道远,炳两朝开 济之心。明辩足以折遐冲,果敢足以断几事。自初拔用,迄此延登。大节全名,松柏挺岁 寒之操。同心一德,风云协圣作之期。堪舆清夷,星纬明润,致太平其自此,将魁柄之焉 归。曩暂入于修门,窃有闻于行路,谓明公之得政,以人物为最先。自隆师尹南山之瞻,复 见平津东阁之盛。扬庭荐拔,造膝开陈,凡人所难,以身独任。今虽总本兵之地,愿益尸 善类之盟。公能以士而报国家,士亦以身而归门下。某侵寻暮境,憔悴偏州。志气已衰,无 复献狗盗鸡鸣之技。文辞自力,尚能助稗官野史之传。过此以还,未知所措。 贺丘运使启
恭审上印帅藩,乘轺畿甸。得人若是,则吾国其庶几乎。先声隐然,非俗吏之所能也。 公论为之慰惬,大用此其权舆。伏以宽猛异施,古今莫一。子产号众人之母,用于郑而弗 救陵夷。申商为法家者流,弊至秦而卒以颠覆。历考简编之迹,莫先儒术之功。惟蹈君子 之时中,斯得古人之大体。方其尊瞻视。正颜色,教化固已有成。虽使空囹圄。画衣冠,法 令其谁敢犯。恭惟某官英姿迈往,敏学造微,夷途早践于高华,隆委遍当于繁剧。所临辄 治,虽千变万化而不穷。自守弗阿,终特立独行之如此。上将引而自近,公其有以告猷。某 早陪谈燕之余,误辱赏知之异,敢图暮境,获备属城。闾里无聊,每揽涕下催科之笔。事 功靡著,更忍惭修候问之笺。尚加惠于始终,俾粗全于进退。归依之切,敷绎奚殚。 贺蒋尚书出知婺州启 恭审解中执法以暂均劳佚,拜大宗伯而入侍禁严。虽若不得其言,固亦未为弗用。乃 抗投闲之请,力蕲就养之荣。诏谕靡从,藩条初布。上倚承宣之绩,士高廉退之风。恭憔 某官直哉惟清,渊乎似道。恳款许国,肝胆凛其轮囷。慷慨疾邪,山岳为之震动。进率由
于独断,节早见于尽言。未移桑荫之淹,入总柏台之峻。国方增九鼎之重,身已如一叶之 轻。鲁人获麟以为不祥,虽爱憎之叵测。塞翁失马未必非福,抑倚伏之何常。某幸托里门, 获趋宾席,身世等蒯菅之弃。孰闵余生。姓名托甄冶之公。尚须异日, 除直华文阁谢丞相启 秩视大蓬。已窃垂车之宠。恩加邃阁。更叨出纟孛之荣,初闻道路之传。犹谓姓名之误, 迨兹被命。重以怀惭,伏念某承学迂疏。禀资蕞陋,幼生京洛。尚为全盛之编氓。长缀班 联。曾是中兴之朝士,福未容于盈眦。祟已骇于烧城,西征至岐凤之间。南戍掠瓯闽之境, 晚仅升于省闼。旋即返于乡关,鹤归辽天。狐死丘首,蓬户十移于岁律。幔亭四阅于祠官, 久遂屏居。非始挂冠之日。尽捐半俸。真为纳禄之人,岂期垂尽之光阴。忽玷殊常之惠泽, 复缘诏札。并窃身章,里巷耸观。共仰恩光之下烛。儿孙扶拜。不知衰涕之横流,兹盖伏 遇某官降命应期。奋庸熙载,神无方。易无体。心独运于道枢。尺有短。寸有长。士悉归 于钧播,虽迫崦嵫之景。亦归坱圠之公,而某意气空存。筋骸已惫,草具明堂辟雍之礼。虽
遭甚盛之时。涂窜。清庙。生民。之诗。其在方来之隽, 修史谢丞相启 七十告老。誓待尽于山林。尺一召还。恍复瞻于观阙,内祠禄厚。信史事严,容孤迹 于其间。知鸿钧之有自,恭以高皇之盛德大业。虽号中兴。而实同开创之难。孝庙之内修 外攘。躬享太平。而不忘恢复之志,治跻古昔。威震裔夷,俄属鼎成之悲。肆修麟止之绪, 固已网罗轶事。润色皇猷。备述巍巍荡荡之功。曲尽业业兢兢之指,岂繄迟暮。能与讨论, 伏念某天予散材。家承孤学,生逢盛旦。蒙六圣之涵濡。身缀清班。被四朝之识拔,常恐 倏先于朝露。遂将莫报于秋毫,岂期及耄之余龄。猥得效勤于大典,兹盖伏遇某官材全经 纬。气塞堪舆,平生陈谟决策之言。焕乎可诵。十载知人安民之绩。底于有成,殊邻款塞 而奉琛。多士乡风而释,内而台阁。极稽古礼文之选。外而郡县。有宜民恺悌之风,肇 辟大公至正之途。不弃偏能一曲之士,故如某辈。亦在数中,谨当益广见闻。更勤采掇,老 骥伏枥。修途已非其所堪小草出山。薄效尚期于自见,
贺谢丞相除少保启 恭审命出渊衷。廷扬显册,人主之论一相。方寄腹心。少保兹为三公。益隆体貌,传 闻所逮。欢颂惟均,恭以某宝谟明弼谐。任重道远,协天心于昆仑旁魄之际。动必有成。隆 主眷于蜙蜎蠖濩之中。言无不用,自登沂辅。允迪大猷,畴咨虽首于群公。谦畏不殊于一 日。每稽首而逊稷契。终选众而举伊皋,三年有成。四海用乂,农扈告丰登之候。戎韬臻 偃息之期,熙运方兴。周召并为于师保。众心所系。平勃均任于安危,是宜大号之继敷。昭 示元臣之同体,群生咸遂。协气横流,谨乃宪而屡省则成。孰测化钧之妙。个无事而庸人 实扰。始知静治之功,某获缀清班。欣逢盛事,无好无恶而遵王路。共欣圣政之大成。不 不忘而由旧章。更冀庙谟之无倦,敢效涓尘之助。辄干砧斧之诛,冒渎实深。兢惶罔措, 贺张参政修史启 恭审诞布明纶,总提巨典。固已动鹓鹭行之喜色,而况在牛马走之后尘,不能自已于 寸诚,是敢冒陈于尺牍。恭惟某官自天生德,降命应期。阐温厚尔雅之文,经纬万象。蕴
超轶绝尘之识,镇抚四夷。位居台鼎,而有山泽清臞之容。礼绝搢绅,而无王公骄泰之意。 心虚静而观复,道冲用而不盈。周公太公,方隆夹辅之望。尧典。舜典。更专点窜之功。 实以衮衣黄阁之尊,下兼兰台石室之事。在天三后,巍乎下临。作宋一经,信矣无憾。某 偶蒙简拔,获预讨论,已侵投老之残年,何补不刊之信史。仰傅岩之霖雨,幸预在廷。归 杜曲之桑麻,尚劳洊笔。策励。 除宝谟阁待制谢丞相启 册府秩清,偶至鳌峰之顶。禁途地密,遂穿豹尾之中。虽造化之至公,实恩怜之曲被。 欲叙丹衷之感,莫知雪涕之横。伏念某虽起耕畴,粗传家学。书藏屋壁,尚摈斥而不容。迹 遁园庐,岂荣华之敢望。虚名作祟,聚谤成雷,幸于先狗马塞沟壑之前,遂其赐骸骨归卒 伍之请,任子以世其禄,寓直以华其行。固已负耒学耕,饰巾待尽,身还民服,口诵农书, 从故里渔樵之游,拜高年羊酒之赐。忽从厩置,逖奉诏除。所愧忝大门之官,敢竟夺匹夫 之志。惟俟奏篇之御,即伸告老之诚。简牍未终,丝纶已降。半生淹泊,沉舟真阅于千帆一旦遭逢,开印适当于三日。已扶衰而拜命,旋曳蹇以造庭。兹盖伏遇某官德懋忱恂,化
均坱圠。作成士类,兼小大而不遗。劢相皇家,泯异同于无迹。泽东渐而西被,功上际而 下蟠。才或取于寸长,罪不捐于一眚。故虽幺麽,亦被生成。某敢不顶踵知恩,冰霜励节。 少不自力,坐沉废者半生。老当告休,怅报酬之无地。 谢费枢密启 猥被恩纶,躐持从橐,处内阁诹咨之地,继大门扬历之荣。揣分奚堪,置惭靡所。伏 念某百罹薄命,九折穷途,迹久困于多言,年已侵于大耋。都门屡入,壮游恍似于前身。册 府再来,众吏多非其旧识。扶衰残而就列,刮矻膜以纟由书。非徒莫掩于旁观,每亦不胜其 自愧。惟俟奏篇之御,即伸请老之诚。敢谓遭逢,曲蒙识拔。兹盖伏遇某官道尊皇极,学 统圣传。虽吐哺握发之劳,曾靡遗于一士。然引坐解颜之遇,顾岂在于他人。每屈崇严,不 移畴昔。爰自东壁图书之府,俾跻西清鹓鹭之班。骥伏枥以悲鸣,曩谁念者。犬舐丹而仙 去,今乃似之。某灯火尚亲,箪瓢未厌。修世官而不坠,益体上恩。继家学于衰,或传 来裔。庶几瞑目,无愧初心。
致仕谢丞相启 优诏许归,已荷乾坤之造。异恩及幼,更沾雨露之私。非公台力假于敷陈,则草野何 从而甄录。感铭刻骨,涕泗交颐。伏念某少乏通材,晚婴羸疢。史闱八月,常怀愒日之惭祠禄三时,洊上引年之请。初但虞于烦渎,旋曲被于矜从。而况从中明降于德音,任子特 逾于常制。桑榆已迫,俾华垂白之年。豚犬何能,遽有拾青之幸。里闾叹息,门户敷荣。兹 盖伏遇某官降命应期,奋庸熙载。告猷于内,时已措于太平。祝鲠在前,礼每加于诸老。亹 亹诚明之学,巍巍忠厚之风,坐格华裔之宁,有光简册之载。故推余泽,俯及衰门。重念 稚儿,虽非异禀。善和之书幸在,敢虚弃于光阴。太常之第可收,尚仰酬于长育。 答权提刑启 伏审抗章请外,揽辔入东,谓宜因对而复留,故欲驰书而未敢。遽先垂问,莫喻愧心。 恭惟某官英识造微,宏材经远,学术得前言往行之要,议论有群公先正之风。践扬早历于 清华,锥能自见。寄任靡辞于丛委,刃每有余。兹乃勇退急流,旁观袖手,明刑以弼五教, 诵诗而使四方。虽暂试于外庸,顾岂符于佥瞩。还节旄于少府,行被诏追。司笔橐于甘泉,
孰居公右。某退依耕陇,密迩台纲。躬恺悌以宜民,既蒙赐矣。用。春秋。而决狱,行且 见之。颂咏惟深,敷陈罔既。 答胡吉州启 伏以累疏乞归,既拜赐骸之命。华笺赞喜,更烦洊笔之劳。异书怜老学之勤,厚币笃 嘉宾之礼。顾惟衰悴,曷称眷私。伏惟某官绝识超然,英声籍甚。简编插架,早推师友之 渊源。绅佩在廷,旋庆君臣之际遇。兹暂烦于共理,即归告于嘉猷。而某已返农畴,愈赊 门戟。嘘枯甚宠,徒藏椟以为荣。咏德虽深,愧占辞之莫既。 文集卷十三 书九首 代二府与夏国主书 隆兴元年正月二十二日,特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信国公陈康伯等, 谨致书夏国主殿下。昔我祖宗与夏世修盟好,岂惟当无事时,共享安平之福,亦惟缓急同
休戚,恤灾患,相与为无穷之托。中更变故,壤地阻绝,虽玉帛之聘弗克往来,然朝廷未 尝忘祖宗之志也。乃者皇天悔祸,舆图归,会今天子绍登宝位,慨然西顾,宣谕大臣曰。 夏,二百年与国也,岂其不念旧好而忘齐盟哉。某等恭以国主英武聪哲,闻于天下,是 敢辄布腹心于执事,愿留神图之。惠以报音,当告于上,议所以申固欢好者。同心协虑,义 均一家,永为善邻,传之万世,岂不美欤。有少币仪,具如别幅,伏惟照察不宣。某等谨 白贴黄上执政书 某官阁下。文人之在天下,用之,徒以为治世之观。大平之饰。不用,则亦已耳。非 如兵刑钱谷之吏,不可一日无也。然为国者,每每收取,不忍弃去,岂固为是不急哉。盖 天下之事,惟此为最难。非诚好之,捐三二十年之勤,耗心疲力,凋瘁齿发,饮食寝梦,悲 欢得丧,一在于是者,殆未易可以言工。信工矣,然且高不足以为功名,下不足以得财利, 尘编蠹简,束而藏之,幸世有知此道者,叹息称工。呜呼,可谓钝哉。以天下之至勤苦,为 天下之至钝,待千万中一二人之知,此贤公卿以人物为己任者,所以不忍弃也某小人,生无他长,不幸束发有文字之愚,自上世遗文,先秦古书,昼读夜思,开山
破荒,以求圣贤致意处,虽才识浅暗,不能如古人迎见逆决,然譬于农夫之辨菽麦,盖亦 专且久矣。原委如是,派别如是,机杼如是,边幅如是,自。六经。左氏。离骚。以来, 历历分明,皆可指数。不附不绝,不诬不紊,正有出于奇,旧或以为新,横骛别驱,层出 间见。每考观文词之变,见其雅正,则缨冠肃衽,如对王公大人,得其怪奇,则脱帽大叫, 如鱼龙之陈前,枭卢之方胜也。间辄自笑曰。以此娱忧舒悲,忘其贫病,则可耳。持以语 人,几何其不笑且骂哉。诚不自意,诸公闻之,或以为可。书生所遭如此,虽穷死足以无 憾矣。然师慕下风,而未得一望履,此心歉然,不敢遑宁恭惟明公道德风节,师表一世,当功名富贵之会而不矜,践山林钟鼎之异而不变,非
大有得于胸中,其何以能此。夫文章,小技耳,然与至道同一关捩。惟天下有道者,乃能 尽文章之妙,此某所以忘其贱且愚,而愿有闻于左右也。 上虞丞相书 某闻才而见任,功而见录,天下以为当。君子曰。是管仲相齐。卫鞅相秦之法耳。有 人于此,才不足任,功不足录,直以穷故哀之,天下且以为过。君子则曰。是三代之俗, 周公。孔子之政也。何也。彼有才,吾赖其才,因以高位处之。彼有功,吾借其功,因以 厚禄报之。上持禄与位以御其下,下挟才与功以望其上,非市道乎。故齐秦用之,虽足济 一时之急,而俗以大坏,君子羞称焉。若夫三代之俗,周公。孔子之政则不然。无才也,无 功也,是直无所用也。无所用之人,虽穷而死者百千辈,何损于人之国哉。自薄者视之尚 奚恤。君子顾深哀之,视其穷,若自我推以与之之不敢安也,矜怜抚摩,衣之食之,曰。彼有才有功者,何适而不遇。吾所急者,其惟无所用而穷者乎。此心父母也。推父母之 心,以及于天下无所用之人,非圣贤孰能哉。谓之三代之俗,周公。孔子之政,则宜。故 王霸之分,常在于用心之薄厚,而昧者不知也。
恭惟大丞相道学精深,力量广大,庶几以周公。孔子之政,而复三代之俗者,浑浑巍 巍,不可窥测。平时挟功恃才。锱铢较计者,皆自失退听。若某之愚,不才无功,留落十 年,乖隔万里,而终未敢自默,特曰身之穷,大丞相所宜哀耳。某行年四十有八,家世山 阴,以贫悴逐禄于夔。其行也,故时交友醵缗钱以遣之。峡中俸薄,某食指以百数,距受 代不数月,行李萧然,固不能归。归又无所得食,一日禄不继,则无策矣。儿年三十,女 二十,婚嫁尚未敢言也。某而不为穷,则是天下无穷人。伏惟少赐动心,捐一官以禄之,使 粗可活,甚则使可具装以归,又望外则使可毕一二婚嫁。不赖其才,不借其功,直以其穷 可哀而已。此气象,自秦以来,世以功利相高,没不见者累二千年,今始见于门下。所愿 持之不摇,行之不疑,则岂独某之幸哉。 上辛给事书 某官阁下。君子之有文也,如日月之明,金石之声,江海之涛澜,虎豹之炳蔚,必有 是实,乃有是文。夫心之所养,发而为言,言之所发,比而成文。人之邪正,至观其文,则
尽矣决矣,不可复隐矣。爝火不能为日月之明,瓦釜不能为金石之声,潢污不能为江海之 涛澜,犬羊不能为虎豹之炳蔚,而或谓庸人能以浮文眩世,乌有此理也哉。使诚有之,则 所可眩者,亦庸人耳。某闻前辈以文知人,非必巨篇大笔,苦心致力之词也。残章断稿,愤 讥戏笑,所以娱忧而舒悲者,皆足知之。甚至于邮传之题咏,亲戚之书牍,军旅官府仓卒 之间,符檄书判,类皆可以洞见其人之心术才能,与夫平生穷达寿夭。前知逆决,毫芒不 失,如对棋枰而指白黑,如观人面而见其目衡鼻纵,不待思虑搜索而后得也。何其妙哉。故 善观晁错者,不必待东市之诛,然后知其刻深之杀身。善观平津侯者,不必待淮南之谋,然 后知其阿谀之易与。方发策决科时,其平生事业,已可望而知之矣。贤者之所养,动天地, 开金石,其胸中之妙,充实洋溢,而后发见于外,气全力余,中正闳博,是岂可容一毫之 伪于其间哉。
某束发好文,才短识近,不足以望作者之籓篱,然知文之不容伪也,故务重其身而养 其气。贫贱流落,何所不有,而自信愈笃,自守愈坚,每以其全自养,以其余见之于文。文 愈自喜,愈不合于世。夫欲以此求合于世,某则愚矣。而世遂谓某终无所合,某亦不敢谓 其言为智也。 恭惟阁下以皋陶之谟,周公之诰。清庙。生民。之诗,启迪人主而师表学者,虽乡 殊壤绝,百世之下,犹将想望而师尊焉。某近在属部,而不能承下风,望余光,则是自绝 于贤人君子之域矣。虽然,非敢以文之工拙为言也。某心之为邪为正,庶几阁下一读其文 而尽得之。唐人有曰。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是不得为知文者。天下岂有器识卑 陋,而文词超然者哉。狂率冒犯,死有余罪。 答邢司户书 五月二十六日,笠泽陆某顿首再拜复书司户迪功足下。某辱赐书,及圣人之道与古作 者之文章,又以世之称师弟子,而徒事科举。求利禄者为羞。卓乎伟哉。非某所敢仰望万
一也。某少之日,学文而不工。及其老,妄意于道,亦未敢谓得也。身且弗给,而何以及 人。及庸众人且弗能,其况有以助足下乎。惶恐惶恐。 虽然,足下顾我厚,某其敢有所弗尽。吾曹有衣食祭祀婚嫁之累,则出而求禄,恐未 为非。既不免求禄,则从事于科举,恐亦未为可憾。科举之文,固亦尊王而贱霸,推明六 艺而诵说古今。虽小出入,要其归亦何负于道哉。若言之而弗践,区区于口耳,而不自得 于心,则非独科举之文为无益也。近时颇有不利场屋者,退而组织古语,剽裂奇字,大书 深刻,以眩世俗,考其实,更出科举下远甚,读之使人面热。足下谓此等果可言文章乎。尚 不可欺仆辈,安能欺足下哉。 故自科举取士以来,如唐韩氏。柳氏,吾宋欧氏。王氏。苏氏,以文章擅天下者,莫 非科举之士也。此无他,徒以在场屋时,苦心耗力,凡陈言浅说之可病者,已知厌弃,如 都市之玉工,珉玉杂治,积日既久,望而识之矣,一旦取荆山之璞,以为黄琮苍璧万乘之 宝,珉其可复欺耶。凡今不利场屋而名古之文者,往往多未尝识珉者也,又安知玉哉。乃
如足下识之可谓精矣,当弃珉剖玉而已。至于圣人之道,足下往昔朝夕所讲习者,岂外于 是。言之而必践焉,心之而不徒口耳焉,无余道矣。其文既不工,闻道又甚浅,则今所以 进于左右者,其果近乎。一读置之,无重吾过。不宣。 答刘主簿书 某才质愚下,又儿童之岁,遭罹多故,奔走避兵,得近文字最晚。年几二十,始发愤 欲为古学。然方是时,无师友渊源之益,凡古人用心处,无所质问,大率以意度,或中或 否。或始疑其非,终乃大信,或初甚好之,已而徐觉不可者,多矣。然亦竟不知所谓是且 非者卒何如也。方窃愧叹,不自意如足下学术文章足以雄长一世者,乃不鄙其愚,而欲与 之交,惠然见临,赐之以言,以为可与言古学者。文词伟丽,读之惕然。夫道遇乞人,责 之千金,足下固过矣,然遂谓足下为非则不可。往者前辈之学,积小以成大,以所有易所 无,以能问于不能。故其久也,汪洋浩博,该极百家,而不可涯氵矣。如足下所称诸公,盖
皆如是也,至中原丧乱。诸名胜渡江。去前辈尚未甚远。故此风犹不坠,不幸三二十年来。 士自为畦畛甚狭。己所未知者。辄讪薄之。以为不足学。排抑沮折。惟恐不力,诋穷经者。 则曰传注已尽矣。诋博学者。则曰不知无害为君子,呜呼陋哉。 夫世既未有仁智之足如孔孟而师焉。则亦各出所长。相与讲习。从其可者。去其不可 者,自六经百氏历代史记。与夫文词议论。礼乐耕战。钟律星历。官名地志。姓族物类之 学。今四方之士。亦不可谓无人,虽不能兼该众长。要为各有所得。往往皆捐数十年之功。 耗心疲力。凋悴齿发而为之。岂可易哉。如足下之所已得者。某愿就学焉,某未者。颇愿 与足下从诸君子历探其所有,足下亦宜尽发所渟蓄。以与朋友共之,某所闻诚最浅薄。亦 愿再拜以进。惟足下与诸君子之所决择,使前辈风俗。由吾辈复少振。而狭陋之病。不遂 沉痼。岂细事哉。属两日苦眩。未得面陈。而先以书布谢。惶恐惶恐, 与尉论捕盗书 某昨暮闻以逐盗遽出。虽小事。亦有难处置者,此十许人皆负重辟。相与窜伏山林中。
昏夜伺便小劫,比官知之。则已分散跳匿。无次舍旗鼓可以物色求。无褊裨部伍可以策画 破。无粮可烧。无巢穴可穷。骤集忽散。如鬼物然,又实小盗。官兵计其不能为甚害。所 以久不获也,今未言能万一驯至大盗。但无辜之民。时时遭劫。亦不可云细事,方其劫时。 执缚恐迫。计民之冤。与遭大盗亦有何异, 今日偶见一退卒说此事。颇若可采,不敢效庸人以非职事故。默默不以告,卒言。此 十许人虽出没合散不常。似难遽获。然昼必食。夜必息。得金帛必卖。劫掠往来。至近亦 须行四五里。岂有都无一人见之之理,盖自顷民言见贼。官辄意其与贼通。捕系笞掠。久 之无所得。始释去。是官自塞耳目。为贼计则多。为捕贼计则疏矣,一二年来。民间惩创 此事。虽与贼交臂而过。归家噤默。不敢以语比邻。而况于告官乎。故官兵动息。贼皆先 知。而贼虽近在十步内。官兵终不得知。 某思其言。实中事情。亦尝窃度之。环三县弓手士兵。为人几何。逐捕十许贼。连岁 弗获。不可不思其故也,四境无事。秋稼如云。谁肯为贼囊橐者,纵有。亦不应人人皆然,
吾辈儒者。当有大略,愿足下旷然无疑于胸中。不当效武夫俗吏但知守故常也,夫战而献 馘。自三代以来用之。不可谓非古,然近世至贼杀平人以为功,靖康。建炎间。不胜其弊。 始更制凯还勿献馘。使将校列上功最而已,由是妄杀之祸十去八九,然则三代圣人之遗法。 尚可改以便事。而况近岁妄庸者所为乎,自今有言见盗者。当一切慰藉遣去。即度其不妄。 或粗有补。则又稍旌别之,虽目前未得力。但使人人敢言见贼。贼踪迹益露。势益穷蹙。远 不过数月。获矣,足下试熟策之,秋暑野次自爱, 答陆伯政上舍书 九月六日。某再拜复书伯政学士宗友兄阁下。即日初寒。伏惟尊候万福,春中蒙见顾。 衰疾无聊。不得款承绝尘迈往之论。至今悒悒,忽贤郎上舍携所贶书及新诗来。已深开慰。 又得杂著诗文一编。置百事读之。所以开益。殆非一端,古声不作久矣。所谓诗者。遂成 小技,诗者果可谓之小技乎。学不通天人。行不能无愧于俯仰。果可以言诗乎。
仆绍兴末在朝路偶与同舍二三君至太一宫,闻中有高士斋,皆名山高逸之士。欣然访 之,则皆扃户出矣。徘徊老松流水之间,久之,一丫髻童负琴引鹤而来,风致甚高。吾辈 相与言曰。不得见高士,得见此童,亦足矣。及揖而问之,则曰。今日董御药生日,高 士皆相率往献香矣。吾辈遂一笑而去。今世之以诗自许者,大抵多太一高士之流也。不见 笑于人几希矣,而望共有陶渊明。杜子美之余风,果可得乎。 杂文数篇,多甲寅以来所著,言论风旨,皆非同乎俗合乎世者。与平甫书,用意尤至, 则石守道。李泰伯气格相上下,而师友渊源,未可以望吾伯政也。然所以告平甫者,尚恐 有所含蓄,不欲尽发。此非面莫究。 昨日儿子自城中来,知方伯谟已卒。天乎,有是哉。计老兄亦同此哀也。贤子表表超 绝,当为名士,不止取科第而已。奉为宗家,赞喜无已。黄精奇妙,感激千万。匆匆不既 所欲言者,亦坐老惫耳。渐寒,珍重珍重。 答王樵秀才书
十一月二日,山阴陆某再拜复书先辈足下。贡举之法,择进士入官者为考试官。官以 考试名,当日夜专心致志以去取士,不可兼莅他事。则又为设一官,谓之监试。监试粗官 不复择,盖夫人而可为也,甚至法吏流外,平日不与清流齿者,亦得为之。故又设法曰,监 试毋辄与考校,则所以待监试可知矣。 某乡佐洪州,适科举岁,当以七月到官,遂泊舟星子湾,几月,闻已锁院,乃敢进,非 独畏监试事烦,实亦羞为之。今年在夔府,府以四月试。试前尝白府帅,愿得移疾,已见 许矣,会部使者难之。某驽弱,畏以避事得罪,遂黾勉入院。某与诸试官皆不相识,惴惴 恐其以侵官犯律令见诟,自命题至揭榜,未尝敢一语及之。不但不与也,间偶见程文一二 可爱者,往往遭涂抹疵诋,令人气涌如山。然归卧室中,财能向壁叹息。盖再三熟计,虽 复强聒,彼护短者决不可回,但取诟耳,若可回,虽诟固不避也。 如足下之文,又不止可爱,诚可敬且畏者。而一旦以疑黜,此岂独足下不能无言,虽 试官与拔解诸人,亦啧啧称屈。某至是直欲以粗官不与考试自恕,其可乎。将因绍介再拜
请罪于门墙而未敢也。不图足下容之察之,更辱赐书,讲修朋友之好,而以前者不能无言 为悔。方是时,使足下遂能无言,固大善。然士以功名自许,非得一官,则功名不可致。虽 决当黜,尚悒悒不能已,况以疑黜乎。某往在朝,见达官贵人免去,不忧沮者盖寡。彼已 贵,虽免,贵固在,其所失孰与足下多,然犹如此。今乃责足下以不少动心,亦非人情矣。 前辈有钱希白,少时试开封,得第二。希白豪迈,自谓当第一,乃诣阙上书诋主司。当时 不以为大过,希白卒为名臣。夫科举得失为重,高下细事耳,希白不能忍其细,而责足下 默默于其重者,可不可耶。是皆已往事,不足复言。区区仰叹足下才气,思有以奉广,故 详及之。 某吴人,凡吴之陆皆同谱,所谓四十九枝谱是也。如龙图公虽差远,顾尚可纪,则于 足下亦有瓜葛。蒙孰笃,尤感。旦暮诣见,先此为谢。
文集卷十四 序十七首 容斋燕集诗序 廉宣仲葺其燕居之室曰容斋,既成。置酒落之。举觞属客。曰。吾闻东郭顺子之为人。 人貌而天。清而容物,吾虽不能。而窃慕焉,诸君以为何如。 或曰。方公盛壮时。以郡文学高第入为博士。公卿尽倾。名流彦士执贽求见者肩摩而 袂属。车骑雍容。行者趋避。议论英发。闻者倾听。傲色不至于目。嫚言不接于耳,方是 时。容物固无甚难也,及转徙江湖。白首下吏。舍于邸者争席。遇于途者相谁何。则公之 容固难矣,至于罹口语。纟圭吏议。少年之喜谤前辈者。哄然成市。公犹容之。则岂不甚难 哉。敢问所以能此者。何也。 宣仲笑曰。是亦有道焉,可容者吾以其情容之。不可容者吾以其人容之,故吾遇客而 欢然。遇酒而醺然。遇怒骂姗侮。如风叶之过吾前。候虫之鸣吾旁也,子欲闻其说乎。方
子之饮酒也。俳谐者箕倨。角抵者裸裎。子何以不怒。岂不以其为此者非嫚耶,此吾所谓 以其情容之也,世有服谗搜慝。习于为恶。勇于为不义者。诚若可疾矣,吾则徐思之。曰。 彼君子耶。固不至此,彼小人耶。此固小人之常,而吾以动心。则去彼亦无几何耳,此又 吾所谓以其人容之也,二者可容。何所不容。而子独何怪于是。坐客愧且叹曰。吾侪诚 小人哉。 某在众人中。尤号褊率。盖屡叹也,酒酣。客皆赋诗。而属某为叙,既不得辞。则因 以识其愧。将览观之。以自儆焉, 京口唱和序 隆兴二年闰十一月壬申。许昌韩无咎以新番阳守来省太夫人于润,方是时。予为通判 郡事。与无咎别盖逾年矣。相与道旧故。问朋游。览观江山。举酒相属。甚乐, 明年。改元乾道。正月辛亥。无咎以考功郎征。念别有日。乃益相与游,游之日。未 尝不更相和答。道群居之乐。致离阔之思。念人事之无常。悼吾生之不留,又丁宁相戒以
穷达死生毋相忘之意,其词多宛转深切。读之动人,呜呼。风俗日坏。朋友道缺。士之相 与如吾二人者。亦鲜矣,凡与无咎相从者六十日。而歌诗合三十篇,然此特其略也。或至 于酒酣耳热。落笔如风雨。好事者从旁掣去。他日或流传乐府。或见于僧窗驿壁。恍然不 复省识者。盖又不可计也,润当淮江之冲。予老。益厌事。思自放于山巅水涯。与世相忘,
而无咎又方用于朝,其势未能遽合。则今日之乐,岂不甚可贵哉。予文虽不足与无咎并传, 要不当以此废而不录也。二月庚辰,笠泽陆某务观序。 送关漕诗序 李固。杜乔。臧洪之死,士以同死为荣。范文正之贬,士以不同贬为耻。今著作之免 归也,御史以风闻言之,天子以无心听之,与前事固大异,而坐客赋诗,或危之何也。风 俗异也。某既列名众诗之次,又承命作序,二罪当并按矣。乾道六年十二月七日,笠泽陆 某序。 云安集序 济南治历城,汉故县也,带泺水而表历山,其山川杂见于。春秋。孟子。史记。诸 书。舜之遗迹,盖至于今可考。士生其间,多通儒名卿秀杰之士,而以笔墨驰骛相高,往 往多清丽雄放警绝之词,与山川称,若今夔府连帅王公是已。公自少时寓秘阁直,晚由尚 书郎长三院御史,出牧于夔,实督峡中十五郡。资忠厚故政令简,心乐易故民夷亲。乃因
暇日,登临瞩望,徘徊太息,吊丞相之遗祠,想拾遗之高风,醉墨淋漓,放肆纵横,实为 一代杰作。 顾夔虽号大府,而荒绝瘴疠,户口寡少,曾不敌中州一下郡。如某辈又以忧患留落,九 死之余,才尽志衰,欲强追逐公后而不可得。向使公当承平时,为并为雍,为镇为定,尽 得四方贤士大夫以为宾客,相与览其河关之胜,以骋笔力,则公众作森列,岂特此而已哉。 虽然,是犹未也。必极公之文,弦歌而荐郊庙,典册而施朝廷,然后曰宜。今乃犹啸咏于 荒山野水之滨,追前世放逐羁旅之士而与之友,虽小夫下吏,或幸得之。呜呼,是可叹欤公以乾道七年八月移牧永嘉,行有日,奉节令右从政郎普慈安裒公在郡文章若干篇 为。云安集。且属通判州事左承议郎山阴陆某为序。十月二十六日序。 送范西叔序 乾道壬辰二月,予道益昌,始识范东叔。后月余,遂与东叔兄西叔为僚于宣威幕府。又 三月,西叔以枢密使荐,趣召诣行在所。二君皆中书侍郎荣公孙也。昔荣公对制策于治平, 争诏狱于熙宁,论河事边事刑名赦令于元祐,虽用舍或小异,而要皆不合,故用不极其材
以没。没又列党籍,其门户为世排诋讳恶者几四十年。又四十年,而西叔兄弟始复奋发,为 蜀知名士。世之论盛衰者,谓人众胜天,天定亦胜人。予独鄙此说。夫盛衰皆天也,人何 与焉。天将祸人之国,则小人得志而君子废。其将福之也,则君子见用而小人绌。国有祸 福,而君子无屈伸。彼区区者,乃诚谓天与人以众寡疾徐为胜负,岂不可悲也哉九月丁丑,西叔始东下,同舍相与临漾水,置酒赋诗,而属予为序。夫吾曹之望于西 叔所以继荣公者,岂独爵位隆赫,文辞行中朝而已哉。虽然,予与西叔,皆党籍家也。既 以励西叔,亦以自励,且励吾东叔云。
东楼集序 余少读地志,至蜀汉巴僰,辄怅然有游历山川。揽观风俗之志。私窃自怪,以为异时 或至其地以偿素心,未可知也。岁庚寅,始溯峡至巴中,闻竹枝之歌。后再岁,北游山南, 凭高望鄠。万年诸山,思一醉曲江渼陂之间,其势无由,往往悲歌流涕。又一岁,客成都 唐安,又东至于汉嘉,然后知昔者之感,盖非适然也。到汉嘉四十日,以檄得还成都。因 索在笥,得古律三十首,欲出则不敢,欲弃则不忍,乃叙藏之。乾道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山 阴陆某务观序范待制诗集序 石湖居士范公待制敷文阁来帅成都,兼制置成都。潼川。利。夔四道。成都地大人众, 事已十倍他镇,而四道大抵皆带蛮夷,且北控秦陇,所以临制捍防,一失其宜,皆足致变 故于呼吸顾盼之间。以是幕府率穷日夜力,理文书,应期会,而故时巨公大人,亦或不得 少休。及公之至也,定规模,信命令,弛利惠农,选将治兵。未数月,声震四境,岁复大 登。幕府益无事,公时从其属及四方之宾客饮酒赋诗。公素以诗名一代,故落纸墨未及燥,
士女万人,已更传诵,被之乐府弦歌,或题写素屏团扇,更相赠遗,盖自蜀置帅守以来未 有也或曰。公之自桂林入蜀也,舟车鞍马之间,有诗百余篇,号。西征小集。尤隽伟,蜀 人未有见者,盍请于公以传。屡请而公不可,弥年乃仅得之。于是相与刻之,而属某为序淳熙三年上巳日,朝奉郎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兼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山阴陆某序持老语录序 持禅师,明州鄞人,世为士。一旦,弃发须,学佛,得法于白牛卿。初住余姚法性,数 年忽谢去。越牧欲以雍熙邀致,疑不就,试一问之,师欣然曰。愿即得檄。牧大喜。师 怀负包笠,即日徒步入院,秉节如金石,说法如雷霆,虽从之游者不过四五十辈,而名震 吴越,尽交一世名卿贤大夫。予先君会稽公知之最深。予时甫数岁,侍先君旁,无旬月不 见师,至今想其抵掌笑语,瞭然在目前,夷粹真率,真山林间人也。后又徙居雪窦,护圣 二山,年德益高,如径山杲公辈,皆以丈人行尊事之。其灭也,谈笑如平时,盖以真率为 佛事者耶。 得法弟子子询行光。如寂广懃,或出世说法,或遁迹众中,皆不幸早逝去。而法扬用 璋独在扬,于是亦住护圣,岿然为丛林耆宿。璋老且病,犹自力刻师语录,且合辞属予为
序。师可谓有子矣。予以先君故,不敢辞。淳熙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序师伯浑文集序 乾道癸巳,予自成都适犍为,识隐士师伯浑于眉山。一见,知其天下伟人。予既行,伯
浑饯予于青衣江上,酒酣浩歌,声摇江山,水鸟皆惊起。伯浑饮至斗许,予素不善饮,亦 不觉大醉。夜且半,舟始发,去至平羌,酒解,得大轴于舟中,则伯浑醉书,纸穷墨燥,如 春龙奋蛰,奇鬼搏人,何其壮也。后四年,伯浑得疾不起。子怀祖集伯浑文章,移书走八 千里,乞余为序。 呜呼。伯浑自少时名震秦蜀,东被吴楚,一时高流皆尊慕之,愿与交。方宣抚使临边, 图复中原,制置使并护梁益兵民,皆巨公大人,闻伯浑名,将闻于朝,而卒为忌者所沮。夫 伯浑既决不肯仕,即无沮者,不过有司岁时奉粟帛牛酒劳问,极则如孔旻。徐复辈,赐散 人号,书其事于史而已。于伯浑何失得,而忌已如此。乡使伯浑出而事君,为卿为公,则 忌者当益众,排击沮挠,当不遗力,徙比景,输左校,殆未可知。安得如在眉山,躬耕妇 织,放意山水,优游以终天年耶。则伯浑不遇,未见可憾。 或曰。伯浑之才气,空海内无与比,其文章英发巨丽,歌之清庙,刻之彝器,然后为 称。今一不得施,顾退而为山巅水涯娱忧纾悲之言,岂不可憾哉。予曰。是则有命。识
者为时惜,不为伯浑叹也。淳熙某月某日山阴陆某序。 晁伯咎诗集序 传密居士东里晁公伯咎诗四百六十有一篇,其孙教授君百谈集为四卷以授予,请序卷 首。 伯咎少以文学称,自其诸父景迂具茨先生皆叹誉之。诸公贵人亦往往闻其名,顾党家 不敢取。靖康之元,党禁解,伯咎召为开封掾,且显用矣,阻兵不能造朝。比乘舆过江,中 原方兵连不解,士大夫多以甲兵钱谷进。故家名流,乃见谓不切事机,伯咎落江湖者数年。 久之,虽起,乘传岭海,复坐微文斥,卒弃不用以死。而伯咎傲睨忧患,不少动心,方扁 舟往来吴松,啸歌饮酒,益放于诗。其名章秀句,传之士大夫,皆以为有承平台阁之风。盖 晁氏自文元公以大手笔用于祥符。天禧间,方吾宋极盛时,封泰山,礼百神,歌颂德业,冶 金伐石,极文章翰墨之用。汪洋渟暊,五世百余年,文献相望,以及建炎。绍兴,公独殿 其后。又少时所交,皆中州名胜,讲习磨砻之益深矣。是岂寠书生闻见局陋者敢望其涯哉伯咎学问赡博,胸中恢疏,勇于为义,视死生祸福无如也。至他文亦皆豪奇,不独其诗可
贵,尚力求而尽传之。 伯咎讳公迈,仕至某官。淳熙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山阴陆某序。 长短句序 雅正之乐微,乃有郑卫之音。郑卫虽变,然琴瑟笙磬犹在也。及变而为燕之筑,秦之 缶,胡部之琵琶箜篌,则又郑卫之变矣。风。雅。颂之后,为骚。为赋。为曲。为引。为 行。为谣。为歌,千余年后,乃有倚声制辞,起于唐之季世。则其变愈薄,可胜叹哉。予 少时汨于世俗,颇有所为,晚而悔之。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今绝笔已数年,念旧作终 不可掩,因书其首以识吾过。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
徐大用乐府序 古乐府有,东武吟。鲍明远辈所作。皆名千载。盖其山川气俗。有以感发人意。故骚 人墨客。得以驰骋上下。与荆州。邯郸。巴东三峡之类。森然并传。至于今不泯也。 吾友徐大用家本东武。呼吸食饮于邞淇之津。盖有以相其轶思者。故自少时。文辞雄 于东州。比南归。以政事议论。显闻荐绅。顾不肯轻出其文以沽世取富贵。三十年犹屈治 中别驾。澹然莫测涯氵矣。独于悲欢离合。郊亭水驿。鞍马舟楫间。时出乐府辞。赡蔚顿挫识者贵焉。或取共数百篇。将传于世。大用复不可。曰。必放翁以为可传。则几矣。不然姑止。予闻而叹曰。温飞卿作,南乡。九阕。高胜不减梦得,竹枝。讫今无深赏音者。予 其敢自谓知君哉。独感东武山川既堕胡尘中。而大用之才久伏不耀。故为之一言。绍熙五 年三月庚寅。笠泽陆某务观序。 吕居仁集序 天下大川莫如河江。其源皆来自蛮夷荒忽辽绝之域。累数万里。而后至中国。以注于 海。今禹之遗书。所谓岷积石者。特记禹治水之迹耳。非其源果止于是也。故,尔雅。谓 河出昆仑虚。而传记又谓河上通天汉。某至蜀。穷江源。则自蜀岷山以西。皆岷山也。地
断壤绝。不复可穷。河江之源。岂易知哉。古之学者盖亦若是。惟其上探伏羲唐虞以来。有 源有委。不以远绝。不以难止。故能卓然布之天下后世而无愧。凡古之言者皆莫不然。自 汉以下。虽不能如三代盛时。亦庶几焉。 宋兴。诸儒相望。有出汉唐之上者。迨建炎。绍兴间。承丧乱之余。学术文辞。犹不 愧前辈。如故紫微舍人东莱吕公者。又其杰出者也。公自少时。既承家学。心体而身履之几三十年。仕愈踬。学愈进。因以其暇尽交天下名士。其讲习探讨。磨砻灌。不极其源 不止。故其诗文。汪洋闳肆。兼备众体。间出新意。愈奇而愈浑厚。震耀耳目。而不失高 古。一时学士宗焉。晚节稍用于时。在西掖。尝兼直内庭。草赵丞相鼎制。力排和戎之议忤秦丞相桧。秦公自草日历。载公制辞以为罪。而天下益推公之正。公平生所为诗。既已 孤行于世。嗣孙祖平又尽裒他文凡若干首为若干卷。而属某为序。 某自童子时。读公诗文。愿学焉。稍长。未能远游。而公捐馆舍。晚见曾文清公。文 清谓某。君之诗渊源殆自吕紫微。恨不一识面。某于是尤以为恨。则今得托名公集之首。岂 非幸欤。庆元二年九月既望。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陆某谨序。 佛照禅师语录序
拙庵禅师以佛法际遇孝宗皇帝。问答之语。既刻金石。传天下。久矣。晚。庵居阿育 王山中。其徒相与尽裒五会所说法。凡数万言。为五卷。遣侍者正球走山阴泽中。请某作 序。某曰。拙庵之道。栋梁大法。无语可也。拙庵之语。雷霆百世。无录可也。又何以序 为哉。然五会之外。别有一会。数万言之外。别有一句。是可录。是不可录。诸人试下语。 若也道得。老农赞叹有分。庆元三年九月壬子。陆某谨序。
赵秘阁文集序 汉孝武帝好文,淮南王安以高帝孙为诸侯王,而学问文辞在汉庭诸儒甲乙中。其所著 大小山,至与。雅。颂。离骚。并。魏陈思王,唐太白。长吉,则又以帝子及诸王孙,落 笔妙古今,冠冕百世。河出昆仑虚,首四渎,经天下以入于海。彼源委固自不同,无足异 也。 宋兴,宗室深居宫中,不与外庭接,故虽博学轶材,不得著见。然以诗文飞白书诏藏 秘府者,亦不乏人。熙宁。元丰间,始与群臣并进于朝,积数十年,而德麟伯山,属文英 妙,寖见推于诸公间矣。汉王五世孙秘阁公,讳不拙,字若拙,少以进士奋,主司及流辈 皆伏其工。初苦贫无以养,乃教授诸生以自给,其勤苦殆有非寠人子所堪者。既得第,犹 不废也。晚,入蜀为州,遂持使者节,学益不厌,文益妙。予行南充。阆中。小益至成都, 历山邮津亭,及浮屠老子之庐,见穹碑巨板,多公遗文,每观之至忘食。已而故尚书孙公 仲益。端明汪公圣锡。侍御王公龟龄文益出于世,往往见公名字于其间,许与甚至,然后
知天下自有公论也。 公之子善发。善零,皆取世科。善发字正己,尤以文学称。其为汉州判官也,囊公之 文,万里请予于山阴泽中,曰。愿有以冠篇右。顾公平生知己,久已凋落,予材下,徒 以后死不得让,愧可量哉。庆元六年三月丁巳,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山阴陆某 序。 方德亨诗集序 诗岂易言哉,才得之天,而气者我之所自养。有才矣,气不足以御之,淫于富贵,移 于贫贱,得不偿失,荣不盖愧,诗由此出,而欲追古人之逸驾,讵可得哉。予自少闻莆阳 有士曰方德亨,名丰之,才甚高,而养气不挠。吕舍人居仁。何著作搢之皆屈行辈与之游。 德亨晚愈不遭,而气愈全,观其诗,可知其所养也。既殁若干年,待制朱公元晦,以书及 德亨之诗示予于山阴,曰。子为我作德亨集序。往时,有方畇者,与德亨同族,为予言。 德亨遇疾,卒于临安逆旅。垂困,犹能起坐,正衣冠,手自作书,与其族人官临安者,使
买棺。棺至,乃殁,色辞不异平日。非养气之全,能如是乎。请以是为序。庆元六年四月 丁酉,山阴陆某序。 会稽志序 昔在夏禹,会诸侯于会稽。历三千岁,而我高宗皇帝御龙舟,横涛江,应天顺动,复 禹之迹。驻跸弥年,定中兴之业,群盗削平,强虏退遁。于是用唐幸梁州故事,升州为府, 冠以纪元。大驾既西幸,而府遂为股肱近藩,称东诸侯之首。地望盖视长安之陕洛,汴都 之陈许,所命牧守,皆领浙东安抚使。其自丞相执政来,与去而拜丞相执政者,不可遽数。 而又昭慈圣烈皇后及永祐以来,四陵攒殿,相望于郁葱佳气中。朝谒之使,舻衔毂击。中 原未清,今天下巨镇,惟金陵与会稽耳。荆。扬。梁。益。潭。广皆莫敢望也。则山川图
牒,宜其广载备书,顾未暇及者,绵数十年。大卿沈公作宾。待制赵公不迹继为守,皆慨 然以为己任。乃与通判军事施君宿。安抚司干办公事李君兼。韩君茂卿及郡士冯景中。邵 持正。陆子。王度。朱鼐等,上参。禹贡。下考太史公及历代史金匮石室之藏,旁及 尔雅。本草。道释之书,稗官野史所传,神林鬼区幽怪恍惚之说,秦汉晋唐以降金石 刻,歌诗赋咏,残章断简,靡有遗者。若父老以口相传,不见于文字者,亦间见层出。积 劳累月,乃成。是虽本之图经,图经出于先朝,非藩郡所可附益,乃用长安。河南。成都相台之比,名。会稽志。会稽为郡,虽迁徙靡常,而郡本以山得名,又禹所巡也,故卒以 名之,而属某为之序。嘉泰元年二月庚子,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谨序。 文集卷十五 序十七首 施司谏注东坡诗序 古诗唐虞赓歌,夏述禹戒作歌。商周之诗,皆以列于经,故有训释。汉以后诗,见于 萧统。文选。者,及高帝。项羽。韦孟。杨恽。梁鸿。赵壹之流歌诗见于史者,亦皆有注。
唐诗人最盛,名家者以百数,惟杜诗注者数家,然概不为识者所取。近世有蜀人任渊,尝 注宋子京。黄鲁直。陈无己三家诗,颇称详赡。若东坡先生之诗,则援据闳博,指趣深远, 渊独不敢为之说。 某顷与范公至能会于蜀,因相与论东坡诗,慨然谓予。足下当作一书,发明东坡之意, 以遗学者。某谢不能。他日,又言之。因举二三事以质之曰。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 新扫旧巢痕。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当若为解。至能曰。东坡窜黄州,自度不复 收用。故曰。新扫旧巢痕。建中初,复召元祐诸人,故曰。已致鲁诸生。恐不过如此耳。 某曰。此某之所以不敢承命也。昔祖宗以三馆养士,储将相材,及官制行,罢三馆。而东 坡盖尝直史馆,然自谪为散官,削去史馆之职久矣,至是史馆亦废,故云。新扫旧巢痕。 其用字之严如此。而。凤巢西隔九重门。则又李义山诗也。建中初,韩曾二相得政,尽收 用元祐人,其不召者亦补大藩。惟东坡兄弟犹领宫祠。此句盖寓所谓不能致者二人,意深 语缓,尤未易窥测。至如。车中有布乎。指当时用事者,则犹近而易见。白首沉下吏,绿
衣有公言。乃以侍妾朝云尝叹黄师是仕不进,故此句之意,戏言其上僭。则非得于故老, 殆不可知。必皆能知此,然后无憾。至能亦太息曰。如此,诚难矣。 后二十五六年,某告老居山阴泽中,吴兴施宿武子出其先人司谏公所注数十大编,属 某作序。司谏公以绝识博学名天下,且用工深,历岁久,又助之以顾君景蕃之该洽,则于 东坡之意,盖几可以无憾矣。某虽不能如至能所托,而得序斯文,岂非幸哉。嘉泰二年正 月五日,山阴老民陆某序。 达观堂诗序 朝请郎致仕吴公景先,少尝从洛川先生朱公希真问道,朱公为名所居堂曰达观,手书 以遗之。且赋诗一章,属之,曰。子为人深静简远,不富贵,必寿考,故吾以此事相期。 景先出仕五十年,不求速化,不治生产,位仅至二千石。晚为东诸侯客,遂引年以归,距 八十不远,望其容貌,不腴不瘠,视听步趋如五六十人,非得朱公密传亲付,殆不能尔。朱 公之逝甚异,世以为与尹先觉。谯天授。苏养直俱解化仙去,则吾景先亦其流亚欤。自朱
公赋诗后,士大夫继作凡若干篇,属予为序。嘉泰二年十一月癸丑,放翁陆某务观序。 梅圣俞别集序 宛陵先生遗诗及文若干首,实某官李兼孟达所编缉也。先生当吾宋太平最盛时,官京 洛,同时多伟人巨公,而欧阳公之文,蔡君谟之书,与先生之诗,三者鼎立,各自名家。文 如尹师鲁,书如苏子美,诗如石曼卿辈,岂不足垂世哉,要非三家之比,此万世公论也。先 生天资卓伟,共于诗,非待学而工。然学亦无出其右者。方落笔时,置字如大禹之铸鼎,练 句如后夔之作乐,成篇如周公之致太平,使后之能者欲学而不得,欲赞而不能,况可得而 讥评去取哉。欧阳公平生常自以为不能望先生,推为诗老。王荆公自谓。虎图诗。不及先 生包鼎画虎之作,又赋哭先生诗,推仰尤至。晚集古句,独多取焉。苏翰林多不可古人,惟 次韵和陶渊明及先生二家诗而已。虽然,使本无此三公,先生何歉。有此三公,亦何以加 秋毫于先生。予所以论载之者,要以见前辈识精论公,与后世妄人异耳。会李君来请予序, 故书以予之。嘉泰三年正月己卯,山阴陆某序。
杨梦锡集句杜诗序 文章要法,在得古作者之意。意既深远,非用力精到,则不能造也。前辈于。左氏 传。太史公书。韩文。杜诗,皆熟读暗诵,虽支枕据鞍间,与对卷无异。久之,乃能超 然自得。今后生用力有限,掩卷而起,已十亡三四,而望有得于古人,亦难矣。 楚人杨梦锡才高而深于诗,尤积勤杜诗,平日涵养不离胸中,故其句法森然可喜。因 以暇戏集杜句。梦锡之意,非为集句设也,本以成其诗耳。不然,火龙黼黻手,岂补缀百 家衣者耶。予故为表出之,以告未深知梦锡者。嘉泰三年正月丁亥,笠泽陆某务观序。 陆伯政山堂类稿序 古之学者,始于家塾乡校,而贡于天子之辟雍。始于抱关击柝,而至于公卿。始于赋 物铭器。师旅会盟之辞,而至于陈谟作诰。其所遇虽不同,然于明圣人之道,阐性命精微 之理,则一也。周衰,道术裂于百氏,士各以所见著书授徒,于是稽之尧。舜。禹。文王。 周公。孔子之遗书,始有大不合者。今六经散缺不全,而诸子之书,则往往具在。又其辞
怪伟辩丽,足以动荡世之耳目,乃欲学者之文辞一合于道,而不悖戾于经,可谓难矣。 吾宗伯政,讳焕之,唐丞相文公希声之九世孙。文公上距丞相元方五世,中间子孙遇 五季之乱,独不失谱,至今世次,皆可序述。伯政家世为儒,力学笃行,至老不少衰。所 为文,皆本六经,无一毫汨于释老。虽其徒有从之求文者,伯政尊所闻,犹毅然不为之贬。 至如杨公时,近世名儒,独以立论少入释老,伯政正色斥之,不遗余力。使死而有知,吾 伯政有以见周公。孔子矣。其孤集遗文为二十卷,来请余为序。伯政之文,可称述者众,余 独言其学术文辞之正以序之,尚不失斯人之本意,又进其子孙云。嘉泰四年二月丁巳,笠 泽陆某谨序。
普灯录序 粤自旷大劫来,至神应迹,开示天人,未有不以文字语言相授者。今七佛偈,是其一 也。至于中夏,则三十万年之前,包牺氏作,已画八卦造书契矣。释迦之兴,固亦无异。今 一大藏教,可谓富矣,乃独于最后举华示其上足弟子迦叶,迦叶欣然一笑,不立文字,不 形言语,谓之正法眼藏。师举华而传,弟子一笑而受,既书之木叶旁行之间矣,亦未见其 与古圣异也。岂谓之文而非文,谓之言而非言耶昔有。景德传灯。三十卷者,盖非文之文,非言之言也。此门一开,继者相望,其尤 杰立者。续灯。广灯。二书也。然皆草创简略,自为区别,虽圣君贤臣之事,有不能具 载者。独旁见间出于诸祖章中,识者以为恨。吴僧正受始著。普灯。凡十有七年,成三十 卷,前日之恨,毫发无遗矣。而尤为光明崇显者,我祖宗之明诏睿藻,裒集周悉,一一皆 有据依,足以传示万世,宝为大训,其有功于释门最大。方且上之御府,副在名山,而又 以其副示某,俾得纪述梗概于后。某自隆兴距嘉泰,五备史官,今虽告老,待尽山泽,犹 于祖宗遗事,思以尘露之微,仰足山海,不自知其力之不逮也。嘉泰四年三月乙酉,太中
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澹斋居士诗序 诗首国风,无非变者,虽周公之。豳。亦变也。盖人之情,悲愤积于中而无言,始发 为诗。不然,无诗矣。苏武。李陵。陶潜。谢灵运。杜甫。李白,激于不能自已,故其诗 为百代法。国朝林逋。魏野以布衣死,梅尧臣。石延年弃不用,苏舜钦。黄庭坚以废绌死。 近时,江西名家者,例以党籍禁锢,乃有才名,盖诗之兴本如是。 绍兴间,秦丞相桧用事,动以语言罪士大夫。士气抑而不伸,大抵窃寓于诗,亦多不 免。若澹斋居士陈公德召者,故与秦公有学校旧,自揣必不合,因不复与相闻,退以文章 自娱。诗尤中律吕,不怨不怒,而愤世疾邪之气,凛然不少回挠。其不坐此得祸,亦仅脱 尔。及秦氏废,始稍起,为吏部郎,为国子司业。秘书少监,遽没于官。后四十余年,有 子知津为高安守,最其诗,得三卷,属某为序。某少识公于山阴,方公召还,尝以诗赠别。 及公为郎时,故相汤岐公一日语公曰。陆务观别君诗方传世。非公之贤,何以发其语如
此。时绍兴己卯岁也。因高安之请,重以感欷,某于是年八十有一矣。开禧元年九月,太 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序。 傅给事外制集序 国家自崇宁来,大臣专权,政事号令,不合天下心,卒以致乱。然积治已久,文风不 衰,故人材彬彬,进士高第及以文辞进于朝者,亦多称得人,祖宗之泽犹在。党籍诸家为 时论所贬者,其文又自为一体,精深雅健,追还唐元和之盛。及高皇帝中兴,虽披荆棘,立 朝廷,中朝人物,悉会于行在。虽中原未平,而诏令有承平风,识者知社稷方永。太平未 艾也。
故给事中傅公以是时典西省文书,得名尤盛。公天资忠义绝人。自东夷寇逆滔天,建 炎中大驾南渡,虏吞噬不遗力,几犯属车之尘。公眇然书生,位未通显,独涕泗感激,请 提孤军,横遏虏冲,卫乘舆,论功埒诸大将。及驻跸会稽,公遂为浙东帅,始隐然有大臣 望,虽摈斥不容,而士论愈归。及在东省,御史力诋去之,然犹知公为一代大儒,盖公论 不可掩如此。 公遗文百余卷,嗣孙稚贫甚,手自钞录,以传后世。未能竟,乃先缉外制数百篇,属 某为序。公之文,固天下所愿见而取法。某未成童时,公过先少师,每获出拜侍立,被公 教诲,讵今七十余年,幸犹后死,得论序公文,亦幸矣。某闻文以气为主,出处无愧,气 乃不挠,韩柳之不敌,世所知也。公自政和讫绍兴,阅世变多矣,白首一节,不少屈于权 贵,不附时论以苟登用。每言虏,言畔臣,必愤然扼腕裂眦,有不与俱生之意。士大夫稍 有退缩者,辄正色责之若仇。一时士气,为之振起。今观其制告之词,可概见也。公讳崧 卿,字子骏。呜呼贤哉。开禧元年九月某日,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
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闻鼙录序 元丰初,置武学,先太师以三馆兼判学事。今学制规模多出于公,而策问亦具载家集 中。后百余年,某从子朴作。闻鼙录。若干篇,论孙吴遗意,欲上之朝,且乞序于某。某 懦且老,非能知武事者。朴许国自奋之志,亦某所愧也,乃从其请。开禧元年十一月丁卯, 陆某序。 周益公文集序 天之降才固已不同,而文人之才尤异。将使之发册作命,陈谟奉议,则必畀之以闳富 淹贯温厚尔雅之才,而处之以帷幄密勿之地。故其位与才常相称,然后其文足以纪非常之 事,明难喻之指,藻饰治具,风动天下,书黄麻之诏,镂白玉之牒,藏之金匮石室,可谓 盛矣。若夫将使之阐道德之原,发天地之秘,放而及于鸟兽虫鱼草木之情,则畀之才亦必 雄浑卓荦,穷幽极微,又畀以远游穷处,排摈斥疏,使之磨砻龃龉,濒于寒饿,以大发其
藏,故其所赋之才,与所居之地,亦若造物有意于其间者。虽不用于时,而自足以传后世。 此二者,造物岂真有意哉。亦理之自然,古今一揆也。 大丞相太师益公,自少壮时,以进士博学宏词叠二科起家。不数年,历太学三馆。予 实定交于是时。时固多豪隽不群之士,然落笔立论,倾动一座,无敢婴其锋者,惟公一人。 中虽暂斥,而玉烟剑气三秀之芝,非穷山腐壤所能湮没,复出于时,极文章礼乐之用。绝 世独立,遂登相辅,虽去视草之地,而大诏令典册,孝宗皇帝犹特以属公。呜呼。圣主之 心,亦如造物,非私公以富贵。盖大官重任,不极不久,则无以尽公之才也。 公既薨逾年,公之子纶以公遗文号。省斋文稿。者,属予为之序。公在位久,崇论宏 议,丰功伟绩,见于朝廷,传之夷狄者,何可胜数。予独论其文者,墓有碑,史有传,非 集序所当及也。开禧元年十二月甲子,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 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宣城李虞部诗序
宣之为郡,自晋唐至本朝,地望常重。来为守者不知几人,而风流吟咏,谢宣城实为 之冠。生其乡者几人,而歌诗复古,梅宛陵独擅其宗。此两公盖与敬亭之山俱不磨矣。故 宣之士多工于文,而五七字为尤工。唐有李推官,以诗名当代。其家传遗诗得数百篇,以 诗考之,盖与皮陆同时欤。自推官后,世世得能诗声。当元丰间,有虞部公作诗益工。推 官清新警迈,极锻炼之妙。而虞部则规模思致,宏放简远,自宛陵出。如刘子骏文学,不 尽与父同,议者亦不能优劣之也。予得其两世遗编于虞部之曾孙临海太守兼,字孟达。孟 达固诗人,盖渊源二祖而能不愧者。推官。虞部之家世讳字与其学术行治,盖各见于其墓 刻家牒,予独志其诗云。开禧三年六月丙午,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 八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曾裘父诗集序 古之说诗曰言志。夫得志而形于言,如皋陶。周公。召公。吉甫,固所谓志也。若遭 变遇谗,流离困悴,自道其不得志,是亦志也。然感激悲伤,忧时闵己,托情寓物,使人
读之,至于太息流涕,固难矣。至于安时处顺,超然事外,不矜不挫,不诬不怼,发为文 辞,冲澹简远,读之者遗声利,冥得丧,如见东郭顺子,悠然意消,岂不又难哉。如吾临 川曾裘父之诗,其殆庶几于是乎予绍兴己卯。庚辰间,始识裘父于行在所。自是数见其诗,所养愈深,而诗亦加工。比 予来官临川,则裘父已没。欲求其遗书,而予蒙恩召归,至今以为恨。友人赵去华彦禾兼寄裘 父。艇斋小集。来,曰。愿序以数十语。然裘父得意可传之作,盖不止此。遗珠弃璧,识 者兴叹。去华为郡博士,尚能博访之,稍增编帙,计无甚难者,敢以为请。裘父讳季狸,及 与建炎过江诸贤游,尤见赏于东湖徐公。嘉定元年二月丁酉,山阴陆某序。 送岩电道人入蜀序 王衍一生酣豢富贵,乃以口不言钱自高。岩电本张氏子,施药说相,不受人一钱,乃 自称姓钱,以滑稽玩世。古今相反有如此者。忽来告放翁,言将西入蜀,乃书以遗之。他 日到青城。大峨。雾中。鹄鸣诸名山,见孙思邈。朱桃椎。张四郎。尔朱先生。姚小太尉。 谯天授。尹先觉辈,有问放翁安否者,可出此卷,相与一笑。
邢刍甫字序 卫诗美武公之德一章曰。瞻彼淇澳,绿竹猗猗。终之曰。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淇,大川也,见淇而思武公,可也。王刍。矹竹,草之微者,亦见而思焉,则思之至矣。此 所谓。终不可谖兮。者欤。吾友邢子名淇,请字于予。予复之曰。士之仕者,能使一国一 邑之人安其政而无怨疾嘲讥,亦已难矣。况见其乡闾而咨嗟追慕,岂不甚难哉。今卫人于
武公,见其地而思之,见其草木而思之,见其草之微者如王刍。矹竹而思之,况遇其子孙, 又将何如哉。人不我忘,于我何加。然使人不怨疾嘲讥,又咨嗟追慕,久而不忘,必有以 得之矣。故为士者于此不可不知勉也。请字子曰刍甫,刍甫勉之。仕而使一国一邑之人不 忘,相处而使乡闾党友不忘,相与记其行事以为法,传其言论风指,诵习而勉于善,岂不 美哉。嘉定元年四月己未,山阴陆某序。 曾温伯字序 尧舜去今远矣,其言传于今者盖寡,惟直而温与宽而栗之言再见焉。方是时,教化之 所覃,人才之所慕,全德如夔。皋陶所言,是岂戒其不足哉。至商周之间,始有得圣人之 清。圣人之和者。清近直,和近温,则既分而为二矣。若汉汲长孺事君无隐,天下谓之直, 然去古之全德,又益以远。赣川曾君黯,方其入家塾也,大父大卿公用苏子由。张芸叟字 其子孙例,字之曰温伯,盖以古全德训之。有其义而亡其说。温伯请于予曰。愿有以补之, 以终大父之意。予慨然叹曰。自大卿至温伯,三世传嫡,德亦克肖,其有以承此训矣。序
其敢辞。嘉定元年五月辛酉,山阴陆某序。 天童无用禅师语录序 伏羲一画,发天地之秘。迦叶一笑,尽先佛之传。净名一默,曾点一唯,丁一牛刀,扁 一车轮,临济一喝,德山一棒,妙喜一竹篦子,皆同此关捩,但恨欠人承当。天童无用禅 师盖卓尔能承当者。未见妙喜大事已毕,岂有住山示众之语可累编简哉。放翁谓若不投之 水火,无有是处。惟韩退之所云。火其书。其语差似痛快,又恐退之亦止是说得耳。五百 年后,此话大行,方知无用,与放翁却是同参。嘉定元年秋九月丙辰序。 陈长翁文集序 汉之文章,犹有六经余味。及建武中兴,礼乐法度,粲然如西京时,惟文章顿衰。自 班孟坚已不能望太史公之淳深,崔蔡晚出,遂堕卑弱,识者累欷而已。我宋更靖康祸变之 后,高皇帝受命中兴,虽艰难颠沛,文章独不少衰。得志者司诏令,垂金石。流落不偶者, 娱忧纾愤,发为诗骚,视中原盛时,皆略可无愧,可谓盛矣。久而微,或以纤巧摘裂为
文,或以卑陋俚俗为诗,后生或为之变而不自知。方是时,能居今行古卓然杰立于颓波之 外,如吾长翁者,岂易得哉。其子师文来乞予为长翁集序,乃寓吾叹以慰其子,且以慰长 翁于地下云。长翁,高邮陈氏,讳造,字唐卿。嘉定二年三月丁巳,渭南伯陆某务观序。
文集卷十六 碑六首 成都府江渎庙碑 自古水土之功,莫先乎禹,纪其事莫备乎。禹贡。之篇。禹贡。之所载,莫详乎江汉, 曰。岷冢导漾。东流为汉,又曰。岷山导江。某尝登嶓冢之山,有泉涓涓出两山间,是 为汉水之源,事与经合。及西游岷山,欲穷江源,而不可得。盖自蜀境之西,大山广谷,谷合 谷牙起伏,西南走蛮夷中,皆岷山也。则江所从来,尤荒远难知。而汉过三澨,至大别之麓, 亦卒附江以达于海。故江为四渎之首。三代典祀,秩视诸侯,而楚大国,亦以为望,有事 必祷祠焉,可谓盛哉。成都自唐有江渎庙,其南临江。唐末,节度使高骈大城成都,庙与 江始隔。历五代之乱,淫昏割裂,神弗受职,庙亦弗治。 宋兴,乾德三年,平蜀。越八年,当开宝六年,有诏自京师绘图遣工,侈大庙制。杰 阁广殿,修廊邃宇。闻于天下。庆历七年,故太师忠烈潞公以枢密直学士来作牧,则又筑
大堂,并庙东南,以为彻祭饮福之所,而庙益宏丽矣。厥后虽屡缮治,有司不力, 以大 坏。上漏旁穿,风雨入屋,支倾苴罅,苟偷岁月。 淳熙二年六月,今尹敷文阁待制范公之始至也,躬执牲币,祗肃祀事。既退,读开宝 中修庙碑,惕然改容,曰。此太祖皇帝之诏,敢弗虔。南出登堂,见忠烈公之识,则又 叹曰。潞国予自出也,敢弗嗣。始有葺庙意矣。会岁旱,公洁斋以祷,曰。三日而雨, 且大治祠宇以报。如期,高下洽足,岁以大穰,公饶私余,蛮夷顺服。乃自三年某月庀工, 讫四年五月,庙成。总其费,木以章计者八千一百二十有八,竹以个计者四万九千四百七 十,砖甓钉以枚计者十八万七千七百二十有四,丹青黝垩以斤计者一万八十有七,梓匠役 徒以口计者二万三千八百,为屋二百有九间,墙六千八百七十尺。庙之制度,复还开宝。庆 历之盛而有加焉。于是府之属吏来请其刻文丽牲之石,且系以诗。诗曰。 井络之躔,下应岷山。蟠踞华夷,江出其间。奔蹴三峡,放于荆扬。我考禹迹,九州 茫茫。千础之宫,肇自开宝。吏靡严恭,庭有茀草。范公来止,事神是力。庙未克成,当
食太息。江流东倾,于海朝宗。庙成公归,与江俱东。壮哉汤汤,环我蜀城。万古不竭,亦 配公名。 行在宁寿观碑 绍兴二十年十月,诏赐行在三茅堂名曰宁寿观,因东都三茅宁寿院之旧也。初,章圣
皇帝,建会灵观,实为崇奉之始。至是,高宗皇帝方跻天下于仁寿之域,尤垂意焉。乃命 道士蔡君大象知观事,蒙君守亮副之。许其徒世守,又命中贵人刘君敖典领,置吏胥,给 清卫兵,略用大中。祥符故事。后十年,敖遂请弃官,专奉宁寿香火,诏如所请,赐名能 真,改左右街都道录,仍领观事,实又用至道中内侍洪正一故事。上心眷顾,每示优假如 此。然迨今岁月久,未有纪之金石以侈上赐者。绍熙五年六月,知观事冲素大师邵君道 俊,始砻石来请某为文,传示后世。某实绍兴朝士,屡得对行殿,同时廷臣,零落殆尽,某 适后死,获以草野之文,登载盛事,顾不幸欤。 伏观宁寿观实居七宝山之麓,表里湖江,拱辅宫阙,前带驰道,后枕崇阜,尽得都邑 之胜。广殿中峙,修廊外翼,云章宝室,签帙富丽,浩浩乎道山蓬莱之藏也。钟经二楼,斝 飞霄汉,飘飘乎化人中天之居也。金符象简,羽流毕集,进趋有容,肃恭斋法,济济乎茹 灵芝饮沆瀣之众也。导以霓旌,节以玉磬,侍者翼从,以登讲席,琅琅乎彻九天震十方之 音也。祐陵之御画,德寿。重华之宸翰,焕乎河洛之图书也。鸿钟大鼎,华盖宝剑,褚遂
良。吴道子之遗迹,卓乎秘府之怪珍也。荣光异气,夜烛天半,所以扶卫社稷,安镇夷夏 者,于是乎在,非他宫馆坛宇可得而比。永惟我高宗皇帝,实与三茅君,自浑沌溟涬开辟 之初,赤明龙汉浩劫之前,俱以愿力,应世济民。虽时有古今,迹有显晦,其受命上帝以 福天下,则合若符券。及夫风御上宾,威神在天,与三十六帝翱翔太虚,三茅君亦与焉。时 临熙坛,顾享明荐,用敷佑于我圣子神孙,降福发祥,时万时亿,呜呼休哉。某既述观之 所由兴,且系之以铭,曰。 炎祚中否开真人,以大誓愿济下民,左右虚皇友三真,坐令化国风俗淳。乃营斯宫示 宿因,丹碧岌嶪天与邻,神君龙虎呵重,鲸钟横撞震无垠,锦幡宝盖高嶙峋,天华龙烛 昼夜陈。历载九九符尧仁,超然脱屣侍帝晨,遗泽渗漉万宇均,岁丰兵偃无吟呻。咨尔众 士严冠巾,以道之真治子身,服膺圣训常如新,冲霄往从龙车尘。 严州乌龙广济庙碑 山川之祀,自。虞书。以来,见于载籍,与天地宗庙并。或谓山川兴云雨,泽枯槁,宜
在秩祀,非必有神主之。以予考之,殆不然。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山川之神,降而为 人,与人死而为山川之神,一也。岂幸而见于经则可信,后世则举不可信耶。柳宗元死为 罗池之神,其传甚怪,而韩文公实之。张路斯自人为龙,庙于颍上,其传尤怪,而苏文忠 公实之。盖二神者,所传虽不可知,而水旱之祷,卓乎伟哉,不可泯没,则二公亦不得而 掩也。予适蜀,见李冰。张恶子庙于离堆。梓潼之山,皆血食千载,非独世未有疑者,盖 其灵响暴著,亦有不容置疑者矣。 严州乌龙山广济庙之神曰忠显仁安灵应昭惠王,旧碑以为唐贞观中人,姓邵氏,所记 甚详。虽幽显殊隔,不可尽质,然神灵动人如罗池,变化不测如颍上,历数百年未尝少替。 而朝廷之所褒显,吏民之所奉事,亦犹一日。此乌可以幸得哉。至于绍兴辛巳东海之师,群 胡见巨人皆长丈余,弋戟麾旄,出没烟云间,则相告曰。乌龙神兵至矣。或降或遁去,无 敢枝梧者。是又与东晋八公山及庆历嘉岭神之事相埒。然彼皆在近境,而此独见于山海阻 绝数千里之外,岂不尤异也哉。不得韩苏之文以侈大其传,而邦人进士沈奂顾以属笔于某。
辞卑事伟,有足恨者,乃作送迎神诗一章,使并刻之,实庆元五年十月甲子也。其辞曰。
王之生兮值唐初基,龙翔于天兮英雄是资。独沉草莱兮默不得施,巉然万仞兮胸中之 奇。使得小试兮冒白刃而搴朱旗,丈夫战死兮固亦其宜。死于不遭兮精神曷归,王亦何怼 兮人则为悲。乌龙之山兮跨空巍巍,筑杰屋兮奉祠,酿桂兮羞芝,弹箜篌兮吹参差,王舍 斯民兮逝何之。锡以祉兮燕及茕嫠,岁屡丰兮长无凶饥,拥羽盖兮驾玉螭,时节来飨兮民 之依。国有征诛兮克相王师,长戈大纛兮肃肃阴威,扫平河洛兮前功弗隳,隆名显爵兮永 世有辞。 德勋庙碑 自古王者经纶草昧,戡定乱略,必有熊罴之士,不贰心之臣,内任心膂之寄,外宣股 肱之力。而庙谟国论,密赖以决,实兼将相之任者,在我高宗皇帝时,有若太师循忠烈王 张公,实维其人。粤自高宗,历试于外,开大元帅府,总天下兵,首以山西豪杰,入侍帷 幄。龙飞顺动,避狄南渡,公则有扶天夹日之功。萧墙衅起,群公喑拱,公则倡勤王复辟 之大策。氛祲内侵,戎马豕突,公则奋却敌御侮之奇略。巨盗乘间,群凶和附,公则建剪
除安辑之成绩。由是不数年间,国势安强,夷虏夺气请和。而一二重将,未还宿卫,论者 咸以为非长久计,公则率先请罢宣抚使事,奉朝请,章再上,引义恳款,于是议始定。士 大夫咸谓其得大臣体,而高宗亦每谓之腹心旧将。又曰。从来待卿如家人。又曰。是人 与他功臣相去万万。盖高宗蹈履艰危,身济大业,沉机独智,烛微察远,以为方海内横流, 巡幸四方,暴衣露盖,周卫单寡,非如中都高拱,蜵蜎蠖濩之居,江流阻艰,海道阽危,非 如平时安行清跸驰道之中,不有如公者,协心同德,均祸福,共安危,譬之一家,父兄有 急,子弟不召而自至,譬之一身,头目有患,手足不令而自力,则天下之计,将以谁诿。袁 盎谓绛侯功臣非社稷臣,则社稷臣与功臣果异。建炎以来,功臣则有矣,至可名社稷臣者, 非公而谁。故国家所以褒表崇异,常出等夷之上,非私恩也。 及配享高宗庙庭,其次偶居其后,或者疑焉。是不然,唐名将前曰英卫,后曰李郭。卫 公。汾阳之勋德,巍如泰山,终不以姓名次序为歉。钦宗皇帝下诏褒显故老,而范文正实 次司马文正之下。司马公之贤不肖,不过与范公等。范公辅政先数十年,声诗所载,以配
夔,而顾乃居次,世岂以此为有抑扬之意哉。 公之曾孙钅兹三世传嫡长,始筑庙于居第之东。庙成,以高宗御书。德勋。二大字为庙之 名。自忠烈以下为三室,忠烈之配曰秦国夫人魏氏,汉国夫人章氏。第二室曰少傅公讳子 厚,配曰汉国夫人萧氏。第三室曰少师公讳宗元,配曰楚国夫人刘氏。维忠烈王勋业之详, 与夫世讳字系官爵,葬有碑,谥有诰,史有传,此不复载。顾庙祭宜有歌诗,刻于丽牲之 碑,乃作诗曰宋传九圣,高宗是承,化龙渡江,天开中兴。维忠烈王,翼从帝旁,捐身弃孥,独当 豺狼,烟尘未息,变生肘腋,首倡义师,气沮金石。大业复隆,退不矜功,雪涕引罪,身 卫行宫。国有大难,我则出捍,功成愈谦,将士畏叹。既空盗薮,鏖虏淮右,柘皋之捷,梁 楚无寇。河洛将平,虏畏乞盟,亟上虎符,就第王城。茂勋明德,烂然史册,燕及家国,匪 王孰克。筑庙作主,三室同宇,岁时奉享,丰豆硕俎。国有世臣,家有元孙,咨尔后人,祗 栗庙门。
泰州报恩光孝禅寺最吉祥殿碑 天下无不可举之事,亦无不可成之功。始以果,终以不倦,此事之所以举,而功之所 以成也。海陵通川之间,自建炎后为盗区战场,中虽息兵,然犹鬼啸狐嗥于藜莠瓦砾中,自 官寺民庐,皆略具尔。未几,复有绍兴辛巳虏祸,前日之略具者,又践蹂燔烧,涤地而尽。 乾道。淳熙以来,中外无事,函养滋息,且以国力兴葺之。迨今四十年,而城郭邑屋,尚 未能复承平之旧。至于浮图之庐,又非郡县所急,或盛或衰,皆在仕者所不问,则其举事 若尤难者。呜呼。是特不遇浮图之杰耳。信有之,未见其果难也。泰州报恩光孝禅寺是已。 寺始为天宁万寿寺,今名盖用绍兴诏书改赐,亦火于辛巳之变。有祖彦师者复葺之,未 成而化。中间屡易主者,至绍熙中,今长老德范师应转运陈公损之之请而至。寺虽粗建,而 大役多未之举。有巨钟千石,方寺坏于兵时,楼焚,钟堕扁而不坏。范始至,奋曰。钟不 坏,寺将兴之符也。吾举事,将自钟始。乃建楼百尺以栖钟。钟始铸,岁在乙卯,至是三 乙卯矣,而楼成。人咸异之。遂议佛殿,殿之役最大,度费钱数千万,见者缩颈曰。使可
为,岂至今日耶。范曰。不然。吾当与有羒者力成之,不敢以难故止。 已而有居士刘洪首施钱五百万,施者不劝而集,积为四千万有奇。乃伐木于黄冈,蔽 流而下。方役之兴,以关征为惧。常平使者王公宁闻之,曰。斯殿以资永祐陵在天之福, 孰敢议者。吾当任其事。于是所至皆为弛禁。殿以崇成,为重屋八楹,东西百三十六尺, 南北九十六尺,高百一十尺,佛菩萨阿罗汉三十有一躯。会王公去,而后使者韩公挻取 华严经。语,书殿之颜,曰最吉祥殿。范又为阁六楹,以奉今天子昔在潜邸赐前住持觉深 碧云。二大字。阁之广袤雄丽,亦略与殿称。余若方丈寝堂厨库水陆堂两庑,累数十年不 能成者,皆不淹岁而备。最其费,为缗钱二十万。在它人若寝食不遑暇,范独终日从容,倡 道以进。其徒一謦咳,一顾视,皆具第一义,学者往往得入。而其师别峰之法,遂盛行于 江淮间矣。凡一寺内外,莫不粲然复兴,是殿实为之冠。庆元六年夏四月,范使其书记蜀 僧祖兴来,求予作碑。予既尽述其始末,且为之铭,铭曰。 海陵奥区名寰中,长淮大江为提封。于皇徽祖御飞龙,臣民荐福遐迩同。是邦巍然千
柱宫,中有广殿奉大雄。瓖材蔽江西徂东,波神呵护如云从。璇题藻井翔虚空,丹碧髹垩 无遗工。劫火不能坏鸿钟,雷震鲸吼声隆隆。层阁奉龙鸾踪,荣光夜起腾长虹。徽祖圣 德齐天崇,泽覃草木函昆虫。咨尔梵众极严恭,熙运共庆千载逢。余福渐被兼华戎,长佑 农扈消兵烽。 洞霄宫碑 造化之初,昆仑旁薄。一气既分,天积气于上,地积块于下,明为日月,幽为鬼神,聚 为山岳海渎,散为万物。万物之最灵为人,人之最灵为圣哲,为仙真。而道为天地万物之 宗,幽明巨细之统,此伏羲。黄帝。老子所以握乾坤司变化也。其书为。易。六十四卦, 道德。五千言,阴符西升度人生神之经,列御寇。庄周。关喜之书。其学者必谢去世俗, 练精积神,栖于名山乔岳,略与浮图氏同。而笃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与尧。舜。周公孔子遗书无异,浮屠氏盖有弗及也。
临安府洞霄宫,旧名天柱观,在大涤洞天之下,盖学黄老者之所庐,其来久矣。至我 宋,遂与嵩山崇福宫独为天下宫观之首,以宠辅相大臣之去位者,亦有以提举洞霄召拜左 相者。则其地望之重,殆与昭应。景灵。醴泉。万寿。太一。神霄。宝箓为比,它莫敢望。 在真宗皇帝时,始制诏改宫名,赐金宝牌,又赐仁和县田十有五顷奉斋醮,悉除其租赋。至 政和间,宫以历岁久,穿坏漫漶,徽宗皇帝降度牒三百,命两浙转运司复兴葺之,岁度童 子一人为道士。建炎中,又废于兵火。高宗皇帝中兴大业,闻之当宣太息,乃绍兴二十五 年以皇太后之命,建昊天殿,钟楼经阁,表以崇闳,缭以修庑。费出慈宁宫,梓匠工役,具 于修内步军司,中使临护,犒赐踵至。既不以命有司,而山麓之民,亦晏然不知有役。一 旦告成,金碧之丽,光照林谷,钟磬之作,声摩云霄,见者疑其天降地涌而神运鬼输也。可 谓盛矣。 及上脱屣万几,颐神物表,遂以乾道二年,自德寿宫行幸山中,驻跸累日。敕太官进 蔬膳,亲御翰墨,书。度人经。以赐。自有天地,即有此山,殊尤之迹,未有若此者。庆
元六年九月,葆光大师宫都监潘三华与知宫事高守中。同知宫事水丘居仁以告山阴陆某,曰。 愿有纪以为无穷之传。某以疾未能属稿。后三年,同知宫事王思明与其徒李知柔,航涛 江入东,继以请,乃叙载其本末如此,且为之铭曰。在宋祥符,帝锡之书。乃作昭应,比 隆羲图。元丰景灵,列圣攸居。元祐上清,以祝帝储。栋宇煌煌,焕于天衢。徽祖神霄,诞 弥九区。迨我高皇,东巡于吴。眷言天柱,镇兹行都。警跸来临,神明翊扶。乃御幄殿,穆 清斋居。天日下照,雨露普濡。迨今遗民,注望属车。三圣嗣兴,光绍圣谟。千础之宫,骞 腾太虚。宝磬鸿钟,震于江湖。肆作颂诗,用纪绝殊。
文集卷十七 记十三首 云门寿圣院记 云门寺自晋唐以来名天下,父老言昔盛时,缭山并溪,楼塔重复,依岩跨壑,金碧飞 踊,居之者忘老,寓之者忘归,游观者累日乃遍,往往迷不得出,虽寺中人或旬月不相觌 也。入寺,稍西石壁峰为看经院,又西为药师院,又西缭而北为上方。已而少衰,于是看 经别为寺曰显圣,药师别为寺曰雍熙,最后上方亦别曰寿圣,而古云门寺更曰淳化。一山 凡四寺,寿圣最小,不得与三寺班,然山尤胜绝。游山者自淳化,历显圣。雍熙,酌炼丹 泉,窥笔仓,追想葛稚川。王子敬之遗风,行听滩声,而坐荫木影,徘徊好泉亭上,山水 之乐,餍饫极矣。而亭之旁,始得支径,逶迤如线,修竹老木,怪藤丑石,交覆而角立,破 崖绝涧,奔泉迅流,喊呀而喷薄,方暑,凛然以寒,正昼仰视,不见日景。如此行百余步, 始至寿圣,崭然孤绝。老僧四五人,引水种蔬,见客不知拱揖,客无所主而去,僧亦竟不
知辞谢。好奇者或更以此喜之。今年,予来南,而四五人者相与送予至新溪,且曰。吾寺 旧无记,愿得君之文,磨刻崖石。予异其朴野而能知此也,遂与为记。然忆为儿时往来山 中,今三十年,屋益古,竹树益苍老,而物色益幽奇,予亦有白发久矣,顾未知予之文辞 亦能少加老否。寺得额以治平某年某月,后九十余年,绍兴丁丑岁十一月十七日,吴郡陆 某记。 宁德县重修城隍庙记 礼不必皆出于古,求之义而称,揆之心而安者,皆可举也。斯人之生,食稻而祭先啬, 衣帛而祭先蚕,饮而祭先酒,畜而祭先牧。犹以为未,则凡日用起居所赖者皆祭,祭门。祭 灶。祭中溜之类是也。城者以保民禁奸,通节内外,其有功于人最大,顾以非古黜其祭,岂 人心所安哉。故自唐以来,郡县皆祭城隍,至今世尤谨,守令谒见,其仪在他神祠上。社 稷虽尊,特以令式从事,至祈禳报赛,独城隍而已。则其礼顾不重欤。 宁德为邑,带山负海。双岩白鹤之岭,其高摩天,其险立壁,负者股栗,乘者心掉。飞
鸾关井之水,涛澜汹涌,蛟鳄出没,登舟者涕泣与父母妻子别,已济者同舟更相贺。又有 气雾之毒,蛙黾蛇蚕守宫之蛊,邮亭逆旅,往往大署墙壁,以道出宁德为戒。然邑之吏民 独不得避,则惟神之归。是以城隍祠比他邑尤盛。祠故在西山之麓,绍兴元年,知县事赵 君讠先之始迁于此。二十八年五月,权县事陈君摅复增筑之,高明壮大,称邑人尊祀之意。既 成,属某为记。 某曰。幽显之际远矣。惟以其类可感,故古之祭者,必思其所嗜好。夫神之所以为神 惟正直,所好亦惟正直。君倘无愧于此,则撷涧溪之毛,挹行潦之水,足以格神。不然,丰 豆硕俎,是谄以求福也,得无与神之意异耶。既以励君,亦以自励,又因以励邑人。八月 一日,右迪功郎主簿陆某记。 灊亭记 灊山道人广勤庐于会稽之下,伐木作亭,苫之以茅,名之曰灊亭,而求记于陆子。吾 闻乡居邑处,父兄子弟相扶持以生,相安乐以老且死者,民之常也。士大夫去而立朝,散
之四方,功名富贵,足以老而忘返矣,犹或以不得车骑冠盖,雍容于途,以夸其邻里,而 光耀其族姻为憾。惟浮屠师一切反此,其出游惟恐不远,其游之日惟恐不久,至相与语其 平生,则计道里远近。岁月久暂以相高。呜呼。亦异矣。勤公之心独不然。言曰。吾出游 三十年,无一日不思灊。而适不得归,未尝以远游夸其朋侪。其在灊亭,语则灊也,食则 灊也。烟云变灭,风雨晦冥,吾视之若灊之山。樵牧往来,老稚啸歌,吾视之若灊之人。疏 一泉,移一石,蓺一草木,率以灊观之,恍然不知身之客也。夫人之情无不怀其故者,浮 屠师亦人也,而忘其乡邑父兄子弟,无乃非人之情乎。自尧。舜。周。孔,其圣智千万于 常人矣,然犹不以异于人情为高,浮屠师独安取此哉。则吾勤公可谓笃于自信,而不移于 习俗者矣。故与为记。绍兴三十年十二月十二日记。 烟艇记 陆子寓居得屋二楹,甚隘而深,若小舟然,名之曰烟艇。客曰。异哉。屋之非舟,犹 舟之非屋也。以为似欤,舟固有高明奥丽逾于宫室者矣,遂谓之屋,可不可耶。
陆子曰。不然,新丰非楚也,虎贲非中郎也,谁则不知。意所诚好而不得焉,粗得其 似,则名之矣。因名以课实,子则过矣,而予何罪。予少而多病,自计不能效尺寸之用于 斯世,盖尝慨然有江湖之思。而饥寒妻子之累,劫而留之,则寄其趣于烟波洲岛苍茫杳霭 之间,未尝一日忘也。使加数年,男胜锄犁,女任纺绩,衣食粗足,然后得一叶之舟,伐 荻钓鱼,而卖芰芡,入松陵,上严濑,历石门沃洲,而还泊于玉笥之下,醉则散发扣舷为 吴歌,顾不乐哉。虽然,万钟之禄,与一叶之舟,穷达异矣,而皆外物。吾知彼之不可求, 而不能不眷眷于此也。其果可求欤。意者使吾胸中浩然廓然,纳烟云日月之伟观,揽雷霆 风雨之奇变,虽坐容膝之室,而常若顺流放棹,瞬息千里者,则安知此室果非烟艇也哉。 绍兴三十一年八月一日记。 复斋记 仲高于某为从祖兄,某盖少仲高十有二岁。方某为童子时,仲高文章论议已称成材,冠 峨带博,车骑雍容,一时名公卿皆慕与之交。诸老先生不敢少之,皆谓仲高仕进且一日千
里。自从官御史,识者惟恐不得如仲高者为之。及其丞大宗正,出使一道,在他人亦足称
美仕,在仲高则谓之蹉跌不偶可也。顾曾不暖席,遂遭口语,南迁万里,凡七阅寒暑,不 得内徙。与仲高亲厚者,每相与燕游,辄南望叹息出涕,因罢酒去,如是数矣。然客自海 上来,言仲高初不以迁谪瘴疠动其心,方与学佛者游,落其浮华,以反本根,非复昔日仲 高矣。闻者皆怅然,自以为不足测斯人之浅深也。 隆兴元年夏,某自都还里中,始与兄遇,视其貌,渊乎似道,听其言,简而尽,所谓 落浮华,反本根者,乃亲见之。尝对榻语至丙夜,谓某曰。吾名吾燕居之室曰复斋,子为 我记。某自念少贫贱,仕而加甚,凡世所谓利欲声色,足以败志汨心者,一不践其境,兀 然枯槁,似可学道者。然从事于此数年,卒无毛发之得。若仲高驰骋于得丧之场,出入于 忧乐之域,而自得者乃如此,非深于性命之理,其孰能之。某盖将就学焉。敢极道本末,以 为。复斋记。 青州罗汉堂记 隆兴改元秋九月,某访故人奕公于青山之下。与奕公别,盖十有余年矣,闻某至,曳
杖出迎松间,黔瘠腊如残雪覆顶,相与握手,访问朋旧,且悲且喜。既至其居,修廊邃屋, 曲折皆有意。已而入法堂之东室,忽见涧壑岩窦,飞泉迅流,菩萨阿罗汉,翔游其中,使 人如身在峨眉。天台,应接不暇。奕公从旁笑曰。此吾使工人幻为之者也。始王君某筑是 庵于墓左,以资其先人之福,而请吾居焉。王君闭门读书,未尝少贬于世,顾于吾独委曲 周尽。吾亦感其意,为之留而弗去者十年。凡此土木金碧以为像,设供养之具者,积费千 金,王君无丝毫计惜,而吾之心志亦竭于是矣。子为我记。 呜呼。某不天,少罹闵凶,今且老矣,而益贫困。每游四方,见人之有亲而得致养者, 与不幸丧亲而葬祭之具可以无憾者,辄悲痛流涕,怆然不知生之为乐也。闻王君之事,既 动予心,又况奕公勤勤之意乎。记其可辞。明年七月一日,甫里陆某记。 镇江府城隍忠祐庙记 汉将军纪侯以死脱高皇帝于荥阳之围,而史失其行事,司马迁。班固作列传,弗载也。 维宋十一叶天子驻跸吴会,改元乾道,正月甲子,右中奉大夫直敷文阁知镇江府方滋言。府当淮江之冲,屏卫王室,号称大邦,自故时祠纪侯为城隍神,莫知其所以始。然实有灵
德,以芘其邦之人。祷祈礻会禳,昭答如响。绍兴。隆兴之间,虏比入塞,金鼓之声,震于江 堧,吏民不知所为,则惟神之归。虽虏畏天子威德,折北不支,退舍请盟,府以无事。至 于流徙蔽野,兵民参错,而居处弗惊,疾疠以息,则神实阴相之,吏其敢贪神之功以为己 力乎。谨上尚书,愿有以褒显之,以慰父兄子弟之心。 越三月,癸丑,有诏赐庙额曰忠祐。诏下,而方公为两浙转运副使,右朝散大夫直徽 猷阁吕公擢来知府事,侈上之赐。五月癸亥,大合乐,盛服齐庄,躬致上命。神人协心,雾 雨澄霁,灵风肃然,来享来临。于是吕公以属某曰。愿有纪焉。 某惟纪侯忠奋于一时,而暴名于万世。功施于汉室,而见褒于圣宋。身陨于荥阳,而 血食于是邦。士惟力于为善而已,岂有有其善而不享其报者乎。吏之仕乎是邦者,必将有 事于庙,有事于庙者,必将有考于碑,其尚知所勉焉,毋为神羞。六月癸未记。
黄龙山崇恩禅院三门记 自浮屠氏之说盛于天下,其学者尤喜治宫室,穷极侈靡,儒者或病焉。然其成也,无 政令期会,惟太平久,公私饶余,师与弟子四出丐乞,积累岁月而后能举。其坏也,无卫 守谁何,一日寇至,则立为草莽丘墟。故天下乱则先坏,治则后成。予于是盖独有感焉。 黄龙山方南公时,学者之盛名天下,而其居亦称焉。中更夷狄盗贼大乱之后,学者散 去,施者弗至,昔之闳壮巨丽者,尝委地矣。自庚申讫于亥,二十余年之间,乃能粲然复 兴,楼塔殿阁,空翔地踊,钟鱼之声,闻十余里,法席之盛,殆庶几南公时。是非兵革之 祸不作,远方之氓蕃息阜安,得以其公赋私养之余及于学佛者,则此山且为虎狼魑魅之所 宅矣,而安能若是哉禅师升公于其寺门之成也,属予为记。予谓升公方以身任道,起其法于将坠,门盖未 足言,独书予所感。使凡至山中者,皆知前日之祸乱尝如此,而国家之覆焘函育斯民,若 是其深,吏勤其官,民力其业,相与思报上之施焉,升公岂不得所愿哉。乾道三年正月十 四日,左通直郎陆某记。
王侍御生祠记 乾道七年二月,知夔州济南王公新作贡院成。越三月夔。归。万。施。梁山。大宁六 郡之士,不谋同辞,曰。夔虽号都督府,而僻在巴峡,无赢财羡工。公之为是役也,寸寸 铢铢,心计而手度之,累月乃成,形容为癯,发为尽白,其德于士,岂有既耶。盍思所以 报者。乃相与筑祠于院之东堂,画像惟肖,又相与属予记之。 予曰。公之施厚矣,祠未足报也。士则曰。吾等将日夜勉于学,父兄诏子弟于家, 长老先生训诸生于乡,期有以应有司之求,如是足乎。予曰。未也。郡国贡士于天子,天 子命近臣与馆阁文学之士选其尤者,而亲策之于廷。策既上,天子为亲第其名,谓之进士。 进士,将相储也。自是而起于朝,其任政事,毋伏嘉言,毋丑众正。其任言责,毋比大吏, 毋置宵人。其任百执事,守节秉谊,宿道乡方,毋怀谖,毋服谗。使天下称之,史臣书之, 曰。是夔州所贡士也。士以是报公,公以是报天子,乃可无愧,而予于记亦无愧辞矣。若 何。皆曰。唯。敢不力。乾道七年三月十五日,左奉议郎通判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
事陆某记。 东屯高斋记 少陵先生晚游夔州,爱其山川不忍去,三徙居皆名高斋。质于其诗,曰次水门者,白 帝城之高斋也。曰依药饵者,瀼西之高斋也。曰见一川者,东屯之高斋也。故其诗又曰。 高斋非一处。予至夔数月,吊先生之遗迹,则白帝城已废为丘墟百有余年,自城郭府寺, 父老无知其处者,况所谓高斋乎。瀼西,盖今夔府治所,画为阡陌,裂为坊市,高斋尤不 可识。独东屯有李氏者,居已数世,上距少陵,财三易主,大历中故券犹在。而高斋负山 带溪,气象良是。李氏业进士,名襄,因郡博士雍君大椿属予记之。
予太息曰。少陵。天下士也。早遇明皇。肃宗。官爵虽不尊显。而见知实深。盖尝慨 然以稷自许。及落魄巴蜀。感汉昭烈诸葛丞相之事。屡见于诗。顿挫悲壮。反覆动人。其 规模志意岂小哉。然去国寖久。诸公故人熟睨其穷。无肯出力。比至夔。客于柏中丞。严 明府之间。如九尺丈夫。俯首居小屋下。思一吐气而不可得。予读其诗。至。小臣议论绝老病客殊方。之句。未尝不流涕也。嗟夫。辞之悲乃至是乎。荆卿之歌。阮嗣宗之哭。不 加于此矣。少陵非区区于仕进者。不胜爱君忧国之心。思少出所学佐天子。兴正观开元之 治。而身愈老。命愈大谬。坎壈且死。则其悲至此。亦无足怪也。今李君初不践通塞荣辱 之机。读书弦歌。忽焉忘老。无少陵之忧而有其高。少陵家东屯不浃岁。而君数世居之。使 死者复生。予未知少陵自谓与君孰失得也。若予者。仕不能无愧于义。退又无地可耕。是 直有慕于李君尔。故乐与为记。乾道七年四月十日。山阴陆某记。 乐郊记 李晋寿一日图其园庐持示余。曰。此吾荆州所居名乐郊者也。荆州故多贤公卿。名园 甲第相望。自中原乱。始以吴会上流。常宿重兵。而衣冠亦遂散去。太平之文物。前辈之
风流。盖略尽矣。独吾乐郊日加葺。文竹。奇石。蒲萄。来禽。芍药。兰。茞。菱。芡。矺 萏之富。为一州冠。其尤异者。往往累千里致之。子幸为我记。 予官峡中。始与晋寿相识。长身铁面。音吐鸿畅。遇事激烈奋发。以全躯保妻子为可 鄙。其意气岂不壮哉。及为客置酒。出佳侍儿。陈书画琴弈。相与娱嬉。则雍容都雅。风 味乃甚可爱。虽梁宋间少年贵公子不能过。盖其多材艺知弛张如此。然自少时。不喜媒声 利。有官不仕。穷园林陂池之乐者。且三十年。每自谓泉石膏肓。及来夔州。诸公始大知 之。合荐于朝。议者谓晋寿当以少伸于世为喜。而晋寿顾不然。独眷眷于乐郊。不忍暂忘。 呜呼。出处一道也。仕而忘归。与处而不能出者。俱是一癖。未易是泉石非钟鼎。诸公之 荐。盖砭晋寿膏肓。而使为世用。异时晋寿成功而归。高牙在前。千兵在后。擅昼绣之荣以贲斯园。荆楚多秀民。尚有能赋其事者乎。乾道七年六月十日。笠泽陆某记。 对云堂记 巫故郡。自秦以来见于史。其后罢郡。犹为壮县。杜少陵扁舟下白帝。过焉。为赋归 字韵五字诗。诗传天下。由是巫县名益重。宋建中靖国之元。黄太史始脱钩党。自蜀之荆访少陵遗迹。客县治之东堂。留字壁间。有坐卧对南陵云山阴晴变态之语。距乾道辛卯。逾
一甲子。无举出者。鄄城李德修来为令。风流儒雅。翩翩佳公子。因废址作堂。与客落之。 举酒属山阴陆务观曰。子为予名。且记复兴之岁月。 务观既取太史语名之。且曰。仆行年五十。阅世故多矣。所谓朝夕百变者。奚独云山 哉。一日。进此道。幻矻消。情尘灭。真实相见。虽巍乎天地。浩乎古今。变坏不停。与 浮云游尘。空华眚晕。初无少异也。德修方吏退时清坐堂上。试以仆言观之。德修名普。 务观名某。腊月乙卯之夕。大醉中。秉烛梅花下记。
静镇堂记 四川宣抚使故治益昌,枢密使清源公之为使也。始徙汉中。即以郡治为府,郡自兵火 涤地之后。一切草创,公至未几。凡营垒厩库吏士之庐。皆筑治之。使坚壮便安。可以支 久。而府独仍其故,西偏有便坐。日受群吏谒见。与筹边治军。燕劳将士。靡不在焉。而 其坏尤甚,公既留三年。官属数以请。始稍加葺。易其倾挠。彻其蔽障。不费不劳。挟日 而成,会上遣使持亲诏。赐黄金奁宝熏珍剂。以彰殊礼,公遂摭诏中静镇坤维之语。名新 堂曰静镇。而命其属陆某记之, 某辞谢不获命。则再拜言曰。以才胜物易。以静镇物难,以静镇物。惟有道者能之,泰 山乔岳之出云雨。明镜止水之照毛发。则静之验也,如使万物并作。吾与之逝。众事错出。 吾为之变。则虽弊精神。劳思虑。而不足以理小国寡民。况任天下之重乎。岁庚寅。某自 吴适楚。过庐山东林。山中道人为某言。公尝憩此院。闭户面壁。终夏不出。老宿皆愧之, 则公之刳心受道。盖非一日矣,世徒见公驰骋于事功之会。而不知公枯槁淡泊。盖与山栖
谷汲者无异。徒见公以才略奋发。不数岁取公辅。而不知公道学精深。尊德义。斥功利。卓 乎非世俗所能窥测也,而上独深知之。故诏语如此,传曰。知臣莫若君。讵不信哉。虽然。 某以为今犹未足见公也,虏暴中原久。腥闻于天。天且悔祸。尽以所覆畀上,而公方弼亮 神武。绍开中兴。异时奉銮驾。奠京邑。屏符瑞之奏。抑封禅之请。却渭桥之朝。谢玉关 之质。然后能究公静镇之美云,乾道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门生左承议郎权四川宣抚使司干 办公事兼检法官陆某谨记,
文集卷十八 记十一首 藏丹洞记 汉嘉郡治之西偏望云楼东有石穴,天将雨,辄出云气。予疑而发之,则石室屹立,室 之前,地中获瓦缶矲矮,贮丹砂云母奇石,或烂然类黄金。意其金丹之余也,悉敛而椟藏, 输诸府库,缄识惟谨。予尝读丹经言,古得道至人,藏丹留于名山,非当仙者辄不见,虽 见亦辄变化。今是丹不藏名山,而近在官寺之侧,予以尘垢衰病之余,又辄见之,是与丹 经之说大异。或谓丹藏于此远矣,方上古未为城邑时,西望三峨,东带大江,山川秀杰,盖 宜为仙真炼药腾举之地。至予辄见之者,岂神物隐见有时,而予适逢其时与。丹之伏而不 见者常多,见者常寡,虽嵇叔夜。葛稚川不免赍恨以蜕,而予顾得见焉,兹非幸与。乾道 九年秋八月辛未,出阴陆某记。 筹边楼记
淳熙三年八月既望,成都子城之西南,新作筹边楼。四川制置使知府事范公,举酒属 其客山阴陆某曰。君为我记。 按史记及地志,唐李卫公节度剑南,实始作筹边楼。废久,无能识其处者。今此楼望 犍为。僰道。黔中。越隽诸郡,山川方域,皆略可指,意者卫公故趾,其果在是乎。楼既 成,公复按卫公之旧图,边城地势险要,与蛮夷相入者,皆可考信不疑。虽然,公于边境, 岂真待图而后知哉。方公在中朝,以洽闻强记,擅名一时。天子有所顾问,近臣皆推公对, 莫敢先者。其使虏而归也,尽能道其国礼仪。刑法。职官。宫室。城邑。制度,自幽蓟以 出居庸松亭关,并定襄。五原。以抵灵武。朔方,古今战守离合,得失是非,一皆究见本 末,口讲手画,委曲周悉,如言其阈内事。虽虏耆老大人,知之不如是详也。而况区区西 南夷,距成都或不过数百里,一登是楼,在目中矣,则所谓图者,直按故事而已。请以是 为记。 公慨然曰。君之言过矣。予何敢望卫公,然窃有幸焉。卫公守蜀,牛奇章方居中每排
沮之,维州之功,既成而败。今予适遭清明宽大之朝,论事荐吏,奏朝入而夕报可。使卫 公在蜀,适得此时,其功烈壮伟,讵止取一维州而已哉。某曰。请并书公言,以诏后世, 可乎。公曰。唯唯。九月一日记。
铜壶阁记 天下郡国,自谯门而入,必有通逵,达于侯牧治所。惟成都独否。自剑南西川门以北, 皆民庐市区军垒,折而西,道北为府,府又无台门,与他郡国异。考其始,盖自孟氏国除, 矫霸国之僭侈而然。至蒋公堂来为牧,乃南直剑南西川门西北,距府五十步,筑大阁曰铜 壶,事书于史。崇宁初,以火废。政和中,吴公拭因其矩复侈大之,雄杰闳深,始与府称。 淳熙二年夏六月,今敷文阁直学士范公以制置使治此府。始至,或以阁坏告,公曰。失今不营,后费益大。于是躬自经画,趣令而缓期,广储而节用,急吏而宽役。一旦崇 成,人徒骇其山立斝飞,嶪然摩天,不知此阁已先成于公之胸中矣。夫岂独阁哉,天下之 事,非先定素备,欲试为之,事已纷然,始狼狈四顾,经营劳弊,其不为天下笑者鲜矣。方 阁之成也,公大合乐,与宾佐落之。客或举觞寿公曰。天子神圣英武,荡清中原。公且以 廊庙之重,出抚成师,北举燕赵,西略司并,挽天河之水,以洗五六十年腥膻之污,登高 大会,燕劳将士,勒铭奏凯,传示无极,则今日之事,盖未足道。识者以此知公举大事不 难矣,其可阙书。四年四月己卯,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陆某记。
彭州贡院记 国家三岁一贡士,天子先期为下诏书,与郊祀天地埒。及试于礼部,既中选矣,天子 亲御殿发策,询天下事,第其高下,又亲御殿,赐以科名,其礼可谓重矣。盖以为所与共 代天理物,而守宗庙社稷于无穷者,实在是也。然则郡国贡士,顾可不重耶。 彭州旧无贡院,每科举,辄寓佛祠。祠乃在城外,士不以为便。淳熙三年,知州事王 公敦诗,通判州事邓公枢,始采进士穆滂。陈仲山。杨伦。苏松等议,取废驿故地为贡院。 凡郡之士,奔走后先,肩袂相属,甓坚材良,山积云委。自正月壬子,至七月癸亥讫事,用 缗钱万五千六百有奇,役工称是。重门大堂,高闳邃深,缭以修庑,沉沉翼翼,分职庀事, 各有攸处。既成,王公徙利州路转运判官,书来属予为记。邓公又继以请。明年正月,朝 奉大夫王公序来知州事,则又以请。 予发书叹曰。俗坏久矣,上下相戾,后先相倾者,天下皆是也。今彭之士大夫,与王 公。邓公谋同心协,若出一人,固已异矣。后王公事不出己,而不忌其成,不掩其能,惟
惧后之无传,可不谓贤哉。使士之贡于朝而仕者,揆时之宜,从人之欲,以举万事,如王 公。邓公,视人之善,若己有之,如后王公,则利泽被元元,勋业垂竹帛,将孰御焉。士 尚知所勉哉。四年五月丁未,朝散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陆某记。 抚州广寿禅院经藏记 淳熙己亥冬十二月,予使江西,治在抚州。其东是为广寿禅院,每出,辄过焉。僧守 璞方为轮藏。予之始至也,才屹立十余柱,其上未瓦,其下未甃,其旁未垣,经未匦角戢戢, 其止山立,其作雷动,神呵龙负,可怖可愕,丹垩金碧,殆无遗功。而守璞俨然燕坐,为 其徒说出世间法,土木梓匠之问,不至丈室,若未尝有是役者。
比明年冬十一月,予被命诣行在所,璞乃砻石乞予为记,予慨然语之曰。子弃家为浮 屠氏,祝发坏衣,徒跣行乞,无冠冕轩车府寺以为尊也,无官属胥吏徒隶以为奉也,无鞭 笞刀锯囹圄桎梏与夫金钱粟帛爵秩禄位以为刑且赏也,其举事宜若甚难。今顾能不动声气, 于期岁之间,成此奇伟壮丽百年累世之迹。予切怪士大夫操尊权,席利势,假命令之重,耗 府库之积,而玩岁愒日,事功弗昭,又遗患于后,其视子岂不重可愧哉。既诺其请,又具 载语守璞者,以励吾党云。是月十九日,朝请郎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赐绯鱼袋陆某 记。 成都犀浦国宁观古楠记 予在成都,尝以事至沉犀,过国宁观,有古楠四,皆千岁木也。枝扰云汉,声挟风雨, 根入地不知几百尺,而阴之所庇,车且百两。正昼,日不穿漏。夏五六月,暑气不至,凛 如九秋。成都固多寿木,然莫与四楠比者。予盖爱而不能去者弥日。有石刻立庑下,曰是 仙人蘧君手植。予叹曰。神仙至人,手之所触,气之所呵,羸疾者起,盲聩者愈,荣茂枯
朽,而金玉瓦石不难,况其亲所培植哉。久而不槁不死,固宜。欲为作诗文,会多事,不 果,尝以语道人蘧昌老真叟以为恨。 予既去蜀三年,而昌老以书万里属予曰。国宁之楠,几伐以营缮,郡人力全之,仅乃 得免。惧卒不免也,君为我终昔意。予发书,且叹且喜。夫勿剪憩棠,恭敬桑梓,爱其人 及其木,自古已然。姑以蜀事言之,则唐节度使取孔明祠柏一小枝为手板,书于图志,今 见非诋。蒋堂守成都,有美政,止以筑铜壶阁,伐江渎庙一木,坐谣言罢,亦书国史。且 王建。孟知祥父子,专有西南,穷土木之侈,沉犀近在国城数十里间,而四楠不为当时所 取,彼犹有畏而不敢者。况今圣主以恭俭化天下,有夏禹卑宫室。汉文罢露台之风,专阃 方面,皆重德伟人,岂其残灭千岁遗迹,侈大栋宇,为王。孟之所难哉。意者特出于吏胥 梓匠,欺罔专恣,以自为功而已。使有以吾文告之者,读未终篇,禁令下矣。然则其可不 书。淳熙九年六月一日,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山阴陆某记。 书巢记
陆子既老且病,犹不置读书,名其室曰书巢。客有问曰。鹊巢于木,巢之远人者。燕 巢于梁,巢之袭人者。凤之巢,人瑞之。枭之巢,人覆之。雀不能巢,或夺燕巢,巢之暴 者也。鸠不能巢,同鹊育雏而去,则居其巢,巢之拙者也。上古有有巢氏,是为未有宫室 之巢。尧民之病水者,上而为巢,是为避害之巢。前世大山穷谷中,有学道之士,栖木若 巢,是为隐居之巢。近时饮家者流,或登木杪,酣醉叫呼,则又为狂士之巢。今子幸有屋 以居,牖户墙垣,犹之比屋也,而谓之巢,何耶。 陆子曰。子之辞辩矣,顾未入吾室。吾室之内,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藉于床, 俯仰四顾,无非书者。吾饮食起居,疾痛呻吟,悲忧愤叹,未尝不与书俱。宾客不至,妻 子不觌,而风雨雷雹之变,有不知也。间有意欲起,而乱书围之,如积槁枝,或至不得行, 则辄自笑曰。此非吾所谓巢者耶。乃引客就观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 曰。信乎其似巢也。
客去,陆子叹曰。天下之事,闻者不如见者知之为详,见者不如居者知之为尽。吾侪 未造夫道之堂奥,自藩篱之外而妄议之,可乎。因书以自警。淳熙九年九月三日,甫里陆 某务观记。 景迂先生祠堂记 明州船场,新作故侍读晁公祠成,监场事襄阳王君铅因通判州事丹阳苏君玼移书某为 之记。自春徂秋,凡十许书,请不倦。某于公为弥甥,方踉跄学步时,已获拜公,则今于 为记,诚不当以薄陋辞。 谨按公讳说之,字以道,一字伯以父,自号景迂生。元丰。元祐间,已为知名士。崇 宁后,坐上书邪等,斥不得立朝临民,故连为祠庙筦库吏。其为船场,则大观政和间也。寓 舍直桃华渡,而官寺有亭曰超然。公方为世僇人,士夫遇诸途,噤莫敢语,况有拜床下者。 簿书稍暇,则以读书为乐,时时见于文章,如。汪伯更哀辞。祭邹忠公文。皆传天下。 亦间与为佛学者延庆明智师游,论著所谓天台教,至今其徒以为重。虽然,此犹未足言公
也。公之学深且博矣,于。易。自商瞿下至河南邵先生,于。书。自伏生下至泰山姜先生, 于。诗。杂以齐。鲁。韩三家,不梏于毛。郑,于。春秋。老至贾谊。董仲舒,不胶于啖。 赵。其所引据,多先秦古书,藏山埋冢之秘,卓乎独立,确乎自信,虽引天下而与之争,不 能夺。卒成一家之说,与诸儒并传。向非摈斥疏置于荒远寂寞之地,如在船场时,则虽公 之敏,此功未易成也。呜呼。士之弃日,岂皆驰骛于富贵功名哉。弊精神于事为之末,谋 衣食于涯分之外,忽焉不知老之至者多矣。登堂而望公之风采,读记而稽公之学术,其亦 可自省哉。 公之文章,本二百卷。中原丧乱后,其家复集之,益以南渡至殁时所作,才得六十卷, 而士大夫犹未尽见也。 郡人能言公旧事者曰。一日,部使者来治船事,诟责甚峻。公从容对曰。船待木乃 成,木非钱不可致。今无钱致木,则无船适宜。使者为发愧去。观公平生大节,一言折 庸人之骄,盖不足书,而郡人所愿书,故亦不敢略云。淳熙十年九月丁丑,朝奉大夫主管
成都府玉局观山阴陆某记并书。 圆觉阁记 淳熙十年某月某日,径山兴庆万寿禅寺西阁落成。会是岁某月某日,诏赐住持僧宝印 御注圆觉经,且命某为之序。于是道俗咸曰。赐经与阁成同时,宜榜曰圆觉之阁,且刻石 以侈盛事。于是又咸曰。陆某宜为记。宝印以众言来谕某于山阴大泽中,某蹴然不敢辞。 恭惟圣天子以聪明睿智之资,体尧蹈舜,深造道妙,悟一心于万法之中,既已博极皇 坟帝典羲图鲁史之秘,而象胥所传,木叶旁行,亦莫不究极。以大圆觉为我世界,悼士之 陋,多岐私智,味乎大同,乃以万机之余,亲御训释。凡十二士之所问,调御之所说,佛 陀波罗之所译,宗密之所注,裴休之所言,皆冰释缕解于宸笔之下。十日并照,物无遁形, 百川东归,海无异味,如既望月,无有缺减,如大宝镜,莫不照了。东夷南蛮,西戎北狄, 霜露所坠,日月所照,莫不共此大圆觉中。鲁之逢掖,楚之黄冠,竺乾之染衣祝发,平时 相与为矛盾为冰炭者,亦莫不共在此大圆觉中。不偏不欠,不迷不谬,垂之千万亿世,亦
莫不然。而宝印以山林枯槁之士,名彻九重,得以大觉禅师怀琏入侍仁宗皇帝故事,觐清 光,承圣问,受好赐,序巨典,又此阁壮丽,首冠一山,费至三十万钱。其落成也,适当 赐经之时,山川动色,神龙踊跃,呜呼盛哉方阁之未建也,东偏有千僧阁。绍兴中,大慧禅师宗杲,法门之杰,方住山时,众溢 千数,故以是名阁。然自今观之,虽阿僧只众,犹为有限量也,岂若圆觉之广大无边也哉顾某衰且病,学问废落,文思局涩,而名山盛事,本末闳阔,非区区笔力所能演述,实以 为愧惧云。淳熙十年十一月十四日,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陆某记。 能仁寺舍田记 淳熙十三年三月乙巳,承节郎河东薛纯一诣绍兴府,自言生长太平,蒙被德泽,念无 益县官,不胜慺慺报国之心,愿以家所有山阴田千一百亩,岁为米千三百石有奇,入大能 仁禅寺,祝两宫圣寿。安抚使龙图丘公视牒异之,问所以然。纯一曰。昔汉卜式上书,愿 输家财半助边,且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有财者而输之,如此可灭也。今 天子垂拱穆清,北虏龙 言 服,岁时奉贡,纯一弗获倾赀备军兴一日费,故因象教为两宫祈年,
诚愚戆不识法令,罪死不宥。愿言之朝,即伏斧锧,不敢悔。于是龙图公嘉其意,为上尚 书户部。 纯一乃因寺之住持僧子昕来告予,请撰次本末为记。予辞谢不可,则语之曰。子虽列 在男爵,曩尝举进士,试礼部,继今能益修其业,以自致于显荣,则所以报国者,岂若是 而已。虽然,是已足以励风俗,助教化,使贪冒者廉,怠忽者奋,享禄赐而忘报者愧,岂 不可书也哉。田之顷亩赋役,及别以钱权其子本,以待凶岁,则具书于碑阴,俾后有考焉。 五月十三日记。 常州开河记 隋疏大渠,自今京口。毗陵。姑苏。嘉兴以抵于临安,初以备巡幸,而后世因为漕运 大利,故得不废。渠贯毗陵城中,徐行东注,独南水门受荆溪之水,为惠明河,酾为二股, 皆会于金斗门。庆历中,太守国子博士李公余庆,始疏顾塘河,益引惠明水注之漕渠。顾 塘地势在漕渠后,故俗又谓之后河。崇宁初,太守给事中朱公彦复增浚之。方是时,毗陵
多先生长者,以善俗进后学为职,故儒风蔚然为东南冠。及余公中。霍公端友,皆策名天 下士第一,则说者遂归之后河。曰。是为东南文明之地。邹忠公方居乡,士所尊事而化 服者,忠公避不敢居,因以后河实之,而为作记。 淳熙十四年,今太守林公下车逾年,既尊礼其诸老先生,延见其秀民,所以表励风俗 而激劝儒学者,日夜不敢少怠。弦歌之盛,殆轶于承平时矣。而或以后河告者,亦不废也。 后河自崇宁后,不治者积数十年,中更兵乱,民积瓦砾,及冶家弃滓,故地益坚确。夏六 月,林公乃搜闲卒,捐羡金,分命其属治之。不淹旬,渠复故道,袤若干,深若干,修若 干。乃以书属予曰。愿记其事。予谓渠之兴,自为一郡之利,不必为士之举有司者设。然 城南衣冠,以杜固凿而顿减,则后河成废,与士之举有司者相为盛衰,亦自有理。太王迁
岐,成王都洛,皆观川原,咨卜筮,其由来盖尚矣。则林公兼取焉,顾不可哉。士益勉之, 以毋负公之意。公名祖洽,字子礼,明州鄞人,世以经行显云。渠成之岁,十二月二日记。 文集卷十九 记十首 明州阿育王山买田记 绍兴元年,高皇帝行幸会稽,诏明州阿育王山广利禅寺上仁宗皇帝赐僧怀琏诗颂亲札, 念无以镇名山,慰众志,乃书佛顶光明之塔以赐。又申以手诏,特许买田赡其徒。逾五十 年,未能奉诏。佛照禅师德光,以大宗师自灵隐归老是山,慨然曰。僧寺毋辄与民质产, 令也。今特许勿用令,高皇帝恩厚矣,其可弗承。且昔居灵隐时,寿皇圣帝召入禁闼,顾 问佛法,屡赐金钱,其敢为他费。乃尽以所赐及大臣长者居士修供之物买田,岁入谷五千 石。而遣学者义铦求记于陆某。某方备史官,其纪高皇帝遗事,职也,不敢辞。 惟兹四明,表海大邦,自嘉祐。绍兴,两赐宸翰,云汉之章,下饰万物。于是山君波
神,效珍受职,鼋鼍蛟鳄,弭伏退听,恶气毒雾,收敛澄廓,万里之舶,五方之贾,南金 大贝,委积市肆,不可数知,陂防峭坚,年谷登稔。呜呼盛哉。今德光又广上赐,蕲两宫 之寿,植天下之福,无疆惟休,时万时亿,刻之金石,于是为称。咨尔学者,安食其间,明 己大事,传佛大法,报上大恩,将必有在。不然,不耕而食,既饱而嬉,厉民以自养,岂 不甚可愧哉。淳熙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朝议大夫尚书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官陆某记。 建宁府尊胜院佛殿记 建宁城东永安尊胜禅院,成于唐僖昭间,坏于建炎之末,稍葺于绍兴之庚申,自佛殿 始。方是时,院大坏涂地,趣于复立,以慰父老心,故不暇为支久计。未四十年,遽复颓 圮。适怀素者来,为其长老,乃慨然曰。殿大役也,舍是弗先,吾则不武。乃广其故基 北南西东各三尺,意气所感,助者四集,瓖材珍产,山积云委。其最巨者,石痕村之杉,修 百有三十尺,围十有五尺,其余盖称是。凡费钱三百万有奇,而竹木砖甓黝垩之施者,工 人役夫之乐助者,不在是数。其成之岁月,淳熙戊申冬十一月庚子也。
越四年,绍熙辛亥五月,予友人方君伯谟移书为怀素求文为记。予为之言曰。世多以 浮屠人之举事,诮吾士大夫,以为彼无尺寸之柄,为其所甚难,而举辄有成。士大夫受天 子爵命,挟刑赏予夺,以临其吏民,何往不可,而熟视蠹弊,往往惮不敢举,举亦辄败,何 耶。予谓不然。怀素之来为是院,固非有积累明白之效,佛殿方坏,而院四壁立,今日食 已,始或谋明日之食。怀素坐裂瓦折桷腐柱颓垣之间,召工人,持矩度,谋增大其旧,计 费数百万,未有一钱储也。使在士大夫,语未脱口,已得狂名,有心者疑,有言者谤,逐
而去之久矣,浮屠人则不然。方且出力为之先后。为之辅翼。为之御侮。历十有四年如一 日。此其所以岿然有所成就。非独其才异于人也,以十四年言之。不知相之拜者几人。免 者几人。将之用者几人。黜者几人,礼乐学校。人主所与对越天地。作士善俗。与夫货财 刑狱足用而弼教藩翰之臣。古所谓侯国者。大抵倏去忽来。吏不胜纪,彼怀素固自若也。则 其有成。曷足怪哉。且怀素之为是院。不独致力于佛殿。凡所谓堂寝之未备者。廊庑之朽 败者。皆一新之,今老矣。无他徙意,使不死。复十四年。或过十四年。皆未可知也,则 是院之葺。又可前知耶。而士大夫凛凛拘拘。择步而趋。居其位不任其事。护藏蠹萌。传 以相诿。顾得保禄位。不蹈刑祸。为善自谋。其知耻者。又不过自引而去尔,天下之事。竟 孰任之。呜呼。是可叹也已, 怀素。三衢人。少从道行禅师游。能得其学,伯谟名士繇。莆阳人,六月甲申。中奉 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陆某记, 绍兴府修学记
八卦有画。三坟有书。经之原也,典教有官。养老有庠。学之始也,历世虽远。未之 或异,不幸自周季以来。世衰道微。俗流而不返。士散而无统。乱于杨墨。贼于申韩。大 坏于释老。烂漫横流。不可收拾,始有重编累简。栖以巨轮。象龙寓人。饰黄金珂璧怪珍 之物。诱骇愚稚。而六经寖微,穹阁杰屋。上摩霄汉。黝垩髹丹。穷极工技。其费以亿万 计。而学校弗治,自周衰至五代。几二千岁。而后我宋诞受天命。崇经立学。以为治本,十 二圣一心。罔或怠忽,然窃尝考之。方周盛时。天子所都。既并建四代之学。而又党有庠。 遂有序。畿内六乡。乡有党。百五十六遂。遂有鄙。如党之数,遂序党庠。盖互见之,则 是千里之内。为序十有二。为庠三百。何其盛也。今畿内之郡。皆仅有一学。较于周不及 百之二。而又不治,则为之牧守者。得无任是责耶会稽拱行在所。为东诸侯之冠。宜有以宣圣化。倡郡国。而学未称,给事中括苍王公 信来为是邦。政成令行。民物和乐。台榭弗崇。陂池弗广。而惟学校是先,燕游弗亲。厨 传弗饰。而惟养士是急,下车未久。奥殿崇阁。邃宇修廊。讲说之堂。弦诵之舍。以葺以 增。不日讫事,以其饔飧未足也。则为之售常平之田。以其见闻未广也。则为之求四方之
书,食有余积。书罕未见。然公犹以为慊。曰。上丁之礼。服器未复古也。又为之新冕 弁衣裳带绅佩之属,自邦侯至诸生。各以其所宜服,鼎俎尊彝豆笾簠簋之属。自始奠至 受胙。各以其所宜用,无一不如礼式,公乃斋心修容。来宿于次,质明陟降揖逊。进退跪 起。俯首屏气。如惧弗克,礼成。士佥曰。公以躬行先我。我处于乡。弗笃于孝悌忠信。 出而仕。弗勉于廉清正直。不独不可见公。仰天俯地其何心。见父兄长老其何辞。 教授陈君自强与诸生以其言来告曰。愿有纪。某老病。不获奉俎豆以从公后。喜士 之能承公也。于是乎书,绍熙二年九月癸酉。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陆某记, 重修天封寺记 淳熙丙午春。予以新定牧入奏行在所。馆于西湖上。日与物外人游。多为予言净慈有 慧明师者。历抵诸方。如汗血驹。所至蹴踏。万马皆空,方是时。知其得法。而不知其能
文,后四年。予屏居镜湖上。明来访予,谈道之余。纵言及文辞。卓然俊伟。非凡子所及, 方是时。知其能文。而不知其有才, 明既从予游累日。乃曳杖负笠。入天台山。为天封主人,是山也。岩嶂崭绝。为天台 四万八千丈之冠。林麓幽邃。擅智者十二道场之胜,然地偏道远。游者既寡。施者益落,明 居之弥年。四方问道之士。以天封为归,植福乐施者。踵门遝至。虽却不可,于是自佛殿 经藏。阿罗汉殿。钟经二楼。云堂库院。莫不毕葺,敞为大门。缭为高垣。周为四庑。屹 为二阁。来者以为天宫化成。非人力所能也,又裒其余。作二库。曰资道。曰博利。以供 僧及童子纫浣之用,彼庸道人日夜走衢路。丐乞聚畜。盖未必能办此,明方为其徒发明大 事因缘。钱帛谷粟之问。不至丈室。而其所立。乃超卓绝人如此。岂非一世奇士哉。 予尝患今世局于观人。妄谓长于此者必短于彼。工于细者必略于大,自天封观之。其 说岂不浅陋可笑也哉。会明以书来求予文。记其寺之废兴。因告以予说。使并刻之。庶几 览者有所儆焉,绍熙三年三月三日。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
三百户陆某记, 严州重修南山报恩光孝寺记 浙江自富春溯而上。过七里濑桐君山。山益秀。水益清,乌龙山崛起千仞。鳞甲爪鬣。 蜿蜒盘踞,严州在其下。有山直州之南。与乌龙为宾主,乌龙以雄伟。南山以秀邃,形势 壮而风气固。是为太宗皇帝。高宗皇帝受命赐履之邦,登高四望。则楼观雉堞。骞腾萦带。 在郁葱佳气中。两山对峙。紫翠重复。信天下名城也, 南山报恩光孝禅寺。实为诸刹之冠,质于地志及父老之传。唐末有僧结庐于山之麓。名 广灵庵,庆历中。始斥大之为广灵寺,绍圣中。易禅林佛印大师希祖实为第一代。始徙寺 于山巅。今寺是也,崇宁中。赐名天宁万寿,绍兴中。易今名,初。郡长者江氏为塔七级。 与寺俱毁于宣和之盗,厥后文则来居而寺复。法琦来助而塔建。及得智廓。仲王巳而学者云集, 廓不期年示灭。凡今之营缮崇成者。皆王巳也,如来大士有殿。演法会斋有堂。安众有寮。栖 钟有楼。寝有室。游有亭。浴有泉,又以余力为门。为庑。为库。为垣。为磴路。为御侮
力士之像,未五六年。百役踵兴。无一弗备,郡人童天祐。天锡。方珍出资为最巨。老僧 智贵倾其衣囊助施为尤难,若夫以宿世愿力。来为外护。取郡之积木以终成之者。太守殿 中侍御史冷公世光也,寺之役既成。冷公适有归志。遂奉祠以去,岂非缘法哉。予亦尝来 为守。廓及王巳皆予所劝请。则于是山不为无夙昔缘,故王巳来求予为记, 予行天下多矣。览观山川形胜。考千载之遗迹。未尝不慨然也,晚至是邦。观乌龙似 赤甲白盐。南山似锦屏。一水贯其间。纡余澄澈似渭水。而南山崇塔广殿。层轩修廊。山 光川霭。钟鸣鲸吼。游者动心。过者骇目。又甚似汉嘉之凌云。盖兼天下之异境而有之,骚 人墨客。将有徙倚太息援笔而赋之者,予未死。尚庶几见之,绍熙四年二月庚申记, 会稽县重建社坛记 古者侯国。地之别三。爵之等五。皆有宗庙社稷,秦黜封建。置郡守县令。于是古之 命祀。惟社稷尚存,陵夷千余载。士不知学古。吏不知习礼。其祀社稷。徒以法令从事。畿 封坛土遗,服器牲币,一切苟且取便于事,无所考法。宋兴,文物盛,自朝廷达于下州蕞邑,
社稷之祀,略皆复古。不幸中更犬戎之祸,兵氛南被吴楚,中兴七十年,郡县之吏,往往 惟饷军弭盗,簿书讼狱为急。及吏以期告,漫应曰如令。至期,又或移疾弗至。虽朝廷所 班令式,或未尝一视,况三代之旧典礼乎会稽之为邑,实奉陵寝,且在安抚使提点刑狱。提举常平治所,有将迎造请之役,有 符檄期会之烦,敕使内家及宗室近属,一岁屡至。亭传道路,舟车徒役,一有不治,责在 会稽者十居七八。故令于祀事,尤不遑暇。县社在礼神坊,曰社,曰稷,曰风师,曰雨师, 曰雷神,凡五坛,皆茀不治,祀则茇舍以为次。凡祀之费,一出于吏。雨则寓于吴越王祠 之门。承议郎四明王君时会之来为令,始至,周视坛所,喟然叹曰。幸为政于此,得有人 民社稷,事孰大于是者。乃即其地为垣八十丈,筑屋四楹,有门以时其启闭,有库以储其 器物,用宋之栎。丰之枌榆故事,艺松五十。又稽合制度,稿秸莞席,币篚樽俎,豆笾。簠 簋。勺幂,莫不如式,粢盛。酒醴。牲牢,莫不共给。献有次,祝有位,斋有禁,省馔。食 爵。奠币。饮福。望燎。望瘗有仪,祝事各以其日。王君祗敬斋栗,与其僚从事,礼成而 退,无违者。会稽岁比不登,及是雨旸时若,岁以大丰。民歌于途,农抃于野,皆曰。吾
令致力于神,神实响答,吾其可忘。 于是父老子弟相与告予,请记其事。予曰。为政之道无他,知先后缓急之序而已。王 君设施,知所先急如此,虽欲不治,得乎。虽然,是皆朝廷以班郡县者,王君特能举之尔。 后来者顾独不能耶。故予详记始末,所以告无穷也。庆元二年五月二十日,中大夫提举建 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记。 广德军放生池记 古者臣之爱其君,何其至也。其祷祈之辞曰。受天百禄。曰。子孙千亿。曰。如南 山之寿。一话言,一饮食,未尝忘君。然不闻有以羽毛鳞介之族,祈其君之福者。盖先王 盛时,山泽有虞,川林有衡,渔猎有时,数罟有禁,洋洋乎,浩浩乎,物各遂其生养之宜。 所谓漉陂竭泽者,盖无有也。所谓相昫以湿。相濡以沫者,盖未见也。至于后世德化弗行, 厉禁弗施,广杀厚味,暴殄天物,放而不知止,舍耒耜而事网罟者,日以益众,于是有以 放生名池,用祝寿祺者,而唐颜真卿之石刻,始传于世。
宋兴,十三圣相继,以深仁盛德,极高蟠厚,鸟兽鱼鳖咸若矣。而四方郡国,犹相与 筑陂储水,修放生故事,所以广圣泽之余,有不敢忽者。惟广德军旧以郡圃后池为之,地 隘,水泉浅涸,不与事称。承议郎曾侯矼,以庆元二年来领郡事,顾而太息。会以事至子 城西稍南,得亘溪者,延袤百步,泓渟澄澈,蒲柳列植,藻荇萦带,水光天影,荡摩上下, 为一郡绝景。侯因其故而加治焉。筑屋于其会,名曰溪堂。民不劳,财不费,焕然告成。重 明节,率僚吏放鳞介千计,望行在拜手稽首,礼成而退。父老童稚纵观兴叹,以为广德为 郡以来,逾二百年所未之有。侯移书笠泽陆某俾为记。 某复之曰。侯奉天子诏,来为守于此,一赋役非其时,一讼狱非其情,穷僻下里匹夫 匹妇有一愁叹,侯之责也。能不负此责,然后足以对扬天子休命,而致归美报上之意。放 生之举,盖贤守善其职之一事尔,岂特是而止哉。期年政成,将屡书之。中大夫提举建宁 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记。
镇江府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厅壁记 镇江府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淄川夏侯君,书来谂予于山阴泽中曰。 吾军有都统,为一军大将,内以屏卫行在,外以控扼梁楚,隐然一长城也。又置副都统一 员,以佐其长,智勇相资,宽猛相济,有事则或居或行,更出迭归,无事则同筹共画于帐 中,而制敌于千里之外,其任可谓重矣。而副都统自设官以来,今三十有八年,历官十人, 再至者一人,未有壁记,后将无所考质。子为我书而刻其姓名,可乎。 予与夏侯君南北异乡,东西异班,出处壮老异致,然每见其抚剑抵掌,谈中原形势,兵 法奇正,未尝不太息,恨不与之周旋于军旅间也。君亦谓予非龊龊老书生,以兄事予,甚 敬。则今日之请,尚何辞。然今天子神圣文武,承十二圣之传,方且拓定河洛,规恢燕赵, 以卒高皇帝之武功,则宿师江淮,盖非久计。夏侯君亦且与诸将移屯玉关之西。天山之北 矣。予虽老,尚庶几见之。庆元四年正月甲子,陆某记。 法云寺观音殿记
浙东之郡,会稽为大。出会稽城西门,循漕渠行八里,有佛刹曰法云禅寺。寺居钱塘 会稽之冲,凡东之士大夫仕于朝与调官者,试于礼部者,莫不由寺而西,饯往迎来,常相 属也。富商大贾,捩舵挂席,夹以大橹,明珠大贝翠羽瑟瑟之宝,重载而往者,无虚日也。 又其地在镜湖下,灌溉滀泄,最先一邦,富比封君者,家相望也。故多施者,寺易以兴。然 建炎庚戌胡虏之祸,亦以近官道,首废于火,一瓦不遗。主僧曰道亭,为一方所信,度弟 子三十二人,慨然自任以兴复之事,未成者十七而没。其后有自修者,始为三门法堂经藏 等,予适得华严。般若。涅槃。宝积数百卷以施之。草创未毕,而修谢去。自是寺以不得 人又废,木剪竹伐,钟鼓不鸣,白衣攘居之,屠牛牧豕,莫敢孰何。 初先楚公为尚书左丞,请于朝,以证慈及法云为功德院,岁度僧一人,三年间证慈得 其二,法云得其一。故太傅与楚公祠堂肖像具存。予自蜀归,始言于府,请逐白衣,而命 契彝者主之。彝与亨俱东阳人,人固已喜。而彝又有器局才智,居之且二十年,创佛殿及 像设,费甚厚,谈笑而成。重建三门,翼以两庑,巍然大刹矣。彝没,予以告府牧尚书叶
公,以其弟子道泽继之。泽少年,志节清苦,言议英发。人皆畏其严而服其公。于是予以 大屋四楹,施以为观音大士殿。虽然,尚未易成也。泽即日走四方谋之。三年,遂建殿。殿 之雄丽,冠于一刹。予又施以禅月所画十六大阿罗汉像龛于两壁,观者起敬,施者踵至。自 火于庚戌,及今庚申,实七十载,殆若有数然。卒成之者,繄彝与泽父子积勤不懈之力也。 予尝谓事物废兴,数固不可逃,而人谋常参焉。予游四方,凡通都大邑,以至遐陬夷 裔,十家之聚,必有佛刹,往往历数百千岁,虽或盛或衰,要皆不废。而当时朝市城郭,邑 里官寺,多已化为飞埃,鞠为茂草,过者吊古兴怀于狐嗥鬼啸之区,而佛刹自若也。岂独 因果报应之说,足以动人而出其财力,亦其徒坚忍强毅,不以丰凶难易变其心,子又有孙, 孙又有子,必于成而后已。彼之不废固宜。予因彝与泽之事而有感焉,并载其说。士大夫 过而税驾者,读之其亦有感也夫。庆元五年秋七月庚午记。 会稽县新建华严院记 会稽五云乡有山曰黄琢,山之麓。原野旷。水泉冽。冈峦抱负。岩嶂森立。而地茀不
治者。不知几何年,或谓古尝立精舍。以待天衣云门游僧之至者。有石刻具其事,其后寺 废石亡。独龟趺犹在。父老类能言之,庆元三年。有信士马君正卿闻而太息。乃与其弟崧 卿。以事亲收族之余赀。买地筑屋。择僧守之,凡僧若士民之道出于此者。皆得就憩,犹 以为未广也。则为堂殿门庑。仓砃庖湢。凡僧居之宜有者悉备。而殖产使足以赡足其徒,犹 惧其不能久也。告于府牧丞相葛公。以华严院额徙置焉,可谓尽矣。而其意犹未已也。曰。年运而往。或者欺有司而寓其孥。则院废矣,家世隆替不可常。万分一有子孙以贫故。规 院之产。侵院之事。则僧散矣。于是因其同学于佛者朝奉郎致仕曾君迅叔迟。来请予文刻 之石。庶来者知此院经理之艰勤。则不忍寓其孥。子孙知乃祖乃父志愿之坚确。则不忍规 其产。侵其事,设若有之。而至于有司。则贤守善令必有以处此,虽至于数百千岁。此院 犹不废也, 予报之曰。僧居之废兴。儒者或谓非吾所当与,是不然,韩退之著书。至欲火其书。庐 其居。杜牧之记南亭。盛赞会昌之毁寺。可谓勇矣,然二公者卒亦不能守其说,彼。浮图 突兀三百尺。退之固喜其成。而老僧挈衲无归。寺竹残伐。牧之亦赋而悲之,彼二公非欲
纳交于释氏也。顾乐成而恶废。亦人之常心耳,则君之志。叔迟之请。与予之记之也。皆 可以无愧矣,庆元五年八月甲子。中大夫致仕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撰并书丹, 文集卷二十 记十首 居室记 陆子治室于所居堂之北,其南北二十有八尺,东西十有七尺。东西北皆为窗,窗皆设 帘障,视晦明寒燠为舒卷启闭之节。南为大门,西南为小门。冬则析堂与室为二,而通其 小门以为奥室,夏则合为一,而辟大门以受凉风。岁暮必易腐瓦,补罅隙,以避霜露之气。 朝晡食饮,丰约惟其力,少饱则止,不必尽器。休息取调节气血,不必成寐。读书取畅适 性灵,不必终卷。衣加损,视气候,或一日屡变。行不过数十步,意倦则止。虽有所期处, 亦不复问。客至,或见或不能见。间与人论说古事,或共杯酒,倦则亟舍而起。四方书疏, 略不复遣,有来者,或亟报,或守累日不能报,皆适逢其会,无贵贱疏戚之间。足迹不至
城市者率累年。少不治生事,旧食奉祠之禄,以自给。秩满,因不复敢请,缩衣节食而已。 又二年,遂请老。法当得分司禄,亦置不复言。舍后及旁,皆有隙地,莳花百余本。当敷 荣时,或至其下,方羊坐起,亦或零落已尽,终不一往。有疾,亦不汲汲近药石,久多自 平。家世无年,自曾大父以降,三世皆不越一甲子,今独幸及七十有六,耳目手足未废,可 谓过其分矣。然自记平昔于方外养生之说,初无所闻,意者日用亦或默与养生者合,故悉 自书之,将质于山林有道之士云。庆元六年八月一日,山阴陆某务观记。 邵武县兴造记 太平兴国五年,诏即建州邵武县置邵武军,而县为属,其治在军之东。建炎三年,盗 起闽县,邵武亦被兵,焚官寺民庐略尽。绍兴十年,作谯门,十六年,作守丞治所。于是 学宫军垒,囹圄仓砃,以次皆复其旧。独县故地废为教场,而县寓尉廨。至二十一年,知 县事叶邃始复县治,未及成,安抚使用兵官王存之请,即日撤除,涤地皆尽,而县徙寓武 阳驿。乾道六年,知县事尤昂始作县门,他犹未暇及。
庆元四年,宣义郎史君定之来为县,始至而叹曰。县,古子男国也。因时之治忽,政 之善否,以为盛衰。自建炎己酉,讫今岁在戊午,凡七十年。自高宗皇帝至今天子,历四 圣,宽赋薄征,休养元元,岁且屡丰,公饶私余,生齿繁滋,考之九域图,郡户八万七千 九百有奇,今增五万四千二百有奇,为户十四万二千一百有奇,可谓盛矣。而邵武一邑,独 当户五万六千四百有奇,为郡境十之四,则吾邑顾不又盛哉。而反寓其治于传舍,诏敕法 令,图志符檄,护藏不严,栖列无所,决讼问囚,延见丞佐与宾客之来者,其地皆褊迫庳 陋,仰漏旁穿,非所以宣布德泽。示民以上下之分也。念非所先,姑置弗议比为政期年,家无弗伸之冤,庭无弗直之讼,善无滥刑,恶无佚罚。太守赵侯不谫知 君为深,君所设施,郡未尝以势挠焉。以故君之政成,民之俗变,有所为,辄共成之。于 是始有意于新县治矣。会得吏蠹与用度之余,为钱百余万。自五年七月甲午鸠工,至十月 己巳落成,出令有所,燕息有次,劳宾有馆,胥吏徒役,咸有宁宇,货布器物,各司其局, 事立令行,老稚舞歌,视承平旧观有加焉。而木章竹个,瓦甓髹丹,悉视时低昂,交手畀 予。梓匠木亏镘百工之来者,得直皆如私家。讫事,民不及知,吏不得沿以为奸,非君之才有
余,顾能若是哉。堂之名有九。曰昼帘,曰无私,曰近民,曰仁平,曰居敬楼,曰瞻云轩, 曰读书,曰如水亭,曰海棠。其扁榜多君自书,有笔法。其命名之意,即其地可知,故不 详著君盖故丞相太师魏公之孙。予魏公客也,故君与赵侯皆以记县之兴造为请。予受知魏 公时,甫壮岁尔。俯仰四十余年,同时宾客,凋丧略尽,而予偶独后死,见君以才称于世, 且犹能秉笔有所纪述,亦可谓幸矣。故不复辞。庆元六年九月癸酉,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 陆某记并书诸暨县主簿厅记 建炎。绍兴间,予为童子,遭中原丧乱,渡河沿汴,涉淮绝江,间关兵间以归。方是 时,天子暴衣露盖,栉风沐雨,巡狩四方,曾不期月休也。大臣崎岖于山海阻险之地,草 行露宿,不敢告劳,亦宜矣。况于州牧郡守以降,籧篨一厦以治其事者相望,又况降而为 县令丞簿者哉。及王室中兴,内外粗定,然郡县吏寓其治于邮亭民庐僧道士舍者,尚比比 皆是。积累六七十年,四圣相授,天下日益无事,兵寝岁登,用度饶余,然后皆得稍复承 平之旧至于县,则有迨今苟且因循者。主簿在县官中,卑于令丞,而冷于尉,非甚有才,则
其举事为尤难。若诸暨主簿丁君崇者,可谓才矣。君海陵人也,今居吴,世有显人,为吏 精察而平恕,学工文辞,而不忽簿书期会之事。尝兼摄丞,久之,得添给,不取一钱,皆 用以新主簿之廨。诸暨旧无丞,元丰间置丞,徙主簿以居之。而主簿更得廨,乃故盐砃,藉 湿支倾,殆不可居。然阅百二十年,为主簿者凡几人,至君乃更新之,不亟不徐,不侈不 陋,不费于公,不敛于民,竹个木章,瓦甓丹垩,不蠹,不苦窳,不漫漶。堂后旧有池,自 君来,比二岁,产异莲骈跗,邑人让传,以为君且通贵之祥,相与名其池上之亭曰双莲。君 故不喜怪,而邑人之意如此,亦足知其得民也。君与予之子子虡游,乃因子虡请记岁月,予 不得辞也昔我艺祖肇造区夏,当乾德六年二月癸亥,尝诏郡县吏代归者,皆上其官舍敝坏,或 兴葺之数于有司,以为殿最。呜呼。祖宗明诏,具在汗简,而近世乃有相戒以为非急务,且 徒速谤者,独安取此哉。予尝备太史牛马走,获窥金匮石室之藏,故敢并记之,以晓他在 仕者。嘉泰元年十月二十七日,中大夫直华文阁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致仕陆某记婺州稽古阁记 大观二年九月乙丑,天子既大兴学校,举经行之士。于是诏天下州学经史阁,皆赐名
稽古。婺州稽古阁者,本以阁之下为讲堂,而阁用大观诏书易名。绍兴中,学废于火,及 再建讲堂,虽复其故,不暇为阁。至嘉泰元年,太守丁公逢,乃即讲堂后得旧直舍地以为 阁,而请于今参知政事许公大书其颜。公书宏伟有汉法,于是阁一日而传天下。丁公既代 去,曾公矼来为郡,阁之役尚未既也。于是窗户阑楯,瓦甓髹丹,粲然皆备。又为两庑,达 于讲堂,高广壮丽无遗力。南山在其上,双溪缭其下,烟云百变,朝暮献状。阁之后有仰 高堂,旧祠资政宗公泽。尚书梅公执礼。中书舍人潘公良贵。三公皆郡人,有忠义大节,而 祠庳陋,且弗葺。曾公彻而大之,始奕奕与阁称。曾公以邦人之请,及州学教授潘君梦得 所叙,移书史官山阴陆某,愿记其始末。时方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业大事丛,而奏篇 有程,久乃能如曾公之请。 夫尧。舜。禹。皋陶,书纪其事虽不同,然未尝不同者,稽古也。稽古必以书,前乎 尧舜之书,其。易。之始画与典坟乎。易。之画幸在至今,而三坟五典,自楚倚相以后, 不闻有能尽读者,世所共叹也。虽然,今读。易。不能知伏羲之心,读典谟不能知尧。舜禹。皋陶之心,虽典坟尽在,亦何益于稽古。故予以为士能玩。易。之画,与身亲见伏羲
等。反覆尽心于典谟,与身亲见尧。舜。禹。皋陶等。能亲见圣人,而不能佐其君,兴圣 人之治理,岂有是哉。士之放逸惰偷,不力于学者,固所不论。学而不亲见圣人,犹未学 也。亲见不疑,而不用于天下,则有命焉。进则不负所学,退则安吾命而无愠,斯可仰称 大观诏书,与贤守复阁之意矣。士尚勉之。嘉泰二年闰月二十五日,中大夫直华文阁提举 佑神观兼实录院同修撰兼同修国史陆某谨记。 智者寺兴造记 婺州金华山智者广福禅寺,浮图氏所谓梁楼约法师道场,国朝开宝九年,始为禅寺。自 净悟禅师全肯传三十七代,二百余年,至庆元之五年,而仲王巳实来。方是时,事废不举,地 茀不粪,栋桡柱腐,垣断甃缺,若不可复为者。王巳植杖而四顾曰。智者之为寺,天造地设 者至矣,而人事不能充焉,故坏至于此。天其使我兴此地欤。乃诹诸为地理学者,则其 言与王巳略合。 盖寺在金华山之麓,峰嶂屹立,林岫间出,日月映蔽,风云吞吐,而前之形势无以留
之。如王公大人南向坐帷幄中,宜其前有列鼎大牲之养,盛礼备乐之奉,宾客进趋,傧相 襜翼,将吏武士,执木过孰何,然后为称。今乃巍然独坐,而侍卫者皆奔趋而去,则其威重无 乃少损乎。于是始议凿大池,潴水于门,梁其上通大路,而增门之址,高于故三之二,异 时所谓奔趋而去者,皆肃然就列,恪然执事,则王公大人之尊,于是始全。则其施置建立, 号令赏罚,亦何可少訾耶。方议之初,或谓门有大木数十,必尽去乃可兴池役,而木所从 来久,以是未决。忽一夕大风,木尽拔,若有鬼神相其役者,其亦异矣。王巳之来,百役皆作, 修廊杰阁,虚堂广殿,至于栖众养老之室,庖湢帑庾之所,缭为垣墙,引为道路,莫不美 于观而便于事。后虽有能者,无以加焉。
王巳有道行,为其徒所宗,而才智器局,又卓然不凡如此,故荐绅多喜道之。予又与有夙 昔,且尝记其严州南山兴造之盛。故王巳今又从予求作王巳智者兴造记,而予友人宁远军节度使 提举佑神观姜公邦杰,复以手书助之请。未及属稿,而邦杰殁,予尤感焉。虽耄,不敢辞 也。今兹之役池为大,故书之特详。嘉泰三年十月二十九日记。 常州奔牛闸记 岷山导江,行数千里,至广陵。丹阳之间,是为南北之冲,皆疏河以通食军饷。北为瓜州 闸,入淮汴以至河洛。南为京口闸,历吴中以达浙江。而京口之东,有吕城闸,犹在丹阳 境中。又东有奔牛闸,则隶常州武进县。以地势言之,自创为食军河时,是三闸已具矣。盖无 之,则水不能节,水不节,则朝溢暮涸,安在其为食军也。苏翰林尝过奔牛,六月无水,有仰 视古堰之叹。则水之苦涸固久,地志概述本末而不能详也。 今知军州事赵侯善防,字若川,以诸王孙来为郡,未满岁,政事为畿内最。考古以验 今,约己以便人,裕民以束吏,不以难止,不以毁疑,不以费惧。于是郡之人佥以闸为请,
侯慨然是其言。会知武进县丘君寿隽来白事,所陈利病益明。侯既以告于转运使,且亟以 其役专畀之丘君。于是凡闸前后左右受水之地,悉伐石于小河元山,为无穷计,旧用木者 皆易去之。凡用工二万二千,石二千六百,钱以缗计者八千,米以斛计者五百,皆有奇。又 为屋以覆闸,皆宏杰牢坚,自鸠材至讫役,阅三时。其成之日,盖嘉泰三年八月乙巳也。 明年正月丁卯,侯移书来请记。予谓方朝廷在故都时,实仰东南财赋,而吴中又为东 南根柢。语曰。苏常熟,天下足。故此闸尤为国用所仰。迟速丰耗,天下休戚在焉。自 天子驻跸临安,牧贡戎贽,四方之赋输,与邮置往来,军旅征戍,商贾贸迁者,途出于此, 居天下十七。其所系岂不愈重哉。虽然,犹未尽见也。今天子忧勤恭俭,以抚四海,德教 洋溢,如祖宗时。齐。鲁。燕。晋。秦。雍之地,且尽归版图,则龙舟仗卫,复溯淮汴以 还故都,百司庶府,熊罴貔虎之师,翼卫以从,戈旗蔽天,舳舻相衔,然后知此闸之功,与 赵侯为国长虑远图之意,不特为一时便利而已。侯,吾甥也,请至四五不倦,故不以衰耄 辞。三月丙子,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盱眙军翠屏堂记 国家故都汴时,东出通津门,舟行历宋。亳。宿。泗,两堤列植榆柳槐楸,所在为城 邑。行千有一百里,汴流始合淮以入于海。南舟必自盱眙绝淮,乃能入汴。北舟亦自是入 楚之洪泽,以达大江。则盱眙实梁。宋。吴。楚之冲,为天下重地,尚矣。粤自高皇帝受 命中兴,驻跸临安,岁受朝聘,始诏盱眙进郡,除馆治道,以为迎劳宿饯之地。而王人持 尺一牍,怀柔殊邻者,亦皆取道于此。于是地望益重,城郭益缮治,选任牧守,重于曩岁。 及吴兴施侯之来为知军事也,政成俗阜,相地南山,得异境焉。前望龟山,下临长淮, 高明平旷,一目千里,草木蔽亏,凫雁翔泳,盖可坐而数也。乃筑杰屋,衡为四楹,纵为 七架,前为陈乐之所,后有更衣之地,而傍又有丽牲击鲜,与夫吏士更休之区。翼室修廊, 以陪以拥,斩削髹丹,皆极工致,最二十有六间而堂成。既取米礼部芾之诗,名之曰翠屏, 且疏其面势于简,绘其栋宇于素,走骑抵山阴泽中,请记于予。
侯与予故相好也,予闻方国家承平时。其边郡游观。有雅歌之堂。万柳之亭。以地胜 名天下。虽区脱间。犹能咏叹。以为盛事,然尝至其地者。皆谓不可与淮水南山为比,翠 屏之盛。又非雅歌。万柳可及。则亦宜有雄文杰作以表出之。而予之文不足称也,虽强承 命。终以负愧,侯名宿。字武子。于是为朝散郎直秘阁,开禧元年春正月癸酉记, 上天竺复庵记 嘉泰二年。上天竺广慧法师筑退居于寺门桥南。名之曰复庵,后负白云峰。前直狮子乳窦二峰。带以清溪。环以美箭嘉木。凡屋七十余间,寝有室。讲有堂。中则为殿。以奉 西方像设,殿前辟大池。两序列馆。以处四方学者,炊爨湢浴。皆有其所。床敷巾钵。云 布鳞次,又以为传授讲飞梵呗之勤。宜有游息之地。以休其暇日。则又作园亭流泉。以与 学者共之。既成。命其弟子了怀走山阴镜湖上。从予求文。以记岁月, 予告之曰。进而忘退。行而忘居。知趋前而昧于顾后者。士大夫之通患也,故朝廷于 士之告归。每优礼之,而又命有司察其尤不知止者。以励名节而厚风俗。士犹有不能决然 退者,又况物外道人。初不践是非毁誉之途。名山大众。以说法为职业。愈老而愈尊。愈
久而人愈归之。虽一坐数十夏。何不可者。如法师道遇三朝。名盖万衲。自绍熙至嘉泰十 余年间。诏书褒录。如日丽天。学者归仰。如泉赴壑。非有议其后者,而法师慨然为退居 之举。倾竭橐装。无所顾惜,虽然。以予观之。师非独视天竺之众。不啻弊屣。加以岁年。 功成行著。遂为西方之归。则复庵又一弊屣也,死生去来无常。予老甚矣。安知不先在宝 池中。俟师之归。语今日作记事。相与一笑乎。开禧元年三月三日记, 东篱记 放翁告归之三年。辟舍东茀地。南北七十五尺。东西或十有八尺而赢。或十有三尺而 缩。插竹为篱。如其地之数,埋五石瓮。潴泉为池。植千叶白芙蕖。又杂植木之品若干。草 之品若干。名之曰东篱,放翁日婆娑其间。掇其香以臭。撷其颖以玩。朝而灌。暮而锄,凡 一甲坼。一敷荣。童子皆来报惟谨,放翁于是考。本草。以见其性质。探。离骚。以得其 族类。本之。诗。尔雅。及毛氏。郭氏之传。以观其比兴。穷其训诂,又下而博取汉。魏晋。唐以来。一篇一咏无遗者。反覆研究古今体制之变革。间亦吟讽为长谣短章。楚调唐 律。酬答风月烟雨之态度,盖非独娱身目。遣暇日而已,昔老子著书。末章自小国寡民。至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其意 深矣,使老子而得一邑一聚。盖真足以致此,呜呼。吾之东篱。又小国寡民之细者欤。开 禧元年四月乙卯记, 严州钓台买田记 嘉泰四年。诏以严州久不治。命朝散郎直秘阁浙西路安抚司参议孙公叔豹为知州事,公 至数月。州以大治闻,狱无淹系。庭无滞讼。幕府闲暇。符檄简少。榜笞之声不闻于屏外, 向之逋赋佚罚。皆以时举,仓有余粟。府有余帛,公天资近道。不乐燕游歌舞优戏之奉。又
不喜以土木无益之事劳其民,治事少休,则宴坐别室,自夜至旦,盥面贵而出,终岁如一日。 独念初赴郡过七里濑汉严先生钓台下,读唐兴元中崔儒。钓台记。以为上有平田百亩,足 以力耕,下临清流,足以垂钓。今投钓之地具在,而田则无有。乃以属县令访之,则田亦 具在。旁有流泉,虽大旱不竭,可给灌溉。而或者辄有之。公乃遣语以当归田直,而取田 以为先生岁时祭享之奉,其人难之。公叹曰。光武欲与先生共天下,而先生不屑也。千有 余岁后,吾乃欲必取百亩之田以奉祀事乎。且吾教化未孚,而遽望人以辍耕逊畔,难矣。 因置不问。 会有没官田,又从傍买民田足百亩,除其泛科敛,以畀浮屠之奉祠者。又即祠之右,创 为佛院,栖钟于楼,匵经于室,僧庐客馆,略皆有所。度岁入可以食其徒七人,而樵汲之 役,又在其外。则先生之祠,可以永世不废。乃砻美石,请记于予。 予曰。严,名城也。自大驾巡幸临安,以朝士出守者,与夫入对行殿被临遣而来者, 大抵多取道于富春。入谒祠下,有高山仰止之叹,而恨祠屋弊坏,椒桂不以时荐,往往咨
嗟踌蹰,久而后去。及其下车,则日困于簿书米盐将迎燕劳之事,忽焉忘前日之言。寒暑 再更,复上车去,则又过祠下,负初心戴愧面而去者,袂相属也。闻孙公之举,得无少自 咎哉。予二十年前,盖尝来为此邦,亦自咎者之一也。故喜道孙公之举,且以励来者云。 开禧元年十二月辛未,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 记。
文集卷二十一 记十首 仁和县重修先圣庙记 圣人之道,位天地,育万物,可谓大矣。然常寓之于宫室。祭祀。器服。度数之间,非 如后世佛。老子,废礼弃乐,扫除名分,务为玄默寂灭,浩然不可致诘也。夫子生于周,故 其尊以为师者,文王。周公也。使夫子生于今,有不奉孔子。颜子。孟子以为先圣先师者 乎。则今之即学校以春秋舍奠于先圣先师者,非独甲令也。 方先朝学校盛时,县有学,与郡等。后以海内多事,县学往往废坏,而所以奉先圣先 师者,亦苟而已。知临安府仁和县事谢君庭玉,独慨然以为急务重责,寝食不敢安,捐己 之公租钱二十万以经始。会得废寺,当没官钱,以佐其费,又取吏舍以益其址。自开禧元 年十二月,至二年正月,庙乃告成。最其费为钱五十万。吾夫子被衮服冕,巍然当坐,既 悉如旧制,配享从祀,亦皆就列。出入有门,陟降有阶,设燎有庭,三献及受胙瘗币皆有
位,储峙祭器则又有库。是岁二月上丁,将有事于庙。吏言异时惟丞以下执事,令以剸剧, 率不行。谢君曰。岂有是哉。于是告于府,肃恭斋明,以时讫事,且来告,请记其始末。 天子中兴大业,讲太平典礼,方自学校始。学校之设,方自两赤县始,则砄庙又学校 之权舆也。其可阙书。三年正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 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湖州常照院记 昔在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龙兴河朔,克济大业,祀宋配天, 三十有六年。涵养生齿,其数无量。遗弓故剑,群臣皆当追慕号泣,思所以报在天之灵,至 千万世,无怠无矯。而况山林外臣,以道艺供奉仗内,尝被异礼厚赐者乎。镇江府延庆寺 僧梵隆,以异材赡学,高操绝艺,自结上知,不由先容,得对内殿。先是,隆师固已结庐 于湖州菁山,号无住精舍。一时名士,如叶左丞梦得。葛待制胜仲。汪内翰藻。陈参政与 义,皆为赋诗勒铭,传于天下矣。至是诏赐庵居于万松岭金地山,江涛湖光,映带几席,寿
藤老木,岑蔚夭矫。隆师方力辞,愿归故巢。既至,悦其地,且侈上赐,幡然愿留。久之 示化,上为怅然不怿。赐金,归葬故山。 及孝宗皇帝嗣位,又命创常照院于无住故址,以隆师弟子上首至叶嗣其事,赐田以赡 其徒。又命充丁亥丁未本命道场,以祈两殿之福。高宗皇帝御德寿宫,赐御书。寂而常照,
照而常寂,八字。以示名院本指。且赐天申金刚无量寿阁扁榜及紫檀刻佛号如来阁榜。悉 御书也。又一再赐万机暇日所临晋王羲之帖二十二纸。唐陆柬之兰亭诗一卷及米芾史略帖 一卷。题团扇二柄。又赐白金助建立。于是院悉崇成。有释迦。文殊。普贤。十六阿罗汉 殿。左则观音大士道场。右则法轮藏室。食息有堂。钟经有楼。熏浴炊爨储积各有其所。犍 椎鼓钟。器亦备足。至于游息临眺。种疏凿。莫不极思致区处之妙。而西岩尤为胜绝旷 快之地。叶师以老疾请罢院事。屏居西岩。今皇帝诏从之。且命改院为禅院。专以仰荐高 宗神游。世择其徒有道行者嗣住持事。而本澄首被是选。实嘉泰四年甲子岁之四月也叶师乃来告曰。愿有述焉。某实绍兴朝士。历事四朝。三备史官。名列策府诸儒之 右。则与隆师及其子孙。虽道俗迹异。而被遇则同。今叶。澄父子晨香夜灯。梵呗禅定。虽 世外枯槁。亦有以伸其图报万一之意。某则不然。饱食而安居。日复一日。饰巾待终而已视叶。澄岂不有愧哉。故遂秉笔而不敢辞。上以纪三朝眷遇山林学道者之盛德。不以识某 愧云。开禧三年二月壬子谨记法慈忏殿记 东出庆元府五十里曰小溪。有僧舍曰法慈院。院创于唐咸通中。旧号凤山院。历五季 至宋兴。院常不废。治平二年。始赐今名。虽世以院僧主之。然其徒多出游四方。学经论。
问祖师第一义。或终其身不归。淳熙十四年。老宿及后来者始议作忏殿。而如戒等十辈。愿 尽力营之。久而不成。十人或死或羒不偶。独如戒。智玻。行慈。誓不怠废。必遂其始愿。 行乞劳苦。积细微以成高大。于是施者墙立。助者麇至。闻者兴叹。见者起敬。木章竹个。 山积云委。伐石于山。陶甓于灶。丹漆黝垩。致于四方。以绍熙壬子三月癸酉始土工。明 年八月庚申始匠事。十一月土林皆告成。南北八丈六尺。东西五丈八尺。而栋之高四丈一 尺。耽耽奕奕。穷极艺巧。虽庆元多名山巨刹。然忏堂之盛。未有加法慈者。奉释迦于中。 而左则弥勒。右则无量寿。又以天地鬼神之像陪拥四旁。呜呼。亦盛矣。院僧因余姚普明 院僧则华求予为记。则华尝游蜀。予识之于成都。今三十余年。以故旧不忍拒也。乃为之 书。而刻施者姓名于碑阴云东阳陈君义庄记 东阳进士陈君德高。因吾友人吕君友德来告曰。德高不幸。早失先人。举进士又辄斥念昔先人进德高辈于学。盖将使之事君。使之字民。以广我先人之志。今虽自力。而不合 于有司之绳尺。如其遂负所期望付托。生何面以奉祭享。死何辞以见吾亲于地下。不获施 于仕进。为时雨为丰年矣。独不可退而施于宗族乎。于是欲为义庄。略用范文正公之矩度。
而稍增损之。以适时变。敢求文于执事者。且载其凡于碑阴。 子复之曰。美哉吾子之志也。人之情。于其宗族。远则疏之。弥远则益疏。而至于忘 之。盖以身为亲疏。而不以先人为亲疏也。视兄之子。已或不若己之子。己之子与兄之子。 自吾父视之。有异乎。能以父之心为心。则己之子与兄之子。且不知其同异矣。推而上之。 大父之孙为从父兄弟。曾大父之曾孙为从祖兄弟。又推而上之。至于无服。虽天下长者。不 能无亲疏之杀矣。呜呼。制服不得不若是也。若推上世之心。爱其子孙。欲使之衣食给足。
婚嫁以时,欲使之为士,而不欲使之流为工商,降为皂隶,去为浮图老子之徒,则一也。死 而有知,岂以远而忘之哉。义庄之设,盖基于是。然举天下言之,能为是者有几。非以为 不美而不为也,力不足也。若陈君者,自其先人勤劳节约以致饶余,而陈君不敢私有之。其 地在塍头昭福寺之傍,初期以千亩,今及十之七,而吾地在塍头者止此。比邻感其义,皆 欲期年间贸易以成之。又植桑畜牛筑陂,以丰衣食之源,其详见碑阴。又有最当虑者,吾 子之心则尽矣,后人或贪而专利,或啬而吝出,或夸而广费,或挟长挟仕挟有力之助而败 约,非有司者别白之,则庄且坏不支。府牧邑长丞掾曹吏及乡之卿大夫先生处士,其必纲 维主张之,使久而如一日。陈氏布衣也,其赀产非能绝出一乡之上,而义倡于乡如此。吾 徒仕于朝于四方,虽未必皆厚禄,然闻陈氏之风而不知愧且慕者,岂人情也哉。于是并书 以遗焉。君之先君子,盖讳士澄,字彦清云。开禧三年七月辛丑记。 庐帅田侯生祠记 开禧二年八月,诏以开封田侯琳为淮南西路安抚使,兼知庐州,节制淮西军马。时虏
方入塞,侯既受命,谓庐州为淮西根本,而古城又为州之襟要。坚守庐州,则淮西有太山 之安。修复古城,则庐州有金城汤池之固。异时议者知守南城而已,古城不复缮治,一日 有警,如有太阿之利而不持钅尊柄,七尺之躯而授人腰领,几何其不败也。古城虽不甓,而 其实峭坚,利以御寇。且西北坚城,多止用土,虽潼关及赫连氏统万城,亦土尔。乃躬临 视之,芟夷草棘,则城果屹如石壁,戈戟皆废,众始骇服。于是增陴浚濠,大设楼橹。又 有月城,亦得地利,而卑不可恃。则又为筑羊马城,厚六尺,高倍之,且为重堑,设钓桥, 而月城亦不可复犯矣。然自兴役至讫事,不三阅月,将士争奋,民不与知,一旦巍然,若 役鬼神,可谓奇伟不世之功矣。 城甫毕,虏果大入,道执乡民,问知侯在是,相顾曰。殊不知乃铁面将军也。盖虏 自王师攻蔡州时,已习知侯名,未战,气先夺矣。乘城拒守甚力,夜遣偏将自屯所攻其营, 杀伤数千人,万户死者二人。侯闻捷,曰。是且伏兵东门,夜攻吾水栅,以幸一胜。乃 提亲兵随所向御之,莫不摧破。虏知庐州不可近,遂解而趋和州。侯又亟遣亲信间道督光
州戍将,断桥梁,烧贼舰,绝其饷道,夺俘虏,复取安丰军。又遣万骑由梁县援和州,会 和州亦坚壁,虏穷,乃尽遁。侯又出兵濠州,以战车败虏屯兵。战车久不用,侯以意为之, 果取胜。策勋真拜达州刺史,且以车制颁之诸军。侯犹不敢自以为功,方益修水门之备,浚 河深二丈,乃得昔人撒星桩,横亘两城间。始知昔固有此举,遂益植新桩而城之。其崇五 丈有奇,楼橹称焉。 将吏士民聚而谋曰。侯之所立如此,郡人无以报万一,则不可。相与筑生祠于城中, 而移书于予,请书岁月。予以衰疾辞。比书复来,则侯捐馆舍矣。请既益坚,予亦痛若人 之不淑,而不获卒大勋业也,故采之佥论,以叙其始末。昔刘沪城水洛,赵立城山阳。沪 所遇非坚敌,立虽死事,而不能全其城,犹皆庙食,载在祀典。况如侯之功,光明卓绝如 此,则祀典之请,必有任其事者。尚继书之,以垂示后世,为忠义之劝云。嘉定元年春二 月己巳谨记。
吴氏书楼记 天下之事,有合于理而可为者,有虽合于理而不可得为之者。士于可为者,不可不力力不足,则合朋友乡闾之力而为之。又不足,告于在仕者以卒成之。成矣,又虑其坏,则 吾有子,子又有孙,孙又有子,虽数十百世,吾之志犹在也,岂不贤哉。彼不可得为之者, 则有命焉,有义焉,不知命义,徒呶呶纷纷,奚益。故君子不为也。然为此者寡也,或易 之为彼者辄可以得名于流俗,故士之为此者寡也。 吾友南城吴君伸与其弟伦,初以淳熙之诏,建社仓,其详见于侍讲朱公元晦所为记。其 后又以钱百万创为大楼,储书数千卷,会友朋,教子弟,其意甚美。于是朱公又为大书 书楼。二字以揭之。楼之下曰读书堂,堂之前又为小阁,阁之下曰和丰堂。旁复有二小阁, 左则象山陆公子静书,其颜曰南窗,右则艮斋谢公昌国书,其颜曰北窗。堂之后荣木轩,则 又朱公实书之。呜呼。亦可谓盛矣。 盖吴君未命之士尔,为社仓以惠其乡,为书楼以善其家,皆其力之所及。自是推而上 之,力可以及一邑一郡一道,以至谋谟于朝者,皆如吴君自力而不愧,则民殷俗,兵寝
刑厝,如唐虞三代,可积而至也。吴君兄弟为是,迨今已十五六年,使皆寿考康宁,则仓 与楼皆当益治,乡之民生业愈给足安乐,日趋于寿富,而君之子弟孝悌忠信,亦皆足以化 民善俗,是可坐而俟也。然年运而往,天人之际,有不可常者,则又当有以垂训于无穷。予 读唐李卫公文饶。平泉山居记。有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木一石与人者, 非佳子弟也。平泉特燕游地,木石之怪奇者,亦奚足道。而其言且如此,况义仓与书楼乎。 后之人读吾记至此,将有涣然汗出,霰然涕下者。虽百世之后,常如吴君时,有不难者矣。 嘉定元年五月甲子记。 灵秘院营造记 出会稽城西门,舟行二十五里,曰柯桥灵秘院。自绍兴中,僧海净大师智性筑屋设供, 以待游僧,名接待院,久而成,始徙废寺故额名之。海净年九十,坐八十三夏而终,以 其法孙德恭领院事。恭少尝学于四方,有器局,迨今二十年,食不过一簟,衣不加一称,而 惟众事是力。夕思昼营,心揆手画,施者自至,魔事不作,用能于二十年间,或改作,或
增葺,光明伟丽,毫发无憾。上承先师遗志,下为子孙基业。闳堂杰阁,房奥廊序,栖钟 之楼,椟经之堂,馆客之次,下至庖厨湢浴,无一不备。为屋仅百间,自门而出,直视旁 览,道路绳直,而原野砥平。一远山在前,孤峭奇秀,常有烟云映带其傍。卜地者以为在 法百世不废,且将出名僧。今院才一传,其兴如此,后乌可量哉。 院之崇成也,恭来请记曰。先师之塔,公实与之铭。今院当有记,非公谁宜为哉。予 报之曰。子庐于此,凡东之会稽。四明与西入临安者,风帆日相属也。彼其得志于仕宦, 获利于商贾者,宁可计耶。有能家世相继,支久不坏,如若之为父子者乎。有能容众聚族, 燮和安乐,如若之处兄弟者乎。至于度地筑室,以奢丽相夸,斤斧之声未停,丹垩之饰未 干,而盛衰之变已遽至矣。亦有如若之安居奠处,子传之孙,孙又传之子者乎。此无他,彼 其初与若异也。虽曰有天数,然人事常参焉。人事不尽,而诿之数,呜呼,其可哉。嘉定
元年夏五月庚申记, 桥南书院记 吾友西安徐载叔。豪隽人也。博学。善属文。所从皆知名士,方其少壮时。视功名富 贵犹券内物。一第直浼我尔,然出游三十年。蹭蹬不偶。异时知己。零落且尽,家资本不 薄。载叔常粪壤视之。权衡仰俯。算筹衡纵。一切不能知。惟日夜从事于尘编蠹简中。至 食不足。不问也,中年。卜居城中。号桥南书院。地僻而境胜。屋庳而人杰。清流美竹。秀 木芳草。可玩而乐者。不一而足,载叔高卧其中。裾不曳。刺不书。客之来者日益众,行 者交迹。乘者结辙。呵殿者笼坊陌。虽公侯达官之门不能过也,名不可妄得。客不可强致。 载叔盖有以得此于人矣,乃者数移书于予。请记所谓桥南书院者, 嗟乎。汉梁伯鸾入吴。赁舂于皋伯通庑下。至今吴有皋桥。盖以伯鸾所寓得名,载叔 之贤。不减伯鸾。而桥南乃其居。则后世不埋没决矣。尚何待记。然载叔之请。不可终拒 也。乃为之书,嘉定元年夏六月庚寅山阴陆某务观记,
心远堂记 大卿朱公以开禧元年筑第于昭武城东。取陶渊明诗语。名其堂曰心远,既成。与士大 夫落之。而以书来告。曰。子为我记。 始嘉泰壬戌。予蒙恩召为史官。朱公丞秘书。日相从甚乐,公去为御史。予领监事。闲 剧异趣。会见甚疏,然每与同舍焚香煮茶于图书钟鼎之间。时时言及公。未尝不相与兴怀 绝叹也,明年。国史奏御之明日。予乞骸骨而归,俄而公亦自寺卿得请外补。不复相闻者 累岁,比书来。予方卧病。作而言曰。朱公真可人哉。士得时遇主。施其才于国,退居闾 里。闲暇之日为多。樽俎在前。琴弈迭进。欣然自得。悠然遐想,问馈宴乐。以修亲旧夙 昔之好。讲解诵说。以垂后进无穷之训,进退两得。可谓贤矣,予独相望累千里。不得持 一觞为公寿且庆斯堂之成。顾方以为歉,今乃得以不腆之文。自托于后世。亦可谓幸矣夫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 万卷楼记 学必本于书,一卷之书。初视之若甚约也,后先相参。彼是相稽。本末精粗。相为发
明。其所关涉。已不胜其众矣,一编一简。有脱遗失次者。非考之于他书。则所承误而不 知,同字而异诂。同辞而异义。书有隶古。音有楚夏。非博极群书。则一卷之书。殆不可 遽通,此学者所以贵夫博也,自先秦两汉。讫于唐五代以来。更历大乱。书之存者既寡。学 者于其仅存之中。又卤莽焉以自便其怠惰因循。曰。吾惧博之溺心也。岂不陋哉。故善学 者通一经而足。藏书者虽盈万卷。犹有憾焉,而近世浅士。乃谓藏书如斗草。徒以多寡相 为胜负。何益于学,呜呼。审如是说。则秦之焚书。乃有功于学者矣,昭武朱公敬之。粹 于学而笃于行。早自三馆为御史。为寺卿。出典名藩。尊所闻。行所知。亦无负于为儒矣, 然每悒然自以为歉。益务藏书。以栖于架藏于椟为未足。又筑楼于第中。以示尊阁传后之
意,而移书属予记之。 予闻故时藏书如韩魏公万籍堂,欧阳兖公六一堂,司马温公读书堂,皆实万卷,然未 能绝过诸家也。其最擅名者,曰宋宣献。李邯郸。吕汲公。王仲至,或承平时已丧,或遇 乱散轶,士大夫所共叹也。朱公齿发尚壮,方为世显用,且澹然无财利声色之奉,倘网罗 不倦,万卷岂足道哉。予闻是楼南则道人三峰,北则石鼓山,东南则白渚山,烟岚云岫,洲 渚林薄,更相映发,朝暮万态,公不以登览之胜名之,而独以藏书见志。记亦详于此略于 彼者,盖朱公本志也。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 文集卷二十二 铭七首 梅子真泉铭 距会稽城东北七里有山,曰梅山。山之麓有泉,曰子真泉。游者或疑焉,智者及道人 求笠泽渔父为之铭。铭曰梅公之去汉,犹鸱夷子之去越也。变姓名,弃妻子,舟车所通,何所不阅,彼吴市门
人偶传之,而作史者因著其说。倘信吴市而疑斯山,不几乎执一而废百。梅公之去,如怀 安于一方,则是以颈血丹莽之斧钺也。山麓之泉,甘寒澄澈,珠琲玉雪,与子徊徘。酌泉 饮之,亦足以尽公之高而叹其决也。 司马温公布被铭 公孙丞相布被,人曰诈。司马丞相亦布被,人曰俭。布被可能也,使人曰俭不曰诈,不 能也。 金崖砚铭 我游三峡,得砚南浦。西穷梁益,东掠吴楚。挥洒淋漓,鬼神风雨。百世之下,莫予 敢侮。 延平砚铭 延平双龙去无迹,收敛光气钟之石,声如浮磬色苍璧,予文日衰愧匪敌。 蛮溪砚铭
斯石也,出于汉嘉之蛮溪,盖夷人佩刀之砺也。琢于山阴之钱湖,则放翁笔墨之瑞也。 质如玉,文如縠,则黟龙尾之群从,而溜韫玉之仲季也。 钱侍郎海山砚铭 云涛三山,饰此怪珍。谁其宝之,天子侍臣。煌煌绣衣,福我远民。一字落纸,活亿 万人。勿谓器小,其重千钧。从公遄归,四海皆春。 桑泽卿砖砚铭 古名砚以瓦,今名砚以砖。瓦以利于用,砖以全其天。砖乎砖乎,宁用之钝而保其全 乎。尚无愧之,日陈于前。 赞二十四首 崔伯易画像赞 崔公名公度,字伯易,高邮人。刘相沆举贤良方正,不赴,以任为三班差使。韩魏公 荐之,诏易文资,为国子监直讲,亦辞。元祐中,再召为郎,又皆固辞。补外郎,诸公力
白于朝,强起为国子司业,讫不肯。复出为郡,以起居郎秘书少监召,亦不肯起。绍圣中, 复以为秘书少监,辞如初。遂请宫观,寻致仕。予喜其白首一节,乃求画像于高邮,而为 赞曰。 古之君子,学以为己。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仕以行义,止以远耻。世衰道微,岂复 知此。砕砕始学,青紫思拾。万马并驰,孰能独立。始虽弗急,后亦汲汲。我思崔公,涕 泗横集。 东坡像赞 我游钧天,帝之所都。是老先生,玉色敷腴。顾我而叹,闵世垢浊。笑谓侍仙,畀以 灵药。稽首径归,万里天风。碧山巉然,月堕江空。 王仲信画水石赞 亡友王仲信为予作水石一壁,仲信下世二十年,乃为之赞,恨仲信之不及见也。其词 曰。
导江三峡,神禹之迹。王子写之,汹汹撼壁。后三十年,尘暗苔蚀。淡墨色之欲尽,尚 观者之惨栗。或曰。是学蜀两孙者非耶。放翁曰。吾但见其有欧阳信本。柳诚悬之笔力也。 钟离真人赞 五季之乱,方酣于兵。叱嗟风云,卓乎人英。功虽不成,气则莫夺。煌煌金丹,秕糠 陶葛。 吕真人赞二首 一粒之粟,有国有民。二升之釜,浩渺嶙峋。我游巴陵,始识公面。青蛇铿然,求之 不见。 又 天下家家画吕公,衣冠颜鬓了无同。劝君莫被丹青误,那有长绳可系风。 僧师源画观音赞 三世如来同一哄,大士亦作补陀梦,佛子无财可修供,尺纸寸毫俱妙用。宝缨天冠俨
四众,长年造极笔愈纵,唯师鲁公为作颂,十方世界俱震动。 宏智禅师真赞 死诸葛走生仲达,死姚崇卖生张说。看渠临了一着子,诸方倒退三十里。 大慧禅师真赞 平生嫌遮老子,说法口巴巴地。若是灵利阿师,参取画底妙喜。 庵禅师真赞为处良长老作 洒洒落落五十年,一句不说祖师禅。妙喜堂中正法眼,等闲灭在瞎驴边。 涂毒策禅师真赞二首 骨相奇,风神萧散。貌肃而和,语尽而简。画得者英气逼人,画不得者顶门上一只 眼。 又 涂毒不自赞,留待三山老。试问卿上人,赞好莫赞好。海中忽起劫初风,北斗柄折须
弥倒。 佛照禅师真赞 名动三朝,话行四海。撒手归来,云山不改。人言大觉同龛,师云老僧掩彩。 大洪禅师赞 发长无心剃,衣破无心补。大洪山上有贼,大洪山下有虎。非但白刃杀尽儿孙,更能 一口吞却佛祖。 中岩圜老像赞 我游中岩,拜师于床,巍巍堂堂,凤举龙骧。公住无为,访我成都,雄辩纵横,玉色 敷腴。别未十日,梁木告摧,我如飞蓬,万里南来。孰谓穷山,乃瞻仪形,墙壁说法,况 此丹青。 奉圣淳山主年八十有四放翁为作真赞 两住名山一老禅,目光如电照人天。行藏不用占蓍草,卦气全来二十年。
芋庵宗慧禅师真赞 煨懒残芋,打涂毒鼓。舌本雷霆,毫端风雨。 广慧法师赞 东土震旦,西方极乐。一纟两草鞋,到处行脚。 敷净人求僧赞 光剃头,净洗钵,头头拈起头头活。有时与,有时夺,受用现前活。敷道者,一 短褐,欠个什么更要恶水泼。将错就错也不妨,只在檀那轻手拨。 钱道人赞 栟榈冠,青芒,上天下天不骑鹤。唤作神仙渠不肯,道是凡人我又错,会稽城中且 卖药。 放翁自赞四首 一
遗物以贵吾身,弃智以全吾真。剑外江南,飘然幅巾。野鹤驾九天之风,涧松傲万木 之春。或以为跌宕湖海之士,或以为枯槁陇亩之民。二者之论虽不同,而不我知则均也。 二 名动高皇,语触秦桧。身老空山,文传海外。五十年间,死尽流辈。老子无才,山僧 不会。 三 皮葛其衣,巢穴其居,烹不糁之藜羹,驾秃尾之蹇驴。闻鸡而起,则和宁戚之牛歌。戴 星而耕,则稽泛胜之农书。谓之瘁则若腴,谓之泽则若癯。虽不能草泥金之检,以纪治功其亦可挟兔园之册,以教乡闾者乎。 四 进无以显于时,退不能隐于酒,事刀笔不如小吏,把锄犁不如健妇。或问陈子何取而 肖其像,曰。是翁也,腹容王导辈数百,胸吞云梦者八九也。 记事一首
记太子亲王尹京故事 隋齐王暕尹河南,唐秦公世民尹京兆,卫王重俊为洛州牧,皆亲王尹京故事也,然尚 未甚以为重。后唐秦王从荣以长子为河南尹,又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故当时遂以尹京为储 贰之位。至晋天福中郑王重贵。周广顺中晋王荣,皆尹开封,用秦王故事也。国朝太祖皇 帝建隆二年七月,以太宗皇帝为开封尹。开宝末,太宗嗣位才八日,即以齐王廷美为开封 尹。太平兴国七年,秦王出为西京留守。自是开封不置尹,止命近臣权知府而已。雍熙二 年,始以陈王元僖为开封尹,盖是时太宗元子楚王元佐被疾废,则陈王亦储君也。淳化三 年薨。后二年,真宗皇帝自襄王为开封尹,至道元年正东宫。议者谓尹有品秩,非太子所 宜兼领,乃改判府事。自后唐以来,虽以尹京阴为储副之位,然皆藩王。以太子判京府,则 自至道始也。 故事,开封尹之上有牧,虽具员,而初未尝置。国朝惟亲王乃除尹,余但为权知府事。 自太祖至徽宗,八朝百七十年,未尝改。蔡京为相,始建议置尹。尹非独故事须亲王乃除,
又太宗。真宗潜藩所领,人臣所宜避,天下皆罪京之不学。其后宣和末,钦宗皇帝自东宫 为开封牧,是时已有尹。尹之上惟有牧。故以命之,然牧故事序位在太子少保之下。御史 大夫六曹尚书之上。亦非太子所宜兼。盖有司失考至道判府之制也,尹之下。故事有少尹。 位在少府将作少监之下。太子少詹事之上,后唐秦王时。尝以刘陟为之,而建隆以来。率 不置。惟置判官推官各一员或二员。通掌府事。并以常参官充,亲王为尹。则判官以给谏 充。推官差降焉,真宗为尹时。判官二员。推官三员。盖特置也, 或问太宗以来。尹京则谓之南衙。何也。曰。开封府治所。本在正阳门南街东,然太 宗为尹。乃就晋邸视事。晋邸又在大内及府治之南。故曰南衙。亦曰南宫,秦王。许王因 之,及真宗为尹。太宗以秦王。许王皆不利。始命还就府治焉, 文集卷二十三 传三首 姚平仲小传
姚平仲,字希晏,世为西陲大将。幼孤,从父古养为子。年十八,与夏人战臧底河,斩 获甚众,贼莫能枝梧。宣抚使童贯召与语,平仲负气不少屈,贯不悦,抑其赏,然关中豪 杰皆推之,号小太尉。睦州盗起,徽宗遣贯讨贼。贯虽恶平仲,心服其沉勇,复取以行。及 贼平,平仲功冠军,乃见贯曰。平仲不愿得赏,愿一见上耳。贯愈忌之。他将王渊。刘 光世皆得召见,平仲独不与。钦宗在东宫知其名,及即位,金人入寇,都城受围,平仲适 在京师,得召对福宁殿,厚赐金帛,许以殊赏。于是平仲请出死士石斥营擒虏帅以献。及出, 连破两寨,而虏已夜徙去。平仲功不成,遂乘青骡亡命,一昼夜驰七百五十里,抵邓州,始 得食。入武关,至长安,欲隐华山,顾以为浅,奔蜀,至青城山上清宫,人莫识也。留一 日,复入大面山,行二百七十余里,度采药者莫能至,乃解纵所乘骡,得石穴以居。朝廷 数下诏物色求之,弗得也。乾道。淳熙之间,始出,至丈人观道院,自言如此。时年八十 余,紫髯郁然长数尺,面奕奕有光,行不择崖堑荆棘,其速若奔马。亦时为人作草书,颇 奇伟。然秘不言得道之由云。
族叔父元焘传 族叔父元焘,名砙,一字居安,自山阴徙家余姚。性恭谨纯厚,闭门力学,不妄与人 交。尤好乐律,每言乐所以成人才,今世所用皆胡部,虽郑卫亦不得闻,况韶濩乎。因考 按古。关睢。鹿鸣。诸诗,抑扬皆合音律,时时自歌之,中正简古,闻者兴起。欲上书请 用之乡饮酒,会疾病不果。所居濒江,一室萧然,数十年间,几席书册琴樽之属,皆未尝 易。好饮酒,然不肯自酿,或馈以家所酝,亦辞不取,曰。法不可也。其谨如此。有子 洙,登进士第,为盐官尉,迎养官舍。期年洙卒,元焘护其丧归,亦能自释。久之,以疾 卒,年七十。 与元焘同时有郑从革者,名鼎之,丹徒人,自三舍法行,已在乡校。能自刻苦,口诵 手钞,日常兼数人,然试有司辄黜。从革亦不以黜故少怠,终始如一日。事父笃孝。建炎 中,客山阴,遇寇,从革欲奉父避之,父不听。从革乃束带立床前,煮糜粥,奉汤液,悉 如平时。寇至,则迎门拜泣曰。父老不能去,惟哀怜之。寇为感动,乃署其门,使其属
勿犯。终乱定,父子俱得全。年六十余,贫益苦,比卒,衣衾不能具,而一乡皆推其贤云。
陈氏老传 会稽五云乡陈氏老,年近八十,生三子,有孙数人,皆业农。惟力耕致给足,凡兼并 之事,抵质贾贩以取赢者,一切不为。耕桑之外,惟渔樵畜牧而已。子孙但略使识字,不 许读书为士。婚姻悉取农家,非其类皆拒不与通。室庐不妄增一椽,器用皆朴质坚壮,不 加漆饰,衣惟布襦裙,取适寒暑之宜。行之四五十年如一日,子孙亦皆化之无违。陈氏所 居,在刺涪山下,地名曰南溪云。 陆子曰。予尝悲士之仕者,若苟名位而已,则为负国。必无负焉,则危身害家,忧其 父母,有所不免。耕稼之业,一舍而去之,复其故甚难。予先世本鲁墟农家,自祥符间去 而仕,今且二百年,穷通显晦所不论,竟无一人得归故业者。室庐桑麻果树沟池之属,悉 已芜没。族党散徙四方,盖有不知所之者。过鲁墟,未尝不太息兴怀,至于流涕也。闻陈 氏事,因为述其梗概传之,庶观者有感焉。 青词六首
绍兴府众会黄箓青词 上帝福善祸淫,虽各由于类应。大道回骸起死,或俯徇于哀祈。敢露忱词,仰干聪鉴。 伏念臣等所居绍兴府,地连三辅,人杂五方。任职居官,当闾阎之太半。鲜衣美食,昧稼 穑之所从。习俗莫还,神明积谴,方凶饥之荐至,加疫疠之相乘。疾痛呻吟,未及三医之 谒。焄蒿凄怆,已悲万鬼之邻。念升济之无方,敢号呼而有请。伏望少回洪造,一洗众辜, 逝者脱泉路之冥冥,生者安王民之。天职生覆,地职形载,敢忘夙夜之归。冬无愆阳, 夏无伏阴,永冀生成之赐。 江西祈雨青词 天惟至仁,久宽水旱之谴。吏实有罪,仰累阴阳之和。既闵雨之历时,敢叩阍而请命。 伏念臣滥膺上指,出使近畿,深惟冥顽固陋之资,莫副恻怛丁宁之训,徒积勤于夙夜,冀 无负于幽明。然而风采不足以龙 言 服豪强,惠爱不足以抚绥鳏寡。政偷忄曷日,田畴旷陂泽之
修。讼积淹时,囹圄困桁杨之系。务均力役,而或蔽于所见。思广赈恤,而或缘以为奸。既 莫致于善祥,惧卒罹于饥馑。是用诹辰之吉,稽首以陈,伏望推善贷之慈,霈曲成之惠。虽 有司旷职,宜伏雷霆之诛。然比屋何辜,流为沟壑之瘠。若复未回于洪造,遂将绝望于有 秋。敢殚皇皇哀迫之诚,冒贡恳恳吁嗟之祷,庶格九霄之泽,少纾一道之忧。稼穑顺成,倘 仅蒙于中熟。里闾疾苦,誓靡壅于上闻。 谢雨青词 旱大甚以是虞,不遑启处。天盖高而可叩,思罄精诚。方祗祓于斋场,已亟沾于膏泽尚惧丰凶之未决,敢忘祈报之交修。仰企丛霄,少回冲驭。伏愿哀黎民之匮食,宥众吏之 官,申敕有神,更终大惠。一谷不升谓口兼,岂胜夙夜之忧。三日以往为霖,实赖乾坤之造严州祈雨青词 岁律肇新,农功伊始。居者虑阴淫阳伏之寇,耕者怀旱干水溢之虞。仰惟上穹,职是 元化,俯遂群黎之育,式均六气之平。敢即熙坛,恭陈薄荐。所冀岁丰民乐,宽九重宵旰 之忧。赋足刑清,逭众吏简书之责。敢忘惕励,仰对生成谢雨青词 天九关之在上,精诚可以彻闻。雨三日而成霖,枯槁为之尽起。恭陈薄荐,冒贡丹衷伏念臣领此偏州,迨今累月。上无以布宣宽大,而逭屯膏之咎。下不能抚摩凋瘵,而格解
泽之施。局蹐靡遑,吁嗟上诉。敢谓丛霄之应,曾无挟日之淹。月离毕以示期,山出云而 效职,风霆下击,涧壑交流。井汲如初,家享一瓢之乐。粟储可继,士宽半菽之忧。商旅 通行,道途鼓舞。彼有遗秉,此有滞穗,方将均惠于茕嫠。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更冀默 消于疾疠。敢忘兢惕,仰对生成保安青词 道垂光而下济,罔不兴慈。情至敬则无文,惟当直诉。伏念臣少多罪垢,晚乏功能,寓 形迫于九龄,定著遂阶于四品。先世被追荣之典,已冠三孤。诸儿荷延赏之恩,例沾寸 禄。首坐满盈之久,自挻灾衅之来。时涉夏秋,疾生经络,有药必试,靡神不祈,呻吟之 声,晨暮不绝。惟归诚于洪造,或少逭于往愆。幺然微衷,亟以自列。伏望曲回聪听,俯 佑残躯,俾耄及之余生,获奠居于故社,耕桑安乐,父子团栾。天实无私,敢汲汲希望外 之福。人谁不死,愿熙熙须数尽之期疏二十一首 天申节枢密院开启道场疏 得道者上为皇,启帝图之广大。有德者得其寿,当化日之舒长。率吁众情,虔伸善祝光尧寿圣太上皇帝,伏愿三灵介祉,九庙储休。无黄屋之心,虽退藏于渊默。如南山之寿,
冀茂对于天祺满散道场疏 惟天其申命用休,诞御无疆之历。有德者必得其寿,共输归美之诚。敢叩梵宫,仰申 善颂。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伏愿颐神物外,布泽寰中。福禄万年,丕介厖鸿之祉。本 支百世,永奉诒燕之谋天申节功德疏二首 得吾道而上为皇,算自齐于箕翼。有天下而传之子,福方于华夷。敢因震夙之期,申 致延鸿之祝。恭惟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聪明时宪,清净无为。黄屋非心,共仰尧仁之 大。玉卮为寿,益瞻汉殿之尊。光尧寿圣太上皇帝,恭愿茂对昌辰,丕承景贶。以圣传圣, 增光奕世之休。为天中天,永享万方之奉又 得道上为皇,诞受泰元之册。重华协于帝,光临孝治之朝。敢殚向日之诚,仰祝后天 之算。尊号陛下,恭愿又新汤德,丕显文谟。日舒以长,燕处益探于众妙。道冲而用,阴 功广被于群生瑞庆节功德疏七首 一
有开必先,天地肇开于景运。无远弗届,华夷毕效于贡珍。矧备迩联,敢稽寿祝。皇 帝陛下,伏愿诞膺晋戈谷,端拱穆清。以八千岁而为春,永御舒长之景。卜七百年而过历,用 符爱戴之诚二 诞弥厥月,丕昭震夙之期。长发其祥,共致厖鸿之祝。皇帝陛下,恭愿后天难老,如 日正中,绍十二圣之睿谟,开三百年之景运。金泥玉检,肇修稀阔之仪。楛矢石砮,永享 贡输之盛。 三 叨荣禁路,千龄获遇于圣明。归老故山,一饭敢忘于君父。敬修梵供,仰祝尧年。皇 帝陛下,恭愿光照大千,寿逾时万,继统燕无为之治,御邦跻有道之长。上际下蟠,永享 化国舒长之日。东封西祀,嗣修太平稀阔之仪。 四 节纪千秋,实踵开元之盛。神呼万岁,洊膺嵩岳之祥。顾虽遁迹于丘园,敢怠驰诚于
轩陛。皇帝陛下,伏愿道极高而蟠厚,治咸五而登三。碣石河源,尽复舆图之旧。泰山梁 甫,嗣修检玉之仪。 五 惟皇之极,欣逢熙洽之辰。于万斯年,共效厖鸿之祝。敢趋净域,荐控丹衷。皇帝陛 下,伏愿允叶帝心,诞膺神策,化东渐而西被,功上际而下蟠。降德于众兆民,坐致唐虞 之治。上瑞至千百所,永符箕翼之祥。 六 圣恩念旧,犹叨四品之崇。景运开先,敢后万年之祝。皇帝陛下,恭愿当羑抚盈成之 业,垂衣绍积累之休。朔易南讹,绵锄耰于率土。东渐西被,会玉帛于中朝。 七 恩沾遗老,幸联上雍之班。身遇明时,敢后祝尧之请。皇帝陛下,恭愿乾端广大,日 毂正中,髦蛮奉九译之琛,农扈告三登之候。应帝王之运,故聪明睿智足以有临。集天地
之祥,皆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祈雨疏 九秋伊始,百谷将登,念零雨之稍愆,率群情而致祷。仰惟慈荫,曲鉴丹诚。三日为 霖,俯慰云霓之望。大田多稼,上宽宵旰之忧。 谢雨疏 诸佛愿心,本常存于泽物。众生业果,或自召于凶年。民愚无良,吏惰不职。骇骄阳 之作害,闵零雨之弗时。内罄寸诚,方吁嗟而遍祷。起瞻四野,已枯槁之一苏。自惟莫格 于太和,乃至上勤于慧力。敢忘祗报,用答鸿慈。 道宫谢雨疏 上帝至仁,本不忘于泽物。下民胡罪,几坐致于凶年。由官吏之惰偷,致政刑之疵疠骄阳作害,零雨弗时。内罄寸诚,方吁嗟而仰祷。起瞻四野,已枯槁之一苏。自惟莫格于 太和,乃至辄干于鸿造。敢忘祗报,用答好生严州祈雨疏三首 一
倬彼云汉,尚愆霖雨之期。害于粢盛,俯剧渊冰之惧。敢输丹悃,仰叩真。觉。慈,冀 占离毕之祥,少逭屯膏之咎二 时雨少愆,上劳宵旰。诏音亟下,恭致祷祈。敢冀觉慈。洪恩。诞敷惠泽三 龟占墨而尚违,凛有屯膏之惧。龙蟠泥而未举,方繄解泽之施。冀轸鸿慈,曲成乐岁, 俯慰阖境云霓之望,上宽渊衷宵旰之忧严州施大斛疏 旱魃为虐,念莫释于众忧。饭香普熏,敢恭陈于净供。伏愿云从龙而效职,月离毕以告 祥,解泽亟行,屯膏一洗。如来施无量食,既靡间于圣凡。史臣书大有年,庶上宽于宵旰严州谢雨疏 时雨愆期,方轸焦劳之虑。天心。佛慈。从欲,遽蒙霈泽之施。敢择良辰,敬伸昭报严州谢雪疏 万邦屡丰,幸际中天之熙运。平地尺雪,郁为嗣岁之嘉祥。敢忘薄荐之陈,少谢丛霄 之贶。尚祈洪造,益介纯禧严州久雪祈晴疏 时雪屡应,已占嗣岁之登。春气未和,宁免祈寒之怨。敢趋秘。梵。宇,仰叩真 觉。慈,冀日丽于层霄,俾民安于比屋。上宽旰食,俯慰舆情文集卷二十四
疏二十九首 法云寺建观音藏殿疏 补落伽之道场,蓁芜已久。修多罗之妙典,函匦仅存。先师每志于经营,四众亦思于 协助。天时默定,佛事将成。伏望巨公大人,居士长者,深戒着鞭之后,共合浮图之尖。庶 得万瓦鳞差,修梁虹举,绀容辉日,梵呗陵云,结难值之胜因,作无穷之壮观开元寺重建三门疏 巍然古刹,实居大府之喉衿。卓尔高闳,复为一寺之眉目。历数百载,极只园之盛。乃 七十年,犹劫火之残。伏望大发积藏,亟成巨丽,粲髹丹于久废,伟扁榜之一新。雨霁尘 清,碧瓦势凌于霄汉。雾开日出,金铺光射于康庄。还壮观于承平,垂美名于不朽安隐寺修钟楼疏 金钟大镛,盖以声为佛事。雄楼杰阁,宛在水之中央。历岁既深,须人乃复。敢遍投 于信士,祈同结于胜缘。浮翠流丹,倘复还于巨丽。撞昏击晓,实大警于沉冥重修光孝观疏 天覆地载之间,饮啄皆由于道荫。跂行喙息之类,涵濡悉荷于国恩。岂独忠义之心,人 人具有。抑亦生成之赐,物物皆同。永惟光孝之道场,实荐徽皇之飙御。神祠佛刹,尚营
缮之相望。琳馆珍台,岂修崇之可后。某等叨恩冠褐,庀职宫庭,敢忘夙夜之勤,冀复规 模之旧。既侈先朝之遗迹,遂新大府之荣观圆通寺建僧堂疏 如来香饭,取时已遣化人。开士钵单,展处又须得所。营兹华屋,延我胜流。念非极 栋宇之功,何以称龙象之众。木鱼哮吼,千僧阁也在下风。露柱证明,九梁星直须退步重建大善寺疏 劫火之坏大千,虽云有数。长者之施亿万,要岂无时。倘阿练若获了大羒,则窣堵波 亦还旧观。可谓非常之举,惟须不退之心道像五藏疏 道虽与貌,固非耳目口鼻之施。天本无心,尚何肝胆肺肠之有。既云肖像,盖亦同人愿共发于信心,不须疑着。庶亟成于盛事,垂示无穷鹫峰寺重建三门疏 建寺年深,筑门役巨。虽不下禅床相接,用此何为。然倒骑佛殿出来,少它不得。伏 望念古阿兰若之胜地,结檀波罗密之大羒。或备土木砖甓之材,或施黝垩髹丹之费。初发 心处,已有诸圣证明。一落笔时,自然大地震动重修大庆寺疏 佛出本为一大羒,初无差别。越城昔有六尼寺,五已丘墟。惟大庆之名蓝,实故唐之 遗址。兹蒙贤牧,命复旧规。方广募于众财,冀亟成于伟观。魔王魔民魔女,尽空蜂蚁之
区。法鼓法炬法幢,一新龙象之众。倘承金诺,敢请冰衔福州请仁王坚老疏 勇退急流,虽具衲子参寻之眼。旁观袖手,要非邦人向慕之诚。爰择名蓝,往迎高士某人芙蓉正派,真歇诸孙,默观已得于本心,自重每轻于外物。不合则去,蹈儒士之难能。 知我者希,得老氏之所贵。付越山于昨梦,听石岭之倘来。野鹤溪云,岂有去留之迹。斋 鱼粥鼓,一随宿昔之羒福州请九峰圆老疏 闹篮里入头,不妨奇特。悬崖边撒手,只要承当。须遇作家,方了此事。某人参临济 正法眼,得补陀大辩才。虽则跛跛挈挈走诸方,不认昭昭灵灵作自己。伏请如云出岫,似 月印潭,放下钵袋衣囊,打起斋鱼粥鼓。直到佛祖不知处,犹是半途。且向父母未生前,试 道一句福州请圣泉颖老疏 少室玄机,阳岐正脉。最端的处,只要言下承当。有多少人,尽向面前蹉过。某人谈 锋峻峭,心地圆明。当初向竹篦子头,偶然筑着磕着。而今踞宝华王座,选甚胡来汉来。便 须拈起钳锤,打开窠臼,以铁酸豆兼普供大众,与木上座同演宗风,钟鼓铿钅訇,幡幢炳焕。岂 惟流辈,知不由兔径之高。要使师翁,发撞破烟楼之叹。
能仁请昕老疏 视世如庵摩勒果,虽外物之本轻。说法如优昙钵华,要应时而出现。久已名行于海内, 岂容身隐于云根。敬虚金布之园,往致空飞之锡。某人材高龙象,辩震雷霆,潜闽岭者十 年,遇寒岩而一笑。始初叹赏,明窗下特地安排。最后殷勤,钵子亲自分付。幸念先师 之遗语,亟为故人而远来。要传无尽灯,当观第一义。 雍熙请最老疏 山阴道中万壑水,依旧潺湲。云门寺里一炉香,久成寂寞。忽于旁邑,得此高人。某 人立雪饱参,隔江大悟,通威音以前消息,踏毗卢向上机关。血指汗颜,诸方不供一笑。抟 风击水,万里始自今朝。岂惟续且庵家传,更喜得可斋道伴。 乡士请妙相讲主疏 杂华设教,犹日照山。大士应羒,如云出岫。某人英姿迈往,隽辩绝伦,早集布金之 园,久造笑云之室。伏望俯从众志,来继道场。且要于谈笑间,取上方香积之饭。然后以
神通力,成夜摩睹史之宫。 千秋观修造疏 一曲澄湖,千秋古观。琼楼玉宇,正须月斧之修。蕊笈琅函,未极云章之奉。至于杰 阁翚飞于天半,长桥虹卧于波心,皆拟缮营,用成绝胜。况丞相肇新于真馆,与邦人仰祷 于帝龄。覆载之间,共陶化日。发肤之外,皆是圣恩。愿垂不朽之名,更效无疆之祝。 光孝请廓老疏 孤峰顶上,一口吞三世如来。七里濑边,只手接十方衲子。既是随羒自在,便须信手 承当。某人号真作家,有大力量。拈起拂子,且与陆大夫同举宗风。放下钵囊,不妨陈尊 宿暂为邻舍。 雍熙请机老疏 诸方到处,只解抱不哭孩儿。好汉出来,须会打无面。举起一枝拂子,勘破四海 禅和。某人心地超然,谈锋甚。最初游历,倒却门前刹竿。末后承当,分付先师钵袋。十
年涵养,一旦阐扬。请木上座作先驰,拈铁酸豆兼施大众。鲸钟鼍鼓,无非涂毒家风。萝月溪 云,尽是放翁供养雍熙请锡老疏 瞿唐峡。滟滪堆,万里不生寸草。若耶溪。云门寺,三人即是丛林。要看云居锡上座 点检诸方,须与宣城陆大夫激扬此事。某人得来孤峻,用处纵横,巍巍堂堂,洒洒落落,半 月砛戴起砞子,好泉亭脱下草鞋。水宿山行,平日只成露布。刀耕火种,从今别是生涯求僧疏二首 掀禅床,拗拄杖,虽属具眼厮儿。搭袈裟,展钵盂,却要护身符子。伏望尊官长者,达 士通人,共燃续慧命灯,不惜判虚空笔,起难遭想,结最胜羒。向僧堂前喝参,幸离俗谛。 以比丘身得度,敢负厚恩又 佛有八万四千法门,出家最胜。僧受二百五十大戒,利物无边。方今云门诸山,莫如 净智一境。必度优婆塞,俾成比丘僧。巍巍堂堂,聿观龙象之众。雍雍肃肃,不愧旃檀之 林。倘许结羒,愿垂涉笔紫霄宫女童徐居庆求披戴疏 云山栖隐,虽从金门羽客之游。冠佩焚修,尚欠白水真人之力。敢输微恳,仰叩高闳伏望推博施之心,植众妙之本。仙槎乞得支机石,既遇有羒。天风飘下步虚声,是为报德成都大圣慈寺念经院僧法慧为行者雷印定求度牒疏
拈华会上,正法眼虽是自明。铲草殿前,护身符少伊不得。故乡逾八千里路,空手要 七十万钱。欲办大羒,莫嫌俗气。从此钵盂两度湿,受赐不资。忽然平地一声雷,酬恩有 在雍熙请伦老疏 修竹茂林,久作兰亭之客。青鞋布袜,忽寻秦望之盟。此有宿因,宁容力避。某人渡 河香象,跋浪长鲸。初得法于室中,耳聋三日。晚抽身于林下,壁观九年。道价虽高,世 羒未契,方公言之共叹,亦胜地之将兴。百草头祖师,本来知见。一毫端宝刹,今日神通。 但办肯心,必无难事。 梁氏子求僧疏 名家有千里驹,本意折一枝桂。忽厌鲁章甫,拟著僧伽黎。可谓人英,堪承佛种。长 者若能成就,放翁为作证明。 孙余庆求披戴疏 孤云野鹤,山林自属闲身。布袜青鞋,巾褐本来外物。伏念心久游于尘外,迹尚寄于
人间,傅翕虽然头戴道冠,王恭终要身披鹤氅。直须白水真人力,共了青溪道士羒。 陶山庵行者求化度牒疏 昔于如来所发心,盖非一世。今以比丘身得度,夫岂小羒。况贞白先生升仙之区,实 文昌左辖植福之地。遍投信施,庶获圆成。七条九条二十五条,倘无魔障。一佛二佛百千 亿佛,当共证明。 傅妙和求僧疏 四十劫前记作佛,已定出家。百尺竿头坐底人,正须进步。兹述慺慺之请,敬趋赫赫 之门。伏望王公大臣,长者居士,挥云烟于纸上,运财宝于库中,出现优钵昙花,成就僧 伽黎相。十方诸佛同声赞,可谓胜羒。一日钵盂两度开,敢忘大施。 叶可忻求僧疏 七宝布施作福,止属有为。一人发心归源,方名大事。非赖贤豪之助,曷弘清净之羒。 所冀见闻,各怀喜舍。续佛寿命,成砠刍不坏之身。为国焚修,效芥石无疆之祝。
祝文二十三首 镇江谒诸庙文 某以隆兴改元夏五月癸巳,自西府掾出佐京口,明年春二月己卯至郡。洪惟上恩,不 可量数。敢不夙夜祗惕,图称所蒙。区区之心,神其监之。 祭富池神文 某去国八年,浮家万里,徒慕古人之大节,每遭天下之至穷。登揽江山,徘徊祠宇。九 原孰起,孤涕无从。虽薄奠之不丰,冀英魂之来举。 福建谒诸庙文 某闻聪明正直,神之所以为神也。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吏之所以事神也。一戾于此, 神且殛之,其何福之敢望。某蒙恩出使一道,告至之始,祗栗于祠下。 福州城隍昭利东岳庙祈雨文 闽之风俗,祭祀报祈,比他郡国最谨。以故祠庙之盛,甲于四方。斧斤丹垩,靡有遗
巧,重门杰阁,焕然相望。则神之所以福其人者,亦宜与他郡国异。而自夏讫秋,骄阳为 害,水泉浅涸,草木焦卷,多稼弥野,将茂而槁。夫幽显之际虽远,然岂有享其奉而不恤 其害者。惟神聪明,宜动心焉。 福州谢雨文 吏受命天子,牧养百姓,神受命上帝,保卫一方,其责则均。然而祠宇貌像,孰与府 寺之雄。牺牲醪币,孰与廪饩之厚。巫觋尸祝,孰与官属之盛。吏惰政纰,无以格丰年之 祥。不自责而望神,宜拒而弗享矣。区区之祷,曾未信宿,云兴东山之麓,雨被千里之内, 雷发而不怒,风行而不疾,祁祁砡砡,如哺如乳。起视四野,莫不沾足,愁叹之声,变为 欢谣。呜呼。吏之愧于神多矣。酒冽牲肥,乐歌送迎,匪报也,以识吏之愧也。 福州准赦祷诸庙文 乙未诏书,慈宁殿服药,敷大宥于四方,分命郡国,祷山川神示之在典祀者。惟神受 职,钦承上意。
福州欧冶池龙溪河口五龙祈雨祝文代 缭垣癝宇,潴水灌木,窈然而幽阴者,龙之神也。升天御云,济世泽物,霈然而成功 者,龙之仁者也。聪明正直,有祷必应者,又其所以食于民也。历时不雨,粢盛将害,则 龙亦何心视民之穷,如越人之视秦也。变化呼吸,转灾为丰,在龙之力,其易如指之屈伸 也。牺牲醪币,吏之所以报龙者,其敢怠而弗亲也。 福州闽王闽忠懿王祈雨祝文 维神之生,御灾捍患,有功德于此邦之人。没而祀之,非独父老子弟不忘神之功德,意 者神亦眷眷于此邦,没而不已也。历时不雨,稼穑将害,吏虽不言,神其忍安视弗救耶。虽 然,敢不以告。 严州谒诸庙文 新定为郡,地狭民贫,而回禄冯夷,数见谴告。市邑萧然,至今未复。某蒙恩来守是 邦,宜知所报。如或黩货以厉民,淫刑以饰怒,事燕游以废政,纳请谒以桡法,是宜即罪
于有神,死不敢悔。使其能粗践今兹之言,则神亦宜哀矜之,调节雨旸,驱逐疠疫,使与 吏民仰戴明神之休,牲酒鼓歌,以时来报,岂不幽显各得其职哉。 谒大成殿文 某闻之夫子曰。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某家世山阴,被命来守,不 三舍而至,殆与古之仕于其国者无以异。然一于忠敬有所不力,则吏与民且合其智诈浇浮 以欺其守,岂不殆哉。视事之始,款谒先圣先师,非独以令甲也,敢告夙夜祗惧之意。 谒社稷神文 某蒙上恩,来守新定。邦虽小,有社稷焉,其敢不恪,以获戾于神。敬以到郡之三日, 周视坛土遗。 严州秋祭祝文 秋有祀,国之典也。筮日之良,爰举祀事,牲酒乐歌,靡敢不饬。惟尔有神,来格来 歆,惠我吏民,神亦永飨典祀。
严州祈雨祝文三首 一 新定为郡,介于溪山之间,雨旸少愆,辄能病稼。戊申水溢,方祷于神,曾未再旬,复 以旱告。吏政无以格阴阳之和,而惟神之渎,群趋庙庭,仆仆亟拜。神固不以吏罪而弃斯 民,吏独无愧于神乎。尚力厥事,以盖兹愧,神其监临之。 二 甲辰,诏旨以闵雨命郡守致祷。惟神受职,钦承上命。 三 某被命来守,幸及终更,不敢以去郡有期,怠荒厥事。屏逐暴吏,慰安疲民,稽于幽 明,倘逭咎责。而嘉谷方秀,时雨未渥,维神正直,宜监于兹。敢列忱辞,恭俟嘉泽。 严州马目山祈雨祝文二首 维神有祠,兹山尚矣。唐刺史韩泰,以祷雨获应,载新庙貌。今又四百余年,而未列
命祀,无以慰父老祝史之心。今兹旱势已极,某虽愚,蒙恩假守,得以专达于朝。敢与尔 神期以三日,甘泽沾足,槁苗复兴,当列奏乞封,以侈神之威灵。顾以守郡,不获亲行,谨 遣迪功郎建德县主簿汪仲仪即事祠下,而某帅郡僚,望拜于军门,伛以俟命。 又 考于图志,得神之威灵而致祷焉。既累日矣,诚弗能格,虽间得小雨,地不及濡,尘 不及敛,而赫日复出矣。然父老之言,以为比夕云物,多起神之祠傍,意者神哀悯斯民,终 有以活之也。敢复以请。慺慺之诚,神尚鉴之。 严州祈晴祝文 雨势未止,溪流暴溢。民庐官寺,仓庾狱户,皆有意外之忧。惟神听相,亟俾开霁,约 束涨水,以时返壑。某与吏民,其敢忘报。 严州谢雪祝文 四时冬为元英,闾里毋虞于疠疫。平地尺为大雪,麦禾预卜于丰穰。敢忘薄荐之陈,少
答明神之赐。尚祈孚佑,永保安宁。 严州久雪祈晴祝文 雪虽嘉瑞,过则为灾。春气未和,民屡告病。郡政乖刺,惟神之归。尚祈兴哀,以卒 大赐。牲酒之报,其敢弗虔。 严州广济庙祈雨祝文 不雨且再旬矣,井泉涸竭,蔬菽告病,闾巷讲救焚之备,郡庭决争汲之讼。秋阳益炽, 疾疠将作。吏虽愚,犹知恐惧,岂神之聪明而忘之乎。出云兴雨,以一洗之,神之德于斯 民,岂有既哉。 严州谢雨祝文 比承诏旨,致祷灵祠,果遂感通,沛然甘泽。敢涓吉日,祗报灵休。 严州戊申谢蚕麦祝文 乃者蚕老而未茧,麦秋而未获,天作霪雨,将害于成。惟神降康,阴沴消弭,牲登于
俎,酒湛于觞。维以荐诚,匪敢言报。 文集卷二十五 劝农文三首 夔州劝农文 仰惟天子临遣牧守,每以务农劝课之指,丁宁训敕。虽遐陬僻邑,如在畿甸,惟惧一 谷之不登,一夫之失职也。峡中之郡夔为大,其于奉明诏,以倡属郡。慰齐民者,尤不敢 不勉。继自今,不纵掊克,不长嚚讼,不伤尔力,不夺尔时。尔父兄子弟,其亦恭承天地 惠泽,毋为惰游,毋怠东作,毋失收敛,毋嫚盖藏,勤以殖产,俭以足用。有司与民,交 致其爱,使公私之蓄,日以富饶,无贻朝廷宵旰之忧,岂不韪哉。 丁未严州劝农文 盖闻农为四民之本,食居八政之先,丰歉无常,当有储蓄。吾民生逢圣世,百谷顺成, 仰事俯育,各遂其性。太守幸得以礼逊相与从事于此,故延见高年,劳问劝课,致诚意以
感众心,非特应法令,为文具而已。今兹土膏方动,东作维时,汝其语子若孙,无事末作, 无好终讼,深砵广耜,力耕疾耘,安丰年而忧歉岁。太守亦当宽期会,简追胥,戒兴作,节 燕游,与吾民共享无事之乐,而为后日之备,岂不美哉。 戊申严州劝农文 盖闻为政之术,务农为先。使衣食之粗充,则刑辟之自省。当职自蒙朝命,来剖郡符, 虽诚心未格于丰穰,然拙政每存于抚字。觞酒豆肉,曷尝妄蠹于邦财。铢漆寸丝,不敢辄 营于私利。所冀追胥弗扰,垦辟以时,春耕夏耘,仰事俯育。服劳南亩,各终藨蓘之功。无 犯有司,共乐舒长之日。今者土膏既动,穑事将兴,敢延见于耆年,用布宣于圣泽。清心 省事,固守令之当为。旷土游民,亦父兄之可耻。归相告戒,恪务遵承。上以宽当羑之深 忧,下以成提封之美俗。 杂书十二首 书通鉴后二首
司马丞相曰。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其说辩矣。理则不 如是也。自古财货。不在民又不在官者。何可胜数。或在权臣。或在贵戚近习。或在强藩 大将。或在兼并。或在老释。方是时也。上则府库殚乏。下则民力穷悴。自非治世。何代 无之。若能尽去数者之弊。守之以悠久。持之以节俭。何止不加赋而上用足哉。虽捐赋以 予民。吾知无不足之患矣。彼桑弘羊辈。何足以知之。然遂以为无此理。则亦非也。 又 周世宗既服江南。谕使修守备。通鉴。以为近于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是比之文 王也。方是时。世宗将有事于燕晋。其谋以为若南方有变。虽不能为大害。然北伐之师。势 亦不得不还。故先思有以安江南之心。又疲其力于大役。使不得动。比北伐成功。江南折 简可致矣。此世宗本谋也。遽谓之近于文王。岂不过哉。然世宗之谋。则诚奇谋也。盖先 取淮南。去腹心之患。不乘胜取吴。蜀。楚。粤。而举胜兵以取幽州。使幽州遂平。四方 何足定哉。甫得三关。而以疾归。则天也。其后中国先取蜀。南粤。江南。吴越。太原。最
后取幽州。则兵已弊于四方。而幽州之功卒不成。故虽得诸国。而中国之势终弱。然后知 世宗之本谋为善也。 书贾充传后 言一也。情则三也。其惟论兵乎。自古惟用兵最多异论。以其有是三者也。祸机乱萌伏于隐微。人知兵之利。不知其害。有识者焉。逆见而力止之。王猛之于秦是也。投机之 会。转眄已移。而常人暗于事机。私忧过计。冯道之于周是也。猛固贤矣。道虽暗。犹有 忧国之心焉。至于贾充。当晋武时。力沮伐吴之举。至请斩张华。则何说哉。自汉之季。百 数十年间。庸人习见南北分裂。谓为故常。赤壁之役。以魏武之雄。乘破竹之势。而大败 涂地。终身不敢南乡。充之心。盖窃料吴未可下。因为先事之言。以徼后日之福。而不料 天下之遂一也。要之。战危事也。以舜为君。禹出师。不能一举而定三苗。以唐太宗自将李责力在行。不能遂平区区之高丽。故为充之说者。常有利焉。此人臣之阴为身计者。所以 多出于此也。冯道不足言矣。王猛。贾充之论。所谓差毫厘而谬千里者。可不察哉。 书郭崇韬传后 后唐庄宗初得天下。欲立爱姬刘氏为后。而韩夫人正室也。伊夫人位次在刘氏上。庄
宗虽出夷狄。又承天下大乱。礼乐崩坏之际。然顾典礼人情。亦难其事。未知所出。群臣
虽往往阿谀,亡学术,然亦无敢当其议者。豆卢革为相,郭崇韬为枢密使,崇韬功高迹危, 思为自安计,而革庸懦无所为,惟谄崇韬以自安,因相与上章言刘氏当立。于是庄宗遂立 刘氏为后。刘氏既立,黩货蠹政,残贼忠良,天下遂大乱。庄宗以弑崩,李氏之子孙歼焉。 呜呼。革不足言矣,崇韬佐命大臣,忠劳为一时冠,其请立刘氏,非有他心也,不过 谓天子所宠昵而自结焉,将赖其助以少安而已。然唐之亡,实由刘氏,是亡唐者崇韬也。后 唐之先,皆有勋劳于帝室,晋王克用百战以建王业,庄宗因之遂有天下。同光之初,海内 震动,几可指麾而定矣。而崇韬顾区区之私,引刘氏以覆其社稷,而灭其后嗣。宗庙之灵, 其肯赦之乎。崇韬卒以尽忠赤其族,革亦无罪诛死,岂非天哉昔唐高宗欲立武昭仪为后,大臣褚遂良等力争以为不可者,皆得祸。独李责力劝成之,穷 极富贵而死,自谓得计矣。及武氏得志,唐高祖。太宗之子孙,诛戮几尽,而责力虽已死,亦 卒以孙敬业故,发墓剖棺,夷其宗族。遂良等虽得祸,不至此也,天理之不可逃如此。虽 然,岂独天理哉,彼责力与崇韬,皆武夫烈士,勇于报德,乃以此心揣妇人,以为自安之奇 策。安知妇人之性,阴忮忍毒,果于背德,方其得志自肆,若豺虎然,岂复思得立之所自
哉。然则二人之祸虽微,天理固有不可逃者矣。悲夫书安济法后 当安济坊法行时,州县医工之良者,惮于入坊。越州有庸医曰林彪,其技不售,乃冒 法代它医造安济。今日傅容平当来,则林彪也。明日丁资当来,又林彪也。又明日僧宁当 来,亦林彪也。其治疾亦时效,遂以起家,然里巷卒不肯用。比安济法罢,林彪已为温饱 家矣。年八十余乃终。开禧乙丑四月七日,务观书。 书空青集后 建中靖国元年,景灵西宫成,诏丞相曾公铭于碑,以诏万世。碑成,天下传诵,为宋 大典,且叹曾公耆老白首,而笔力不少衰如此。建炎后,仇家尽斥,曾公文章,始行于世, 而独无此文。或谓中更丧乱,不复传矣。淳熙七年,某得曾公子宝文公遗文于临川,然后 知其宝文公代作。盖上距建中八十年矣。呜呼。文章巨丽闳伟至此,使得用于世,代王言, 颂成功,施之朝廷,荐之郊庙,孰能先之。而终宝文公之世,士大夫莫知也。汪翰林平生 故人,及铭其墓,惟曰。始为家贤子弟,中为时胜流,晚为能吏。是岂足以言公哉。公家
世固以文章名天下,又自少时所交,皆诸父客,天下伟人,出入试用,亦数十年,朋旧满 朝。然世犹不尽知之如此。况山林之士,老于布衣,所交不出闾巷,其埋没不耀,抱材器 以死者,可胜数哉。可胜叹哉。九月十九日,山阴陆某书。 书浮屠事 浮屠师宗杲,宛陵人。法一,汴人。相与为友。资皆豪杰,负气好游,出入市里自若, 已乃折节,同师蜀僧克勤。相与磨砻灌,至忘寝食。遇中原乱,同舟下汴,杲数视其笠。 一怪之,伺杲起去,亟视笠中,果有一金钗,取投水中。杲还,亡金,色颇动,一叱之曰。
,吾期汝了生死。乃为一金动耶。吾已投之水矣。杲起。整衣作礼曰。兄真宗杲师也。交 益密。呜呼。世多诋浮屠者。然今之士有如一之能规其友者乎。藉有之。有如杲之能受者 乎。公卿贵人。谋进退于其客。客之贤者不敢对。其不肖者则劝之进。公卿亦以适中其意 而喜。谋于子弟亦然。一旦得祸。其客其子弟。则曰。使吾公早退。可不至是。而公卿 亦叹曰。向有一人劝吾退。岂至是哉。然亦晚矣。 书渭桥事 中大夫贾若思。宣和中知京兆栎阳县。夏夜。以事行三十里。至渭桥。夜漏欲尽。忽 见二三百人驰道上。衣帻鲜华。最后车骑旌旄。传呼甚盛。若思遽下马。避于道傍民家。且 使从吏询之。则曰。使者来按视都城基。汉唐故城。王气已尽。当求生地。此十里内已得 之。而水泉不壮。今又舍之矣。语毕。驰去如飞。时方承平。若思大骇。明日还县。亟使 人访诸府。则初无是事也。 若思。河朔人。自栎阳从蔡靖辟为燕山安抚司管勾机宜文字。靖康中。自燕遁归。入
尚书省。为司封郎而卒。 陆某曰。河渭之间。奥区沃野。周。秦。汉。唐之遗迹隐辚故在。自唐昭宗东迁。废 不都者三百年矣。山川之气。郁而不发。艺祖。高宗。皆尝慨然有意焉。而群臣莫克奉承。 予得此事于若思之孙逸祖。岂关中将复为帝宅乎。虏暴中原。积六七十年。腥闻于天。王 师一出。中原豪杰必将响应。决策入关。定万世之业。兹其时矣。予老病垂死。惧不获见。 故私识若思事以示同志。安知士无脱挽辂以进说者乎书包明事 包明者。不知其乡里。少为兵。事汤岐公。自枢密至左相。明常在府。绍兴末。岐公 以御史论罢。故例。一府之人皆罢。遇拜执政。则往事焉。久之。御史中丞汪公澈拜参知 政事。一府皆往。汪公。盖前日劾岐公者也。于是明独不肯往。曰。是尝论击吾公者。持 何面目事之。虽妻子饥寒。不之顾。未几。以病死。方岐公贵时。所荐达士大夫多矣。至 其失势。不反噬以媚权门者几人。且岐公平日待明。非有异于众人也。汪公之拜。一府俱 往。非独明也。明而往事汪公。非有负也。泥涂贱隶。又非清议所及。而其自信毅然不移
如此。盖有古烈士之风矣。书其始末。使读者有感焉。 书神仙近事 昔道士侯道华喜读书。或问其意。答曰。天上无凡俗神仙。后果腾举而去。吕洞宾。 陈抟。贺元。施肩吾皆本书生。近岁有谯定。雍孝闻。尹天民。亦皆以儒士得道。定今百 二十余岁。故在青城山中。采药道人有见之者。读。易。尚不辍也。孝闻或自称木先生。往 来沔鄂间。天民客青城储福宫。一日。大骂所与往来道士。即闭门睡。道士明旦相率谢之。 而门不启。坏壁视之。危坐死矣。方相与惊叹。俄失所在。此三人者皆显人。故其事传闾 巷。山泽之士。名迹湮晦。本不为人知者。又可悉数哉。 予从子慧绰为浮屠,为予言豫章西山香城寺之傍,有野人身被绿毛,每雨霁,多坐石 上暴日,见人辄避去,追之不可及。有识者曰。此马祖弟子亮座主者。乃知长生久视之 道,人人可以得之,初不必老氏之徒也。因书置座右以自励云。 书屠觉笔
建炎。绍兴之间,有笔工屠希者,暴得名。是时大驾在宋,都在广陵,又南渡幸会稽 钱塘,希尝从驾。自天子公卿朝士,四方士大夫,皆贵希笔,一筒至千钱,下此不可得。晁 侍读以道作诗称誉之。有吴先生师中,字茂先,得其笔,以一与先少师。希之技诚绝人,入 手即熟,作万字不少败,莫能及者。后七十余年,予得其孙屠觉笔,财价百钱,入手亦熟 可喜,然不二百字,败矣。或谓觉利于易败而速售。是不然,价既日削矣,易败则人竞趋 它工。觉固不为书者计,独不自为计乎。乃书希事,庶觉或见之。 书二公事 郑介夫,名侠,以刚直名天下。晚居福清,自号一拂居士,布衣粝食,而杂植华木于 舍傍,觞咏自适。客至,必与饮,多不过五爵,蔬果之外,一肉而已。遇贫士过者,亦薄 赆之,止于千钱。饮具皆白锱,或遗以银杯,辞不取。好强客弈棋,有辞不能者,则留使 旁观,而自以左右手对局。左白右黑,精思如真敌。白胜则左手斟酒,右手引满,黑胜反 是。如是几二十年如一日。谢昌国,名谔,尝闻道于颐正郭先生。居临江,名其庐曰艮斋。
晨兴,烹豆腐菜羹一釜,偶有肉,则缕切投其中。客至,亦不问何人,辄共食。有贫士及 医卜之类,饭已,辄语之曰。吾无钱予君,岂欲诗乎。取幅纸作绝句赠之,以为常。二 公,皆予所乡慕也。予贫甚,欲学介夫办五杯千钱,亦复未易,又不解弈棋,或可力贫学 昌国耳。书之座右,当徐图之。绍熙之元十二月八日,九曲老樵书。 文集卷二十六 跋三十九 真庙赐冯侍中诗 某家旧藏孝严殿绘像,先正侍中冯公在焉。冠剑伟然,与太行黄河气象相埒。每稽首 叹曰。侍中辅相两朝,更天下大变,而社稷奠安,夷狄龙 言 服,锄耰万里,无犬吠之警,有 以也夫。晚待罪新定,公之孙颀,出示章圣皇帝赐诗,又以想见一时盛事,恨不生其时, 俯伏沙堤旁,窥望风采云。
高宗圣政草 某被命修光尧皇帝圣政,草创凡例,网罗放逸,虽寝食间,未尝置也。然不敢以稿留 私箧。暇日偶追记得此,命儿辈录之。隆兴二年十月一日,左通直郎通判镇江军府事陆某 记。 高宗赐赵延康御书 右知金坛县赵君师砶录高宗赐其大父延康公书,及延康移伪楚书,共为一编,以示史 官陆某。某曰。延康在宣和。靖康间,声望风采,震曜一时。及守宛丘,百战御狂虏,卒 全其城,视唐代张巡。许远。颜真卿皆过之。来朝行在,高皇盖欲以左辖命之,议者谓宗 室辅政非故事,遂止。方公之南徙也,谢表有云。臣本支百世,侍从三朝。又云。坚壁 以保近畿,慨前功之俱废。登坛而陪盛礼,怀曩遇以自怜。读者悲之。某又尝于公从孙师 严有翼家,见公建炎奏议稿一编,皆人所至难言者。不知此稿皆在鉴堂集中否。或可访于 有翼院中,以补逸遗。敢并以告。嘉泰癸亥岁三月丙申,臣某谨识。
高皇御书二首 臣某少时与胡尚书之子鮧,同学于云门山中,见高皇帝赐尚书御题扇曰。文物多师古, 朝廷半老儒。盖黄体也,与此手诏绝相类。后数年,蒙收召,得面天颜,距今四十四年矣。 伏读涕,不知所云。嘉泰癸亥五月一日,史官臣陆某谨题。
又 臣某伏睹高皇帝御天下几三十年,进用谏官御史,皆出圣选,故往往躐至相辅。其不 合者,犹为侍从乃去。如施公才任遗补,即出守小郡,盖无几人。则其犯颜咈指,不挠于 权幸,可以想见。而上之知人受尽言,有仁祖用范仲淹。唐介之风矣。惜乎施公遽逝去,不 及召用。呜呼悲夫。开禧乙丑九月一日,故史官陆某谨书。 今上皇帝赐包道成御书崇道庵额 开禧某年某月甲子,皇帝亲御翰墨,书崇道庵三字,赐妙行先生臣包道成,以示故史 官臣陆某。将刻之石,具载岁月及被赐之由,示天下后世。 臣某窃闻臣道成实晋陵人,少学黄老之说,以劬身济众为事,寓迹都城三十余年,筑 堂以居。凡以黄冠褐衣至者,靡不馆之。往来千人,盖尝有神仙异人混于众中,道成独默 识之而不言。会稽光孝观,故名乾明,天圣间章献明肃皇后遣中使筑之,久坏不葺,道成 谈笑复其旧。凡都城桥梁道路,皆力治之,费至缗钱百余万。建东岳庙吴山上,既成,又
即其傍筑室以奉真武,左江右湖,气象雄丽,而道院屹立于庑外,钟磬步虚之声,在云霄 间,都人为之心骇神竦。于是皇帝闻而异之,故有扁榜之赐。臣某犬马之年,骎骎九十,获 在圣主仁寿域中,且尝获纟由绎三朝金匮石室之藏,今虽笃老,犹幸未病废,得以纪稀阔盛 事,岂非幸哉。开禧二年,岁在丙寅,三月某日,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 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臣陆某昧死稽首再拜谨书。 跋尹耘师书刘随州集 佣书人韩文持束纸支头而睡,偶取视之,刘随州集也。乃以百钱易之,手加装褫。绍 兴二十五年正月八日,陆某记。 尹耘师耕,乡里前辈,与九伯父及先君游。此集盖其手抄云。绍熙元年七月望,某再 跋。 跋唐御览诗 右。唐御览诗。一卷,凡三十人,二百八十九首,元和学士令狐楚所集也。按卢纶墓
碑云。元和中,章武皇帝命侍臣采诗,第名家得三百一十篇。公之章句奏御者居十之一。 今。御览。所载纶诗,正三十二篇,所谓居十之一者也。据此,则。御览。为唐旧书不疑。 然碑云三百一十篇,而此才二百八十九首,盖散逸多矣。姑校定讹谬,以俟完本。御览。 一名。唐新诗。一名。选集。一名。元和御览。云。绍兴乙亥十一月八日,吴郡陆某记。 跋文武两朝献替记 学者当以经纶天下自期,此书不可不见也。但传本缪误,几不容读。以它书寻绎之,十
得四五云,绍兴丙子腊日。务观题, 跋杲禅师蒙泉铭 右妙喜禅师为良上人所作。蒙泉铭。一首,往予尝晨过郑禹功博士。坐有僧焉。予年 少气豪。直据上坐,时方大雪。寒甚。因从禹功索酒。连引径醉,禹功指僧语予曰。此妙 喜也。予亦不辞谢。方说诗论兵。旁若无人。妙喜遂去,其后数年。予老于忧患。志气摧 落。念昔之狂。痛自悔责。然犹冀一见。作礼忏悔。孰知此老遂弃世而去耶。虽然。良公 盖一世明眼衲子。不知予当时是。即今是。试为下一转语,隆兴改元十一月五日。笠泽渔 隐陆某书, 跋修心鉴 右高祖太傅公。修心鉴。一篇,初。公生七年。家贫未就学。忽自作诗。有神仙语。观 者惊焉,晚自号朝隐子。尝退朝。见异人行空中。足去地三尺许,邀与俱归。则古仙人嵩 山栖真施先生肩吾也,因受炼丹辟谷之术。尸解而去,然其术秘不传。今惟此书尚存,某
既刻版传世。并以七岁吟及自赞附卷末。庶几笃志方外之士读之。有所发焉。亦公之遗意 也,隆兴二年七月二日。元孙某谨书, 跋邵公济诗 先子入蜀时。与邵子文遇于长安。同游兴庆池。有诗倡酬。相得欢甚,夜读公济诗。超 然高逸。恨未尝得讲世旧与文盟也,乾道元年五月十八日。笠泽渔隐陆某书, 跋坐忘论 司马子微师体玄先生潘师正。体玄师升玄先生王远知。升玄师贞白先生华阳隐居陶弘 景,故体玄语子微曰。吾得陶隐居正一法。逮汝四世矣。乾道二年天庆节。借玉隆藏室 本传,渔隐子手记, 跋查元章书 李份事士大夫谨。以故得书帖多不可数,然其书。至不敢与他札偕藏者。元章吏部 一人而已,份一吏耳。知敬元章如此,岂知元章仕于朝。既不容。去而居幕府。又不容。自
引于数千里外赤甲白盐之间。乃少安,呜呼。亦可叹也夫。丙戌上元后三日。渔隐书, 跋高象先金丹歌二首 右玉隆万寿观本,序言有注解而不传。亦不知序者为何人也,丙戌二月八日。务观书,
又 国初,有高象先,淳化中为三司户部副使,少从戚同文学,与宗度。许骧。陈象舆。郭 成范。王砺。滕涉齐名,不言其所终,亦不知其乡里,恐即此人。然序言名先,字象先,又 似别一人。神仙隐显,不可必知,聊记之耳。辛亥炊熟日书跋天隐子 最后易简渐门二说,非天隐子本语,他日录本当去之。丙戌三月中休传本于玉隆万寿 宫。渔隐。东坡先生以为天隐子真司马子微所著也。传本后二十五年,绍熙庚戌冬至日书跋造化权舆 先楚公著。埤雅。多引是书,然未之见也。乾道三年孟夏十八日,传自玉隆藏室。甫 里陆某谨题跋老子道德古文 右汉严君平著。道德经指归。古文。此经自唐开元以来,独传明皇帝所解,故诸家尽 废。今世惟此本及贞观中太史令傅奕所校者尚传,而学者亦罕见也。予求之逾二十年,乃 尽得之。玉笈藏道书二千卷,以此为首。渔隐陆某题。乾道二年十月十日跋庵语 乾道庚寅十月入蜀,舟过公安二圣,见祖珠长老,得此书。珠自言南平军人,得法于
卍庵云跋武威先生语录 丰清敏公为中执法,论事上前,曰。司马光。吕公著皆忠贤,何为引赦复官。赦当及 有罪耳,无罪何赦也。徽祖曰。光等变先帝法度,非罪乎。清敏公顿首曰。诚当变,无 可罪者。方元符。建中间,众正毕集于朝,天下喁喁,想望太平。清敏公与陈忠肃公,俱 极谏官御史之选,而所以言则有婉直之异。吾先大父楚公,每以为二公之论皆不可废。盖 忠肃似孟子说齐,而清敏似伯夷谏周,其归一也。今观武威先生之论,又甚似清敏。百世 之下,志士仁人,得此书读之,当有太息流涕者矣。乾道七年立秋日,山阴陆某书跋关著作行记 著作关公出使峡中,风采峻甚,仕者人人震栗,莫敢仰视。某以孤生起罪籍,万里佐
州,浅暗滞拙,自期且汰去。而关公独厚遇之,举酒赋诗,谈台阁旧事,忘其位之重也。公 免归之明年,某以事至卧龙山咸平寺,长老惠琏言,公往有行记,今将刻之石,因属某书 其末。某曰。方关公之门可炙手时,此书伏不出。今公归卧青城山中,宾客解散,形势一 变,而琏方刻其书,为不朽计。嗟乎。足以愧士大夫矣。乾道七年七月七日,左奉议郎通 判夔州军州主管学事陆某谨识。 跋司马子微饵松菊法 乾道初,予见异人于豫章西山,得司马子微。饵松菊法。文字古奥,非妄庸所能附托。 八年,又得别本于蜀青城山之丈人观,斋戒手校,传之同志。十二月六日,笠泽渔翁陆务 观书于玉华楼。 跋周茂叔通书 濂溪之生也,世但以佳士许之耳。既死,蒲左辖作志,黄太史作诗,其称述亦不过如 此。向使无二程先生,后世岂知濂溪为大儒,传圣人之道者耶。以此知士之埋没无闻者,何
可胜计。乾道壬辰十二月十五日,成都驿南窗书。 跋岑嘉州诗集 予自少时,绝好岑嘉州诗。往在山中,每醉归,倚胡床睡,辄令儿曹诵之,至酒醒,或 睡熟,乃已。尝以为太白。子美之后,一人而已。今年自唐安别驾来摄犍为,既画公像斋 壁,又杂取世所传公遗诗八十余篇刻之,以传知诗律者,不独备此邦故事,亦平生素意也。 乾道癸巳八月三日,山阴陆某务观题。 跋二贤像 右孟贞曜。欧阳率更二像,皆唐人笔墨。北湖者,吴则礼子傅也。无悔者,刘焘无言 也。最后实先君会稽公。茶山先生曾文清公书。万里羁旅,不自意全,抚卷流涕。乾道九 年九月既望,刻石置汉嘉月榭上,山阴陆某识。 跋山谷先生三荣集 予集黄帖,得赠元师及王周彦三诗,甚爱之。有黄淑者,家三荣,见而笑曰。绍兴中
再刻本也,旧石方党禁时已磨毁矣。乃出此卷曰。是旧石本。其笔力精劲盖如此。因录 藏之。淳熙之元二月二日,务观书。
跋砚录香法 ,砚录。旧有本而亡之。香法。盖未之见。师房者。济南卫昂也。娶婆娑先生崔德符 女。晚官巴峡。死焉。乾道辛卯冬。予得此编于巫山县。师房手钞也。已腐败不可读。乃 录藏之。后三年。淳熙之元二月三十日。蜀州漱玉南窗务观书。 跋唐修撰手简 某之曾外大父质肃唐公守并州。故给事中吕公实为幕客。质肃为人方严。少许可。或 面折人。临川王和甫同时在幕中。每言。见唐公退。辄汗满握。然遇吕公特欢。他客莫敢 望也。淳熙元年。某在蜀州。得质肃仲子修撰公与给事手帖读之。盖元祐初。修撰使河北给事为御史时也。书论黄河市易。辞指激烈。无一语及其私。与世俗责报父客。至有违言 者。何其远哉。 修撰字君益。元祐中。建议弃渠阳城。绍圣初。坐贬团练副使。元符。建中之间。起 守许昌。方治事。得报召蔡京。抚案愤咤。即日疽发背卒。某不及拜公。而先夫人为言公 大节如此。敢并记之。以遗给事之孙教授君云。七月二十三日。山阴陆某谨书。
跋蔡君谟帖 近岁苏。黄。米芾书盛行。前辈如李西台。宋宣献。蔡君谟。苏才翁兄弟书皆废。此 两轴。君谟真行草隶皆备。石在仙井。可宝也。淳熙元年九月八日。蜀州手装。 跋瘗鹤铭 ,瘗鹤铭。子亲至焦山摹之。止有此耳。残璋断玦。当以真为贵。岂在多耶。淳熙之 元九月一日。蜀州重装。 跋西昆酬唱集 通直郎张玠。河阳人。吕汲公家外甥。藏书甚富。淳熙二年正月八日夜读此集。灯架 忽仆。坏书。时传毕方一日。岂欧尹诸人亦有灵耶。记之为异时一笑。 跋历代陵名 三荣守送来。近世士大夫所至。喜刻书版。而略不校雠。错本书散满天下。更误学者不如不刻之愈也。可以一叹。淳熙乙未立冬。可斋书。
跋温庭筠诗集 先君旧藏此集,以。华清宫。诗冠篇首,其中有。早行。诗,所谓。鸡声茅店月,人 迹板桥霜。者,久已坠失。得此集于蜀中,则不复见。早行。诗矣。感叹不能自己。淳熙 丙申重阳日,某识。 跋王君仪待制易说 王公。易。学,虽出于葆光张先生,然得于心者多矣。建炎间,胡骑在钱塘,明越俱 陷,王公端居于严,曰。 。虏决不至此,且狼狈而归,自此穷天地不复渡江矣。其妙于 易。数盖如此。淳熙丁酉元日,山阴陆某书于锦官阁下。 跋崔正言所书书法要诀 德符诗名一代,书则未之见也。观此编中字,瘦健有神采,亦类其诗。乃知前辈未易 以一技名也。戊戌重午,务观书。 跋后山居士诗话
谈丛。诗话。皆可疑。谈丛。尚恐少时所作。诗话。决非也。意者后山尝有。诗 话。而亡之,妄人窃其名为此书耳。后山二子,丰。登。登过江为会稽曹官,李邺降虏,登 亦被驱以北。悲夫。淳熙戊戌十月二十四日,可斋。 跋佛智与升老书 此一编,佛智禅师与其法子寒岩升公书也。议论超卓,殆非世儒所及。三复叹仰。淳 熙己亥三月九日,建安双清堂书。 跋古柏图 此图吾家旧藏。予居成都七年,屡至汉昭烈惠陵,此柏在陵旁庙中,忠武侯室之南,所 谓。先主武侯同宫。者,与此略无小异,则画工亦当时名手也。淳熙六年龙集己亥六月 一日,陆某识。
文集卷二十七 跋四十九首 跋中和院东坡帖 此一卷,皆苏仲虎尚书所藏。鉴定精审,无一帖可疑者。刻石在成都大圣慈寺中和胜 相院。淳熙六年六月十七日,陆务观题。 跋汉隶 汉隶。十四卷,皆中原及吴蜀真刻。淳熙己亥,集于建安公署,友人莆阳方士繇伯谟, 亲视装褾,故无一字差谬者。六月二十一日,山阴陆某书。 跋晁百谷字叙 名者士所愿也,而或惧太早。何哉。吾测之审矣,少而得名,我不能不矜,人不能不 忌。以满假之心,来谗慝之口,几何其不踬也。吾元归年甫二十,笔力扛鼎,不患无名,患 太早耳。虽然,洪道方力张其名,而吾独欲其退避掩覆,元归未必乐也。异时出入朝廷,更
历世故,会当思吾言也夫。淳熙庚子二月三日,山阴陆某书。 跋陵阳先生诗草 右陵阳先生韩子苍诗草一卷,得之其孙籍。先生诗擅天下,然反覆涂乙,又历疏语所 从来,其严如此,可以为后辈法矣。予闻先生诗成,既以予人,久或累月,远或千里,复 追取更定,无毫发恨乃止。则此草亦未必皆定本也。大歇庵诗。一章,徐师川作,而先生 手录之,亦足见其无昔人争名之病矣。故附见卷中。淳熙庚子四月二十二日,笠泽陆某书。 跋荆公诗 右荆公手书诗一卷。前六首,赠黄庆基。后七首,赠邓铸。石刻皆在临川。淳熙七年 七月十七日,陆某谨题。
跋续集验方 予家自唐丞相宣公在忠州时,著。陆氏集验方。故家世喜方书。予宦游四方,所获亦 以百计,择其尤可传者,号。陆氏续集验方。刻之江西仓司民为心斋。淳熙庚子十一月望 日,吴郡陆某谨书。 先左丞使辽语录 右先楚公。使辽录。一卷,三十八伯父手书。伯父自幼被疾,以左手书,然笔力清健 如此。平生凡钞书至数十百卷云。淳熙八年四月五日,某谨识。 跋朝制要览 先君会稽公晚岁喜观此书,间为子弟讲论因革,率至夜分。先君捐馆舍三十有四年,统 得此于故庐,伏读悲哽,敬识卷末。淳熙八年龙集辛丑十一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书。 跋东坡问疾帖 东坡先生忧其亲党之疾,委曲详尽如此,则爱君忧国之际可知矣。其曰勿使常医弄疾,
天下之至言,读之使人感叹弥日。淳熙九年五月乙未,甫里陆某书。 跋东坡诗草 东坡此诗云。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固已奇矣。晚谪惠州,复出一联云。春江 有佳句,我醉堕渺莽。则又加于少作一等。近世诗人,老而益严,盖未有如东坡者也。学 者或以易心读之,何哉。淳熙九年五月二十六日,玉局祠吏陆某书于镜湖下鸥亭。 跋孙府君墓志铭 方五代割裂时,自一郡以上,非其国子弟,则大将功臣也。士大夫仕为令掾者,已为 达官。钱氏土境尤蹙,而孙公至专城,盖其国显人也。观杜公所述,亦诚有以得之矣。淳 熙壬寅立秋日,甫里陆某。 跋苏魏公百韵诗 右首一卷,丞相魏公谢事归第且八十时所作也。苏端明贺赵清献公,得谢启云。念平 生之百为,一无可恨。某于魏公亦云。淳熙壬寅立秋日,吴郡陆某谨识。
跋家藏造化权舆 右,造化权舆。六卷。楚公旧藏。有九伯父大观中题字。淳熙壬寅。得之故第废纸中用别本雠校。而阙其不可知者。两本俱通者。亦具疏其下。六月四日。山阴陆某谨记。 后十有四年庆元元年八月十二日重校。凡三日而毕。时年七十一。 跋三苏遗文 此书蜀郡吕商隐。周辅所编。周辅入朝为史官。得唐安守以归。未至家。暴卒。可悲 也。淳熙十一年正月十一日。务观识。 跋兼山先生易说二 郭立之从程先生游最久。程先生病革。犹与立之有问答语。著于语录。而尹彦明独谓 立之自党论起。即与程先生绝。死亦不吊祭。盖爱憎之论也。立之子雍。字子和。屏居峡 中。屡聘不起。亦著,易说。得其家学。盖程氏,易。学。立之父子实传之。淳熙甲辰二 月三十日。甫里陆务观云。 后六年。得谢昌国所赠颐正先生辨尹公说。乃知予此言粗合也。颐正。即雍也。己酉
八月二十八日某书。 跋郑虞任昭君曲 自张文潜下世。乐府几绝。吾友郑虞任作,昭君曲。如。羊车春草空芊芊。及。重瞳 光射搔头偏。之类。文潜殆不死也。但愿夕烽长不惊甘泉。妾身胜在君王前。能道昭君 意中事者。淳熙甲辰三月二十三日。甫里陆某书。 跋傅正议至乐庵记 伏波将军困于壶头。曳病足土室中。以望夷贼。左右哀之。莫不为流涕。定远侯在西 域三十年。年老思土。上书自言愿生入玉门关。词指甚哀。彼封侯富贵矣。然戚戚无聊乃 如此。其他盈满臬危兀危。畏祸忧诛。愿为布衣不可得者。又何可胜叹。然则富贵果不如贫贱之 乐耶。曰。此自富贵者言之耳。贫贱之士。仕则无路。处则无食。自非有道君子。其忧又 有甚者矣。 正议傅公在学校二十年。声震京师。同舍生去为公卿者袂相属。而公始仅得一弟。既
仕矣。适时艰难。妄男子往往起闾巷。取美官。公又弃不用。则亦何自乐哉。及读所作 ,至乐庵记。自道其胸中恢疏磊落。所以乐而忘忧者。文辞辩丽动人。有列御寇。庄周之 遗风。然后知公盖有道者。或曰。使天以富贵易公之乐。公其许之乎。予曰。公所以处 贫贱者。则其所以处富贵也。颜回之箪瓢。周公之衮绣。一也。观斯文者盍以是求之。淳
熙十一年七月十六日,山阴陆某谨书。 跋中兴间气集二 高适字仲武,此乃名仲武,非适也。评品多妄,盖浅丈夫耳,其书乃传至今。天下事 出于幸不幸固多如此,可以一叹。淳熙甲辰八月二十九日,放翁书。 高适字仲武,此集所谓高仲武,乃别一人名仲武,非适也。议论凡鄙,与近世。宋百 家诗。中小序可相甲乙。唐人深于诗者多,而此等议论乃传至今,事固有幸不幸也。然所 载多佳句,亦不可以所托非其人而废之。 跋齐驱集 此集刻版于宣和三年。方是时,党禁犹未解,文士盖仅有见者,故本多误。然好事者 冒法刻之,亦奇矣。淳熙甲辰重午日,陆务观书。 跋柳柳州集 此一卷集外文,其中多后人妄取他人之文冒柳州之名者,聊且裒类于此。子京。
右三十一字,宋景文公手书,藏其从孙晸家。然所谓集外文者,今往往分入卷中矣。淳 熙乙巳五月十七日,务观校毕。 跋说苑 李德刍云。馆中。说苑。二十卷,而阙。反质。一卷。曾巩乃分。修文。为上下,以 足二十卷。后高丽进一卷,遂足。淳熙乙巳十月六日,务观书。 跋章氏辨诬录 徽宗皇帝盛德大度,自秦汉以来,人主莫能及者,尤在友爱蔡王,宽贷章惇。而史臣 不能发明,可为太息。淳熙丙午十月望,陆某谨题。 跋钓台江公奏议 某乾道庚寅夏,得此书于临安。后十有七年,蒙恩守桐庐,访其家,复得三表及赠告 墓志,因并刻之,以致平生尊仰之意。淳熙十三年十一月十有六日,笠泽陆某书。 先太傅遗像
先太傅皇祐中,以吏部郎中直昭文馆,自会稽移守新定,期年,请老,得分司西京以
归,迨今百四十年。而某自奉祠玉局。起为是邦。实继遗躅,于是知建德县事苏君林以父 老之请。筑祠宇于兜率佛寺,淳熙十四年春正月丙辰。备车旗仪物。大合乐。奉遗像于祠。 且以公自赞道帽羽服像。刻之坚珉。慰邦人无穷之思,朝隐子。盖公自号云,元孙朝请大 夫权知严州军州事陆某谨书, 跋高康王墓志 王岐公文章闳丽。有西汉风。而宋常山公书法森严。实传钟张古学,方裕陵致孝宝慈。 极天下养。故并命两公彰显高氏先王功烈。以诏万世。可以为宠光矣,中更乱离。而墨本 宝藏如新。殆有神物护持云,淳熙十四年二月三日。笠泽陆某谨识, 跋半山集 右。半山集。二卷。皆荆公晚归金陵后所作诗也,丹阳陈辅之尝编纂刻本于金陵学舍。 今亡矣,淳熙戊申上巳日。笠泽陆某书, 跋李深之论事集
唐丞相司空李公深之。论事集。有两本,其一本七卷。无序。其一本一卷。史官蒋偕 作序,然以序考之。则偕所序盖七卷者也,淳熙戊申四月十九日。笠泽陆某识, 跋李庄简公家书 李丈参政罢政归乡里时。某年二十矣,时时来访先君。剧谈终日。每言秦氏。必曰咸 阳。愤切慨慷。形于色辞,一日平旦来。共饭。谓先君曰。闻赵相过岭。悲忧出涕,仆不 然。谪命下。青鞋布袜行矣。岂能作儿女态耶。方言此时。目如炬。声如钟。其英伟刚毅 之气。使人兴起,后四十年。偶读公家书。虽徙海表。气不少衰,丁宁训戒之语。皆足垂 范百世。犹想见其道青鞋布袜时也,淳熙戊申二月己未。笠泽陆某题, 跋之罘先生稿 肩吾。文忠公四世孙。博学。工文章。与予盖莫逆也,晚来行在。诸公贵人颇知之。欲 引置要津。有毁之者,肩吾既不偶。乃调桂阳令去,客姑苏。未系舟。暴疾。一夕死,哀 哉。嘉父。犍为人。肩吾没后数年。始以进士起家,淳熙戊申秋社日。放翁书,
跋吴梦予诗编 山泽之气为云。降而为雨。勾者伸。秀者实。此云之见于用者也,子尝见旱岁之云乎。 嵯峨突兀。起为奇峰。足以悦人之目。而不见于用。此云之不幸也,君子之学。盖将尧舜
其君民,若乃放逐憔悴。娱悲舒忧。为风为骚。亦文之不幸也, 吾友吴梦予。橐其歌诗数百篇于天下名卿贤大夫之主斯文盟者。翕然叹誉之,末以示 余。余愀然曰。子之文。其工可悲。其不幸可吊。年益老。身益穷。后世将曰是穷人之工 于歌诗者,计吾吴君之情。亦岂乐受此名哉。余请广其志曰。穷当益坚。老当益壮。丈夫 盖棺事始定,君子之学。尧舜其君民。余之所望于朋友也,娱悲舒忧。为风为骚而已。岂 余之所望于朋友哉。淳熙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甫里陆某书, 跋松陵集三 淳熙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车驾幸景灵宫,予以礼部郎兼膳部检察。赐公卿食。讫事 作假,会陵阳韩籍寄此集来。云东都旧本也,欣然读之。时寓砖街巷街南小宅之南楼,山 阴陆某务观手识, 此集。蔡景繁旧物。复尝归韩子苍,子苍之孙籍以遗予。盖百年前本也, 景繁元丰中尝为开封推官。此所题开封南司者是也,景繁二子。居厚。居易,此题居
厚者。其长也,景繁。临川人。而韩子苍居临川。故得此书,务观手记, 跋王仲言乞米诗 仲言贷米。本自欲就鲁肃辈人。而艮斋又戒以勿取陶胡奴米,仲言治己可谓严。而艮 斋告之亦可谓忠矣,数年来。仲言以贫甚。客长安中,豪子资给殊厚。今春。忽舍去。主 人叩首乞少留。不可,岂独能践初言。亦不负艮斋期待矣,淳熙己酉四月二十七日。陆某 务观书, 跋金奁集 飞卿。南乡子。八阕。语意工妙。殆可追配刘梦得。竹枝。信一时杰作也,淳熙己酉 立秋。观于国史院直庐,是日风雨。桐叶满庭,放翁书, 跋韩非子 右。韩非子。一卷。绍兴丁卯。先君年六十时。传吴棫才老本,后四十有二年。淳熙 己酉。某重装而藏之。时年六十有五,十月九日。史院东阁手识,
跋却扫编 此书之作。敦立犹少年。故大抵无绍兴以后事,淳熙己酉十一月十四日。书于仪曹直 庐,
跋彩选 绍兴甲戌七月三日,子宅过此,彩选毕景。丙子二月五日,同季思访务观云门山草堂, 复为此戏。子宅记。 绍兴十九年正月十有七日,友人王仲言父自京江来,以是书为赠。酴醾庵记。 官制,左右丞不为平章事,自侍郎拜者,皆躐迁尚书。此书盖失之。 子宅。季思下世,忽已数年。予今年六十有七,览此太息。然予方从事金丹。丹成,长 生不死直余事耳。后五百年,过云门草堂故址,思昔作彩戏,岂非梦耶。绍熙元年上元日, 放翁书,去子宅题字时三十年矣。 跋陕西印章二 绍熙庚戌正月十九日,夜阅故书,得此。追思在山南时,已二十年。同幕惟周元吉。阎 才元。章德茂。张季长及余五人,尚无恙尔。拊卷累欷。放翁题。 又十有五年,当嘉泰之四年,岁在甲子,因暴书再观。则元吉。才元。德茂又皆物故
数年矣。季长在蜀,累岁不得书,存亡有不可知者。而予年已八十,感叹不能已。八月十 六日,务观书。 跋诗稿 此予丙戌以前诗二十之一也。及在严州再编,又去十之九。然此残稿,终亦惜之,乃 以付子聿。绍熙改元立夏日书。 跋秘阁续帖张长史率意帖 此一帖,在故签书枢密王伦家。伦出使时,得之故都,予少日尝见之。绍熙改元五月 甲子,甫里陆某识,时年六十有六,距初见时四十有五年矣。 跋王深甫先生书简二 深甫先生以治平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卒,而此卷末答其弟容季书,是年六月一日,相距 无两月矣。悲夫。绍熙元年六月望,陆某书。 此书,朝夕观之,使人若居严师畏友之间,不敢萌一毫不善意。
跋郭德谊墓志铭二 仲晦先生识郭公墓,或恨其太简。然吾夫子铭季札曰。呜呼。有吴延陵季子之墓。才 十字耳,至今传以为宝。彼卖菜求益之论,可付一叹。绍熙二年正月二十三日,陆某谨书。
又 颜鲁公,麻姑坛记。东坡先生,经藏记。皆有大字小字两本。盖用羊叔子岘山故事。 千载之后。陵谷变迁。尚冀其一存尔。德谊之名。固自不朽。然吾元晦为斯人计亦至矣。岂 希吕兄弟孝爱笃至。有以发之耶。绍熙二年正月壬申。笠泽陆某识。 跋郭德谊书 予童子时。尝避兵东阳山中。距今六十年。予长德谊三岁。计其年可以相从而不及也。 观此遗墨。为之太息。绍熙二年正月二十三日。笠泽老渔陆某谨书。 文集卷二十八 跋四十一首 跋后山居士长短句 唐末,诗益卑,而乐府词高古工妙,庶几汉魏。陈无己诗妙天下,以其余作辞,宜其 工矣。顾乃不然,殆未易晓也。绍熙二年正月二十四日雪中试朱元亨笔,因书。
跋苏氏易传 此本,先君宣和中入蜀时所得也。方禁苏氏学,故谓之毗陵先生云。绍熙辛亥七月二 十日,陆某识。 跋资暇集 吾家旧有此本,先左丞所藏,书字简朴,疑其来久矣。首曰。陇西李匡文济翁编。 匡。字犹成文也。久已沦坠。忽尤延之寄刻本来,为之怆然。绍熙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陆某识。 跋法帖二首 此本尝见之,清劲可受,及移之石,乃尔失真,拙工误人如此。乾符元年十一月乃改 元,此云三月,何耶。蔡君谟用虫葛字颖字俱非是,又何耶。绍熙三载正月二十二日,三山下 沤亭书。 又
鲁公书殊不类。纸乃烟熏,周副之语尤俚俗。罗绍威用罗氏世宝印,犯唐讳,益可疑。 跋语诗句亦鄙甚也。君谟岂至是哉。惟钱希白字奇古可喜,然非题颜帖,乃剪它轴附卷后 耳。 跋兰亭乐毅论并赵岐王帖 某恭闻太宗皇帝,天纵圣学,跨轶百王,万几之余,尤留神翰墨。文昭武穆,世受笔 法,有若岐简献王得稿书之妙。盖其为学,上稽三代两汉,以象其高古,下专以晋右将军 王羲之为法,以极其变化。所藏鲁公作文王尊彝,伯禽祀文王之器,绍圣间诏取藏秘阁, 宣和博古图。亦列于他周器上。又政和中,关中发地得竹简,皆东汉讨羌书檄,字作章草, 好事者争取,而王独多获之。则王之穷深造微,岂寒寠书生所及哉。 至。兰亭修禊序。乐毅论。又王所爱玩,天下名本。王之于书,名尊一代,固无足 异。今周器汉札,虽不可复见,而。修禊序。乐毅论。如鲁灵光岿然独存,意有神物护 持,非适然也。王遗墨藏家庙者,今虽仅存,某尝获观,皆奇丽超绝,动心骇目。往时,米
芾于书少许可,独推王以为能学古人。语在芾所著书画史。 王之孙不流,以从官长东诸侯,惧书家不能尽见是奇迹,乃诹良工,并刻乐石,置会 稽郡斋,而属某书其后。惟王历事累朝,典司宗盟,嘉言善行,不可胜载,文章尤长于诗, 有唐人余风,此特论其书而已。绍熙四年正月辛卯,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 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谨书。 跋蔡肩吾所作蘧府君墓志铭 蔡迨肩吾,与予同官犍为郡,文辞字画皆过人,自蜀入吴,持予书见友人许昌韩无咎。 无咎时为吏部侍郎,荐之甚力。且有除命矣,蜀士有排之者。肩吾遂从铨部得桂阳令,行 至吴门,暴死舟中。每念之,未尝不流涕也。不识肩吾者,读此文,亦足知其不凡矣。蘧 昌老字真叟,亦佳士,盖与肩吾为方外友云。绍熙癸丑立夏日,笠泽陆务观书。 跋原隶 故吏部郎宇文卷臣所著。卷臣为郎数月,坐口语,亟去。晚守临邛。广汉,有能名,然
亦以谤绌,遂卒于家,可哀也。绍熙癸丑四月二十一日,老学庵书。 跋京本家语 本朝藏书之家,独称李邯郸公。宋常山公,所蓄皆不减三万卷。而宋书校雠尤为精详, 不幸两遭回禄之祸,而方策扫地矣。李氏书,属靖康之变,金人犯阙,散亡皆尽。收书之 富,独称江浙。继而胡骑南骛,州县悉遭焚劫,异时藏书之家,百不存一。纵有在者,又 皆零落不全。予旧收此书,得自京师,中遭兵火之余,一日于故箧中偶寻得之,而虫龁鼠 伤,殆无全幅。缀缉累日,仅能成帙。乃命工裁去四周所损者,别以纸装背之,遂成全书。 呜呼。予老懒目昏,虽不复读,然嗜书之心,固未衰也。后世子孙知此书得存之如此,则 其余诸书幸而存者,为予宝惜之。绍兴戊午十月七日,双清堂书。 后五十有七年,复脱坏不可挟。子聿亟装缉之,持以相示。方先少保书此时,某年十 四,今七十矣,不觉老泪之濡睫也。绍熙甲寅闰月四日,第三男中大夫某谨识。 跋李徂徕集
中野去鲁归周三诗,可以追砽退之。琴操。而世不甚传。使予得见李公,当百拜师之, 不特愿为执鞭而已。绍熙甲寅六月二日书。 跋刘文老使君义居遗戒 祥符中,天子封禅,讲坠典,以文太平。诏求孝义之门,于是天下以名闻者数十家,远 不过十世。独吾乡裘承询,自齐梁以来,十九世如一日,郡国莫先焉。吾亡友刘文老殁,当 上一子世其禄,而长子复辞,以予其季,盖文老所未尝命者。于未尝命者如此,况其所命 者乎。将见世世守遗训不坠,十九世岂足道哉。绍熙甲寅中秋日,陆某识。 跋无逸讲义 按实录,元祐五年二月壬寅,迩英阁讲毕。无逸。篇,诏详录所讲以进,今后具讲义, 次日别进。壬寅,是月七日也。与此卷首所云面奏乞候讲毕录进,乃不同,恐当以此为正。 绍熙五年八月十日,陆某谨识。 跋东坡帖
此碑,盖所谓横石小字者耶。顷又尝见竖石本,字亦不绝大,数简行笔,尤奇妙可贵。 与成都西楼十卷中所书郭熙山水诗,颇相甲乙也。绍熙甲寅十月二十三日,务观题。 跋东坡祭陈令举文 东坡前后集祭文凡四十首,惟祭贤良陈公辞指最哀,读之,使人感叹流涕。其言天人 予夺之际,虽若出愤激,然士抱奇材绝识,沉压摈废,不得少出一二,则其肝心凝为金石, 精气去为神明,亦乌足怪。彼愦愦者固不知也。绍熙甲寅十二月二十九日,笠泽陆某谨书。 跋刘凝之陈令举骑牛图 公卿贵人,方黄金络马,传呼火城中时,欲如二公骑牛山谷,萧散遗物,固不可得。若 予者,仕既龃龉,及斥归,欲买一黄犊代步,其费二万有畸,作栏蓄童,又在此外,遂一 笑而止,徒有此生犹着几两屐之叹。乃知二公风流,亦未易追也。绍熙甲寅十二月二十九 日,陆某识。 跋东坡七夕词后
昔人作七夕诗,率不免有珠栊绮疏惜别之意。惟东坡此篇,居然是星汉上语,歌之曲 终,觉天风海雨逼人。学诗者当以是求之。庆元元年元日,笠泽陆某书。 跋张监丞云庄诗集 虏覆神州七十年,东南士大夫视长淮以北,犹伧荒也。以使事往者,不复黍离麦秀之 悲,殆无以慰答父老心。今读张公为奉使官属时所赋歌诗数十篇,忠义之气郁然,为之悲 慨弥日。庆元改元九月二十七日,陆某书。 跋渊明集 吾年十三四时,侍先少傅居城南小隐,偶见藤床上有渊明诗,因取读之,欣然会心。日 且暮,家人呼食,读诗方乐,至夜,卒不就食。今思之,如数日前事也。庆元二年,岁在 乙卯,九月二十九日,山阴陆某务观书于三山龟堂,时年七十有一。 跋陆史君庙签 昔者庞德公,未曾入州府。襄阳耆旧间,处士节独苦。岂无济时策,终竟畏罹罟。林
茂鸟有归,水深鱼知聚。举家隐鹿门,刘表焉得取。 射洪陆史君庙,以杜诗为签,极灵。余自蜀被召东归,将行,求得此签。后十四年,乃 决意不复仕宦,愧吾宗人多矣。绍熙辛亥十二月十日,山阴陆务观书。 跋巴东集 予自乾道庚寅入蜀,至淳熙戊戌东归。九年间,两过巴东,登秋风。白云二亭,观莱 公手植桧,未尝不怅然流涕,恨古人之不可作也。又十有七年,庆元丙辰六月二十四日,山 阴陆某书,时年七十二。 跋吕侍讲岁时杂记 承平无事之日,故都节物及中州风俗,人人知之,若不必记。自丧乱来七十年,遗老 凋落无在者,然后知此书之不可阙。吕公论著,实崇宁。大观间,岂前辈达识,固已知有 后日耶。然年运而往,士大夫安于江左,求新亭对泣者,正未易得。抚卷累欷。庆元三年 二月乙卯,笠泽陆某书。
跋许用晦丁卯集 许用晦居于丹阳之丁卯桥,故其诗名。丁卯集。在大中以后,亦可为杰作。自是而后, 唐之诗益衰矣。悲夫。庆元丁巳六月四日,放翁识。 跋李涪刊误 王行瑜作乱,宗正卿李涪盛陈其忠必悔过。及行瑜传首京师,涪亦放死岭南,疑即此 人也。丁巳七月十六日识。 跋归去来白莲社图 予在蜀得此二卷,盖名笔,规模龙眠,而有自得处。季子子聿手自装褫藏之。庆元丁 巳中秋前三日,放翁识。 跋释氏通纪 予少时避兵东阳山中,有沈师者,丞相恭惠公之裔。近有僧来往天衣山,自言欧阳文 忠公家。今又得修公所著。释氏通纪。观之,则建炎枢臣卢公诸孙也。近世不以世类求人,
名门大家,散而为方外道人者多矣。如修公既弃衣冠,犹能博学强记,寓史氏法于是书,亦 贤矣夫。庆元丁巳重九日,放翁陆某务观识。 跋毛仲益所藏兰亭 龙乘云气而上天,凤凰翔于千仞。吾见旧定本。兰亭。其犹龙凤耶。庆元丁巳十一月 二十日,笠泽陆某务观书。 跋魏先生草堂集 按国史,野,陕人。沈存中。笔谈。以为蜀人,居陕州,不知何所据也。予在蜀十年, 亦不闻野为蜀人。笔谈。盖误也。庆元戊午,得之书肆。十月十九日,龟堂病叟手识,时 年七十有四矣。 跋王辅嗣老子 晁以道谓王辅嗣。老子。题曰。道德经。不析乎道德而上下之,犹近于古。此本乃已 析矣,安知其他无妄加窜定者乎。庆元戊午十月晦书。
跋前汉通用古字韵编 古人读书多,故作文时偶用一二古字,初不以为工,亦自不知孰为古。孰为今也。近 时乃或钞缀。史。汉。中字入文辞中,自谓工妙,不知有笑之者。偶见此书,为之太息, 书以为后生戒。己未三月二十四日,龟堂识跋胡少汲小集 少汲之兄,名僧孺,字唐臣,在元祐。绍圣间,亦知名士也。少汲十诗中一篇所谓 阿兄惊世才。者是也。周秀实,名蔚,予亡姑之子,及与元祐前辈游,绍兴十六七年,犹 亡恙,有文集数十卷,王性之作序。少汲倡酬最多,班班见于此集。秀实有子名昙文者,乃 翁每称其颖异。自先少师捐馆,两家相去地远,不复相闻,每为之恻怆于怀也。因读少汲 小集,并书之。庆元己未七月一日,老学庵书跋晓师显应录 法华。之为书,天不足以喻其大,海不足以喻其深。利根之士,一经目,一历耳,自 不能舍,虽举天下沮之,彼且不动,尚何劝相之有哉。然人之根性利钝,盖有如天渊者。善 知识谆谆告语,诱之以福报,惧之以祸罚,亦有不得已者。譬之世法,道德风化,固足坐
致唐虞三代之治矣,而赏以进善,罚以惩恶,亦乌可废哉。观晓师。显应录。者,当作是 观。庆元己未立秋日,山阴陆某书跋范巨山家训 人莫不爱其子孙,爱而不知教之,犹弗爱也。人莫不思其父祖,思而不知奉其教,犹 弗思也。使为人父祖者,皆如范氏之先,为人子孙者,皆如吾友巨山,世其有不兴者乎。吾 所谓兴者,天地鬼神与之,乡人慕之,学者尊之,是为兴。不然,虽门列戟,床堆笏,德 弗称焉,何兴之有。巨山之子,既以文章擢高科,公卿将相之储也。故予思广其意,而书 其家训后如此,巨山父子不以予为老悖,则将有感也夫。巨山名中立,其子名薰。庆元己 未八月晦,山阴陆某谨书跋张安国家问 东坡先生书遍天下,而黄门公所藏至寡,盖常以为易得,虽为人持去,不甚惜也。紫 微张舍人书帖,为时所贵重,锦囊玉轴,无家无之。今大宗伯兄弟,自为知己,家书往来, 盖以百计矣,相称相勉期以远者,亦何可胜计,而今所存才五纸耳。方紫微无恙时,岂亦 以为易得,故多散逸耶。某昔者及为紫微客,今老病卧家,而大宗伯犹以世旧寄此卷,命
寓姓名于后。某自浮玉别紫微,三十六年之间,摧颓抵此。紫微若尚在而见之,且不能识,
则大宗伯尚何取哉,援笔至此。慨然不知衰涕之集也。庆元五年十一月戊申。笠泽陆某书跋坐忘论 此一篇。刘虚谷刻石在庐山。以予观之。司马子微所著八篇。今昔贤达之所共传。后 学岂容置疑于其间。此一篇虽曰简略。详其义味。安得与八篇为比。兼既谓出于子微。乃 复指八篇为道士赵坚所著。则坚乃子微以前人。所著书渊奥如此。道书仙传。岂无姓名。此 尤可验其妄。予故书其后。以祛观者之惑。己未十一月二十一日。放翁书跋唐卢肇集 子发尝谪春州。而集中误作青州。盖字之误也。题清远峡观音院。诗。作青州远峡。 则又因州名而妄窜定也。前辈谓印本之害。一误之后。遂无别本可证。真知言哉。病马。 诗云。 。尘土卧多毛已暗。风霜受尽眼犹明。足为当时佳句。此本乃以。已。为。色。 犹。为。光。坏尽一篇语意。未必非妄校者之罪也。可胜叹哉。庆元庚申二月三日。放 翁灯下书跋居家杂仪 王性之言。熙宁初。有朝士集于相蓝之烧朱院。俄有一人末至。问之。则王元泽也。时 荆公方有召命。众人问舍人不坚辞否。元泽言。大人亦不敢不来。然未有一居处。众言居
处固不难得。元泽曰。不然。大人之意。乃欲与司马十二丈卜邻。以其修身齐家。事事可 为子弟法也。某闻此语六十年矣。偶读。居家杂仪。遂识之。庆元庚申五月四日书跋皇甫先生文集 右一诗。在浯溪。中兴颂。傍石间。持正集中无诗。诗见于世者。此一篇耳。然自是 杰作。近时有。容斋随笔。亦载此诗。乃云风格殊无可采。人之所见。恐不应如此。或是 传写误尔。庆元六年五月十七日。龟堂书跋南堂语 予入蜀时。南堂入灭已久。独有一二弟子在。然皆破斋犯律。诸禅皆诋訾之。予亦以 众毁意薄其为人。及其死也。乃卓然颖脱。人亦不得而议。是诚未易测也。庚申五月壬戌 书于龟堂跋注心赋 世之未通佛说者。观此。亦得其梗概矣。庆元庚申七月庚申。龟堂老人书。 跋朱新仲舍人自作墓志 秦丞相擅国十九年,而朱公窜峤南者十有四年,仅免僵仆于炎瘴中耳。以此,胸中浩 然无愧,将终,自识其墓,辞气山立。向使公谄附以苟富贵,至暮年世事一变,方忧愧内
积,惟恐闻人道其平日事,其能慨然奋笔自叙如此乎。庆元六年秋社日,笠泽陆某谨书。 跋黄鲁直书 老子曰。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山谷此卷,盖有得于此。庆元庚申重九日, 笠泽陆某书。 文集卷二十九 跋四十一首 跋兰亭序 观,兰亭。当如禅宗勘辨。入门便了。若待渠开口。堪作什么。识者一开卷已见精粗或者推求点画。参以耳鉴。瞒俗人则可。但恐王内史不肯尔。余平生见佳本亦多。然如武 子所藏。不过三四。真可宝也。庆元庚申重九日。笠泽陆某书。 跋李少卿帖 宣城李氏。自推官至今八九世。诗人不绝。盖时有如少卿者振起之也。庆元庚申九月 二十日。笠泽陆某书。
跋乐毅论 ,乐毅论。横纵驰骋。不似小字。瘗鹤铭。法度森严。不似大字。此后世作者所以不 可仰望也。庚申重九。陆某书。 跋李朝议帖 胡唐臣僧孺。少汲直孺兄弟。为江西名士。其朋友亦皆知名。朝议公。盖其一也。庆 元庚申重九日。陆某书。 跋东方朔画赞 元丰间。有德州士人携画赞示东坡。自言二百年前本。家藏数世矣。东坡为题之曰。 画赞世多本。惟德州者第一。君所藏又为德州第一。或晓之曰。此言君是德州人耳。其 人虽不伏。亦大笑止。因观武子所藏。聊识卷末。庆元六年九月甲子。陆某务观书。
跋李虞部与范忠宣公启 某家藏先大父遗书,其椟背多当时士大夫笺启,刺字不过曰尚书左丞,或曰左丞中大 而已,数十百人无一人异者,此建中靖国之元也。上距元祐又十余年,风俗淳厚可知。况 丞相忠宣公与虞部李公之相与亲厚者乎。宜其不为谄也。诸公或以今日耳目求之,过矣夫。 庆元庚申九月二十一日,陆某书。 跋范文正公书 观文正范公书札,如欲与韩魏公同荐李泰伯,见其进贤之诚,戒余安道。石守道避祸, 见其爱惜人材之意。呜呼贤哉。然泰伯卒弃不用,安道。守道俱陷患难,或至死不解,志 士仁人至今以为叹。信乎明哲保身之难也。庆元庚申九月二十九日,笠泽病叟陆某书。 跋东坡帖 成都西楼下有汪圣锡所刻东坡帖三十卷,其间与吕给事陶一帖,大略与此帖同,是时 时事已可知矣。公不以一身祸福,易其忧国之心,千载之下,生气凛然,忠臣烈士,所当
取法也。予谓武子当求善工坚石刻之,与西楼之帖并传天下,不当独私囊褚,使见者有恨 也。 跋卢衷父绝句 客怀耿耿自难宽,老傍京尘更鲜欢。远梦已回窗不晓,杏花同度五更寒。卢衷父绝句, 衷父名蹈,青社人,今寓犍为郡夹江县,佳士也。 跋四三叔父文集 先楚公捐馆时,叔父未成童,已从章贡黄先生安时学丧礼,覆讲无小差,盖天资精敏 如此。谨附书于遗文之后,以示后人。 跋王右丞集 余年十七八时,读摩诘诗最熟。后遂置之者几六十年。今年七十七,永昼无事,再取 读之,如见旧师友,恨间阔之久也。嘉泰辛酉五月六日龟堂南窗书。 跋欧阳文忠公疏草
庆历之盛,盖庶几汉文景矣,而贤人君子犹如是之难。文忠公之奏议,非独不明诸公 之谗也,身亦堕排陷中,滁州之谪是已。呜呼悲夫。嘉泰二年人日,笠泽陆某书。 跋盘涧图 绍兴己卯。庚辰之间,予为福州决曹,延平张仲钦为闽县大夫,朝暮相从。后四年,予 佐京口,仲钦佐金陵,数以檄往来于钟阜浮玉间,把酒道旧甚乐。又二十年,予使闽中,仲 钦间居延平,数相闻。方约相过,而予蒙恩召还,遂有死生之异。言之怅然。仲钦之子为 西和守,寄此轴来求诗,盖又二十余年,予年七十有七矣。嘉泰改元岁辛酉五月十九日,陆 某书,时予纳禄已三年,居会稽山阴之三山。 跋为琛师书维摩经 乡僧琛上座求予书维摩诘所说法,欲刻石施四众,以荐其母。会予病,不能即如其请。 琛十返不厌,孝哉此僧,吾徒所乐从也。乃力疾为书。嘉泰壬戌正月二十一日,放翁书。 跋东坡谏疏草
天下自有公论,非爱憎异同能夺也。如东坡之论时事,岂独天下服其忠,高其辩,使 荆公见之,其有不抚几太息者乎。东坡自黄州归,见荆公于半山,剧谈累日不厌,至约卜 邻以老焉。公论之不可掩如此,而绍圣诸人乃遂其忮心,投之岭海必死之地,何哉。此疏 藏冯氏三世八十年矣,真可宝哉。嘉泰壬戌二月七日,笠泽陆某谨书。 跋东坡代张文定上疏草 张安道实一时伟人,以其论新法,谏用兵,则不得不为忠。以其力排吴育,深恶石介, 欧阳文忠公。司马文正公斥之于前,吕正献公抑之于后,则似有可议者。然东坡此疏,则 自与日月争光,安道之为人不与焉。元祐初,尽起旧老,安道独置不问,近臣请加恩礼,亦 不报,更夺其宣徽使,议者以为多出正献公之意云。嘉泰壬戌二月七日,笠泽陆某谨书。 跋杨处士村居感兴 一壶村酒胶牙酸,十数胡皴彻骨干。随着四婆裙子后,杖头挑去赛蚕官。 右毕仲荀景儒所记杨处士诗也。四婆,即处士之配也。苏峤季真家有处士夫妻像,野
逸如生,恨不曾传摹得之。它日见苏氏子孙,尚可毕此志也。嘉泰癸亥,放翁书于三山老 学庵北窗。 跋朱氏易传 易。道广大,非一人所能尽,坚守一家之说,未为得也。元晦尊程氏至矣,然其为说
亦已大异,读者当自知之。嘉泰壬戌四月十二日,老学庵识。 跋晁以道书传 晁以道著书,专意排先儒,故其言多而不通,然亦博矣。凡予家所录本,多得于以道 孙子阖。子阖本自多误,予方有吏役,故所录失误又多,不暇校定。及谢事居山阴,欲得 别本参考,又不能致,可恨也。壬戌四月十八日,老学庵记,时年七十八。 跋嵩山景迂集 景迂。鄜畤排闷。诗云。莫言无妙丽,土稚动金门。盖鄜人善作土偶儿,精巧,虽 都下莫能及,宫禁及贵戚家争以高价取之。丧乱隔绝,南人不复知,此句遂亦难解。可叹。 嘉泰壬戌四月二十四日,放翁识。 跋任德翁乘桴集 德翁。感遇篇。云。言行身不用,无乃我所欲。长沙地卑湿,正可高阁足。其议贾 生,可谓善矣。所抱如此,排摈至死,天下之不幸也。壬戌五月一日,老学庵书。
跋洪庆善帖 某儿童时,以先少师之命,获给扫洒丹阳先生之门。退与子威讲学,则兄弟如也。每 见子威言洪成季。庆善学行,然皆不及识。今获观庆善遗墨,亦足少慰。衰病废学,负师 友之训,如愧何。嘉泰二年五月丁卯,陆某谨题。 跋蒲郎中易老解 易。学自汉以后微,自晋以后与。老子。并行,其说愈高,愈非。易。之旧。宋兴, 有酸枣先生以。易。名家。同时,种豹林亦开门传授,传至邵康节,遂大行于时。然康节 欲以授伊川程先生,乃拒弗受,而伊川每称胡安定。王荆公。易传。以为今学者所宜读, 惟此二家。王公乃自毁其说,以为不足传,著论悔之。易。之难知如此。夜读蜀蒲公。易 传。老子解。喟然叹曰。公于。易。与。老子。盖各自立说,迹若与晋诸人同而实异 也。书以遗其族孙申仲,试以予言请问,信何如也。嘉泰二年九月丁卯,笠泽陆某书。 跋陆子强家书
吾友伯政持其先君子家问来,读之,累日不厌,使学者皆能如此,孰得而訾病之。虽 有訾者,吾可以无愧矣。乃令子聿钞一通,置箧中,时览观焉。嘉泰壬戌十月二十三日,宗 人某书。
跋子聿所藏国史补 子聿喜蓄书,至辍衣食,不少吝也。吾世其有兴者乎。嘉泰壬戌闰月几望,放翁记。时 年七十有八,以同修国史兼秘书监居六官宅第六位。 跋火井碑 予昔在征西幕府,尝得小校言火山军地枯燥,不可耕,锄犁入地不及尺,烈火随出。今 江吴间,穿地尺余则见水,北人闻之,亦未必信也。夜读蜀彭君。火井碑。乃知天地间何 所不有,亦喜彭君之善记事也。嘉泰壬戌闰月十有五日,山阴陆某务观书。 跋韩晋公牛 予居镜湖北渚,每见村童牧牛于风林烟草之间,便觉身在图画。自奉诏绸史,逾年不 复见此,寝饭皆无味。今行且奏书矣,奏后三日,不力求去,求不听辄止者,有如日。嘉 泰癸亥四月一日,笠泽陆某务观书。 跋画橙
嘉泰癸亥四月十六日,两朝实录将进书,予以史官兼秘书监,宿卫于道山堂之东直舍, 茶罢取此轴摩挲久之,觉香透指爪。此物着霜时,予归镜湖小园久矣。山阴陆某务观书。 跋临帖 此书用笔,霭霭多态度,如双钩钟王遗书,可宝藏也。笠泽陆务观跋。时年七十九,当 嘉泰癸亥四月二十八日,居于六官宅老学行庵。 跋米老画 画自是妙迹,其为元章无疑者。但字却是元晖所作,观者乃并画疑之,可叹也。嘉泰 癸亥四月二十九日,陆务观书。 跋潘豳老帖 潘豳老诗妙绝世,恨不见其字。今见此卷,无复遗恨矣。癸亥五月一日,笠泽陆某书。 跋芗林帖 先少师使淮南,实与芗林向公为代。芗林作雍熙堂于廨中,堂之前有井,泉甘寒,宜
茶。洪驹父闻之,寄诗云。何如唤取陆鸿渐,石鼎风炉来试茶。诗与除代堂帖同日到,芗 林大以为异,手书报先少师,今尚在也。伏观公移文奏牍稿,大节贯金石,然诸公所书,已 可传世,赘书之亦屋下架屋耳。而某家世所传,足补芗林逸事者,则不可不书以遗后人。嘉 泰三年五月十日,陆某谨书。 跋陈鲁公所草亲征诏 绍兴辛巳。壬午之间,某由书局西府掾,亲见丞相鲁公经纶庶务,镇服中外,有人所 不可及者,然犹不知此诏为出于公也。后四十有三年,某行年且八十,偶幸未先犬马,获 见公手稿。呜呼。公之谦厚不伐,与露才扬己者,相去何啻千万哉。追怀盛德大度,如巨 山乔岳,凛然犹在目前,为之涕。嘉泰三年五月十二日,门人前史官陆某谨书。 跋蔡忠怀送将归赋 予读送将归之赋,为之流涕,不为蔡氏也。宋兴百余年,累圣致治之美,庶几三代。熙 宁元祐所任大臣,盖有孟杨之学,稷之忠,而朋党反因之以起,至不可复解。一家之祸
福曲直,不足言也,为之子孙者,能力学进德,不为偏讠皮,则承家报国,皆在其中矣。嘉 泰三年五月十五日,山阴陆某书于浙江亭。 跋东坡书髓 成都西楼下石刻东坡法帖十卷,择其尤奇逸者为一编,号。东坡书髓。三十年间,未 尝释手。去岁在都下,脱败甚,乃再装缉之。嘉泰三年岁在癸亥九月三日,务观老学庵北 窗手记。 跋范元卿舍人书陈公实长短句后 绍兴庚申辛酉间,予年十六七,与公实游。时予从兄伯山。仲高。叶晦叔。范元卿皆 同场屋,六人者盖莫逆也。公实谓予小陆兄。后六十余年,五人皆已隔存殁,予年七十九, 而公实郎君砙字伯广者出此轴,恍然如与公实。元卿联杖屦。均茵凭也。为之太息弥日,因 识其末。虽然,使死而有知,吾六人者安知不复相从如绍兴间乎。会当相与挈手一笑,尚 何叹。嘉泰癸亥十月二十九日,笠泽钓叟陆某书。
跋谢师厚书 谢师厚早岁与欧阳砿公,王荆公,梅直讲,江记注诸人游。名甚盛。晚更蹭蹬。居穰 下二十余年。学愈进。文章愈成。独后诸公死。子忄音,悰。甥黄鲁直。皆知名天下。然年 运而往。士大夫鲜能知师厚者。今观吾友傅汉孺所藏其上世墓刻。实师厚遗文。至。送 行。诗。杂之宛陵诗中。殆不可辨。字则宋宣献父子之流亚也。为之太息。嘉泰癸亥立春 后四日。笠泽陆某书。时年七十九跋云丘诗集后 宋兴诗僧不愧唐人。然皆因诸巨公以名天下。林和靖之于天台长吉。宋文安之于凌云 惟则。欧阳文忠公之于孤山惠勤。石曼卿之于东都秘演。苏翰林之于西湖道潜。徐师川之 于庐山祖可。盖不可殚纪。潜,可得名最重。然世亦以苏,徐两公许之太过为病。余则徒 得所附托。故闻后世。非能岿然自传也。予观云丘诗。平淡闲暇。盖庶几可以自传者。政 使不遇吕居仁,苏养真,朱希真,王性之,范至能。亦决不泯没。况如予者。乌足为斯人 重哉。其徒觉净以遗稿来。求题其后。十款吾门不厌。故为之书。嘉泰四年二月乙巳。笠
泽陆某书跋吕舍人九经堂诗 前辈以文章名世者。名愈高。则求者愈众。故其间亦有徇人情而作者。有识之士。多 以为恨。如吕公。九经堂诗。盖自少时与昭德尊老诸公。师友渊源。讲习渐渍所得。又为 其子孙而发。故雄笔大论如此。呜呼。凛乎其可敬畏也哉。嘉泰四年六月庚子。陆某书跋韩忠献帖 方曩霄犯边时。忠献王首当御戎重任。功冠诸公。后入辅帷幄。陈谟画策。驾驭人材。 镇服虏情。自曾集贤以降。皆协赞而已。观此帖。可概见也。嘉泰四祀六月辛丑。故史官 山阴陆某谨识跋高大卿家书 子长大卿娶予表从母之女。故自少时相从。后又同入征西大幕。情分至厚。读此数书。 如见其长身苍髯。意象轩举也。嘉泰甲子岁夏六月壬寅。放翁陆某书文集卷三十 跋四十首 跋诸晁书帖 某之外大母清丰君,实巨茨先生女兄,而墓刻则景迂先生所作。故某每见昭德及东眷
中表,每感怆也。况今行年八十,饰巾待尽,伏读此卷,其情可知。嘉泰甲子六月既望,山 阴陆某谨识。 跋南城吴氏社仓书楼诗文后 南城吴君子直兄弟作社仓,略仿古者敛散之法。筑书楼,用为子孙讲习之地。其设意 深远,流俗殊未易测也。或者乃谓吴氏捐赀以为社仓,凶岁免民于死徙,其有德于人甚大, 后世当有兴者。子孙不学,则不足以承之,此其筑书楼之意。使吴氏之意信出此,乃市道 也。市道不可以交乡党自好之士,其可以与天交乎。吴君之意盖曰。吾为是举,非一世也。 吾兄弟他日,要当付之后人。人不可知,吝则啬出,贪则渔利,怠荒则废事,虽面命之,或 不听,于遗言何有。惟学则免是三者之患,而社仓虽百世可也。此吾兄弟之本指。若夫富 贵贫贱,我且不能自知,乃为后人谋,而责报于荒忽不可致诘之地,亦愚矣。 吴君遣书行千余里,示予以社仓本末,因及诸公书楼纪述。予慨然叹以为知吴君兄弟 心者,莫予若也,故书之。嘉泰四年六月某日,山阴陆某书。
跋六一居士集古录跋尾 始予得此本,刻画精致,如见真笔。会有使入蜀,以寄张季长。及再得之,才相距数 年,讹阙已多,知古人欲传远者,必托之金石,有以也夫。嘉泰甲子六月二十二日,笠泽 陆某谨识。 跋林和靖诗集 和靖人物文章,初不赖东坡公以为重,况黄。秦哉。若李端叔者,尤不足录。读竟使 人浩叹,书之,所以慰和靖于泉下也。嘉泰甲子六月二十四日,放翁识。
跋米元晖书先左丞海岱楼诗 右米侍郎元晖书先大父,题海岱楼。诗一首。春秋公羊传。曰。山川有能润于百里 者。天子秩而祭之。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雨乎天下者。惟泰山尔。故大父云。 起为霖雨从肤寸。盖言遍雨天下之泽。自肤寸而始也。米所书。误以从为成。遂失本意。 可为太息。嘉泰四年秋八月壬寅。山阴陆某书于三山老学庵跋苏丞相手泽 某之先大父左丞。平生所尊事愿学者。惟丞相魏公。每为门生言国朝辅相。德量岿然。 莫如魏公与王文贞公旦。所谓筑太平之基。寿宗社之脉。养天下之气者。他相虽贤。莫敢 望。观此奏稿。可概见也。嘉泰四年秋八月丙辰。山阴陆某谨识跋韩干马 大驾南幸。将八十年。秦兵洮马。不复可见。志士所共叹也。观此画。使人作关辅河 渭之梦。殆欲涕矣。嘉泰甲子十月二十一日。山阴陆某书跋义松 黄子迈之为莲城。以最闻。予以相距远。不能知其详。然草木无知。造物无心。太平 无象。其所感犹如此。则是邑之民。其有以不友不敬至庭造狱者乎。予将求诸邑人而纪之。
未暇也。嘉泰甲子岁十一月甲子。山阴陆某书跋林和靖帖 祥符。天禧间。士之风节文学名天下者。陕郊魏仲先。钱塘林君复二人。又皆工于诗方是时。天子修封禅。告太平。有二人在。天下麟凤芝草不足言矣。君复书法又自高胜绝 人。予每见之。方病。不药而愈。方饥。不食而饱。忽得观上竺广慧法师所藏二帖。不觉 起敬立。法师能捐一石。刻之山中。使吾辈皆得墨本。以刮目散怀。亦一奇事也。嘉泰甲 子岁十二月丁卯。山阴陆某务观书跋东坡集 此本藏之三十年矣。嘉泰甲子岁十二月。遗烬几焚之。予缉成编。比旧本差狭小。乃 可爱。遂目之曰焦尾本云。十四日。山阴陆某书。 跋陶靖节文集 张纟寅季长学士自遂宁寄此集来,道中失调护,前后皆有坏处,遂去之,而存其偶全者。 末有年谱辨正,别缉为编云。开禧元年正月四日,务观书。 跋三近斋余录 右外兄元城王正夫所作。正夫名从,元丰中书舍人震字子发之子,仕至上饶守云。开
禧改元正月庚申,务观识。 跋望江君集 徐常侍鼎臣送望江张明府诗云。无使千年后,空传眆令名。则眆令之名,在唐著矣。 开禧改元岁乙丑二月二十七日,山阴陆务观书,时年八十有一。 跋吴越备史二首 钱氏讳佐,故以左为上,凡官名左字者,悉改为上。此书所谓上右者,乃左右也。 又 吴越在五代及宋兴,最为安乐少事,然废立诛杀犹如此。方斯时,吾家先世守农桑之 业于鲁墟梅市之间,无一人仕于其国者,真保家之法也。开禧乙丑九月四日,山阴陆某书 于三山书巢。 跋僧帖 方外之士,发扬其先德,累世不懈,吾辈亦可少愧矣。开禧乙丑九月五日,陆某书赠
观师。余年八十一,识其家四世矣,安得不为陈人乎。因以寓叹。 跋卿师帖 本朝小楷,至宋宣献后,仅有道士陈碧虚一人。今见吾里中前辈卿师所书,则萧散小 不逮碧虚,而法度森严无愧者,亦名笔也。后人善藏之。开禧元年乙丑岁九月丁亥,山阴 陆某务观题,时年八十有一。 跋松陵倡和集 皮袭美当唐末遁于吴越,死焉。有子光业为吴越相,子孙业文,不坠家声。至袭美四 世孙公弼,以进士起家,仕庆历。嘉祐间,为韩魏公所知,虽不甚贵显,亦当世名士也。方 吴越时,中原隔绝,乃有妄人造谤,以谓袭美隳节于巢贼,为其翰林学士。新唐书。喜取 小说,亦载之。岂有是哉。比。唐书。成时,公弼已死,莫与辨者。可叹也。开禧元年九 月十四日,山阴陆某务观书于。松陵倡和集。之后跋潜虚 学者必通。易。乃能以其绪余通。玄。玄。既通矣,又以其余及。虚。非可以一
旦骤得也。刘君谈。虚。如此,则其于。易。与。玄。可知矣。司马丞相乃谓己学不足知 易。故先致力于。玄。盖谦云耳。开禧乙丑十一月十八日,笠泽陆某书跋吕成叔和东坡尖叉韵雪诗 古诗有倡有和,有杂拟追和之类,而无和韵者。唐始有之,而不尽同。有用韵者,谓 同用此韵耳。后乃有依韵者,谓如首倡之韵,然不以次也。最后始有次韵,则一皆如其韵 之次。自元白至皮陆,此体乃成,天下靡然从之。今苏文忠集中,有。雪诗。用。尖。 叉。二字。王文公集中,又有次苏韵诗。议者谓非二公莫能为也。通判澧州吕文之成叔, 乃顿和百篇,字字工妙,无牵强凑泊之病。成叔诗成后四十余年,其子栻乃以示予。予固 好诗者,然读书有限,用力鲜薄,观此集,有愧而已。乃书集后,而归其本吕氏。开禧元 年乙丑十一月丙申,笠泽陆某务观书跋花间集二首 花间集。皆唐末五代时人作。方斯时,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 可叹也哉。或者亦出于无聊故耶。笠泽翁书又 唐自大中后,诗家日趣浅薄。其间杰出者,亦不复有前辈闳妙浑厚之作,久而自厌,然
梏于俗尚,不能拔出。会有倚声作词者,本欲酒间易晓,颇摆落故态,适与六朝跌宕意气 差近,此集所载是也。故历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辄简古可爱。盖天宝以后,诗人 常恨文不迨,大中以后,诗衰而倚声作。使诸人以其所长,格力施于所短,则后世孰得而 议。笔墨驰聘则一,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开禧元年十二月乙卯,务观东篱书跋韩晋公子母犊 予平生见三尤物,王公明家韩干散马,吴子副家薛稷小鹤及此子母牛是也。不知未死 间,尚复眼中有此奇伟否。开禧二年四月甲子,陆务观老学庵北窗书。 跋韩立道所藏兰亭序 观此本,兰亭。如见大勋业巨公于未央庭中。大冠若箕。长剑拄颐。风采凛凛。虽单 于不觉自失。况余子有不汗洽股栗者哉。开禧丙寅岁四月十有三日。陆某年八十二。 跋龚氏金花帖子 右龚氏家藏其先世金花帖子。嘉泰中。陈翰林考质史谍。以为先书姓名散报。始于端 拱中。宋太素尚书知贡举时。自建隆至端拱。取士已久。始克举此故事。然予按宋公有追
念策名时诗。凡千言。略云。吉音来碧落。帖子报红笺。清夜惊神王。日龙明到省前。风中 宫漏尽。日出榜绳悬。宋公盖建隆二年进士。则国初已有前一夕报帖之事。唐制初未尝废。 若曰五代草创。止用红笺。至端拱初乃加金华如唐时。则亦细事耳。不得云始举唐故事也。 世必有知者。予复书此于后。以待博洽君子云。开禧丙寅夏四月丙寅。山阴陆某书。 跋曾文清公奏议稿 绍兴末。贼亮入塞。时茶山先生居会稽禹迹精舍。某自敕局罢归。略无三日不进见。见 必闻忧国之言。先生时年过七十。聚族百口。未尝以为忧。忧国而已。后四十七年。先生 曾孙黯以当日疏稿示某。于今某年过八十。仕忝近列。又方王师讨残虏时。乃不能以尘露 求补山海。真先生之罪人也。开禧二年岁在丙寅五月乙巳。门生山阴陆某谨书。 跋曾文清公诗稿 河南文清公早以学术文章擅大名。为一世龙门。顾未尝轻许可。某独辱知。无与比者。 士之相知。古盖如此。方西汉时。专门名家之师。众至千余人。然能自见于后世者寡矣。扬
子惟一侯芭。至今诵之。故识者谓千人不为多。一人不为少。某何足与乎此。读公遗稿。不 知衰涕之集也。开禧丙寅岁五月乙巳。门生笠泽陆某谨识。 跋鱼计赋 某恭闻徽祖宣和末。将下罪己诏。学士王孝迪当直。不召。顾谓辅臣曰。非小宇不能 作。遂召肃愍公。公初不在北门。既至。辞以非职守。不许。遂授以圣意。下笔亹亹。不 数刻进御。今载在国史。与三代训诰并驱。盖千百年间诏令所未有也。晚读,鱼计堂赋。赡丽超轶如此。则施之大手笔。固宜绝人远甚。某尝见公遗像于友人赵恬家。英气如生。恨 不得独拜床下。致欣慕之意。今得记所闻于赋后。亦幸矣。开禧二年六月己巳。笠泽老民 陆某谨书。
跋徐待制诗稿 予以乾道庚寅入蜀,几十年而归。故人在朝者,惟许昌韩无咎,握手道旧,因相与论 当世知名士。无咎独称待制徐公,以为文辞辨论,有贞元。元和间诸贤之遗风。恨予不及 识,因诵其诗句,信奇作也。后三十年,徐公之子植,以遗稿一编示予,属以序引。予与 待制虽出处不同时,然尝叹爱其笔墨,则亦愿托名卷首。而待制之文厄于火,所余财百之 二,则序亦无自作,乃姑书此附于后。它日得全书,绸绎其妙处而论载之,尚未晚也。开 禧二年六月某日,山阴陆某书。 跋周益公诗卷 绍兴辛巳,予与益公相从于钱塘,去题此诗时十一年,予年三十七,益公少予一岁。后 二年,相继去国,自是用舍分矣。今益公舍我去,所不知者,相距几何时耳。开禧丙寅九 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谨识。 跋樊川集
唐人诗文,近多刻本,亦多经校雠,惟牧之集误缪特甚。予每欲求诸本订正,而未暇 也。书以示子遹,尚成吾意。开禧丙寅十一月二十七日,放翁书。 跋周侍郎奏稿 某生于宣和末,未能言而先少师以畿右转输饣襄军,留泽潞,家寓荥阳。及先君坐御史徐 秉哲论罢,南来寿春,复自淮徂江,间关兵间,归山阴旧庐,则某少长矣。一时贤公卿与 先君游者,每言及高庙盗环之寇,乾陵斧柏之忧,未尝不相与流涕哀恸。虽设食,率不下 咽引去。先君归,亦不复食也。伏读侍郎周公论事榜子,犹想见当时忠臣烈士忧愤感激之 余风。呜呼。建炎。绍兴间,国势危蹙如此,而内平群盗,外捍强虏,卒能披草莽,立社 稷者,诸贤之力为多。某故具载之,以励士大夫。倘人人知所勉,则北平燕赵,西复关辅, 实度内事也。开禧丁卯岁正月丁亥,故史官陆某谨书。 跋周侍郎寻姊妹帖 方建炎多故,群盗如林,士大夫家罹祸,有尽室不知在亡者。观周公所书,可为流涕。
六七十年来,在仕在野,皆安其生。养老者,字幼者,藏死者,可不知所自耶。尚勉思所 以报。开禧三年正月丁亥,山阴陆某书。 跋鲍参军文集 鲍明远,宋元嘉中人,比陶渊明。谢灵运差为晚出,然与灵运诗名相埒,体制亦颇相 类,故世称鲍谢云。开禧三正九,放翁书跋南华真经 南华真经。并音二册,签题皆友人莆阳方伯谟书。伯谟下世已二年矣,哀哉。开禧丁 卯二月四日,老学庵识跋与周监丞书 某顷得监丞公书,作报如此。后二十余年,公家持以来,属以题数字于后,乃为记岁 月。公诸子多贤,不幸有早世者,今惟主簿君以力学承其绪。他日仕途有崭然头角者,必 吾主簿君。恨耄期已迫,不及见之耳。开禧三年三月丙子,渭南伯陆某书于山阴泽中老学 庵再跋皇甫先生文集后 司空表圣论诗有曰。愚尝览韩吏部诗,其驱驾气势,掀雷决电,撑抉于天地之垠,物
状其变,不得鼓舞而徇其呼吸也。其次,皇甫祠部文集外所作,亦为遒逸,非无意于深密, 盖或未遑尔。据此,则持正自有诗集孤行,故文集中无诗,非不作也。正如张文昌集无一 篇文,李习之集无一篇诗,皆是诗文各为集耳。表圣直以持正诗配退之,可谓知之。然犹 云未遑深密,非笃论也。予读之,盖累叹云。开禧丁卯四月二十一日,某再书跋汉文帝后元年三月诏 汉文此诏,与。诗。之。七月。书。之。无逸。何异。吾以此知文景太平之有自也虽然,岂独为天下哉,十室之邑,十金之产,倘能思是言,其有至于丧败者乎。庚申五月 十七日,陆某书跋张魏公与刘察院帖 与人同功,人用而己舍,君子不敢言劳。与人同罪,人免而己穷,君子不敢逃责。非 能异夫人也,理固如是也。不然,则无耻已。使御史公无恙,得予此说,其将以为能知言 乎。
跋世父大夫诗稿 世父大夫公自幼得末疾,以左手作字,性喜钞书,尝钞王岐公。华阳集。百卷,笔笔 无倦意。岂特其书可贵重哉,亦可见其为人矣。 文集卷三十一 跋四十七首 跋鲁直书大戴践阼篇 上古之文,幸不泯者,率非后世所可及,不必坏鲁壁发汲冢而得之,乃可信也。丹书 之辞如此,武王之铭如此,虽微。大戴礼。载之,可置疑哉。某乡先生傅公子骏为学者言。 洪范。自。无偏无党。至。归其有极。三十二字,皆古所传为人君之常训,箕子申以告武 王。吴棫才老著。尚书裨传。以为得此说于虞仲琳少崔,少崔学于傅公。此三十二字,与 丹书三十九字,一传于箕子,一传于师尚父,武王敬受力行之,卜世卜年之永,有所自矣。 开禧三年五月辛卯,故史官陆某识于黄太史所书。践阼篇。后,以遗庐陵彭君孝求。
跋唐昭宗赐钱武肃王铁券文 某按。唐昭宗乾宁四年,遣中使焦楚锽赐吴越武肃王铁券,以八月壬子至国。是岁,武 肃始兼领镇东节,出师大败淮南兵十八营,定婺。睦。苏。湖州,而铁券适至,盖其国始 盛时也。及忠懿王入朝,以其先王所藏玉册铁券,置之祖庙,不敢以自随。淳化元年,杭 州悉上之于朝。时忠懿王已薨,太宗皇帝复以册券赐王之子安僖王惟浚。安僖王薨,券归 文僖公惟演。文僖公薨,券传仲子霸州防御使晦。霸州侍仁宗皇帝燕间,帝问先世所赐铁 券,欲见之。霸州并三朝御书以进,帝为亲识御书之末,复赐焉。文僖之孙开府公景臻,尚 秦鲁国大长公主。某年十二三时,尝侍先夫人,得谒见大主,铁券实藏卧内,状如筒瓦。今 七十余年,乃得见录本于武肃诸孙槱家。后十字,盖文僖手书。某家旧藏文僖书帖,亦有 押字,皆与此同。武胜军节度使印,则文僖尹洛时所领邓州节钺也。开禧三年六月乙巳,山 阴陆某谨书。 跋司马端衡画传灯图
司马六十五丈,抱负才气,绝人远甚。方少壮时,以党家不获施用于时。欲有以寓其 胸中浩浩者,遂放意于画,落笔高妙,有顾陆遗风。某尝以通家之旧,亲闻其论画,衮衮 终日,如孙吴谈兵,临济赵州说禅,何其妙也。每恨是时不能记录一二,以遗后之好事者。 今获观。传灯图。恍如接言论风指,时稽首太息,不能自己。开禧丁卯岁十月丁未,山阴 陆某谨题。
跋吕伯共书后 绍兴中,某从曾文清公游。公方馆甥吕治先,日相与讲学。治先有子未成童,卓然颖 异,盖吾伯共也。后数年,伯共有盛名,从之学者以百数,不幸中道奄忽。而予几九十尚 未死,揽其遗墨,大抵忠信笃敬之言也,为之涕下。开禧丁卯岁十二月乙巳,山阴陆某书。 跋张敬夫书后 隆兴甲申,某佐郡京口,张忠献公以右丞相督军过焉。先君会稽公,尝识忠献于掾南 郑时,事载高皇帝实录,以故某辱忠献顾遇甚厚。是时敬父从行,而陈应求参赞军事,冯 圜仲。查元章馆于予廨中,盖无日不相从。迨今读敬父遗墨,追记在京口相与论议时,真 隔世事也。开禧丁卯十二月乙巳,山阴陆某书。 跋刘戒之东归诗 乾道中,予与戒之同在宣抚使幕中,同舍十四五人。宣抚使召还,予辈皆散去。范西 叔。宇文叔介最先下世,其余相继凋落。至开禧中,独予与张季长犹存。今春,季长复考
终于江原。予年开九秩,独幸未书鬼录,偶得戒之郎君市征君所藏送行诗,观之,恍然如 隔世事也,为之流涕。丁卯十二月乙丑,渭南伯陆某书于山阴老学庵。 跋秦淮海书 黄豫章。秦淮海,皆学颜平原真行。豫章晚尤自称许,淮海则退避,不肯以书自名,亦 各行其志也。嘉定改元四月己酉,山阴陆某书。 跋柳书苏夫人墓志 近世注杜诗者数十家,无一字一义可取。盖欲注杜诗,须去少陵地位不大远,乃可下 语。不然,则勿注可也。今诸家徒欲以口耳之学,揣摩得之,可乎。书家以钟王为宗,亦 须升钟王之堂,乃可置论耳。尔来书法中绝,求柳诚悬辈,尚不可得,书其可遽论哉。然 予为此言,非独触人,亦不善自为地矣。览者当粲然一笑也。嘉定元年四月己酉,陆某书。 跋朱希真所书杂钞 朱先生与诸贤,当建炎间裔夷南牧。群盗四起时,犹相与讲学如此。吾辈生平世,安
居乡里,乃欲饱而嬉,可乎。嘉定之元四月乙酉,陆某书于山阴老学庵,时年八十有四。 跋为子遹书诗卷后 子遹持匹纸求录诗,期年矣,以乃翁衰疾,不忍迫蹙。予更以此念之,为写终此卷。然 此儿近者时时出所作,皆大进,论建安。黄初以来至元和后诗人,皆有本末,历历可听,吾 每为汗出,因并记之。嘉定戊辰岁五月乙巳,放翁书,时年八十有四。 跋吕文靖门铭 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此圣门一字铭也。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 邪。此圣门三字铭也。其简且尽如此。学者苟能充之,虽入圣域不难矣。丞相申国文靖 吕公作门铭,自忠孝十有八字,广吾夫子之训,以遗后人。某得本于公元孙祖平,敢再拜 书其后,致愿学之意。嘉定元年夏五月辛亥,山阴陆某谨识。 跋傅给事竹友诗稿 王逸少写经换鹅,给事傅公笼鹅换竹,二者皆山阴胜绝事。然换鹅事,人皆能道之。换
竹事,未甚著,乡人以为恨。独某曰。是不足怪也。逸少志在物外,不肯轻为世用,故换 鹅事易传。给事方南渡之初,忠义大节,为一时称首,虽困于谗诬,用之不尽,然至今闻 其风者,可立衰懦。则换竹事,固应不传,盖所见于世者大也。给事遗文百卷,今藏秘阁, 某领策府时见之。嘉定元年七月庚申,陆某谨识。 跋陈伯予所藏乐毅论 世传中山古本。兰亭。之。流。带。右。天。五学,有残阙处,于是士大夫所藏 兰亭。悉然。又谓。乐毅论。古本至一。海。字止,于是凡。乐毅论。亦至。海。字而亡。 其余妄伪乱真,大抵如此。今伯予此轴皆佳,后一本尤敷腴可爱,未可以。海。字为定论 也。嘉定戊辰岁七月己未,山阴陆某务观书,时年八十有四。 跋伯予所藏黄州兄帖 某之从父兄故黄州使君遗墨,伯予书其后,发扬大节至矣。伏读感涕,不知所云。先 兄讳沇,字子东,仕至朝奉大夫。嘉定元年七月己未,山阴老民陆某谨书。
跋詹仲信所藏诗稿 予平生作诗至多,有初自以为可,他日取视,义味殊短,亦有初不满意,熟观乃稍有 可喜处,要是去古人远尔。詹仲信何处得予断稿以见示,为之屡叹,乃题其后归之。嘉定 改元六月壬辰,山阴陆某务观书于三山老学庵,年八十四。 跋陈伯予所藏兰亭帖 予监定此本,自是绝佳,然亦不必云唐旧刻也。卷末数跋,皆吾友王君玉所录黄太史 鲁直语,窃恐未必然。盖周孔无过。兰亭。笔法亦无过,学者步亦步,趋亦趋,犹或失之, 岂可以轻心慢心观之哉。若以夫子尝自谓有过,孟子云周公之过,遂据以为周孔有过,乃 醉梦中语也。嘉定改元十月庚午,陆某书。 跋坡谷帖 先大父左辖,元祐中自小宗伯自请守颍,逾年,移南阳。而苏公自北扉得颍,与大父 为代。此当时往来书也。书三幅。前后二幅,藏叔父房。其一幅,则从伯父彦远得之。亡
兄次川又得于伯父,此是也。传授明白,可以不疑,而或者疑其出于摹仿,识真者寡,前 辈所叹。嘉定元年十二月乙亥,山阴陆某谨识。 跋山谷书阴真君诗 此石刻在夔州漕司白云楼下,黄书无出其右者。嘉定己巳四月辛卯,放翁书。 跋吕尚书帖 右尚书吕公。给事傅公往来书二卷。书。曰。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语曰。起 予者商也。盖臣当有以作其君,弟子当有以起其师,而况朋友之际乎。二公可谓无负于古 道矣。使此书广传,安知百世之下无兴起者。嘉定己巳秋七月辛亥,山阴陆某谨识。 跋傅给事帖 绍兴初,某甫成童,亲见当时士大夫,相与言及国事,或裂眦嚼齿,或流涕痛哭,人 人自期以杀身翊戴王室。虽丑裔方张,视之蔑如也。卒能使虏消沮退缩,自遣行人请盟。会 秦丞相桧用事,掠以为功,变恢复为和戎,非复诸公初意矣。志士仁人,抱愤入地者,可
胜数哉。今观傅给事与吕尚书遗帖,死者可作,吾谁与归。嘉定二年七月癸丑,陆某谨识。 跋熊舍人四六后 裕陵见伯通外制,手批付中书曰。熊本文词,朕自知之。荆公亦曰。读熊君奏报, 如面相语。
跋临汝志 欧阳澈字德明,抚州临川人,徙崇仁,金虏犯阙,上书请身使虏庭,驭亲王以归,不 报。建炎初,伏阙上书论大臣误国。太学生陈东亦上书,所言略同。遂并诛二人。年三十 一。车驾渡江,赠承事郎。绍兴初,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官其三子,赐田十顷。 跋尼光语录 予登豫章西山,其上盖有光禅师塔焉。及来成都,又得师所说法要,博辩奇伟,雷霆 一世,犹有蜀忠文公立朝堂堂,不桡于死生祸福之遗风,信其为范氏女子也。笠泽渔隐陆 某。 跋程正伯所藏山谷帖 此卷不应携在长安逆旅中,亦非贵人席帽金络马传呼入省时所观。程子他日幅巾筇杖, 渡青衣江,相羊唤鱼潭瑞草桥清泉翠樾之间,与山中人共小巢龙鹤菜饭,扫石置风炉,煮 蒙顶紫茁,然后出此卷共读,乃称尔。
跋张待制家传 待制公踬于仕宦,晚途仅得一郎吏,而感激国难,冒兵渡河北行。忠义之气,可沮金 石。方其客死灵丘,寓骨云中时,虽夷狄异类,亦为涕也。今其家微,一孙未去天官 侍郎选,公卿大夫乃未有表出之以为忠义劝者,诚某所不识也。 跋柳氏训序 方玼之为是书也,璨已长矣,诗曰。诲尔谆谆,听我藐藐。悲夫。 跋祠部集 祠部叔祖诗文至多,今皆不传。此小集,得之书肆,盖石氏所藏也。某谨识。 跋消灾颂 高道传。言。此颂盖武陵张尊师作。尊师亦号白云子,岂以此故,遂误为子微乎。玉 笈斋书。
跋肇论 ,高僧传。肇公化时。年三十一耳。所著书乃传百世。吾曹老而无闻。可愧也。 先楚公奏检 旧有海陵时录白元本。巨编大字。有先左丞亲书更定处。今不复存。此本绍兴中先少 师命笔史传录者。某识。 跋宗元先生文集 宗元先生吴贞节。唐史有传。以歌诗名天宝中。此一卷。盖见云章宝室云。放翁书。 跋韩子苍语录 此故人范季随周士所记也。周士没后数年。得之于其子。然余旧闻周士道韩公语极多。 尚恐所记不止于此。当更访之。 跋孟浩然诗集 此集有示孟郊诗。浩然。开元。天宝间人。无与郊相从之理。岂其人偶与东野同姓名
耶。晁伯以谓岳阳楼止有前四句。亦似有理。 续考之。伯以之说盖不然。大抵浩然四十字诗。后四句率觉气索。如,洞庭寄阎九。 ,岁暮归南山。之类皆然。杜少陵评浩然诗云。新诗句句尽堪传。岂当时已有此论。故少 陵为掩之耶。 ,适越留别谯县张主簿。诗。初云。得与故人会。后云。浮云去吴会。此亦是吴与会 稽也。 跋出疆行程 此一书。盖陈鲁公出使时官属所记。不知为何人也。文词虽鄙浅。事颇详洽。故录之。 淳熙己酉秋。钱恺之子端忠为金部外郎。予在仪曹。与之同廊。日会食。尝问此书谁 所作。端忠云。刁廱也。廱字文叔。颇有文。不应鄙浅如此。恐未必然也。放翁书。 跋李卫公集 韦执谊之为人。顺宗实录。及,唐书。载之甚详。正人所唾骂也。今观李卫公祭文。
称誉之乃如此。卫公之言固过矣。史官所书无乃亦有溢恶者乎。毁誉之可疑如此者多矣。可
胜叹哉,执谊作相时。实录言尝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而史不书。卫公又以为仆射。虽小 节。亦聊附见于此跋徐节孝语 仲车名在天下。孰不知尊仰者。虽无苏公所云可也。况它人乎。此集前后所载。悉当 削去。陆某识跋赵渭南诗集 唐人如韦苏州五字。赵渭南唐律。终身所作多出此。故能名一代云跋石鼓文辨 予绍兴庚辰。辛巳间。在朝路。识郑渔仲。好古博识。诚佳士也。然朝论多排诋之。时 许至三馆借书。故馆中尤不乐云跋西昆酬唱集 祥符中。尝下诏禁文体浮艳。议者谓是时馆中作宣曲诗。宣曲见。东方朔传。其诗盛 传都下。而刘杨方幸。或谓颇指宫掖。又二妃皆蜀人。诗中有。取酒临邛远。之句。赖天 子爱才士。皆置而不问。独下诏讽切而已。不然。亦殆哉跋兼山家学 予始得此书时。犹未识昌国。后五年。始同朝。详观其为人。诚法度之士。间相与论 学。辄忘昏旦。乃知其得于子和先生者深矣。昌国名其所居曰艮斋。亦以嗣兼山之学欤。
跋淮海后集 悼王子开五诗。贺铸方回作也。子开名蘧。居江阴。既死。返葬赵州临城。故有和氏 干将之句。方回诗。今不多见于世。聊记之以示后人。放翁跋张季长中庸辨择 此书大概似陈莹中初著。尊尧集。识者当自得之。 跋法书后 法书一编付子遹,能熟观之,亦可得笔法之梗概矣。 跋李太白诗 此本颇精。今当涂本虽字大可喜,然极谬误,不可不知也。 跋重广字说 字说。凡有数本,盖先后之异,此犹非定本也。 跋岩壑小集 朱希真。夜热坐寺庭。五字一篇及。病虎过酒楼。二古诗,皆出同时诸人上。
跋王元泽论语孟子解 元泽之殁,诏求遗书。荆公视箧中,得。论语孟子解。皆细字书于策之四旁,遂以上 之。然非成书也。 文集卷三十二 墓志铭四首 右朝散大夫陆公墓志铭 陆氏自汉以来,为天下名族,文武忠孝史不绝书。比唐亡,恶五代之乱,乃去不仕。然 孝弟行于家,行义修于身,独有古遗法,世世守之,不以显晦易也。宋兴,历三朝数十年, 秀杰之士毕出。太傅始以进士起家,楚公继之,陆氏衣冠之盛, 复如晋唐时,往往各以 所长见于世。而材略伟然可纪者,如公是也。 公讳硁,字元珍。曾祖吏部郎中,直昭文馆,赠太傅,讳轸。太傅两子。伯曰万载县 令讳琪,县令生宿州符离县主簿赠朝奉大夫俨。仲曰国子博士赠太尉讳珪,实生楚公,仕
至尚书左丞,讳佃。公,楚公第五子。大夫早卒无嗣子,楚公命公后焉。任为假承务郎,调 台州宁海县丞,行令事,遇事立决,老吏宿奸,畏慑缩栗,不敢辄动。巫以淫祀惑民,悉 捕置于法。习俗为变。会省丞官,父老送公出境,争赆金帛,公拒之不可,至或泣下,乃 取丝一钩。历杭州仁和县尉。越州司工曹,事以举。为苏州长洲县,县号繁剧,且久不治, 公至,从容如无事,而县以大治。以最迁郎,就命通判真州事。发奸伏,申冤枉,号称神 明。州多大陂泽,用事者方兴水利,官吏人人怀希望,意谓且得厚赏。公独不肯与,人莫 测也。 而覆核多诞谩,遂置诏狱,惟公独免。 盗起青溪,张甚,至出大兵,监司知公长于治剧,共荐为随军勘计官。军食漕浙江,公 建议,潮汐赢缩不可必,请令士卒各持三日粮。舟至龙山,果失期,赖以无乏,而主将怒 护舟吏,欲立斩之。莫敢争者,公独慨然曰。江行与平地异,非吏罪。且戮一人,众必大 骇,怯者求死,强者委舟窜,立败事矣。乃议分所载,募民陆辇以行,舟遂轻,皆以时会,
虽沙碛湍濑无害也。众多其谋,而主将终以戾其意不悦。凡与军事者皆超擢,独公更为通 判登州,徙制置发运司干当公事。 未赴,除江南东路转运判官,实代兄中散公寘,当时以为荣。部中饥,公便宜留上供 米六十万石,损直予民,而籴于他郡,官无所亡失,而民赖以济。避亲嫌,移提举京畿常 平等事,与转运。提点刑狱皆置司陈留。会金人犯京师,游骑突至,转运。提点刑狱仓卒 避去。故事,两司皆兼提举将兵及保甲,而常平司弗与也。及是,公独不动,以便宜招集 燕山戍卒数千,杂以保甲,日夜部勒习教,命旧将张宪统之,扼据要害。虏既不能犯,而 溃卒亦不为乱。措置号令,赫然有大将风采,因间道上章自劾,且乞犒军。诏释罪,从所 请。方是时,虏剽掠四出,陈留适当其冲,微公几殆。议者谓宜出入兵间以尽其材,而公 罢归矣, 屏居常州无锡县。读书赋诗以自适,初甚贫约。公才具高。既不仕。因治产业。甫数 年。家大赡足,然取予有大略。不务苛碎,凶年赈贷。至倾仓庾。无少计惜,邻里疾病嫁
娶丧葬。有弗给者。不待告而赒之。然必以暮夜。曰。吾畏人知也。盖公虽退而家居。然 有所为。犹卓卓如此,使得尽其材于多故时。视古所谓功名之士。岂远哉。 初。太傅遇异人。得秘诀。服气仙去,公晚而嗣其学。起居康宁。齿发不衰,疾已革。 犹不乱,以绍兴十八年闰八月四日卒。年六十有一,官至右朝散大夫,遗命葬太湖之东大 浮山之原。以宜人徐氏礻付,宜人。尚书礼部员外郎君平之女。有贤德。善笔札文辞。先公二 十有九年卒,四男子。演。某官。仕以廉直称。亦以故不得志。后公十一年卒,淙。某官, 氵安。某官,氵安。某官,一女子。适某官段彬,孙若,公既葬十有五年。淙等始属公从子某 为铭,铭曰以公之材。遭时艰虞,驰骋功名。公盖有余,世方尚法。豪杰斥疏,亦或知之。旁睨 欷歔,卒敛智略。老于里闾,二十三年。燕及茕孤,大浮之原。其下震泽,春秋奉祠。世 世无矯, 陈君墓志铭 建炎四年。先君会稽公奉祠洞霄,属中原大乱。兵祲南及吴楚。谋避之远游。而所在
盗贼充斥。莫知所乡,有惟悟道人者。东阳人。为先君言同邑有陈彦声。名宗誉。其义可 依。其勇可恃,彦声事亲孝。父死。赀百万。悉推以予弟。脱身躬耕。复致富饶,宣和中。 盗发旁郡。东阳之民有将应之者。赖彦声为言逆顺祸福。得不从乱,安抚使刘忠显公因命 悉将其乡之兵,彦声设方略。明部伍。尽出家赀。激使用命者,有溃卒阻林莽。且数百人。 彦声驰一马自往招之。皆感泣。愿效死,东阳当横溃中。而能独全不为盗区者。彦声之力 也,刘公奇其材。欲官之。辞不肯受, 至建炎初。群盗四合。州县复以御贼事属彦声,方是时。所立尤壮伟。及论赏。则又 固辞,先君闻之大喜曰。是豪杰士。真可托死生者也。于是奉楚国太夫人间关适东阳,彦 声越百里来迎。旗帜精明。士伍不哗,既至。屋庐器用。无一不具者。家人如归焉,居三 年乃归,彦声复出境饯别。泣下沾襟,已而先君捐馆舍。予兄弟游宦四方。念无以报之。每 惕然不自安, 乾道二年。予归自豫章,一日。有衰绖来见者。则彦声之子忄音也,泣曰。先君晚岁竟
以前功补承信郎。遇登极恩。迁承节郎。盱眙军守尝奏为沿淮巡检。不赴,不幸以去年三 月某日殁矣,享年七十四,将以今年十一月某日葬于猿腾山之原,遗言求铭。呜呼。是盖 尝有德于予家者。义不可辞, 彦声曾大父用之。大父希观。父奓。娶罗氏。以子回授恩封孺人,六男子。恂。忱。恽。 怿。忄音。恪,恂。忱皆吉州助教。怿成忠郎。新差监光化军。在城都酒税,女一人。适贵 州助教卢敏求,孙男二十二人。溥。泳。源。淮。汜。湜。深。潜。沿。澹。淳。浚。汲。 氵肃。涓皆业进士。滋。汪。潭。准。淇。涛。洋尚幼,孙女二十人。适进士王宧。范庭艾。 胡咏。保义郎路光祖。进士葛少伊。晏刚中。左迪功郎婺州武义尉应振,曾孙男女三十二 人。元孙一人,予闻彦声既得官。赴铨。离立庭中。吏操牍唱姓名。彦声大不乐。即日弃
去,其自爱重。又有士大夫所愧者,则其得铭。亦不独以与之有雅素而已,铭曰乱能全其乡。功名非其愿也,富能燕其族。公侯非其羡也,一辱于铨吏。而掩耳疾走。 终身弗见。则吾侪区区释耕而干禄者。非可贱也夫。 费夫人墓志铭 故建平守蜀费公枢。有女子子曰法谦。字海山。年十有七。归于今右宣教郎晋张君珖三十有八年。年五十五而没。没百二十三日而葬。葬再岁而铭,铭之岁。实乾道八年,而 作铭者。君之友吴陆某也, 君少为进士。有场屋声,既壮。屡屈于礼部。乃以从父任入官,又蹭蹬几二十年,故 时同为进士者。今丞相叶公。自大司马使西鄙。奏君为其属,君顾太夫人春秋高。将辞不 行,夫人曰。行矣,妾在侧。君奚忧。于是尽斥奁中之藏。具滫髓滑甘。以时进馈。奉 盥授帨。比平日加谨,虽有疾。强自持不怠。至疾平。太夫人或终不知,君得夙夜王事。而 无内忧者。夫人力也,君尝自楚归蜀。上忠州独珠滩。触石舟败。舟人皆失魂魄。夫人独 不动。徐谓君曰。与君平生皆俯仰无愧。何至溺死。已而果全,上下交庆。而夫人乃澹 然无甚喜色,
某曰。夫人笃孝君姑。以成其夫之贤。盖有古列女风,至临死生之变。而不以动心。则 虽学士大夫。有弗及者,然求其所以能至是者。亦自孝敬始而已,夫人生四子。男曰宗望。 宗康。女曰海月。海云,海云先夫人四十余日卒,孙祖义,铭曰。呜呼。有宋孝妇费夫人 之墓, 曾文清公墓志铭 公讳几。字吉父,其先赣人。徙河南之河南县,曾祖识。泰州军事推官,妣祖氏。宁 晋县君李氏,祖平。衢州军事判官。赠朝散大夫,妣慈利县君刘氏,考准。朝请郎。赠少 师,妣魏国太夫人孔氏, 公有器度。舅礼部侍郎孔武仲。秘阁校理平仲。叹誉以为奇童,未冠。从兄官郓州。补 试州学为第一,教授孙勰亦赣人。异时读诸生程试。意不满。辄曰。吾江西人属文不尔。 诸生初未谕,及是。持公所试文。矜语诸生曰。吾江西人之文也。乃皆大服,已而入太 学。屡中高等。声籍甚,会兄弼提举京西南路学事。按部。溺死。无后。特恩补公将仕郎,
公以太夫人命。不敢辞。试吏部。铨中优等。赐上舍出身。擢国子正。兼钦慈皇后宅教授。 迁辟雍博士。兼编修道史检阅官,时禁元祐学术甚厉。而以剽剥颓熟烂为文,博士弟子。 更相授受。无敢异,一少自激昂。辄摈弗取。曰。是元祐体也。公独愤叹。思一洗之,一 日。得经义绝伦者。而他场已用元祐体见黜。公争之。不可,明日。会堂上。出其文诵之。 一坐耸听称善。争者亦夺气,及启封。则内舍生陈元有也,元有遂释褐,文体为少变。学 者相贺,改宣义郎。入秘书。为校书郎,道士林灵素。以方得幸。尊宠用事。作符书。号 神霄箓,自公卿以下。群造其庐拜受,独故相李纲。故给事中傅崧卿及公。俱移疾不行,出 为应天少尹,尹故相徐处仁敬待公。公尝决疑狱。徐公谢曰。始徒谓君儒者。乃精吏道如 是耶。一日。有中贵人传中旨取库金。而不赍文书,徐公用府寮议。将姑许之,公力争。
至谒告不出,徐公虽不果用。而尤以此服公,丁内艰。服除。主管南外宗室财用, 靖康初。提举淮南东路茶盐公事,女真入寇。都城受围。太府盐钞无自得。商贾不行, 公乃便宜为太府钞给之,比贼退。得缗钱六十万,丧乱之余。国用赖是以济。而公不自以 为功也,改提举荆湖北路茶盐公事,群盗大起。湖北诸郡皆破。独辰。沅。靖三州仅存,有 封硂盐。公以与蛮獠货易。得钱数巨万。间道上行在所,贼孔彦舟据鼎州。川陕宣抚使司 幕官有傅雱者。辄假彦舟湖北副总管,彦舟因自称官军。而杀掠四出自若也。俄以总管檄。 檄公求盐给军食,官属震恐。请与以纾祸,公卒拒不予,其后。有为鼎澧镇抚使者。怙权 暴横。复欲得盐,公曰。使吾畏死。则输彦舟矣。亦卒不予,以疾乞闲。主管临安府洞 霄宫,起为福建路转运判官。未赴。改广南西路,广南支郡赋入。悉隶转运司。岁度所用 给之,吏羒为奸。公独亲其事。吏不得与,文书下。诸郡惬服,徙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 改两浙西路, 故太师秦桧用事。与虏和。士大夫议其不可者。辄斥,公兄为礼部侍郎。争尤力。首
斥。而公亦罢,时秦氏专国柄未久。犹惮天下议。复除公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以慰士心,徙 荆湖南路,贼骆科起郴州宜章县。郴道桂阳皆警。且度岭。诏湖北宣抚司遣将逐捕。贼引 归宜章之临武峒。宣抚司遂以平贼闻。公独奏其实,朝廷始命他将讨平之,主管台州崇道 观,起提举湖北茶盐。未赴。改广西转运判官,公虽益左迁。然于进退。从容自若。人莫 能窥其涯,复主管崇道观。寓上饶七年。读书赋诗。盖将终焉, 绍兴二十五年。桧卒。太上皇帝当羑。慨然尽斥其子孙姻党而收用耆旧与一时名士,十 一月。起公提点两浙东路刑狱,公老矣。而精明不少衰。去大猾吏张镐。一路称快,明年。 知台州,公娶钱氏。有郡酒官者。夫人族子也。大为奸利。且恣横。患苦里闾。公亟捕系 狱。奏废为民,黄岩令用两吏为囊硄以受赇。吏持之。令不胜怒。械吏置狱。一夕皆死,公 发其罪,或以书抵公曰。令。左丞相客也。公治益急。亦坐废, 逾年。召赴行在所。力以疾辞,除直秘阁。归故官。数月。复召,既对。太上皇帝劳 问甚渥。曰。闻卿名久矣。公因论士气不振既久。陛下兴起之于一朝。矫枉者必过直。虽
有折槛断鞅。牵裾还笏。若卖直沽名者。愿皆优容奖激之,时太上惩秦氏专政之后。开言 路奖孤直。应诏论事者众。公惧或有以激讦获戾者。故先事反覆极论。以开广上意,太上 大悦,除秘书少监,先是少监选轻。士至不乐入馆,公既以老臣自外超用。名震京都。及 入朝。鬓须皓然。衣冠甚伟,虽都人老吏。皆感欷。以为太平之象,于是公去馆中三十有 八年矣。举故事与同舍赋诗饮酒。纵谈前辈言行。台阁典章。从容每竟日,故相汤思退尝 语客曰。恨进用偶在前。不得当斯时从曾公游也。其为荐绅歆慕如此,擢尚书礼部侍郎, 初。公兄楙。历礼部侍郎至尚书,兄开。亦为礼部侍郎,至是公复继之。衣冠尤以为盛事, 二十七年。吴越大水。地震。公极论消复灾变之道。及言赈济之令当以时下。太上皆 嘉纳,时将郊祀。公力请对。言臣老筋力弗支矣。陛下郊天。若礼官失仪。亦足辱国,太 上曰。卿气貌不类老人。姑为朕留。公再拜谢曰。臣无补万分一。惟进退有礼。尚不负 陛下拔擢,不然。且为清议罪人。乃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洪州玉隆观,又三岁。除敷文阁 待制,
元颜亮盗塞。下诏进讨。已而虏大入。或欲通使以缓其来,公方病卧。闻之奋起。上 疏曰。遣使请和。增币献城。终无小益。而有大害,为朝廷计。当尝胆枕戈。专务节俭。 整军经武之外。一切置之,如是。虽北取中原可也,且前日陛下降诏。诸将传檄。数金人 君臣,如骂奴耳,何词复和耶。今上初受内禅,公又上疏累数千言,大概如前疏而加详。 既封奏,具衣冠溯阙再拜,乃发。 公自宣义郎十一迁为左中大夫,至是以即位恩,迁左太中大夫,执政欲起公入侍经筵, 度不可致,乃以公子逮为提点浙西刑狱以便养。隆兴二年,公上章谢事,迁左通议大夫,致 仕。庄文太子立,群臣为父后者,得加封其亲。公子逢请于朝,而有司疑公官高,诏特迁 左通奉大夫。乾道二年,五月戊辰,卒于平江府逮之官舍,享年八十三,爵至河南县开国 伯,食邑至七百户。公平生燕居庄敬如斋,至没不少变。 九月辛酉,逢等葬公于绍兴府山阴县凤凰山之原。诏赠左光禄大夫,有司谥曰文清。娶 故翰林学士钱勰之孙,朝请郎东美之女,封鲁国太夫人。男三人。逢,朝散大夫,尚书左
司郎中。逮,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湖州。迅,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女一人, 嫁右朝散郎知吉州吕大器。孙男七人。槃,迪功郎,监户部赡军乌盆酒库。矼,承务郎,新 知平江府长洲县。梁,从政郎,监户部赡军诸暨酒库。眪,迪功郎,监建康府提领所激赏 酒库。概,宣教郎。棐,修职郎,监明州支盐仓。棠,迪功郎,新湖州长兴县尉。孙女九 人。长适从事郎衢州江山县丞李孟传,次适通直郎新通判扬州军州事朱辂,次适宣义郎新 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詹徽之,次适从政郎新婺州金华县丞邢世材,次适宣教郎干办行 在诸军审计司叶子强,次适修职郎吕祖俭,次适文林郎湖州长兴县丞丁松年,次适迪功郎 前明州慈溪县主簿王中行,次适迪功郎监衢州比较务张震。曾孙男女十三人。 公贯通六经,尤长于。易。论语。夙兴,正衣冠,读。论语。一篇,迨老不废。孝 悌忠信,刚毅质直,笃于为义,勇于疾恶,是是非非,终身不假人以色词。少师捐馆舍,公 才十余岁,已能执丧如礼,终丧不肉食。及遭内艰,则既祥犹蔬食,凡十有四年,至得疾 颠眴乃已。每生日,拜家庙,未尝不流涕也。平生取与,一断以义。三仕岭外,家无南物,
或求沉水香者,虽权贵人不与。守台州,以属县并海,产蚶菜,比去官,终不食。 初佐应天时,元祐谏臣刘安世无恙,党禁方厉,仕者不敢闯其门,公独日从之游,论 经义及天下事,皆不期而合。避乱寓南岳,从故给事中胡安国推明子思。孟子不传之绝学。 后数年,时相倡程氏学,凡名其学者,不历岁取通显,后学至或矫托干进。公源委实自程 氏,顾深闭远引,务自晦匿。及时相去位,为程氏学者益少,而公独以诚敬倡导学者。吴 越之间,翕然师尊,然后士皆以公笃学力行,不哗世取宠为法。公治经学道之余,发于文 章,雅正纯粹,而诗尤工。以杜甫。黄庭坚为宗,推而上之,由黄初建安,以极于。离 骚。雅。颂。虞。夏之际。初与端明殿学士徐俯。中书舍人韩驹。吕本中游。诸公继没, 公岿然独存。道学既为儒者宗,而诗益高,遂擅天下。有文集三十卷。易释象。五卷,他 论著未诠次者尚数十卷。某从公十余年,公称其文辞有古作者余风,及疾革之日,犹作书 遗某,若永诀者,投笔而逝。故公之子以铭属某。会某客巴蜀,久乃归,铭之岁,实淳熙 五年,去公之殁十二年矣。铭曰。
圣人既没,道裂千岁,士诵遗经,用鲜弗戾。孰如文清,得于绝传,耄期躬行,知我 者天。秉礼蹈义,笃敬以终,病不惰偷,大学之功。仕岂不逢,施则未究,刻铭于丘,维 以诏后。
文集卷三十三 墓志铭五首 青阳夫人墓志铭 有宋蜀人天池先生谭公讳篆字拂云之夫人青阳氏,井硍人。大父知归州事泰,实生五 丈夫子,以幼子古继其弟春,是为夫人之考。夫人归谭氏,不及事舅,独事君姑太安人。太 安人则归州之女子子,于夫人为姑,夫人夙夜妇道,不以亲故少懈。天池与其考隆山先生 讳望字勉翁,皆以文章名一代,取友皆天下士,亦继以进士起家,然得年皆不盈五十,志 远年局,未尝问家人产业。方天池殁时,一子曰季壬,甫生十年,茕然独立。而天池亦无 兄弟,谭氏不绝如线。 太安人传家事已久,夫人幼读书,了大义,于是行其所知。自处俭薄,而不以贫忧其 姑。躬履艰难,而不以事累其子。外父母家,而一意立谭氏门户。太安人膳服,非其手调 芼缝纫,不以进。亲客至,夫人视庖厨刀匕惟谨。及即席,则立侍姑侧,终日不休。酒肴
洁丰,果蔬芳甘,奉盥授帨,肃祗无哗。客归,皆太息,祝其女妇愿庶几夫人万一,而夫 人歉然常愧力不足也。斥卖簪襦,遣季王就学,夜课以书,必漏下三十刻乃止。间则为道 隆山。天池言行以磨砺之。及季壬稍长,与人交,则诲之曰。某可师,某可友,某当绝勿 与通。故季壬名其堂曰愿学,室曰胜己私,皆夫人所以训也。 夫人享家庙如养姑之孝,字孤嫠如爱子之恩,盖其节行法度,士君子莫能加焉。季壬 举进士,拔解,太安人尚无恙,夫人不自喜,而为太安人喜。及擢第拜庙,夫人犹涕泣曰。 先姑不及见矣。观者皆感动恻怆。后以德寿宫庆寿恩得封,亦以是不敢乐也。 初,季壬解褐为崇庆府府学教授,凡四年,徙成都府,吏部以侨寓格不下。执政为奏, 复还崇庆,以便养。命至,而夫人弃其孤矣。初,命教成都,今枢密使周公贰大政,知予 与季壬友,以书来告曰。石室得人矣。季壬有学行,为诸公大人所知盖如此,以故士皆 慕与之交。而夫人墓道之碣,乃万里来属予于山阴镜湖上,义不可辞。 夫人讳字及年,与其他在法当书者,皆已见内志,惧于再告,故独述其大节而已。自
周以降,礼教日衰,为女子者,不闻姆师之训,图史之戒,闾巷尼媪,交煽其间,非天资 淑柔,则悖骜嚚昏,贪黩悍骄,不复知供养祭祀为妇职者,固其所也。夫人奋乎千载之下, 独不移于俗,矫矫自立如此。呜呼贤哉。予与季壬,实兄弟如也,故述孝子之意以作铭。其 辞曰。 淳熙十祀,冬十月丙申,孤季壬奉先夫人之柩,硋于天池先生之藏。平生相倚为命兮, 未尝轻去吾亲之傍。日将夕而未返,则倚门其皇皇。今也山空无人,凛乎欲霜。鸟兽纷其
号鸣,木叶兮草黄。吾亲不见其孤兮,悲生死之茫茫。儿不能奉养于泉涂兮,肝心裂而 涕滂。茹哀忍死兮,庶其显扬。维友予铭兮,后百世而弥芳。 陆孺人墓志铭 孺人山阴陆氏。曾大父某,国子博士,赠太尉。大父某,承奉郎。考某,迪功郎,明 州司法参军。母同郡齐氏。孺人年若干,嫁为承议郎知梧州高邮桑公庄之妻。端靖淑柔,读 书略知大义,自其在父母家,已得孝名,见治丝枲,辄趋与共事,法曹与齐夫人皆异之。建 炎间,法曹避兵天台,而承议适摄县主簿事,故时两家已继为婚姻,情好甚笃,因以孺人 归焉。 承议既罢主簿,以乱故,不克北归,因寓近县山中,凡四十年。间虽出仕,岁满辄归。 居山之日多于在官,衣食尝不足,孺人处之超然。自幼奉佛法,戒击鲜,终身不犯。尝舟 行溯汴,遇老桑门丐钱,孺人亟施之,且问曰。师何许人。老如此,尚行乞耶。对曰。居天台,兄弟十八人,我独好远游,故抵此。汝与我有宿契,他日当为邻。及是,寓居 适近石桥。一日,登应真阁,修茶供,至第三尊者,惊叹曰。此吾汴舟所见也。承议尝
为西安令,有娠妇以事系狱,念释之,未果。孺人梦白衣人告曰。囚且字子矣。旦以告 承议,呼乳医视之而信,即脱械,予假使归。果以是夕产。孺人事佛之验至如此。然奉家 庙尽孝尽敬,朝夕定省如事生,凡祭祀烹饪涤濯皆亲之,至累夕不寐。承议平生所与游,多 知名士,每客至,辄信宿留。孺人执刀匕,白首无倦色,曰。此妇职也。近世闺门之教 略,妄以学佛自名,则于祭祀宾客之事皆置不顾,惟私财贿以徇其好,曰。吾徼福于佛也。 呜呼。娶妇所以承先祖,主中馈,顾乃使之徼佛福而止耶。安得以孺人之事告之。 承议有兄之子,妻士人陈汝翼,贫无以生。孺人力赞承议挈之归,同爨十五年,使其 子与己子俱就学,遂中名第。而孺人诸子皆好修,世昌从诸公问学,不以贫夺其志,人以 为积善之报。 孺人得年七十有四,以淳熙十二年正月己丑卒。丈夫子三人。长之瑞,早卒。次则世 昌。次世茂。女子子四人。徐廷焕。顾渊。陈宽。吴植,其甥也。明年,某月甲子,葬于 天台之太平乡朴土奥,硋承议之墓。世昌实来请铭,孺人于予为从祖姊,其敢辞。铭曰庙祭宾享,维妇之职。嫚骜狠骄,蠹我壶则。孰如孺人,耆老益恭。名山崇崇, 此
幽宫。 浙东安抚司参议陆公墓志铭 绍兴初,诏修元祐故事,命大臣近侍以十科举士。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孙公近,首举 右迪功郎陆静之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方诏之下也,孙公一时辞宗,主盟翰墨,自三馆 诸儒与进士高第,愿得一言者,袂相属也。公年才二十余,以门荫入官,初未为人知,而 孙公独叹誉称荐之。一旦出千百人右,于是中朝名胜士,莫不知陆伯山,慕与之交。而公 仲弟升之仲高,亦以文章有名,号二陆。仲高遂登进士丙科。公业。春秋。及赋,再试礼 部,乃辄斥,因不复践名场,而一意欲以才略致通显。然愈不偶以老,岂非命耶。 公会稽山阴人。曾大父珪,国子博士,赠太尉。大父亻必,中大夫。考长民,左朝请大
夫,尚书右司员外郎。两世皆赠金紫光禄大夫。公以父任补将仕郎。调信州上饶县,台州 天台县主簿。皆不赴。监潭州南岳庙。徙措置户部赡军酒库所干办公事。又不赴。徙江南 东路转运司淮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知台州宁海县。部使者挟私憾。中公以法。锻炼累 月。无所得。然犹坐微文冲替。起知临安府临安县。主管台州崇道观。通判隆兴府建康府资当守郡。会得重听疾。不能奉临遣。乃为浙东路安抚司参议官。官至朝散大夫。服三品。 淳熙十四年六月癸酉卒。享年七十七。娶季氏。先公二十年卒。赠宜人。子二人。子 墨。前台州宁海县主簿。子野。当以公纳禄恩补官。女子二人。长适承议郎新权知台州军 州事司马僖。次适从政郎赵善价。孙男三人。立达,立言,立柔。孙女五人。长适乡贡进 士石正大。余尚幼。子墨,子野将以九月丙午葬公于会稽县上皋尚书坞。以季宜人硋。实 来请铭。 公平生不大试于事。故可传载者少。然在宁海。有妪诉子不孝二十条。公遽呼妪问之懵不能置一辞。逮问为书者。则妪之女婿实为之。案验辞服。一邑惊以为神。佐建康。会 久旱。力请于府为火备。已而火屡作。皆以有备不为灾。士民至今诵之。晚。既久不仕。日 诵。左氏传。史记。前汉书。率尽两卷。不以寒暑疾恙少废。有疑义。客至。辄讲之。
前五年。忽作治命百余言。戒家人勿用浮屠法及厚葬。比终。无大疾。疾已亟。犹起坐堂 上观书如平生。徐阖书危坐。遂逝。呜呼。亦奇矣。铭曰。 士患不材。材患莫知。既或之知。又弗克施。在昔所叹。天啬其寿。耄耋不试。将孰 归其咎。 山阴陆氏女女墓铭 淳熙丙午秋七月。予来牧新定。八月丁酉。得一女。名闰娘。又更名定娘。予以其在 诸儿中最稚。爱怜之。谓之女女而不名。姿状瑰异凝重。不妄啼笑。与常儿绝异。明年七 月。生两齿矣。得疾。以八月丙子卒。菆于城东北澄溪院。九月壬寅。即葬北冈上。其始 卒也。予痛甚。洒泪棺衾间。曰。以是送吾女。闻者皆恸哭。女女所生母杨氏。蜀郡华阳 人。铭曰。 荒山穷谷。霜露方坠。被荆榛兮。呜呼吾女。孤冢岿然。四无邻兮。生未出房奥。死 弃于此。吾其不仁兮。
傅正议墓志铭 公讳某。字凝远。其先为北地清河著姓。后徙光州。为固始人。唐广明之乱。光人相 保聚。南徙闽中。今多为大家。而傅氏之祖曰府君。实与其夫人林氏。始居泉州晋江县。生 五子。长子卒。谋葬。有异人告以葬圣姑山之右。而徙其居仙游罗山之麓。林夫人有高识悉用其言。宋兴。仙游隶兴化军。而傅氏巨公显人始继出矣。若夫德修于家。教行于乡。而 身不及用者。亦在其子孙。如公是也。公之大父程。父嵩。以累举进士推恩。闭门教子。不 肯仕。累赠奉直大夫。公。奉直第二子。幼有美质。读书日数千言。学为文。辄惊其长老。 崇宁中。甫年十八。入大学。声名籍甚。试中高等。然犹几二十年。乃以上舍登第。调沧 州无棣县主簿。
会女真陷全燕,乘虚南下,两河皆震,吏士相顾无人色,或委官去。郡檄公饷军,公 南方书生,平生不习金鼓,初咸意公难之。而公得檄即行,不暇秣马,冒兵往来,军赖以 无乏。虏出塞,会公亦遭奉直忧,始南归。终丧,得南剑州顺昌县尉。时所在盗起,县民 亦相挻为乱,公素得士心,徐设方略,穷其窟穴,未几悉平。部使者欲言之朝,公辞而出。 弓手有谋叛者,语其徒曰。奈累傅公何。比公罢去,盗遂作,杀掠暴甚,邑人以不留公 为悔。调泉州安溪县丞,改宣教郎,犹安其官,不求徙。有自吏部拟注来代者,始徙南安 县丞。其恬于仕进如此。南安大饥,民弃子者相属,公请于州,出常平钱米,设安养院于 延福僧舍,乳糜粥汤液,皆不失其宜。明年,岁丰,悉访其所亲归之。曩时,县之贫民鬻 业者,辄减其户产,以求速售。或业尽而赋独存,官责之急,至死徙相踵。公既得其弊,一 切以肥硗定赋,民之冤失职者皆得直,治最一路。迁知晋江县。会诏造战舰,他郡县吏多 并羒烦扰,事亦不时集。公独不以诿吏,躬督其役,劳费视他邑省殆半,而事独先期办。安 抚使张忠献公闻于朝,特减磨勘年,遂为茶事司干办公事。
公于是行能已为时所知。秩满,造行在所,顾不数见公卿。赴铨,得通判南剑州而归。 将之官,以绍兴二十一年六月十一日感疾不起,享年六十有八。积寄禄官至左朝奉大夫,累 赠正议大夫。 公无恙时,自发书卜葬于白石之南,虽月日莫不有治命。至殁,悉遵用焉。娶林氏,正 议大夫豫之女,封宜人,今累封太淑人。六子。漺,奉议郎,知漳州漳浦县。汶,朝散郎, 江南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淇,朝散大夫直龙图阁,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公事。氵匀。淩。洧, 举进士。奉议莅官有家法,不幸与氵匀。淩皆早世。常平以材望擢使一道,而龙图尝位列卿, 实中朝宿德,皆且柄用矣,士大夫以为公积行累功之报。四女。长适进士林维,次适龙溪 县尉陈希锡,次适进士林若思,次适进士林若公。 初,龙图使浙东,实治会稽,而某为郡人,始从龙图游,获观公文章,豪迈绝人,而 其诗尤工。龙图又为某言,公当官至廉,为县时,有小吏持官烛入中阈,公顾见,立遣出。 仕官三十年,先畴无一垄之增。老犹力学不厌,行其所知,未尝以穷达累心。饥者辍食济
之,病者治药疗之。所居之傍,有路达泉州,而林谷阻险者四十余里,行旅告病,公率亲 党,堑山伐石,易为夷途,人至今诵焉。疾革,犹戒诸子曰。吾平生无愧俯仰,殁后,汝 曹居官主清,治家主严,奉先主敬,收族主恩,造次颠沛,必主忠信。能用吾言,虽贫贱 犹为有德君子。不然,猎取光显,奚为哉。语终,遂瞑。方龙图言此时,固已属某以发扬 潜德。会徙节浙西,后逾年,乃以状来请铭。铭曰筑野肖梦相武丁,死不泯亡骑列星。后世继起三千龄,峨冠相望立汉廷。公入太学奋 由经,蹭蹬晚乃驾硓硔。抱才不试归泉扃,二妙山立尚典刑。公虽埋玉有余馨,印绶三品 告诸冥。马鬣之封柏青青,咨尔云来视斯铭。
文集卷三十四 墓志铭四首 尚书王公墓志铭 宝谟阁直学士正议大夫致仕赠银青光禄大夫王公既葬之二年,孙宿来请于公之里人陆 某,愿次公出处,请谥于有司。某辞不获,既以状授其家,宿复来,泣且言曰。古之葬以 碑封,因识于碑,则碑固在墓外。后世隧葬,识于隧中,非古也。吴会稽之葬弗隧,则虽 已葬,刻石墓旁,实为近古。惟丈人予之铭。某辞以既尝状公之行,愿更求名卿巨人以信 后世。宿复泣言,近世固有既为状,而复为之碑者,丈人何独谓谦。某用是不果固辞。 惟公讳佐,字宣子,会稽山阴人。曾大父讳仁,大父讳忠,世有隐德。考讳俊彦,以 进士起家,经行尊显,为时醇儒,仕至左宣义郎,太平州州学教授,赠至特进。两娶同郡 叶氏,追赠同安。永宁郡夫人。同安实生公,幼而颖异不群,七岁,特进为讲。孟子。即 能复讲,不遗一言,退无矜色。特进叹曰。吾家积善百年,当有兴者,是子其当之乎。十
八,补太学生。二十有一,以南省高选奉廷对为第一。方唱名时,趋拜进止,详华中度。高 宗皇帝喜动玉色,授承事郎,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未赴,召为秘书省校书郎。 时秦丞相桧专政,其子熺前执政提举秘书省,馆中或趋附以为捷径。公独简默严重,未 尝妄交一语,尝语同舍曰。唐三馆故事,丞相与赤县尉均为学士,安得妄自屈哉。熺闻 不能平,嗾言者论去之。逾年,请祠禄,为主管台州崇道观。丁特进忧,服除,会秦丞相 死,熺亦斥逐,起家拜秘书郎,兼玉牒所检讨官,迁尚书吏部员外郎。右司郎阙,以公兼 领。秦丞相夫人王氏,陈乞旧所得恩数之未用者,自称冲真先生。公持白执政曰。妇人安 得此名。向者误恩,有司不能执,为失职,今当追正。然王氏封两国夫人,盖祖宗以宠亲 王之配及外家尊属者,何可辄引以阶僭紊,当并夺之。执政不能听,但寝其请而已。后王 氏死,卒夺先生号,识者犹恨不尽用公初议。 同安夫人墓在山阴,为盗所发,公即日不待命,奔赴至墓。一日获盗,公与母弟左司 公公衮欲手杀之,亲戚为言,此在法固当死,不患仇耻不雪,乃告于有司。公既敛葬,犹
不忍去墓所。朝旨趣还,不得已,造朝。逾月狱成,盗不死,左司公愤切,手戮盗,挈其 首诣郡,自系待罪。公乃乞尽纳官以赎弟罪,诏给舍议,给事中杨公椿等共议曰。春 秋。之义,义复仇。公衮无罪。佐纳官之请,可勿许。诏曰。给舍议是。于是趣公就职 如初。 绍兴二十九年二月,拜起居郎,遇事直前献纳,多所裨益。未两月,以台评罢。然言 者诋公甚峻,至请投窜,而上终保全之,命守外郡。遂知永州。公自初仕,即在馆阁,未
尝一日历州县,到郡。每决事。吏皆抱牍立数步外。不呼。不敢辄进,公亲与民语。有冤 者得尽其言,诞谩者一再诘。皆词穷折服。自谓当受罚,公乃延见诸生。劳问耆年。凡可 美民俗。励士节者。举之无遗,又言。永之士众于道州。而解名才及道四之一。愿诏有司 稍均之。庶无失士,徙知吉州。庐陵号江西剧郡。人疑公且困于事。不得复闲暇,公至。为 政如零陵时。不知有闲剧之异。而事亦顿省,治声闻于行在。诏直宝文阁, 逾年。徙知明州。仍命入奏,而张丞相浚力荐公及王侍郎十朋。张舍人孝祥。以为可 大用,既对。寿皇圣帝谕以且有亲擢。既退。除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权户部侍郎, 公力辞。且言。臣昨面奏。乃者户部以江东岁歉。有江西和籴之令,臣在江西。实见一路 决不能独出百五十万石。而关子茶药乳香之属。既不能售。必至抑配。其为民病。且甚于 江东之饥,今臣若不自揆。贪荣冒受。而实未有以为策,他日固不敢逃谴。然民力国计。将 何以支,愿复补外。或止供检正职事。诏不允。仍兼侍讲,汤丞相思退以首相领江淮都督。 请公参其军谋,公为汤公言。虏方议和。而以兵入吾境。此非其酋本旨。盖用事者幸一胜
以遂所求,当选骁将精卒。乘其骄惰。急击之,彼以败闻。则用事者且得罪。吾可从容制 之矣。会汤公去位。公亦罢参谋,方是时。疆场未靖。调兵遣戍。用度日窘。且诸路岁颇 不登,公从容应变。窒漏察欺。事无不集。而民间泰然如无事时, 会永宁夫人卧疾。恳求奉祠。改权吏部侍郎。请不已。乃复以直宝文阁知宣州。徙知 建康府行宫留守,建康自车驾行幸。建为别都。居守多执政及侍从久次者。惟公以威望被 亲擢,中外皆知上任属之意,妖人朱端明。崔先生。挟左道。与军中不逞辈谋不轨且久,及 公至。相与谋曰。是不可欺,少缓必败。不如先事发。乃共约以春大阅日起事。虽极诡 秘。而公已尽得其阴谋,一日。坐帐中决事。命捕为首者至前。略诘数语。即责短状。判 斩之。而流其徒数人于岭外。余置不问,僚属方候见于客次。无一人知者。见公掷笔。乃 异之。而妖人已诛矣,公方阅案牍。治他事。如平时,良久。延见宾僚。乃退。无一毫异 于常日, 又徙知平江。隆兴二府,未赴。会知上元县李允升坐贿。前事未作。已丐寻医去。而
谗者谓公纵有罪。坐削官。居建昌军,谗者去。上察守臣连坐。未有公比。且数思其才。复 官。主管台州崇道观,俄起知饶州。又复直宝文阁。知扬州,入对。劳问甚渥。留为宗正 少卿。兼权户部侍郎,上祀南郊。命公玉辂执绥。凡所顾问。占对赡敏。上甚悦。有嘉褒 语,于是疾公者益众,史侍郎正志为发运使。坐奏课不实谪。有欲为史分谤者。乃并罢公, 而发运司事。公始末未尝与。且尝论其徒扰无补。至是乃并得罪,逾年。主管台州崇道观。 起为福建路转运判官。徙知潭州。连进秘阁修撰。集英殿修撰, 淳熙六年正月。彬州宜章县民陈峒窃发。俄破道州之江华。桂阳军之蓝山临武。连州 之阳山县,旬日。有众数千,彬。道。连。永。桂阳军皆警。公奏乞荆鄂精兵三千。未报, 公度不可待。而见将校无可用者。流人冯湛适在州。公召与语曰。君能有功。不特雪前罪。 且遂为朝廷用。北乡恢复。自此始矣。湛请行,公曰。请行易耳,今当不俟奏报。以兵 相付,既受此命。即以群盗授首为期。一有弗任。军法非某敢贷也。遂檄湛带元管权湖南 路兵马钤辖。统制军马,即日令湛自选潭州厢禁军及忠义寨。凡八百人。即教场誓师遣行,
仍命凡兵之分屯诸州县者。皆听湛调发。违慢皆立诛,又出军令牌付湛。军士所过。秋毫 扰民。及临敌不用命。或既胜而攘贼金帛。使得窜逸者。皆必行军法,上奏以擅遣湛待罪。 且请亟发荆鄂军, 又私念湛有善战名,贼必遁入广南。思得劲兵遏其冲,而广南非所部,未有以为计。会 受命节制讨贼军马,而前一日,又奉诏会合诸路兵,乃合二命为一,称节制会合诸路兵马, 檄广南摧锋军兵官黄进。张喜,分屯要害。贼知湛至,而广南守备己严,乃驱载所掠辎重, 由间道归宜章。转运司闻之,即移诸州,以为贼已穷蹙,自守巢穴,毋以备御妨农。公得 报曰。是不独害捕寇,且必惑朝廷。乃檄转运司及诸州,以为贼未尝败,何谓穷蹙。其 巢穴旁接三路七郡,林菁深阻,出入莫测,何谓自守。复奏言。遣冯湛之后,事方有绪,若 遽弛备,贼必更猖獗,愚民且有附和而起者,非细事也。因坚乞前所请荆鄂军,从之。 已而果闻贼方作箭镞甚盛,遣入溪峒买毒药之可为药箭者。公赫然以荡灭为期,且奏 向者连州受贼首李晞降,赏犒备足,未几复亡去为贼,今陈峒之次首领是也。以此知不一
意讨捕,容其不死,湖广之忧未艾。俟诛贼首而贷胁从,未为晚也。枢密院犹谓当先招降, 上独是公策,命公躬至军前节制。公即日戒行,师徒不哗,耕陇市肆之人,莫有知者。既 至宜章,命湛以四月二十三日移屯何卑山。湛请进兵日,不答,惟给以合符曰。符至,即 行耳。二十九日夜半,始发兵符,命湛及鄂州军统领夏俊五月朔日诘旦,分五路进兵。贼 初诈降,实欲缮治寨栅,阻险以抗官军。公得其情,督兵甚峻,及驰入隘口,贼果立寨栅, 未及成,闻官军至,狼狈出战。既败,又退失所凭,乃皆溃走。是日,夺空冈寨,驻兵十 二渡。贼之起也,假唐源淫祠,以诳其下,日杀所虏一人祭神。至是斩像,焚其祠。湛遂 诛陈峒,函首来献。已而李晞以下,诛获无遗。宥其胁从,发仓粟振贷安辑之。案功行赏, 悉如初令。且上其事于朝,振旅而还。诏以公忠劳备著,起拜显谟阁待制。湛亦由此复进 用。 俄徙公知扬州。平江,遂知临安府,公力辞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天府,臣所不能为 也。方祖宗时,用人莫重于三司开封,高选贤杰,号将相之储,豪右惮其威望,莫不敛避,
故得人为多。巡幸以来,用人益轻,惟能媚奉权贵,则为称职,沿袭非一日矣。若使方拙 自守者为之,犹推舟于陆,决不可行。纵臣欲降心下气,周旋其间,赋性既定,如燥湿之 不可移,终有不能自抑者,徒速颠阝齐而已。奏三上,不得请,遂就职。入对,上褒勉甚宠, 特赐金带,进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进权工部尚书,而尹京犹如故,兼侍讲。久之,进 侍读,遂权户部尚书,知淳熙十一年贡举。公尹京逾三年,又兼版曹,故时以冗剧,日夜 不得休。公处之超然闲暇,事皆立办。贵臣权家,敛手不敢干以私。民间利病,无巨细,罢 行之。或可施于四方者,则疏其事以闻,多见施行。岁饥,畿内小民,或以农器蚕具抵粟 于大家,苟纾目前,明年皆有失业之忧。公乃出令,继自东作之日,先以还之。俟蚕麦讫 事,而归其子本。大家不遵令,小民负约不以时偿,皆坐罪。令下,农家相庆。识者以为 与吕文靖公建请不税农器事相埒,他日且为名相。上亦自器异之,尝因夜直,召对,出御 书。三都赋序。以赐,盖倚以拓定中原之事。 会长子病卒,公力乞奉祠,上察其不可留,命以宝文阁直学士出守。公复力申前请,得
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以归,执永宁夫人丧。服除,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观。凤翔府上清太 平宫。绍熙元年八月,自制圹记,又为治命,凡沐浴敛葬之节,莫不备具。时公方康强无 疾,人或怪之。二年二月十一日,晨起,犹读书理家事如平时,俄暴感风眩,遂卒,享年 六十有六。寄禄官,自承事郎积迁至正奉大夫,封自山阴县开国男至开国伯,食邑自三百 户至九百户,致仕,进正议大夫。遗表上,赠银青光禄大夫。以卒之岁十一月四日,葬于 山阴县天乐乡竺里峰之原。
公娶同郡高氏,早卒。继室括苍季氏,亦先公若干年卒。皆追封硕人。子男二人。履 常,承奉郎,监淮西总领所建康府西酒库。克常,承奉郎,知台州天台县丞,皆前卒。女 四人。长适温州平阳县主簿梁叔括。叔括卒,再适提举湖北路常平茶盐张孝曾。次适通判 建康府曾概。今存者,惟适曾氏女,而概卒矣。孙男二人。宿,承务郎。某,某官。孙女 二人。尚幼。 公以英杰迈往之资,自学校科举时,已卓然出千万人上。仕虽至侍从,所施设曾未究 一二。闲居九年,忧患或出意表,而公所养愈刚大,不为事变之所折困,人莫窥其涯。一 日,尝语某曰。里中或谓仆以诛杀众,故多难。不知仆为人除害也。湖湘乡者盗相踵,今 遂扫迹者二十年,绵地数州,深山穷谷之氓,得以滋息。而仆以一身当祸谴,万万无悔。 呜呼。公何谓知命者。铭曰维宋中兴,三圣相承,公听并观,以出贤能。公奋于幽,有德有勋,知我者天,用我 者君。蹈义秉节,迄至耆艾,出立在庭,以道进退。大夏方建,拱把毓材,岂兹栋梁,万 牛莫回。生或忌之,亦叹其死,我铭弗诬,用谂太史。
杨夫人墓志铭 郓为东方大邦,宋兴以来多名公卿,虽摈不仕及仕而不显者,如穆参军修。士兵部建 中。学易刘先生跂,皆既死而言立,化行于家,至今学者尊焉。建炎南渡,人物衰矣。而 山堂巩先生,讳庭芝,经为人师,行为世范,德义之化,自家人始,凛然克配前数公。先 生之仲子处士讳法之夫人,曰武义杨氏,年二十有一而嫁,二十有三而字,二十有六而寡。 寡四十有三年,年六十有八而卒,卒一年而葬,望处士之墓,实绍熙五年十一月丙申也。 夫人自为巩氏妇,事山堂及君姑钱夫人,一步趋,一话言,悉皆巩氏家法。耳目濡染, 又皆天下长者事。故行成德进,山堂以为称吾家妇,宗党姻戚邻里皆取法焉。处士先山堂 不禄。当是时,夫人尚盛年也,遂誓不再行。二子。伯始学步,踉跄不逾阈,仲尚襁褓。及 能言,夫人皆亲授以。孝经。论语。毛诗。国风。为之讲声形,正章句,具有师法。二 子未从外塾,而于幼学之事,各已通贯精习,卓然为奇童矣。其后子益长,夫人身任家事, 不以荒其子之业。故皆举进士,中其科,然夫人不喜子之得禄,所以教而进之者,父师莫
加焉。呜呼。非是母固不能成其子,非巩氏家法,亦不能成是妇也。 予少时,犹及见赵。魏。秦。晋。齐。鲁士大夫之渡江者,家法多可观。虽流离九死 中,长幼逊悌,内外严正,肃如也。距今未五十年,散处四方, 不能如故时。久而不变 如巩氏者,盖鲜矣。 夫人曾大父琼,大父彬,父伸卿,皆不仕。子曰丰,从事郎,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干 办公事。嵘,奉议郎,知徽州歙县事。孙复亨。慈孙。阳孙。耦孙。孙女七,皆处。丰来 请铭。铭曰巩氏之先,化行闺门,我观夫人,典则具存。夫人之贤,实应图史,有如不信,视其 二子。东有茂木贾,处士所藏,虽不克硋,郁乎相望。
陆郎中墓志铭 公讳沅,字子元,会稽山阴人。曾大父珪,国子博士,赠太尉。大父佃,中大夫,尚 书左丞,赠太师楚国公。考寘,右中散大夫,赠少师。公于某为从父兄,某盖少公十五岁。 方为童子时,公已学成行著,以两浙转运司进士,试礼部不中,试博学宏词,又不中,乃 以世赏试吏部,再为第一人。所与交,多一时知名士。每见某,必谆谆道其所与共学,日 夜磨砻灌,以希古人者,曰时然。进之。时然庄氏,名革,早死不显。而进之则故相汤 岐公也。及岐公以文章事业相高皇帝,公犹沉浮州县。久之,乃得监行在都进奏院,监尚 书六部门。岐公每见,必留公道往昔相从讲习时事,抵掌笑语,公辄俯首踧踖自引去。岐 公亦叹息,以为不可亲疏。后辈躐进至大官者相望,公顾处百僚底,自若也。岐公免相,门 下士多牵联以罪斥,未去者亦不自安。公独澹然如平时,人亦莫指议者。 初,少师自山阴徙四明,已数十年,婚姻皆在焉,盖四明人也。会史魏公入为参知政 事,为右丞相,与公实姻家,少相从,魏公亦器待公,而公未尝数谒见,朝士亦莫知其相
国亲且厚也。监门岁满,迁太府寺丞,权尚书户部郎。久次当为真矣,而公亟求归养,得 提举两浙市舶,权知舒州,提举福建市舶,遭母益国夫人忧以归。初,通判泉州者,尝有 所请,以法拒之。公去,而提点刑狱兼权舶司事,通判者因讠术提点刑狱,以危法中公。公 平日以恭谨闻,又方以举职被赏迁一官,朝论右之。公虽得罪,犹傅轻比。于是公度攵门绝 交游,诵佛书,以夜继日,多至万卷,不复言再仕,亦绝口不及仇家,对客清谈而已。自 束发至老,无一日废书,尤长于诗,闲澹有理致。在场屋时,以赋称,老犹自喜,子孙及 族党从之讲贯,皆有师法。 公为人夷雅旷远,与人言,惟恐伤之。然遇事必力行所知,无所挠屈。尝为丹徒丞,朝 廷用言者,遣使籍江上沙田,立税额,使指甚厉,吏莫敢违,亦或从而张虚数以为功。使 者至郡,闻人人称公详练,乃檄与偕往,公既极论其不可,又为诗陈民情。诗流传至朝廷, 遂止不行。沙人砻石刻其诗,今犹可考。其使福建也,有中贵人所亲皇甫甲者,辄讽公以 珍货别进,公正色拒之,戒典客者,他日谒至勿复通。其不阿类如此。
公仕自修职郎至朝奉大夫而废。二十三年,以绍熙五年四月六日卒,享年八十有五。娶 卢氏,封宜人,先公十二年卒,享年亦八十有五。六子。曰梓,通直郎,知宁国府宣城县, 先公十二年卒。曰格,举进士。曰之瑞,国学免解进士。曰橦,曰檍,曰之详,皆举进士。 一女,适文林郎监淮东总领所籴场楼钧。六孙。曰炳,曰焕,曰炎,曰熺,曰燮,曰熨。四 孙女。诸孤以庆元元年九月二十五日,遵治命返葬于会稽湴坞,望少师墓百步,且来属某 为铭。铭曰。 仕硘于时,年登耄期。孰夺孰与,理莫可推。铭识于幽,孰知我悲。 知兴化军赵公墓志铭 庆元二年八月辛亥,朝请郎新知兴化军事赵公以疾卒于第。越十月庚午,葬于会稽会 稽五云乡汤家畈之原。明年九月乙卯,诸孤硙夫等墨其衰,见予于郡西南泽中,泣且言曰。 先君之葬,将请铭于执事。以大事之日迫,方伏苫块间,不能自通。今幸逾年,未即死, 敢以承事郎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莫君子纯之状来告,惟公幸许之,某等即死无憾。予以老疾辞,请益牢。维公文学治行,皆应铭法。而硙夫实娶予从孙女,与其弟同时中进
士科,为乡里后来之秀。乃卒与铭。 谨按公讳彦真,一名彦能,以淳熙新制改今名。胄出宣祖昭武皇帝之后。曾大父讳叔 澹,赠武康军节度使洋川郡公。大父讳赉之,武经大夫,浙东路兵马钤辖,赠右朝请大夫。 考讳公懋,左朝请大夫,知临江军,赠太中大夫。公少纯笃,从故侍御史王公十朋学。王 公尝得中书舍人张公孝祥书不欺室榜,持以遗公,所以期公者甚远。公益自奋,虽举进士, 盖不止为科举而已。然同时为进士,亦皆推之,遂中其科。调抚州录事参军,以太中公丧 解官归。除丧,起为信州弋阳县丞。终,更调建宁府观察推官。荐者如格,改宣教郎,知 宁国府宣城县。未赴,以内艰罢。除丧,知平江府吴县,通判袁州,知兴化军。朝廷知公 者多,谓且用矣,而得郡未及赴,遽至大故。 公之将赴抚州录事参军也,太中公戒之曰。汝任治狱,人死生所系也,可不勉乎。公 再拜受教。既就职,束吏甚严,视囚之寒暑饥渴,惨然不啻在己。囚以故皆输其情,曰。 不忍欺吾父也。会部使者以事付狱,有冤状,而使者方怒,风指甚厉,人皆谓乖其意且
得谴,吏尤惶恐,即欲捶掠成之。公叱吏去,具列其冤,使者为屈,因欲荐公,公亦终不 就也。太中闻之,太息曰。吾有子矣。及在建宁幕,南剑州将乐。沙县诸寨,军食不时给,群卒空垒来诉于转运司。赵公公 硕。谢公师稷为使,乃檄公行。公驰至沙县,与其令调财得三千缗。明日召卒于庭,阅籍, 自下给之,军吏及卒长,皆不得一摇手,众乃大服。比至将乐,给之如沙县。亦皆大服。于 是议者谓公所试者小,然犹能表表如此,他日功名事业,讵可测哉。郡守郑公伯熊知公最 深,有疾,不以郡事属其贰,而言于使者,请檄公摄守。疾革,独延公至卧内,属以草乞 致仕奏,其知之如此。 高宗皇帝永思陵木赞宫事兴,公适为吴县转运司,调取洞庭青石,期会迫,不可遽办,公 即日涉湖至其地,召石工泣谕之曰。先皇帝栉风沐雨,恶衣菲食,为天下攘强虏,除大盗, 轻赋薄役。汝曹数十年安居乐业,亦知所自乎。今官取此石欲何用,而汝曹尚可顾望不竭 力哉。于是民趣役,不待督责,先期告毕。使者欲上其劳于朝,公力辞曰。此臣子职也。袁州积凋弊,公佐其守,穷利病根源,一切罢行之,郡为一振。民困于坊场,官弊于护运, 皆久不能革。公奋曰。小民知目前之利,不知后日之害,一陷于坊场,则富者贫,贫者大
坏,非死徙不得免。乃取尤者白守,请于户部,蠲除之,挺系收檄,一旦几空。郡人欢呼, 以为昔所未有。护运异时多以所遣官非其人,故多蠹害。公一切精择才吏,其以权贵请托 来者,皆力拒绝之。抵公去,所发漕运四十万缗,不费一钱。造朝,得知兴化军,未及到 郡而卒,享年五十有四。 公笃学,工文辞,有集五卷。易集解。五卷。他所著未成编者尚多。初,太中通判饶 州,有江州统军官王益者,坐事下吏,更江州。鄂州鞠治,狱成,而家以冤闻。由是复命 太中鞠之,得冤状明白,益赖以不死。而太中以决疑狱进秩除郡。未几,捐馆舍,益之家 人怀太中之德无已,乃厚载金帛以助葬为请。公固辞不受曰。非吾先人之志也。益家人 泣而去。盖公之清德类此。然常畏人知,故予亦不得而悉书也。 公娶李氏。冯氏,皆早世,赠安人,今皆从葬。徐氏,封安人。四子二女,皆李出。硚 夫,迪功郎,隆兴府武宁县主簿,先公十一年卒。硙夫,从政郎,隆兴府南昌县丞。 夫,
从政郎,临安府于潜县尉。 夫,未仕。女长嫁从事郎新平江府常熟县尉刘祖迈,次未行。 二孙。时敏,时哲。铭曰以公之才,何适不宜。晚始专城,政弗克施。天啬其报,子孙是贻。匪筮匪龟,视我 铭诗。 文集卷三十五 墓志铭三首 夫人孙氏墓志铭 夫人孙氏,会稽山阴人。四世祖沔,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谥威敏,有传国史。曾祖 之文,朝议大夫,主管杭州洞霄宫,累赠正奉大夫。祖延直,奉议郎,通判盱眙军,赠朝 散郎。考综,宣义郎致仕。母,同郡梁氏。夫人幼有淑质,故赵建康明诚之配李氏,以文 辞名家,欲以其学传夫人,时夫人始十余岁,谢不可,曰。才藻非女子事也。宣义奇之, 乃手书古列女事数十授夫人。夫人日夜诵服不废。既笄,归今文林郎宁海军节度推官苏君 瑑,逮事舅姑左右,就养唯谨。凡组织缝纫烹饪调絮之事,非出其手,舅姑弗悦。舅姑殁,
夫人执丧哀。终丧,事家庙如生,祭荐丰洁中度。疾已革,犹修秋祭,不知其力之惫。推 官女兄,实朝议大夫直显谟阁吕公正己之夫人,性坚正,善持家法,凡家人必责以法度,不 知者以为过严,至夫人能事之,则终身怡怡,未尝少忤。宗党间既称誉夫人之贤,又以知 吕夫人非难事者也。 绍熙四年,从推官官临安,以其年七月辛巳,疾终于官舍。夫人平生奉浮图氏,能信 践其言,及处生死之际,盥濯易衣,泰然不乱,世外道人有所不逮,亦贤矣。享年五十有 三。五子。瀛,太学生。汭。泂。滨。潞。皆卓然自立,能世其家,盖推官与夫人善训督 之力也。二女。长适修职郎通州录事参军王易简,次尚幼。孙男二人。曰暹,幼未名字。 予世家山阴,先太尉边夫人,实与威敏夫人为女兄弟。予与宣义,外兄弟也,少时交 好甚笃。今夫人年逾五十而殁,予乃及铭其隧,则予安得不老。铭曰猗与夫人,率德不惰,舅姑宜之,曰善事我。移其事姑,以奉女公,雍雍肃肃,既和 且恭。相夫以正,教子以严,施于先后,以逊以谦。一病不复,奄其告终,我作铭诗,用 诏无穷。
奉直大夫陆公墓志铭 吴郡陆氏,方唐盛时,号四十九枝,太尉枝最盛。唐末,自吴之嘉兴,东徙钱塘。吴 越王时,又徙山阴鲁墟。宋祥符中,赠大傅讳轸以进士起家,仕至吏部郎中,直昭文馆。太 傅生国子博士赠太尉讳珪,太尉生尚书左丞赠太师楚国公讳佃,太师生中散大夫赠少师讳 寘。少师八子,皆以文学政事自奋。公讳洸,字子光,少师第四子。绍兴初,以荫补登仕 郎,调右迪功郎,浦江县尉,历筠州司法参军,徽州司法参军,湖北路转运司干办公事,知
玉山县,江淮等路坑冶司主管文字,通判通州,知荆门军,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江 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遂致仕。积官至奉直大夫,赐紫金鱼袋, 封陈留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以庆元元年十月丙寅卒于私第,享年七十有二。 初,少师避建炎之乱,益东徙居明州鄞县之横溪,犹返葬山阴。至公兄弟,遂有即葬 鄞县者。故公以三年十二月庚午,葬于县之丰乐乡西山奥之原。诸孤请铭于公从弟某。某则少 公一岁,儿时分梨共枣,稍长,同入家塾,实知公比他人为详。 公天资颖异,数岁能属文,举进士,连拔两浙转运司解,又为江东转运司解首。然卒 不第。公不以怼有司,治经考古,益不少懈。为吏穷日夜勤其官,未尝事燕游。所至,上 官委以事,公至忘寝食寒暑以趋事赴功。在玉山时,刳剔蠹弊,根原窟穴,毫发必尽。正 俸外,他增给悉弃不取。比代去,计其数凡六十余万。故谏官尹穑有别业在县,岁往来邑 中。尹为人喜议论,仕者多惮之,公不为动。尹顾敬公,每曰。子光清足以肃吏,惠足以 养民,诸邑求其比,殆未见也。自荆门回,奏事殿上,所陈合指,皆即日施行。明日,孝
宗皇帝对辅臣称公之才,丞相王鲁公力荐之,遂擢江西常平使者。 到官,治便坐于厅事之后,治事退,足迹不履中阈。揭所治钱谷出纳之最于壁。列案 皆簿书,终日坐卧其间,目阅手披,窒罅漏,严期会,官属吏胥,奔走承命不暇,不旬月, 事大治,一道肃然。岁旱,公一先事为备,得米百万斛,吏不能一毫为奸,五州之民,讫 无流殍。于是特进一官,遂除提点刑狱,且进用于朝。会有临江军民习仪卿,为其奴所杀, 狱成,则谓仪卿弟宣卿实使之。宣卿既服,复以冤告,凡八移鞫,皆然。最后特以命公,公 始得其情,宣卿实无使迹,奴亦无异辞,远近称神明。事上刑部,刑部以为疑,言诸朝,移 大理寺穷治久,自卿以下,亦不能与公异,宣卿竟不死。公既以自请得奉祠而归矣,于是 益知奉法守官之难,不复有仕进意,甫七十,即上书告老。始终进退之际,可谓无愧矣。 公娶林氏,吏部侍郎保之女。三男子。桂,修职郎,监秀州芦沥盐场,已卒。椿,迪 功郎,临安府临安县主簿。棣,迪功郎,徽州歙县西尉。二女子。长适迪功郎平江府司户 参军詹骐,次女适从政郎监楚州盐城县盐场耿开。孙男。焯。燂。炜。燠,皆进士。孙
女适文林郎新监台州支盐仓宋安雅。余尚幼。铭曰邅余道兮晚乃逢,握使节兮抚困穷。发积劝分兮忘岁凶,以经决狱兮平反之功。人不 我知兮道则通,归筑室兮老于东。位列卿兮善始终,服三品兮五等之封。植木贾郁郁兮起坟 崇崇,阅百世兮过者心恭。 中丞蒋公墓志铭 公讳继周,字世修。初,周公相成王,封元子伯禽于鲁,是为鲁公。别子伯龄封于蒋, 其后子孙因以国为氏。至汉,有蒋诩,十世孙休自乐安徙义兴阳羡县,始为吴人。裔孙伸, 相唐宣宗。僖宗,故蒋氏益大。宋兴,有堂为仁宗侍臣,之奇执政徽宗初,芾相孝宗,皆 不去阳羡。而公之先独益东徙,家处州青田县。曾祖球,赠通奉大夫。祖禋,父仔,宣教 郎致仕,赠中散大夫。 公天资警迈,七岁赋。牧童。诗,有奇思,遂精词赋。十四弃其业,习。戴氏礼。期 年辄通贯,诸老先生自谓莫及。一日,先生有欲勉成之者,期以间处,曰。吾将有以发子。 公先时往,俟之甚谨,先生喜曰。子诚可教。士当务学,才不足恃也。子于书,能博观而
得要,则善。如其未也,当勉之,毋以才自足,蹈吾所悔。公再拜谢。自是穷日之力,无 所不读,人罕见其面。遂举进士,中其科,调衢州常山县主簿,试教官中选,历太平州州 学。临安府府学教授,改宣教郎,入为太学正。会省官,添差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 复入为司农寺主簿,召试馆职,擢秘书省正字,进校书郎。秘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实 录院检讨官。遭中散公忧,服除,起知舒州。陛辞,改宗正丞。 初,公在馆中得对,所论甚众,其间因论和籴省运,孝宗皇帝大悦曰。卿文绝类陆贽, 省运诚不难行。又曰。朕将用卿,卿果有趋事赴功之意乎。公逡巡退避,久之,上亦默 然。方是时,士大夫锐于进取者众,得上一语,自谓结主知,往往遂投合以取大官。公独 若不敢当上意者,故至是才得补郡,然上终贤之。辞日,上问。卿往年论事,朕谓似陆贽。 今七年矣,卿尚能记否。舒州待次几年。公以三年对。上曰。卿家贫母老,岂得待远次, 当除卿行在职事官。公谢曰。臣事君,犹子事父,固愿朝夕膝下。然干蛊于外,亦子职 也,敢有所择。上益察公静退,乃大悦,即有是命。改秘书丞,兼国史院编修官,权吏部
郎官。 公还朝逾二年,杜门绝造请,诸公贵人以为简我,将假他事出之。会荧惑犯氐,公因 对言。氐者,邸也,驿传宜备非常。不淹旬,都进奏院果灾,上谕辅臣曰。蒋某博学善 论事,卿知其人否。皆对以不详知。上乃自禁中索班簿阅之,将作监阙,即命除公。已而 命下,则少监也,盖有密以资浅为言者。上终不快。未几,迁将作监,遂兼太子侍读。然 所以属公者,顾不在是。方试太学诸生,未出院,除右正言,实淳熙十年九月也。十一年 正月,同知贡举,有。礼记。义,绝出流辈,已见黜,公力主之,拔置高等,及启封,则 吴人卫泾也。已而廷对,遂为第一。 十二年二月兼侍讲,八月迁右谏议大夫,十三年九月迁御史中丞。公任谏官中执法凡 五年,知无不言。初,上受内禅,收召四方名士,举集于朝。其间议论,或过为激昂,贵 近不便之,于是妄言方秦桧当国时,遴于除授,一人或兼数职,亦未尝废事,又可省县官 用度。于是要官多不补,而收召绝稀。公首论之曰。往者权臣用事,专进私党,广斥异己,
故朝列多阙,至有一人兼数职者。今独何取此。朝臣俸禄有限,侍从卿监郎中以至百司,月 计其俸,乘除百缗而已。假使省二十员,不过月省二千缗,是特一二节度使俸耳,其省几 何,而遗才乏事,上下交病。且一官治数司,而收其禀,裴延龄用以欺唐德宗也。孰倡此 议者,请得其人诘之。其言盖指贵臣。人服其敢言。时著令,赃吏必坐举官,既屡施行矣。 有蒋亿者,以赃坐罪,而举官独置不问。公劾之曰。此非有所避,则有所芘耳。同罪异罚, 法且由是废。上悦,命有司举行如初诏。进士黄光大上书,送台州听读,公极论其不可, 且曰。臣既朴愚,不长于言,人之有言,又不能开导以广言路,实有愧焉。太史奏日中有黑子,公言。日象君德,岂容阴慝乘之。大臣之蒙蔽,外夷之侵轶,后 宫之私谒,宦者之用事,下民之困穷,皆其应也。愿陛下仰观天文,俯察人事,以消群阴 之萌。会地震,公复反复论奏,而加详焉。将行郊礼,上春秋高,或以陟降拜跪为劳, 公言。今距冬至则逾半年,愿陛下清心省事,养性导和,毋强疲劳,毋过燕乐。饮酒以和 气,不可以无节而饮过度之酒。服药以养生,不可以无疾而服伐性之药。自今以往,宜若 神祇在其上下,祖宗临其左右,诚意所加,幽明并助,将不劳而成礼矣。上悉嘉纳。议者
亦翕然,以为得耳目之体。 有女冠请于皇太子妃,以久废上清宫额,徙置其居,因为住持,祝妃本命。女冠入谢
禁奥,适有他女冠祝中宫本命者,同列庭中,争长。旧例,以住持者为首。事闻,上取文 书毁之,初不知有旧额也。皇太子皇恐不敢入朝,群臣不知所为。公乃抗言。徙废额置他 寺观,天下皆有之。然女冠自不应入宫,今当一切禁绝僧尼道士女冠,勿使得入而已。上 悦曰。卿此奏,善处朕父子间矣。封以付东宫。明日,皇太子入谢,上欢甚。皇太子,今 太上皇帝也,亦遣人谢曰。非公虑不及此。方是时,上以暇日,时御佛书,间召其徒入 对,或自内东门赐肩舆以入,故公因以为谏。自是遂无所召,士论归重。 都下喧传游奕军统制官笞百姓娠妇,至堕胎。公上章弹之,诏大理寺鞫治。同时又有 故内人陆靓姬者,诉其夫恃为砫门官,无故弃逐,且据有其赀。公请穷治,其人自计下吏, 词且穷,乃遣人妄讠术公曰。旦暮且除签书枢密矣。公叱遣之,论愈力。会考殿试进士,此 两人者,相与合力,于是大理具狱,以为所笞乃军妻,公为风闻不实。即日统制官者复还 故官,且赐金带。而靓姬所诉,亦得不治。考试毕,公方再抗章,诏迁礼部尚书,辞不拜, 出知婺州。未几,以母丧解。
绍熙元年,除丧复还,徙宁国府,加焕章阁待制,徙太平州。比四年,易三郡。适遇 水旱,公力行赈恤之政,寝食不置。所条上者,皆尽利害之实。其大略曰。臣夙夜访求荒 政,言者万端,然大指不过广储畜一事尔。有备,则拙者亦能集事。不然,虽智何益。中 外服其论,故奏多见听。其以常平桩管,通融赈民,盖得请乃行,又旋已补足,且灾伤五 分,许赈粜,方高宗时已屡著之春秋颁矣。常平使者顾劾以为罪。或曰。是为其所亲报宿 怨,公盍自言于朝。公曰。吾初不计此。人臣奉行宽大诏令,宁过无不及,天下岂无公 论。 会使者召用,公卒以口语罢归。卜居严州,得屋仅庇风雨,颓垣坏甃,悠然自适,读 书旦暮不辍。时从其耆老而训其子弟,若未尝贵达者。初,公任言责累年,排击不避权豪, 至士大夫有以诬得谤伤者,辄语同舍曰。夷考其人平日,恐不至此。及广询之,果不合。 故一时在朝寒远孤进之士,得以自保。而四方贤牧伯,皆得究其设施,不为怨仇所摇。及 公治郡,善政为一路最,所遭乃如此。人为公愤悒,而公未尝见之色辞。呜呼。非学问之
力,畴克至此。 居严逾年,稍起,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俄感疾,以通议大夫致仕,遂卒,实庆元二 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也。享年若干。娶梁氏,故户部尚书汝嘉之孙,封硕人。五男子。纶,修 职郎,台州司法参军。纬,宣义郎,知徽州休宁县丞。绎,承奉郎。维,将仕郎。绅,承 务郎。二女子,朝散郎通判温州汤宋彦,进士梁至,其婿也。五孙男,一孙女,皆幼。诸 孤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处州某县某原,以某获从公游,属以铭,不敢以衰耄辞。铭 曰孝宗龙兴,大哉为君。圣意图回,群才骏奔。于时语公,尔朕自知,今且巨用,钦哉 勿违。公屹如山,却立弗前,曰臣实愚,敢先众贤。帝初不怡,久乃太息,是予所求,忠 厚谅直。乃长谏垣,乃丞御史,陈谟谔谔,国论所倚。一去不复,白首外藩,晚踬于谗,浩 然丘园。维始及终,进德弥劭,勒铭墓隧,万世是诏。
文集卷三十六 墓志铭六首 吕从事夫人方氏墓志铭 维申国吕氏,自五代至宋,历十二圣,常有显人。忠孝文武,克肖先世,婚姻多大家 名胄,妇姑相传以德,先后相勉以义,富贵不骄汰,虽甚贫,丧祭犹守其旧,养上抚下,恩 意曲尽,虽寓陋巷环堵之屋,邻里敬化服之,犹在京师故第时。呜呼盛哉。从事郎讳大同 之夫人方氏,严州桐庐人。曾大父楷,尚书驾部员外郎。大父蒙,朝散郎尚书屯田员外郎。 父元矩,朝散郎知建州。建州之殁,夫人尚幼,事母已为宗党所称。年二十有一来归,生 一男一女,而从事不禄。夫人能笃礼好义,哀死字孤,为子求师择友,日夜进其业,而教 其女以妇事,皆讫于成。不幸得年不长,四十有九而卒于淳熙三年,祖平犹未仕也。 及祖平通朝籍,以宗祀恩,赠从事通直郎,夫人亦追封孺人。故祖平每言,辄涕曰。 祖平不天,不得以斗升之禄养吾亲,视斯世尚何聊。惟图所以慰亲于九原者,在墓隧之文
乎。遂来告某于山阴泽中,曰。愿有述。某亦早失先亲,与吾子之憾无异也。行年八十, 每思之,殆欲忘生,则吾子之悲哀,某实能深知之。其敢爱一日之劳,不以成吾子之悲乎。 初从事葬于信州上饶县明远乡之德源山,以潦水啮墓趾,改卜于旧墓少东二百步,实 庆元二年十二月庚申。而夫人初没时,祖平寠不能以柩硋从事墓,乃即婺州武义县明招山 祖墓之旁葬焉。自改葬从事,诹日奉夫人归硋,而筮未得吉。祖平于是为承议郎,知兴化 军仙游县事。女嫁朝请郎添差通判镇江府曾棐。孙男樗年,孙女莱孙。铭曰。 维吕世世有令德,繄女父母皆得职。夫人熏陶成厥质,行则尊矣寿胡啬。归柩同穴慰 存殁,先刻此铭俟卜吉。 夫人陈氏墓志铭 绍熙。庆元之间,予以故史官屏居镜湖上,有东阳进士吕友德自太学来与予游,问学, 论议文辞,皆有源流,而衣冠进趋甚伟。予固异之,访于东阳人,则曰。是清潭吕君绍义 之子。吕君盖贤有德,而其配陈夫人又贤,生三子,孟则友德,仲定夫,季友之。孟固奇
士,仲季亦有声学校场屋间,能称其兄者也。自是友德不阅岁必一过予,过必见其进。予 老病谢客,无贵贱,多不能接。独友德来,欣然倒屣,不知疾痛之在体也。岁戊午十月壬 午,忽墨其衰绖,叩予门哭。且言母夫人不幸,以八月戊子殁矣,得年六十有五,卜用十 二月壬申,葬于孝顺乡蟠谷之原。以其家君之命,征铭于予。予方病,亦不胜悲,不敢以
病为解,乃按从事郎陈君黼状,序次为铭。 夫人与吕君同邑人,曾大父懿,大父严,父子渊,皆乡长者。夫人幼孤,女功不待教 而能。稍长,佐其母经纪家事如成人。大父犹无恙,奇之,为择所归,得吕君。既嫁,事 舅姑以孝闻。女妹适人,倾其嫁时橐装无少靳。积勤俭以裕财,隆祭享以尽孝,厚振施以 立义。吕氏之兴,夫人之助为多。处事明果,虽吕君有不能回者。诸子献疑,亦坚守初意 不为变,曰。后当如是。及事定,一如夫人言,人人叹服。 其后吕氏家益康,大第千础,堂寝尤宏丽。而夫人顾自挹损,齐居玩道,即东偏汛扫 一室,萧然如老释之庐,或终日不出阈。如是历十余年,吕君与诸子屡劝其归堂中,皆不 可。然丝枲针缕之事,至老犹自力,暇日勉诸子以学,授诸妇以家事,谆谆不惰。虽古贤 妇,殆无以加。不幸一日不疾而卧,医药至,皆却之,曰。吾固无疾也。已而遂不复语。 诸子方就试,驰归省疾,颔之而已,神宇泰定,超然就蜕。及有司以友德名上礼部,报至, 夫人不及见矣。可哀也已。夫人三女,嫁吴一夔。徐侨。徐鼐,皆良士。孙男四人。铭曰山盘水纡,龟食筮从,吉日壬申,宅是幽宫。表表三子,奋由。诗。书。维夫人之
贤,有以基之。 承议张君墓志铭 君讳钅其,字深父,年三十有八,庆元三年十一月壬辰病卒。以四年九月庚申,孤某葬 君于临安府西湖佛首山之原。因其伯父寺丞功父钅兹,以君之友太学内舍生陈公道原状,请 铭。予与功父交二十年,信重其言,而陈君所叙文,亦甚美,可考据,遂与为铭。 君家秦之三阳,曾大父安民靖难功臣,太师,靖江宁武静海军节度使,清河郡王,追 封循王,谥忠烈,配飨高宗皇帝庙庭。大父讳子厚,左武大夫,康州刺史,带御器械,赠 少傅。考讳宗元,通议大夫,敷文阁待制,赠少师。 君幼而颖异,强记好学。少师遇郊祀恩,任为承事郎,稍长,主管建昌军仙都观。遭 少师忧,未除,而母夫人继卒。君执丧累年,毁瘠几不可识,族人以不胜丧为忧,共谕勉 之,始稍自抑,然终丧犹羸甚。历两浙转运司明州造船场,签书安丰军判官厅公事,江淮 荆浙福建广南路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司检踏官监,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所太平惠民局,积
官承议郎。 君之为船场,人或唁其非勋阀所宜处,君谢之曰。景迂晁以道先生所尝为也,吾处之, 惧弗称,敢薄之耶。讫代去,不以卑冗怠其事。自守以下,皆叹誉之。晚官药局,尤号闲 冷,顾无所施其才。又素简俭,远声色,独以书自娱,时属文辞见志,然未尝妄出以示人。 所居帷屏壁门,皆有铭以自警戒。其文尤高,没后,始或见之。皆惊其才,服其识,以为 使未死,得享中寿,其所至讵可量哉。孰谓不幸年止于此。君尝以进士试礼部,见黜,不 以怼有司,亦遂不复践场屋。诸公贵人多知之,然仕常从铨,与寒士并进,至终其身。其 静退乃天性。 娶杨氏,太师和王存中之孙。继室以潘氏,少保安庆军节度使邵之孙。皆封孺人。子 男一人,渥,将仕郎,有贤称。女一人,与孙伯东皆幼。铭曰君家勋德奕世传,图像麟阁侍甘泉。佳哉公子何翩翩,才当用世不永年。有美乐石可 磨镌,百世之下知此贤。
朝奉大夫石公墓志铭 公讳继曾,字兴宗。周武王之弟康叔封于卫,五世生靖伯,邑于石,是为石氏之始祖。 而会稽新昌之石实自青之乐陵南徙,距公二十三世,其详见于世谱。左朝议大夫累赠正奉 大夫讳端,中朝散大夫大理正出为福建路参议讳邦哲,迪功郎温州平阳县主簿累赠朝奉大 夫讳祖仁,公之三代也。 公幼颖异,入家塾,日诵千言,过目不再。寺正筑堂,名博古,藏书二万卷,每抚公 叹曰。吾是书以遗尔,无恨矣。客至,侍左右,进退应对唯谨。客悚然不敢童子视之,曰。石氏兴未艾也。朝议捐馆舍时,公尚未生,遗言吾致仕得任子恩,当以予适曾孙。公既 生,补明州文学,调黄州黄陂县尉,以便养亲。监潭州南岳庙,历临安县。新城县主簿,楚 州司理参军,监行在编估打套局门,监建康府户部赡军西酒库,知饶州德兴县,两浙转运 司主管文字,提辖行在文思院。未及造朝,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八。自迪功郎十迁至 朝奉大夫。 公事亲孝,执丧如礼,毁瘠几不可识。除丧,久之,乃复居官。守家法,以廉自励。俸
入可以受,可以无受,必辞。馈赆可以取,可以无取,必却。徇公而忘私,约己而裕物,捐 利而笃义。为主簿新城时,谨簿书,扌尼吏奸,以善其职闻。移于潜丞,邑民于境上曰。奈何夺我主簿。久乃涕泣辞去。在楚州,治狱尤详明。属县尉一日获盗十辈,意且得酉农赏, 同僚为言。君虽恕,然不可纵盗。公正色对曰。盗诚不可纵,罪亦不可入,囚辞亦不可 不尽。同僚退相顾曰。尉赏不谐矣。然惮其正,不敢复言。狱成,真盗才伍人,余破械 遣去。部使者赵公思尤贤公,一路有疑狱滞讼,辄以委公。公治之无遗察,虽受罚者,皆 称其平。德兴壮县,俗喜负气,健斗而终讼。公始下车,叹曰。是不可以柱后惠文治也。 于是为政一本于教化,有兄弟宗族争讼者,辄对之泣下,多感愧而去。俗为一变。缮治学 宫,聚经史,丰膳羞,尊延耆老,而宾友其秀民,又创小学以诱进其童子,诵书之声,闻 于行路。会科诏下,德兴与荐送者二十有三人,比他邑为最盛。县之远郊,贫民惮多子,或 不能全,公举行胎养之令。置保伍以察之甚悉,而盗攘因不得辄发。其政大抵类此。 郡以上闻,势孤无为援者,不报。还朝,从吏部得两浙漕司属官,公澹然无滞留色。浙 江西陵渡,旧设官护舟楫,岁久不复择人,其弊丛出,岁有覆溺。公建言,请各命文臣一
员,察其勤惰,以为升黜。且渡舟一,置备舟二以翼之,虽有恶风怒涛,可无大害。江之 津,官旧为筑舍数十区为待渡之所,后辄废,往来有暴衣露盖之患,公亦请以官废房复之。 事有施行者,皆至今为利,而议者惜其不尽用也。 公虽以任子入仕,然志在继世科,尝贡礼部,不合有司,退而力学著书。比卒,遗稿 可次第者数十卷,多可行世。娶郭氏,封安人,先公一岁卒。丈夫子三。曰正大。正谊。正 权,皆举进士。而正大亦尝至礼部。女子子九,已嫁者五。乡贡进士郭溪。修职郎新邵武 军司户参军赵善。从政郎新隆兴府府学教授王益之。国学进士孙之渊。国学进士刘敏文, 其婿也。诸孤将以卒之明年,庆元六年正月丙午,葬于山阴县谢墅之原,以安人硋前葬,来 请铭。铭曰噫大夫,秀而文。学自强,仕有闻。秩中郎,返蒿焄。我作铭,贲其坟。后百世,仰 遗芬。
方伯谟墓志铭 伯谟甫,姓方氏,名士繇,一名伯休,莆阳人。曾大父会,事徽宗皇帝,出入荣显,显 谟阁待制,赠少师。大父昭,左朝请大夫,尝入尚书省,为驾部郎中。父丰之,右迪功郎, 监建州丰国监,中书舍人吕公居仁。著作郎何公晋之,皆屈年辈与之游,绍兴间有名士方 德亨者是也。予尝序其文,今行于世。伯谟甫所自出,曰兵部尚书吕公安老,尚书以临大 节不挠,死淮西之难,载在国史。 伯谟甫遭父忧,时才十二岁,从太夫人依外家,居邵武军。执丧,已能无违礼,而事 太夫人及庶祖母以孝谨称。入小学,与他童子从师授经,既退,意不满,为朋侪剖析义理。 师闻之,悚然自失。既冠,游乡校,试屡在高等。闻侍讲朱公元晦倡道学于建安,往从之。 朱公之徒数百千人,伯谟甫年尚少,而学甚敏,不数年,称高第。因徙家从之于崇安五夫 籍溪之上。所以熏陶器质,涵养德业,磨砻渍,以至于广大高明者,盖朱公作成之妙,而 伯谟甫有以受之也。伯谟甫既见朱公,即厌科举之习,久之,遂自废,不为进士,专以传
道为后学师。六经。皆通,尤长于。易。亦颇好。老子。尝叹曰。老子之言,盖有所 激者。生于衰周,不得不然,世或黜之,以为申韩惨刻,原于道德,亦过矣。又曰。释 氏固夷也,至于立志坚决,吾亦有取焉。其博学兼取,不以百家之驳掩所长如此,亦足见 其资之宽裕忠厚,与世俗异也。 伯谟甫晚得脾弱之疾,春夏之交辄作,不能食者弥月乃已。庆元五年夏,病如常岁。至 五月庚申,忽命家人为之总发,既毕,取镜自照,正冠危坐而殁,得年五十有二。娶黄氏曹氏。男女各三。男曰丕。曰立。曰平。女嫁张崟。刘学稼,幼未行。明年,卜葬于武夷 山石门寺之原。六月,丕书来请铭,其辞指甚哀。予虽老病昏眊,亦重违孝子之意。且伯 谟甫之贤,固愿有所述,遂不敢辞。 初,德亨之文,豪迈警绝,人莫能追及。而伯谟甫之作,则闲澹简远,有一唱三叹之 音,世莫能优劣之也。工于书,自篆籀分隶行草诸体,皆极其妙。又能讲其时世之变,与 圆方腴瘠之法,听之终日忘倦。遗稿数百篇,与它著书甚众。丕等方辑之未成。好方技,治 疾有奇验,能逆决生死,著。伤寒括要。亦未成。尝谓予曰。士贫,惟卖药可为。然子
孙继为之,有怠且欺,则不免害人,不若不为之愈也。大抵伯谟甫多才艺,所能辄过人, 其思虑精诣又若此。然在伯谟甫,皆不足言,故不详著。铭曰。 方氏三徙,而不出闽,君从朱公,始为建人。武夷山麓,郁有封树,车过必式,曰是 为伯谟甫之墓。 留夫人墓志铭 庆元六年十月,余之友信安徐赓赴告其母夫人之丧于山阴泽中曰。赓不天,早失先人。 先人无他子,赓与母氏,相恃为命。稍长,娶妇韩。赓出游,获从一时知名士学问。母氏 与妇韩,治家事以待赓归。赓虽游,不敢甚远。母氏寿而康,间有小疾,则驰归省,到家, 往往已愈。母氏见赓所与诸公论议辨质文章,则大喜曰。使汝尝在吾傍,讵有是哉。今 年六月,赓客都下,得报母氏有疾,赓即日归,行二日而遭大变。至家,已无及矣。俯仰
天地,岂能生存。大事未终,不敢致毁,惟是幽隧之铭,敢请于执事。赓忍死以须,执事 忍却乎。 按状。夫人姓留氏,常山之马人。曾大父唐,大父永,父师古,世为儒。夫人适西 安人徐君讳国润。徐君,一乡善士。其卒也,故尚书谢公谔状其行,而内相洪公迈志其葬不知徐君者,以二公许与,可信其贤。夫人资端重,色庄言厉,然遇慢己者,辄退自省曰。 吾其有以致之。舅姑御家严,夫人左右无违。嫁女妹,凡己嫁时服饰妆泽无所惜。与先 后处,自始逮终,欢如一日。凡徐君行事,见称于族党闾里者,多夫人相之。而赓之学识 卓然闻于世者,抑又夫人教诲之力也,是可以得铭矣夫人享年七十。生丈夫子一,赓也。女子子三,知武当县刘钅官。新知乐安县刘王寿。前 监太平县税韩朴,其甥也。孙男曰鲁。孙女长适进士翁时敏,余二尚处。卒之岁,某月某 日,葬于清平乡官山,硋徐君之墓。铭曰。 三代益远,世废女史,岂无淑人,曾莫之纪。玉埋于泉,孰知贞坚,我文尚传,夫人 与焉。 文集卷三十七
墓志铭五首 朝议大夫张公墓志铭 呜呼,士有才足以任重责成。谋足以折冲经远。而不见知于人。不获用于时者。世固 有矣。人犹未以为憾也。至于知之而不尽。用之而不极。利安元元之功。卒不克见。则后 世读其事。至于悲伤叹息。有不能自已者。某自壮岁客游四方。获识其豪杰。如朝议大夫 张公。其殆是已公讳郯。字知彦。和州乌江人。曾大父讳延庆。大父讳补。蓄德深厚。然皆不仕。父 讳几。才尤高。以子贵。赠金紫光禄大夫。公少用兄待制邵出使恩。授右迪功郎。调开化 尉。兼主簿。历平江府西比较务。监南岳庙。平江府录事参军。全椒令。复监南岳庙。监 行在激赏酒库所糯米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建康府。主管台州崇道观。主管淮西转般仓。 监登闻检院。太府寺丞。知真州。鄂州。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复主管崇道观。建 宁府武夷山冲佑观。积九迁至朝奉大夫。遂请老。以子遇郊祀恩。积四封至朝议大夫公为人魁磊不凡。学问识其大者。临事前见逆决。若烛照龟卜。无秋毫疑滞。他人极 思虑不能可否者。公一言处之。常有余裕。初为编修官。公府吏素容养。习为奸利。无所
畏忌。视掾属无如也。公因事时白发其甚不可者。群吏缩栗。至相语以公白事为忧。未几。 坐台评免归孝宗皇帝受内禅。虏犹窥江淮。上慨然思却虏复中原。庙堂共谋拔擢人材。分任两淮 事。筑城浚隍。什伍民兵。漕上江之粟。以储兵食。乃自散地起公主管淮西转般仓。然初 议乃欲概付以淮西边事。不独治仓庾也。会更用大臣。所议不果行。乃以公监匦院丞。大 府无深知公者。求试外。出守仪真。得对。言。臣疏贱。历州县。颇熟民间事。今蒙恩使 治郡。不敢不力。惟淮南新被虏祸。民散徙未还。臣当体圣意。安辑抚摩。察其蠹弊。一 皆上闻。惟陛下省察。如臣不任职。固不敢逃罪。前守员琦。献羡缗八万。皆文具。实不 有一金。公到郡。悉以实闻。讫得免输俄诏两淮郡守及部使者。各上用钱券利害。公力言。券用于四蜀全盛之地。故能流转。 然犹有弊。今两淮凋瘵如此。诸郡赖以给用度者。不过酒税。新为战场。无复土产可以贸 易。独赖钱币而已。若用券。商贾且不行。何以为郡。时议者多妄揣时事。谋开边隙。公 密奏虏盟固不足恃。然其主孱懦。惩故酋败盟之失。方幸无事。其任事之臣。又皆龊龊。日 事琴弈。无远略可知。我若惑浮言遽动。不惟力有未给。又激彼使生事。朝廷且旰食矣。上
颇采用其说公因言。真为扬楚之冲。当城此郡。以固人心。度费缗钱十万。米三千斛。而郡有上 供与经制羡数。可得大半。止乞给降三万缗。发傍近屯兵二千人。臣身自督役。不再阅月 可成。既得请。果以四十有四日告毕。楼橹屹立。而民不与知。上闻。益知公可用。代归 入对。所陈又合上指。乃有武昌之命。入辞。上慰谕曰。卿真州之政不苟。鄂上游重地是以委卿。卿便宜体此意。到郡。有事第奏来御前。当遣金字牌报卿。公感奋。益尽力。 鄂为江湖间一都会。总领转运及都统制。三司鼎立。异时多纵肆。虽幕府僚属。皆下 视郡守。公素刚介难犯。人固已震畏其名。及视事。衣冠视瞻甚伟。号令设施皆当人心。由 是莫不敬惮。而军中犹倔强自如。纵群卒入市。视民及郡兵有长身中度程者。辄驱以往。公 捕至郡庭。呼吏作奏。军吏罗拜。请后不敢。自是讫公去。无敢犯。都统入朝。有营卒夜 挟刃贷于富室。胁使不敢言。公廉得之。驰入提举军事张平家。平素以兄事公。呼家人置 酒。公曰。我来正欲饮。但当得劫富民者。行军法。乃快饮尔。平惶恐。立捕治如公言。 妖人吴兴居属邑。有诏名捕。公求得善捕盗者唐青。厚资给之。且授以方略。遣行。而 方士皇甫坦挟禁奥势。为私请。公弗听。俄获兴以献。及公还朝。上首问获兴之状。公谢
曰。妖人在郡境。不即置法。至烦诏命。臣乃有罪。然唐青实尽力。赏未偿劳。敢昧死以 为请。 蜀士以丧归。遇名盗破舟杀人。又欲斲其棺。公厚赏捕之。竟伏法。由是江路清夷。有 误触舟者。舵师大言曰。今张公在此。汝尚敢尔耶。岁大疫。公为之营医药。以全否为 医殿最。饿给之食。死予之槥。民家一牛死。贷钱三万以买犊。治声闻于行在。 及使江东。公言部中旱。饶南康尤甚。济之当如救焚拯溺。今当奏事。往返且两月。请 先驰至部。议所以赈恤者。又条上其事甚悉。上皆从其请。事略定。乃入对。且以闻。上 恻然曰。何以使吾民得食至麦熟耶。公又具以计画对。上劳勉遣行。会诏诸路诸郡陈事 之不便于民者。公因言。岁饥民流。去年渡江而北者殆数百万。至淮南。亦无所得食。死 者相枕藉。今仅中熟。而郡县不度民力。督常赋及私负甚厉。加之造寨屋。教民兵。行和 籴。创马棚。铸钱币。未见其利。已不胜其扰。愿发德音。一切罢之。此数事。有主之者施行方力。而公尽言乃如此。武臣提点刑狱。怙权侵官。公略不为屈。职业所及。必力争 得直乃已。至甚不可者。又以互察法劾上之。其人惧。乃与池州守相附结。排公。赖上素
知公。谮不得行。岁满。请奉祠而归。 初。待制治命。以遗恩官诸侄。仲兄秘阁公祁辞不取。以予公之子。初不告也。公闻亦固辞。而乞官孤侄孝严。寓家萧山。收养孤嫠。与同甘苦。视所居之乡。如其宗党。进 善人。诲责其有过者。俗为一变。门当吴越大道。有病于旅。死于行。公以私财疗治敛瘗 之。无遗力。岁恶。饥民争归公。公为设食。不可数计。然用度初不给足。食或不肉也。间 无事。时出门徜徉。扶一童立里巷。老稚遥见。稽首祝之曰。愿吾父寿百千岁。为穷民归。 淳熙十六年八月七日晨辟户。有方外士二人来谒。公接之如平时。将食。曰。吾今日病不能同汝食。家人请命医。公不许。且麾使去。家人行数步。回视之。奄然逝矣。享年八 十有七。 娶余氏。进士芾之女。封恭人。赠硕人。先公三年卒。诸孤以公捐馆之明年十月二十 有八日。奉公之丧。与硕人合葬于庆元府鄞县桃源乡西山之原。子六人,孝伯。朝请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讲。兼实录院同修撰。孝仲。承议郎。京西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孝叔。 孝季。未官而卒。孝稚。从事郎。监严州神泉监。孝闻。从事郎。新差管押绍兴府石堰。庆
元府鸣鹤盐场袋盐,女四人。修职郎高得中。进士王孝友。其婿也,其二早卒,孙六人。守 之。宜之。约之。及之。即之。能之,孙女十有五人, 初。公兄弟皆负异材。惟待制稍显荣。然皆不得尽行其志,秘阁之子中书舍人孝祥。以 进士第一起家。出入朝廷二十年。文学议论政事。隐然号中兴名臣。亦未四十而卒,公晚 遇主。又寿最高。亦竟不用,识者谓天啬其报。将大兴张氏后。而公之阴德在人。其后亦 当大,今尚书公忠孝文武。方极柄用,公既以通议大夫告第矣。追荣且继下。然后知识者 之言为验,某生晚。不及拜待制之门。若秘阁及中书。则辱知厚甚,晚始识公于武昌。公 又特期之远。不惟以秘阁中书故也,时方葺南楼。公朝夕召与燕饮。慨然语曰。吾南楼。 天下壮观。要得如子者落之,子之来。造物以厚我也。谢不敢当,今尚书之客。皆一时贤 杰。其巨笔鸿藻。皆足以慰公于九泉。而尚书独以志墓属某。岂犹以公遗意耶。用是不敢 辞,铭曰。世患无才。才大辄弃,万里之途。方驾而税,若时张公。表表国器,入掾枢庭。 谤谗亟至,两城一节。所至大治,抱负万亿。出微一二,犹或忌之。竟以谗踬,言归江滨。
风雨才蔽,聃然耄期。化被闾里,天其知我。报在嗣子,教忠之荣。四品告第,尚有宠褒。 震耀一世,爰勒斯铭。式贲幽隧, 王季嘉墓志铭 予自尚书郎罢归。屏居镜湖上。郡牧部使者多不识面。至县大夫以耕钓所寄。尤避形 迹。弗敢与通,惟两人。曰山阴张君橐。会稽王君时会。相从欢然如故交,张君端亮英达。 不幸卒于官,王君尤渊粹有守。官满造朝。来别予。怅然语之曰。赠行当以言。愿足下自 爱。毋以用舍愧初心。败晚节。君曰。是我志也。及见除书。从天官铨调湖南转运司主 管文字以去,方是时。大臣多知君贤。近臣或奏疏荐君。而扬历久。且尝为邑以最闻。近 比当得美官,君一不顾。方上书论进退人才当考实。不宜以近似斥善士,已而迂道来过予。 喜津津见眉宇曰。某于是粗能不负公所期矣。予作而答曰。仆不失言。足下不失己。皆 可贺也。及卒。予闻讣叹惊。为朝廷惜此一士。亦窃喜君仕虽踬而志达也,会其子前葬来 求铭。因叙而铭之,
君字季嘉。庆元府奉化县人,曾大父起。大父元发。皆布衣,考中立。以君有列于朝。 再赠至宣教郎,君自少时事亲孝。事兄悌。处乡里学校。从师择友甚严。言语举动。忠敬 有法。与兄时叙同登乾道五年进士第,仕自台州司户参军。历袁州州学教授。监行在左藏 西库。知绍兴府会稽县。最后终于长沙,自迪功郎七迁至朝散郎。赐绯鱼袋, 初。魏惠宪王判明州累年。君移书丞相史魏公。言国家早建储宫。以定天下之本。而 魏王偃藩在外。天下皆以为当然者。父子异宫。天下为家。东藩之守。犹异宫也,然父子 兄弟之情。终若有间,虽曲加恩礼。岂若用故事。使得日奉朝谒。外庭济济。示天下以公。 内庭熙熙。从家人之乐哉。史公读之。太息称善,会魏王薨。言不果行,观君此事。使得 居中任用。其补国家。化天下。必有大过人者矣,有识之士。恨君之不遇也, 会稽岁霖潦。郡方督已蠲之赋甚急。君持不可,守不听。乃袖告身。易服。立庭中力 争。守为之夺气。民赖以纾,遂修社仓之政。因立保五。以察不孝不悌惰游不逞者。风俗 一变,会营奉永阜陵。吏按旧比。抱文檄如山。环案立,君徐视。去十之七。余不可已者。
召民面给钱粟。与为期会,于是民不知役。而事悉集,君所至设施。多可称述。论事亦多
识大体,予所书。特其章章可备史官之求者,若廉于贷财。简于自奉。不纳妄馈。不受羡 俸。此在君为不足言。故皆略之, 君锐意经学。有。易。诗。书。论语。训传。乡饮酒辨疑。凡数十百卷,文辞简 古。尤喜为诗。与范文穆公及尤延之。杨廷秀倡酬。诸公皆推之。有。泰庵存稿。三十卷, 病已亟。犹强起。拱手端坐。无惰容。顾家人曰。吾学。易。昼夜之理甚明。遂卒。享 年六十有四。庆元六年正月丙申也, 娶杨氏。封安人。淑柔孝恭。晚益好静。安于死生。有学士大夫所难者。先君一岁卒, 男女各五,男宗广。以君遗恩入官,宗大。太学生,宗朴。早卒,宗野。宗愚,女长嫁进 士杨琪。迪功郎沈黯。进士杜思问。进士孙之颖。幼尚处,孙男五人。与点。与回。与赐。 与文。与求,孙女七人。皆尚处,诸孤将以十二月甲午。奉君及安人之柩合葬于某地之原, 铭曰。 君才隽伟天所授。早笃于学晚益富,年过六十是亦寿。道悠运促志弗究,子孙森然敏
而秀。如芝在庭骥在厩,筑丘植木贾日高茂。盛德表表宜有后, 石君墓志铭 会稽之姓石为大,君讳允德。字迪之。会稽剡人,梁开平中。分剡为新昌。君之籍在 焉。为新昌人,五世祖开府仪同三司待旦。以学行为范文正公所礼,子孙又多贤为闻人。而 石氏益为名家,君曾祖景恭。祖端怡。父图南。独皆不列仕籍。然邑人皆推以为贤长者,至 君。继以好学谨行。事后母至孝。举乡进士。亦每在选中。然卒不遇以死, 吾尝观一邦一邑之士。其犯法触禁。流离困踣者。非必皆其身不善也,问其先。往往 丧节而贵者也。否则不义而富者也。否则养交党。事颊舌。饰诈售伪。以取名誉者也,其 仕而达。处而给足。且有才子令孙者。非必皆其身之贤也,问其先。往往正直而不遇者也。 否则廉让而贫者也。否则笃学守道。而不为人知者也,若君之家世。庶几于正直廉让笃学 守道者欤。君又能继之。而滋不遇, 初。君先世寡兄弟。至君亦孑立,而君乃生四子。皆不坠。诗。书。之业。天之报将
有在矣,君薄于自奉。厚于宾友。所居财蔽风雨。而作东园。有大堂方池。为宴客之地,客 至。把酒赋诗。弈棋投壶。或终日乃休,平居尤乐施惠。尝葬不举之丧。遣失时之女,晚 与族人吏部公昼问议同作义庄。以给族之贫者,会吏部下世。君乃与其子提刑宗昭将终为 之,而君又殁。提刑亦殁,善之鲜克举如此,呜呼悲夫。 君殁以庆元六年四月癸丑。享年四十九,娶许氏。朝散郎知辰州从龙之女,子孝本。孝 施。孝闻。孝积。皆进士,女孟嫁太平州司户参军赵时儒。仲季未行,诸子将以嘉泰元年 十二月甲申葬君于仙桂乡大姥山之原。实硋大墓。来请铭,铭曰。 维石畜德世克嗣。至君宜显乃复踬,报不在身在后裔。天之昭昭其可恃, 夫人陆氏墓志铭 夫人陆氏。吴兴人,曾大父某。大父某。皆为荐绅士大夫,父某。有学行。为进士,母 刘氏。同郡户部侍郎刘公岑之女,刘公盖与进士君游甚久,夫人幼有美质懿行。既笄。嫁
金溪人故通直郎黄君齐,黄君仕至靖州军事判官以殁,夫人持家教子有法度。庙享宾燕合 礼。嫁娶不苟。里中多称之,遇疾虽笃不乱。起坐盥栉。正衣冠。乃殁,其殁以庆元六年 十一月己未。享年六十七。上距黄君捐馆舍三十六年,初葬以嘉泰二年十月壬午。实硋黄 君之墓,夫人三男子。曰甲。曰庚。曰丙,一女嫁陆纟其,四孙。自勉。自得。自立。自防, 一孙女,予与夫人皆吴人。夫人之先徙吴兴。而予家徙山阴。其实一族也。而纟其又予从子, 故其孤以朝奉郎通判江州黄君荣之状来请铭,铭曰生苕溪。嫁汝水,夫善士。又有子,家方兴。孙嶷嶷,葬得铭。永弗毁, 程君墓志铭 君讳宏济。字志仁。兵部尚书讳瑀之子,尚书乡里世次。家有谱。墓有碑。国史有传, 君生于宣和六年。客有得古剑于武夷山中。以献尚书,已而君生。遂以剑命之,幼读书。记 诵博敏。号奇童,十二能为诗。有老成气,绍兴初。尚书以给事中劝讲迩英殿。敷绎古义。 开广上听。以济中兴之业者甚众,君概闻其说。辄叹息不已,一夕。梦道君皇帝大驾南还。 且以告尚书,尚书悲慨。为赋诗,他日。以示中书舍人傅公崧卿,傅公抱负大节。常思捐
肝脑。死国家。与尚书尤厚。读诗感欷曰。忠义出天资。非勉强可至,吾辈老矣。使后生 皆如此儿。寤寐不忘国事。尚何虑仇耻之不雪哉。 十年。以宗祀恩授右承务郎。久之不调官,或劝之仕。皆不从,秦丞相桧亦尝以问尚 书。君尤不谓可,凡再为监南岳庙。法不许复请。乃命以江南西路安抚司属官,尚书寿终。 君哀慕过人,除丧。监通州金沙盐场,秦丞相用事久。数起罗织狱。士大夫株连被祸者。袂 相属也,廉得尚书所著。论语说。擿近似语。以为讪。祸且叵测,母夫人忧惧。不知所为, 君侍左右。无俄顷舍去。且慰解。言先人逮事三朝。上所眷礼。必且蒙矜宥。愿毋戚戚,母 夫人赖以少安,君虽竟坐罢官。然母子居家如平日,同时得罪。莫得与比,盖高宗皇帝终 保全之。如君所料, 久之。起家为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时李庄简公光自海南归。舟下潇湘而病。君 曰。吾先友也。且儿时蒙公知。得一见。死不恨。亟谒告往迓。兼程抵江州。则李公至 蕲州薨矣。君吊祭尽哀,历江南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遭内艰。除丧。监建康府榷货
务,乾道元年六月丙戌。以疾卒。年才四十有二。官止通直郎,明年五月庚申。葬于番阳 县鉴山之原, 夫人临川黄氏。吏部郎季岑之女,六男子。有功。宣教郎。故通判秀州,有孚。朝散 郎。户部犒赏酒库所主管文字,有元。进士,有徽。太学内舍生。充国子监小学教谕。当 赴殿试正奏名,有初。有大。皆进士,二女子。长适进士鲍庭扌炎。次适黄州黄冈县尉臧诲, 一孙碪,始予自蜀召归。出为江南西路常平使者。进士程君有章。字文若。以五字诗为贽。 卓然有元和遗风。予刮目视之,自是二十余年间。数相见,及见于临安。程君已入太学。更 名有徽。字晦之。才名动一时。即君第四子也,来属予铭君墓。不获以衰病辞,铭曰古士奚学。惟忠暨孝,君虽不试。志弼名教,中蹈险艰。凛不回挠,咨尔后人。是则 是效,
文集卷三十八 墓志铭四首 朝奉大夫直秘阁张公墓志铭 公讳琯,字子律,宁州真宁县人。其先为邠宁望族,世以学行著,或居邠,或居宁。居 邠之后,故吏部侍郎兼侍读舜民,为元祐名臣。居宁者,则公之大父太中大夫也,讳居,擢 元祐六年进士第。元符三年,徽宗皇帝嗣位,下诏求言。太中时为黔州彭水令,上疏切直, 出数百人上。而数百人者得其副,亦叹以为不可及。会蔡京入相,取奏疏次第之,置奸党 上等,特降官冲替,永不许改官。数年,遂卒于沉废。后以子仕登朝,累赠至今官,实生 朝请大夫通判永州事讳遹,则公之考也,亦累赠至中奉大夫。中奉遭乱南渡,从大将岳少 保飞,为之属,身先将士,屡与金虏鏖战,走其名王大酋,策功进官。方慨然以功名自许, 会朝廷与虏和,中奉去幕府,调知岳州巴陵县,有异政。久之,佐永州以殁。识者谓用不 究其才,后当有兴者。
公始以郊祀恩入官,调赣州会昌县主簿。未几,以材选摄事兴国丞。信丰令,皆阅岁。 会昌与梅州比境,梅移文捕逃卒,卒巳亡去,巡检司乃发卒围其所亲李鮧舍。鮧雄其乡,以 为耻诟,聚谋乱。令托辞委县去,以印属公。公不为动,械巡检卒系狱,亲为檄,谕鮧以 祸福。鮧皇恐听命,县赖以无事。兴国有婚讼,久不决,公察其妇人不类良家,一问引服。 信丰俗悍,输赋率不以时,吏亦以此扰之,至相率抱险自固。吏计穷,即以民拒官为言。公 曰。岂有是哉。驰至近村,憩僧庐中,以善言招其乡之为士者及父老,与之酒食,从容 曰。税赋岂可终负。然已失时,姑使吾得十二藉手若何。皆踊跃而去。更相告,即日皆 集如约。公去而之他乡,悉如之,旬日归报。太守洪公迈异其能,方荐于朝,而忌者间之 于部使者,遂止。 调潭州右司理参军。有老卒夫妇居牙城中,白昼为何人所屠,而掠其赀。卒有义子,兵 官疑之,执送州,且以同处之卒及牧羊儿为证。既系狱,公亲诘之,皆词服。公察其冤,他 日,取牧羊儿置壁间,引义子者与他重囚杂立庭中,出儿问孰为杀老卒者,懵无以对。乃
入白州,请揭厚赏,募告真盗,不阅日获之,则卒王青也。捕至具伏,且得其赀于市库,无 遗。即日释义子去。湘乡县械铺卒张德上州,以为手刃其叔祖。公引至前,语之曰。兹罪 十恶,赦宥所不及。汝兄与叔祖同居,汝暂自外来,有何憾而戕之。德泣曰。囚来省叔 祖,不得见,兄以疾告,就视则死,而非疾也。方愕视,兄与里正及邻人共谋执诬之,且 以言胁诱,谓决不死,今乃知死矣。因称冤不已。公亟呼其兄与对,兄情得语塞,遂伏辜。 他死囚类此得不死者,十有七人,终不言赏。
府帅林公栗以直得名,临事刚果,小人揣知之,有榜于州治门,言提辖官者为帅谋,将 称兵。林公怒,阖门遍呼吏卒,验其书,一兵典者,与榜出一手,亲诘不服,乃以付佥厅, 苛惨虽至,终不服。乃属公即佥厅鞫问,公宽之,而谕使以情言,且许以不死。始具言提 辖官横甚,为所患苦之状,度不可诉,故出下策,为此榜,以为不及帅,则无以激其怒,不 知乃陷重辟。公问于六局兵,人人言同。公乃白帅,且求宽其罪。林公大怒嘻笑,必诛之。 公一日凡十余进,力争曰。帅所以属某者,欲得其情也。今得其情而失信,则有司自是不 复可鞫狱矣。争至暮,林公亦悟,黥隶岭外而已。 民有诉一冤死而十年不见理者,诉于提点刑狱马公大同。马公以属公,公阅其狱,皆 谓震死,公独得其死状,实以斗殴,非震也。公曰。罪固有所归。然岁月久,屡更赦令, 当从末减。马公强果自信,下吏莫敢与争,公独不为屈。又有讼者,马公直判委公勘某罪, 公力陈其不可。马公皆霁威严,如公请。识者两善之。公每白事,姓名岁月,及事之名数 曲折,皆成诵在口,无一遗者。马公始亦疑,因强记一条验之牍皆合,乃大叹服,自谓不
逮。 又调常德府武陵县丞,政事益明习,摄县及府从事者,凡再阅岁。绍熙中,武陵大水, 犯县城,不没者三版,门不得阖,水且入城。公时方摄县,亟命实土于布囊以窒门。俄而 水定,乃设方略,募舟救民,且亲载粟,户给之,泥行露宿无所惮。蠲阁赋输,一切必以 实,吏不得一摇手,民忘其灾。县三里港,灌溉甚广,久弗治,数遇枯旱,公为筑之,不 愆期讫事。因治他陂塘,无遗利,迨今赖焉。以荐者及格,改宣教郎,知隆兴府奉新县。县 有营田,征赋比他为最薄,民竞耕之。久而营田罢,以鬻于民,履亩取税,比旧已增,俄 而复命折粟帛以缗钱,其低昂或至十百,民皆破家不能输。令屡以病告,不见听。公力请, 又不听,则欲弃官去。会帅张公杓来,是公言,始奏蠲之。户千有九十,皆若更生,杨公 万里记其事。他兴除利害,劝农桑,筑陂防,兴学校,不可胜载。所部及府,俱以其事论 荐于朝。而王公大人,亦自知公,乃命主管官告院,进将作监主簿,太府寺丞。 方公在朝,子右史舍人翱翔三馆,俄擢从班,父子相望于班列中。客至门见公,便坐
从容,闻国朝故事,前辈履行,后生所未闻者,人人餍足。退而见舍人,硕大隽杰之资,同 时进用,为国光华,史册所载,殆无以进焉。而公了不以自满,方勤其官,如仕州县时。文 思院火,告身绫无在者,士大夫不以时得告身。公时在告院,建言援故例,便宜以杂华绫 纾目前,从之。药局旧隶太府,积奸弊至众,公日夜穷极弊原,发栉而缕析之,都人无贵 贱,皆得善药。方擢置要官,而近比厄于未为郡,公亦小疾,思彷徉外藩,力请去。乃知 嘉兴府。 中贵人蓝氏,殖产于崇德县,名田过制而役不及,有钟淳者纠之。蓝迫期去产以规免, 官吏欲许之。公判曰。两家物力,相去远甚。而蓝又白脚,必如法乃可。一郡称快。故 人子乘舟方醉,纵从者与将官朱樗年忿争,交诉于府。公察故人子不直,治其从者不少贷。 民张王晋得临安营妓,与之归,遂欲弃妻出子。其兄止之,复悖兄。兄以告官,公为逐妓归临 安,且以大义开谕之,于是王晋为兄弟夫妇父子如初。其为政有古循吏风,类如此。且摘发隐 伏,照了如神。良民虽相与化服,而奸豪之谗作矣。改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公怡然
命驾去。郡人钱公孜,乡之老成人,尝以书抵其舅娄公机曰。张公廉直有守,近时鲜及, 今乃遽去。此无他,吾乡士民福薄耳。 归过国门,右史方请外,乃舣舟北关,需同载而归。会右史被命使金国,右史将恳奏 辞行,公不许曰。使事不可辞。我留此待汝自蓟门回,乃偕去,未晚也。遂寓钱塘门外 张氏园。甫再旬,右史既渡淮而北,公女孙丑老生十岁,暴得疾。丑老慧而孝,公甚爱之, 朝暮亲抚视,因亦感疾。比其夭,家人不敢告,而公揣知之曰。吾与此孙偕逝矣。遂卒, 享年六十有四。上始闻公疾革,以子方远使,加直秘阁,盖异恩也。公自宣教郎七迁至朝 奉大夫,赐绯鱼袋。 娶韩氏,魏忠献王元孙通直懿胄之女,封恭人。三子。嗣真,从事郎,新新州新兴县 尉,先公七年卒。嗣祖,苦学得心疾,未能仕。其季,则朝散大夫侍立修注官,兼实录院 检讨官,国史院编修官,资善堂小学教授嗣古也。一女适宣教郎新知太平州芜湖县赵汝锷。 三孙。煜。煜举进士,幼未名。
公资磊落恢疏,与人交,洞然无城府,而默察其贤否邪正,无能遁者。善则称之不遗 余力,不善则苦言规之,虽愠不恤也。初,中奉公遭乱去秦,生公于襄阳,遂卜居宜春。公 仕宦五十年,先畴之外,不增一垄。比右史奉公丧归,至无屋可庐,其清约如此。右史卜 以开禧元年八月丙申,葬公于袁州宜春县归化乡宜化里大富岭赵家冲之原。以王君克勤之 状,来属某为铭。某与舍人同为史官,因得从公游,义不可以耄疾辞。铭曰。 彭原之张,与邠相望。邠迁杜城,元祐之英。彭原绵绵,独处不迁。至太中公,得谴 以忠。中奉履艰,有功兵间。传家禾兴,益以才称。刚不容世,方用而踬。是生记注,麟 仪凤翥。父子在廷,国有典刑。子聘于幽,公逝不留。上闻叹息,加锡秘职。生谁不终,贲 耀无穷。刻铭隧道,百世是告。 山堂陆先生墓志铭 陆氏之遗谱曰。汉太中大夫贾,生仕,为豫章都尉,葬于吴胥屏亭,始为吴人。至晋 侍中赠太尉玩,生始。始生万载,万载生子真,子真生惠澈,惠澈生闲,闲生貌,貌生丘
公,丘公生探,探生山仁,山仁生玄之,玄之生元生,元生生景融。景融后四世曰文公希 声,仕唐,为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公生崇,崇生德迁,犹居吴。遭唐季之乱, 始徙家抚州之金溪。德迁生有程,有程生演,演生处士讳戬,配曰周氏。处士生赠宣教郎 讳贺,配曰孺人饶氏。宣教生从政郎讳九思,配曰孺人赐冠帔彭氏。 从政生山堂先生讳焕之,字伯章,一字伯政,生而颖异端重,五岁入家塾,坐立语默, 悉有常度,读书自能质问,出长者意表。与季父象山先生九渊,生同年,学同时,先生不 敢以年均狎季父,象山则朋友视之,磨砻灌甚至。十三学为进士,即有声。十六诸父开 以。大学。先生一闻,辄穷深造微,极其指趣。而文章机杼,自成一家,宿士见之,多自 贬以为不可及。屡贡礼部,皆不合。学益成,文章益奇,闵世学多沦于异端,尤务自拔出, 以张吾道。意所不可,虽名儒显人为时所宗者,必力斥之,恨力之不足也。诸父虽继以进 士起家,亦不用于时。象山晚为朝士,陆陆百寮底,旋复斥死。先生滋信其道之穷,盖将 退耕于野,著书传世,而未及也,以嘉泰三年十月戊子卒,年六十有四。诸孤以是年十二
月乙酉,葬先生于某乡之福林。 娶陈氏,鄱阳人,有贤行,先十八年卒。子男三。洽。浚。浃。洽笃于养,先生出游, 赖以经理家事,无后忧。浚游太学,有隽才,而器度渊粹可喜。浃方就学。女五。项点。朱 曰迈。邓文子,其婿也,皆良士。余二尚处。
先生葬日迫,幽隧之铭未刻。既葬二年,浚以先生之友晁君百谈之状来请铭,某以既 尝序先生文章所谓山堂集者,而先生多朋游,不应并以铭见属,因辞焉。连三年,请益勤, 乃叙而铭之。铭曰陆姓入汉,祖好畤兮。迨及豫章,始南徙兮。吴晋至唐,世见史兮。断自文公,三百 祀兮。传世八九,皆可纪兮。虽不公卿,世为士兮。后乃大,名实伟兮。培养既久,产 鮧梓兮。维时伯章,继以起兮。白首笃学,未见止兮。攘斥异端,正而不诡兮。天不少留, 使耄齿兮。伯章之志,在其子兮。我铭于隧,亦以诔兮。 监丞周公墓志铭 公讳必正,字子中。曾祖讳,朝奉郎。祖讳诜,左朝散大夫。皆赠太师秦国公。曾 祖妣郭氏,祖妣潘氏。李氏。张氏,俱赠秦国夫人。考讳利见,左朝请郎,赠金紫光禄大 夫。妣尚氏,赠邺郡夫人。世居郑州管城县。祖秦公通判吉州,遇乱,不能北归,因家焉。 光禄与弟秦公讳利建,皆世以进士擢第。公与从父弟丞相益公讳必大,成童俱入家塾,学 行修立,俱以世科自期。已而益公策名,又举博学宏词,如其志。公乃不偶,始以祖遗泽,
补将仕郎,易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亦尝贡至礼部,久之,调袁州司户参军。 适岁旱盗起,分宜尉巡检捕之,皆不能获。安抚龚公茂良闻公至,召问计,公曰。此 皆饥民,群聚贷粟以自活耳。桀黠为之倡者,才一二辈,可以计取,余必自散。龚公乃檄 公往捕,至则谕以祸福,解散其党,而阴募乡豪,授之策,俾擒致盗首。于是盗尽得,坐 诛者二人而已。龚公复委公以荒政。当是时,自郡至属邑,流民坌集。公日夜行视,凡累 月,全活巨万。诸司共荐于朝,孝宗皇帝召对便殿,论奏合上指,谕以将褒用,遂改宣教 郎,知建昌军南丰县。南丰,剧邑也。公遇事明敏,常若有余。 民柏氏夜被盗,并杀守藏奴。贼逸去,公物色求之,果获。面诘犹不承,搜其家,得 白金器一箧。既至,倒奁出之,囚闻其声,即引服。净梵寺有盗,夜斩关入,既获,公察 其非盗,挺出之,立赏捕真盗。僧恨甚,以公为故出,诉之郡。郡方以他事怒公,即逮所 纵囚,系鞫甚峻,囚不能自伸,并邑吏皆重坐。未几,获真盗送郡,拒不肯治。公乃以白 诸司,虽治,犹久不决。御史闻之,奏徙大理,乃得实,如公所言。邑赋色目极繁,以入
偿出,不足者犹四方缗,率苛征预借,苟逭吏责。公至,一切罢之。且以其实言于转运司, 得稍朘,邑赖以苏。乡校久不治,公凡可以补弊起仆者,一切为之。甫满秩,诏赴都堂审 察,除主管官告院,进军器监丞。 会益公参政事,公请外,知舒州。陛辞,所陈又合指,命公血阝民隐,修武备,辟田莱, 并究鼓铸利害。先是同安。宿松两监,岁铸铁钱三十万缗,言者以为扰。既损其半,而监 亦遽废。亟复,会岁荐饥,又命罢铸,故临遣及之。公至郡,乃知地产铁炭,民以不售为 患。而兵工失业,亦或转而为盗。故当饥岁,尤宜鼓铸以聚民。条上便宜,诏命复铸,且 省宿松监入同安。公奉行尤有术,公私皆便。又奏。自昔鼓铸,未始淆以铅,止因议者谓 入铅之钱,不可为兵,始淆铅以铸。臣尝亲视之,铅之精者为飞烟,其滓恶下坠炉底,与 铁初不相为用。亦尝以入铅不入铅钱,较其坚脆,及冶为兵,初无异。徒使处信两州岁岁 挽运。谓宜废夹铅之制。又奏。郡岁输上供缗钱五万八千,旧皆倚办于常赋,不足,则 取征榷之赢以补之。乾道间,守臣偶以羡余为民代输租税一年,而来者因踵为例。会征榷
之赢不能当其半,余三万,趣办于坊渡二十九所。今诸场旧余铁炭及民所贷钱,凡一万五 千缗,若取以为铸本,可岁得三万缗,代舒民上供。悉罢坊渡之征,百世利也。事俱施行。 大修学宫,如在南丰时。又立文翁庙于学,立周将军庙于城南,皆舒人也。 复故堤城北,以御溪涨溢。民田数千亩,复为膏腴,因作四桥于北西东门之外。其 一,公自捐俸为之,州民号周公桥。郡东南有乌石陂,分其流,旁则为石塘陂。乌石之民, 欲专其利,乃壅水使不得行。石塘之田,岁以旱告。公命怀宁令丞视之,得实,图上于州, 公按图自以意定水门高下,甫去壅水未尺余,得古旧迹,与所高下不少差。陂利始均,石 塘民喜至感泣,乃歌曰。乌石陂,石塘陂,流水溅溅有尽时,思公无尽时。徙知赣州。过阙,上谕曰。闻赣兵悍骄,死徙之余,今亦无几,可勿复补。倘尚循故 习,卿当便宜行事。朕将以他郡兵更戍。公对。守臣古号郡将,今结衔云知军州事,苟 有过,臣自当临几应变,不敢劳圣虑。上喜。明日语宰相曰。周必正有器识似其弟。谓 益公也。至郡,江西副总管钱卓,本起行伍,暴人也。入境,下令诸校将,以翼日部肄其 子弟,选补军额,初不以告郡。会卓请见,公诘其率意,力止之,且微谕以上指。钱惊谢,
然意不悦,乃漏公言于诸校将,激使诣郡诉。公徐晓之,如所以告卓,辞指明辩,卒皆帖 服,无敢者。 章贡二水,来自郡南,夹城东西流,皆有浮梁以济,而城南独以舟渡。溪恶,或至覆 溺。公始作南桥,又治道路,以石易甓,最数百丈。兴国县之安陂,溉田六十顷,水势自 上奔突,故难筑而易坏,坏且五十年。公命复之,费不及民。擢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公事。入 奏,还道玉山县。县有徐田陂,其渠濒江,数决。将徙渠,则地主不可。将徙陂而下,则 柘陂居下流,惧为己害,复不可。交讼于公。公谕徐田民买地凿渠,倍雠其直。柘陂民遂 幡然无靳色。不三日,渠成,溉田三百余顷,民大感悦。江自陂而下,避碍析为两支,其 一掠县堧而去。岁久岸溃,民居其滨者,闻公修渠以利民,乃遮道自言。公为相水之冲,为 石堤。民欣赖之,相与绘公像,祠于玉虹桥侧,岁时奉牲酒,抵今不懈。旧法没官之产以 畀民耕,而归其租于常平。及是,议臣请鬻田,以价充籴本。公言。如此,则常平储愈匮, 请除新令。光宗皇帝从之,因并行于诸路。
池州旧试贡士,率寓景德寺,隘不能容,士病之。会阙守,公兼领郡事,始作贡院,植 八桂于门,名其门曰擢桂。是岁,贡士五人而三奏名,士以为公之赐。言者讠术于间言,诬 玉山之役以为扰。罢归,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上章纳禄,不许。再命武夷祠,而公 归志已决,告老益力,乃许致仕。公自江东还,阖门屏外事,读书赋诗者累年。益公少公 一岁,亦谢事归第,相与置酒高会无少间,时人比汉二疏。益公薨,公哭之恸,不复有世 间意。开禧元年十一月旦,感疾不起,享年八十一。 娶向氏,文简公五世孙,封恭人,前公一年卒。男二人。纟延,早夭。纲,今为修职郎, 前潭州醴陵主簿。一女,适进士胡榆。孙男二人,颂。颖,皆将仕郎。孙女一人,尚幼。恭 人之殁也,葬庐陵县膏泽乡金凤山,硋大墓之东。至是,乃以十二月庚申,奉公柩合葬焉。 维公仕自迪功郎,积迁至奉直大夫,爵管城县开国男,服三品。 公孝友最笃,归自龙舒,筑第于永和镇,聚族共爨。弟侄早世,育其孤如己子。伯氏 宜春守出妾之子世修,流落赣境,公访得之,为治产筑室于永丰,盖伯氏志也。其处闺门
率如此。郑人有寓旁近者,皆岁馈之。刚介有守,不以进退累心。方家居时,前后当国数 公,多与公有雅故,数问公安否,公应之泊然。益公屡推恩数以贝也公,亦辞不受。善属文,
尤长于诗,孝宗皇帝尝访当代诗人于胡忠简公铨。忠简首称公,敷文阁直学士程公大昌。亦 称公文学操行之美,晚取庄周息鲸补劓之说。名其堂曰乘成。因以自号,有文集三十卷,书 有古法。四方丰碑巨扁。多出公笔,既葬。纲以朝奉大夫新知真州郭君之状来求铭,某 与益公定交五十年。且尝遇公于临川。适重九日。同集拟岘台。风度话言。尚可想也,而 女孙又归公之从子纪,情好厚矣。铭其敢辞,铭曰仕不为不逢。人不以为通,年不为不究。人不以为寿,有爱在民。百世不泯,有嶪其 丘。利尔后之人, 夫人樊氏墓志铭 庐陵隐君子宣溪王英臣之夫人樊氏。同郡永新人,曾大父佐。大父仲文。学行皆见推 于其里中,父才。字子明。尤以贤著闻。敬其里之长老。而教其子弟。环数县从之决曲直, 虽所不与。亦皆厌服。往往内省而徙义为善士矣,二男五女。独奇夫人。以为吾门亦将赖 焉,及少长。女工妇仪。未习而能。事亲左右无违,及笄。归英臣君,舅南鹏。交友倾一 世。食客塞门,君姑不幸早没。二长子亦不得年。冢妇居。悲伤斋居。不能与宾祭事,亚
妇又父母夺志,独夫人佐英臣。仰事俯育。凡祭祀燕享将迎庆吊婚姻之事。一皆身任之, 英臣隐操达识。见于杨公廷秀志铭。先夫人十五年捐馆舍,夫人不以家事累诸子。使 皆得用其力于学。暇则勉以道义名节。不独责其仕进起家也,及琳以进士策名。又尝有列 于朝。出为大县。文章得盛名。然后荐绅间愈知英臣及夫人之贤,夫人母寿百岁。夫人无 一日不遣人问起居。珍膳良剂。必出其手。终身不少怠,又请于朝。得封。卒如子明之言, 夫人以宣和五年五月某日生。以开禧二年十一月甲辰卒。享年八十有四,卒之明年三月甲 申。葬于庐陵县膏泽乡山寺冈之原, 子男四人。长即琳也。宣教郎。新知潭州衡山县,次扬某。扬烈。扬晖。皆进士,女 二人。迪功郎辰州叙浦县主簿张履。免解进士曾需,二女及履皆已卒,孙男八人。霁之。彬 之。胜之。濛之。得之。冲之。隆之。丰之。尝试吏部,孙女九人。婿则迪功郎新道州江 华县主簿张渊。进士左利见。戴元崇。曾克宽。易应龙。彭舜牧。刘侃。刘治元。曾克愿, 利见。克宽亦皆尝贡礼部,曾孙女各七人。尚幼,琳。予友也。遣一介行千七百里。持书
抵予于山阴泽中。以临安府府学教授危君稹之状来求铭,予年八十三。不敢以老疾辞,铭 曰女也而行则士。耄也而志不惰,敏而好修。静以寡过,持身如畏。趋义则果,我铭之 悲。维以代些, 文集卷三十九 墓志铭二首 求志居士彭君墓志铭 庐陵太和有士曰彭君惟孝,字孝求。曾大父述,大父琮,父汝弼,三世皆笃于为善。乡 人过其门,乘车者式,放骜者肃,忿争者解去。盖古所谓一乡之善士,殁而可祭于社者。至 君不幸,甫冠而孤,服丧致毁。族姻忧其不胜丧,共以大义宽譬之,乃少自抑,而事母尽 子道。乡人皆喜曰。是称其家子也。稍长,力于学,聚书万余卷,号彭氏山房,延老师 宿士主讲说,命子侄执弟子礼惟谨。君亦造其席,旦暮不懈,每自励曰。学而不施于事, 犹不学也。于是赒乡闾之急,赴公上之难,必行其志乃已。乡士当试礼部,而以道远食贫
未能驾者,君不待其求,亟馈之,盖非一人。其他馆寓客,药疾疠,藏死字孤,多至不可 数。造梁以济涉,甃甓以夷途,周其乡百里,无不以身任之。退无夸辞矜色,以人不知为 喜。识者谓且享天报,然举进士,辄厄于命。 乃浮江东游,遂诣行在所,上书言天下事,自丞相以下,多称其言议英发,将推挽之, 而卒报闻。公即日南归,自誓老于故乡,筑第闳壮,园林台沼为一邦之盛。自号求志居士, 或曰玉峰老人,日置酒觞客,笑谈不倦,间则赋诗,多警迈之思。以开禧三年五月癸未,考 终于新第,享年七十有三。明年嘉定改元,正月甲申,葬于石陂矼冈之原。 初,君从艮斋。平园。诚斋三先生游。君之卜筑也,三先生赋诗属文以表之,一日而 传天下,由是无远近皆知彭孝求国士也。及君之葬,将求铭,而三先生皆已殁。于是诸孤 与君之友曾君之谨谋曰。然则舍陆渭南将安归。乃以曾君之状来请铭。君之配倪氏,婉 嫕有法度,先君九年卒。丈夫子五。一飞前卒。一鸣。一德,太学生。一愚,礼部进士。一 遵。皆有学行。女子子二,周环。曾炜,其婿也。孙模。果。楶。榘。寀。棐。矼。 。棻。
概。荣,模。概皆继君卒。女孙七,已嫁者二,其婿曰吴克勤。李宪周。铭曰有蕴不逢,以布衣终,世叹其穷。孝以事亲,惠以及人,世与其仁。冠弁峨峨,后从 前诃,忧愧则多。椟书充宇,行必羐古,孰予敢侮。呜呼孝求,学讲行修,言归于丘。我 作铭诗,百世是贻,匪君之私。 吏部郎中苏君墓志铭 公讳玭,字训直,泉州同安人。其高大父翰林侍读学士讳某,曾大父观文殿大学士太 子太保讳某,两世皆赠太师,封魏国公。大父讳某,朝请郎,赠金紫光禄大夫。考讳某,中 散大夫,赠正议大夫。两魏公皆厚德重望,仕至公卿,登载国史。至光禄。正议,仕虽不 甚通显,而学术风节,皆挺挺为时闻人。游公定夫铭光禄墓,而正议之铭,则韩公无咎作, 两公皆重许可,然于称述,犹歉然若不能尽者。正议三子,公最长,而正议之配硕人欧阳 氏,实文忠公之孙。 公生出既异于人,又天资嗜学,恂恂孝悌,才虽高而不以骄人,处群众中,退然若不 能者。及遇事奋发,切中事机,于古有考,于后可传,而公色辞愈谦下,众或不知其出于
公也。初以叔祖待制致仕恩,补将仕郎,调右迪功郎,严州遂安尉。会正议通判平江府。正 议尝为枢密院计议官,同僚胡公铨上书诋斥时相,胡公既贬窜,正议亦株连去国,不调者 久之。及来平江,适王晌为守,揣时相意,日窥伺正议。正议廉且公,无所肆毒。既去,而 正议权府事,适中丞常公同卒于海盐,公为文歠之,语颇及时相。晌得之曰。此奇货,可 以逞。即为告密之举。时相大忿,嗾御史劾奏,且曰。常同,师德之友婿,且其子玭之 妇翁。遣玭致祭,以库金二千缗赙之。虽究得诬状,正议犹徙汀州,公坐停官。 及时相死,正议起于久废,公亦复官,调台州黄岩县主簿。台四邑,黄岩为大,绵地 百万亩,吏与豪民为市,户籍惟出乡有秩手,官莫能羐考。公日夜纟由绎,吏不得欺,虽数 十年蠹弊皆洞见,贫下始得职。徙淮西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又以辟书从舅侍郎方公某 使金国,裨助既多,又以其暇系日为书,凡山川城邑人情风俗,登载详密,史官盖有取焉。 归而知衢州常山县,其治抑豪右,伸贫弱,下令简而信,用刑明而宽。前日输公上不以时 者,皆期而至。又因定阳一乡民病于役,与义役厝置,井井有理,至今为利,它乡人不病
者亦置之,其虚心裕民如此。岁饥,出仓粟振粜,不待上命,民赖以不死徙。徐遣吏市米 于吴,视常平旧藏,悉如其故。政既成,顾县学久茀不治,乃力葺之。进秀民于学,以礼 延乡老先生为之表倡,士亦自知勉励,儒风益盛。至于桥梁道路,厩置委积,产医药,莫 不为之经理,而于掩骼歹堇死,长养孩幼,尤笃。后数十年,士民追论之,犹感涕也。召赴都 堂审察,监行在榷货务都茶场。 公事亲尽孝,惟恐毫发不当亲意。继遭家难,执丧,毁瘠注血,食米不凿,盐酪蔬果 皆不御,终丧期如一日。朋友规以于礼为过,辄痛哭以对,规者亦为惨怆。至除丧久之,容 貌犹不能复故。通判明州,在官二年,历两守,政事狱讼不苟合,亦不为崖异。然有一 事,士民辄哗曰。此出于苏公也。城东有造船场,晁公以道坐元符上疏,锢不许亲民,来 为船官,所著书及文章最多,邦人至今言晁朝散。公慨然为筑祠立碣,致其师尊之意。陈 忠肃公尝谪于明,而丰清敏公明人也,公又言于郡,立二公祠于学宫,风励学者。其所建 类非庸众人所及如此。
会岁歉,常平使者朱公元晦檄公,属以一郡荒政。客米自海道至者多,公请于朱公,请 发积钱广籴,以为后备。朱公为闻于朝,如其请。又建筑定海县崇丘河,灌四千顷,公为 之亲驾,不避风雨,历五月而后成。还朝,除知衡州。大臣荐公才可用,乃改常州。常,股 肱郡,守符盖不轻畀。及入对,所陈皆当上意。且行矣,会有间言,乃改知泰州。泰亦名 城也,公下车已六十,殊无倦意,祀社稷,陟降盥荐,恪敬不懈。学校释奠,器服有不如 礼令者,一皆正之。尽买国子监书,以惠诸生。王公明叟墓在郡境,遣郡僚致奠,人士为 之兴起。既擢为尚书吏部郎,分职侍郎西铨,吏畏缩不敢肆。孤远微眇,悉得自伸。誉望 日著。 以绍熙三年五月某甲子,遇疾捐馆舍,享年六十有四,寄禄至朝请大夫。八月庚申,葬 于会羐陶山西坞,硋正议墓。娶常氏,封宜人,以贤称于族党,先公一年卒。丈夫子二人溱,文林郎,新知衢州常山县,有志节,执丧如公丧考妣时。濂,将仕郎。女子二人。长 嫁承直郎常州晋陵县丞徐邦杰,次尚处。孙男女二人。男曰随,与其妹皆尚幼。 公家世显于累朝,天资颖异,读书一过目,辄不忘。尤长考订异同,其于官名。地里。
军制。民赋,虽甚细微,皆能讲画穷尽,无所放轶。属文有体制,笔法简远,其尺牍尤为 时所珍爱,往往藏去。少从张公子韶。徐公端立。汪公圣锡游,皆期之甚远。晚学于朱公 元晦,尽门人礼,元晦亦称其善学。初,公从父有著。魏公谈训。者,未及成,或附益之。 正议尝以为有可更定者,而未及书,公卒成之,藏之家塾。又著。魏公年谱。一卷,累岁 及成,识者贵之。公既殁之年,溱乃以吕君祖俭状来请铭。某曾大父太尉隧铭,实出魏公。 而正议之铭,则某实书之。又少时,获独拜正议于床下,退而与公相从甚久。山阴之居,又 俱在城西南,相望烟水间,扁舟往来,交好不薄,故为之铭。铭曰维相魏公,克有全德,菑畬三世,是生训直。事贤友仁,政则宜民,晚才为郎,志不 尽信。陶山之腋,松栝孔硕,峨峨高丘,过者必式。 墓表五首 陆氏大墓表 山阴陆氏大墓,九里袁家山奥,曰二评事讳忻,配李氏硋,是为某之七世祖。九评事讳郇, 配范氏硋,是为某之六世祖。光禄卿赠太子太保讳昭,配福昌县君,赠昌国夫人李氏硋,是
为某之五世祖。九评事冢前少右,有小冢,或以为殇子。昌国冢傍,又有冢差小,或以为 其娣,不可考也。四世祖太傅公,始别葬焦坞,而元配靖安县君赠崇国夫人吴氏,犹硋大 墓。绍圣九年,先大父楚公,惧远失传,墓上皆立石表。自是距今又九十五年,中更兵 乱,惟太保冢可识,余皆迷不知处,岁时祭于太保冢前而已。淳熙十二年三月,或为某言, 乡民锄麦,得石表草间,盖陆氏祖某。亟往视,则二评事冢也,幸不毁。乃从父老参订,不 三日,尽得之,石表皆在,封识如新,而地多为人冒没。闻某至,迭相质证,于是侵地皆 归,培冢筑垣,辟道艺木,而陆氏大墓皆复其故。某老矣,群从有曾孙行,其视二评事已 十世。世益远,则大墓守护或益怠,故具书始末于石,以告后之人。淳熙十五年正月日,朝 请大夫权知严州军州事某谨书。 詹朝奉墓表 新定遂安县詹氏,为郡望族。自光禄公讳良臣,以死勤事,被褒显,书其事于国史。少 保公讳大方,纯诚质厚,为中兴贤辅。熏陶渐渍,子孙皆以学行显闻,虽未必皆至贵仕,而
学行渊粹,论议坚正,师友称其贤,乡闾服其化,身殁而不泯。若故朝奉郎讳靖之,字康 仲,及其子承奉郎讳长民,字子齐者,是矣。 某谨按家传,及质之乡人所传,朝奉公以少保遇郊祀恩,补承务郎,历渐东安抚司主 管机宜文字,监潭州南岳庙,婺州金华。常州宜兴县丞,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通判 靖州,卒于官舍,年五十二,葬淳安县仁寿乡拜山之阳初,将赴金华,而代者以私故,欲迁延,而重于自言,既遣吏来迓,公始闻之,亟出 避。吏至,家人告以适他郡,后数月,乃往。郡委以受输,而公所亲有居部内者,贫不能 及期,公亟代之输。民闻之,莫敢后。嵊有筮者徐生,尝仓卒系狱,无妻孥,有田数亩,预 书券,属其友鬻之。友鬻而有其直,徐生出讼于有司,久不决。公诘以数语,得其情。宜 兴到官,才再阅月,会兄得疾甚笃,丐归视疾,郡不许,乃弃官归。郡督还甚厉,公卒不 可,曰。宁坐法,不忍有负于孝悌也。人服其决,郡亦卒无以罪。浙东茶盐司同僚有慢 公者,公置不较。及其人遇疾卒,妻前死,男女皆幼稚,贫甚,敛具归装,一切皆出公力又为营其葬,及嫁孤女之费,无憾而后已公虽闲居,无厚积余藏,然勇于为义,有婚姻不能举,及疾病死丧之急,慨然助之,忘 其力之不足也。所亲郑椿年官于严,公以嫌不数见。一日椿年卒,有子在外,名以似宗,而
未及以归。及卒,有致仕恩,族子自其乡来,衰绖而入,将冒取官,公力排出之,求得似 宗,卒官之。公所为大率类此,不可概举。古所谓可以属孤托死者,公真其人也公娶王氏,封安人,赐冠帔,后公四年卒。子七人。长民,承奉郎,前公三年卒。阜 民,文林郎,新宁海军节度推官。表民,出继公弟徽之,仕至从事郎。常州无锡县丞,卒定民,少有疾,亦已卒。 民,从事郎,前楚州司户参军。养民。仁民未仕。女子二人。朝 请郎前通判湖州曾槃。朝散大夫直华文阁前淮南转运副使石宗昭,其婿也。孙七人。强学。 好学。好问。好礼。好谦。好修。好信承奉君以少保遗表恩,补承务郎,迁承奉郎,历监绍兴府都税院,镇江府排岸兼拆船 公事,卒于家,享年二十七,葬硋世墓之次。君所至勤其官,在绍兴时,府遣官检察,所 遣者无以为功,则肆为侵刻,行道为之咨嗟。君与争,不听,即自劾去。故时镇江排岸官 兼掌总领所逋欠纲运官吏,君至,阅视,凡八九十辈,皆饥寒疾病,或父死而督其子,君 慨然为之言,皆得挺系以去。未几属疾,谒告归省,郡持不可。比得请,则疾已笃矣。朝 奉公见其癯瘠,惊问故,以实告。且曰。惧为亲忧,故不敢左右。闻者皆感欷。自是疾 遂不可为,而君每见父母,辄以有瘳告。痛楚则忍不发声,惧亲之闻也。君从吾友吕祖谦 伯恭学。伯恭门人数百,君以孝谨好学,屡见称叹。比卒,伯恭哀之,见于歠辞。虽位下
而年不遐,亦可不泯矣。娶冯氏,子一人,强学初,朝奉公之子阜民,以父兄遗事属予为墓表,且曰。愿共为一碑,而疑古未有比。 予谓石元懿公熙载,及其子文定公中立,实同一碑,故相苏魏公所为也,是为比,后世尚 有考焉。庆元某年某月某日,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陆 某撰孙君墓表 会羐余姚县,有士曰孙君,名椿年,字永叔,其先山阴人。当仁宗皇帝时,有讳沔者, 仕至枢密副使,有忠直名,谥威敏。威敏之弟曰洞,洞生俨,始东徙余姚。俨生玑,玑生 绎,绎生逑,君之考也。以君贡南省,遇庆寿,恩补修职郎。实始聚书馆士人,以善其子 弟。子弟多自奋于学,而君尤知名,间游四方,从老师宿儒受学,尤好。左氏春秋。班氏
,汉书。司马氏,通鉴。平居至忘寝食。遇其得意。时时著说。以发明三家奥指。多世儒 所不及。又从长老及有识者。讲国家兵兴以来。理乱得失之故。某事可法。某事可戒。至 于淮江以北。极于司。并。幽。蓟。山川险要。及前代用师馈粮道路所出。言之莫不详尽。 听者忘倦。使君得至人主前。口论手画。极利害是非之实。以感悟上听。安知不见拔用而 成功名哉。士固有幸不幸。未易以成败论也。 晚预特奏名。人皆谓公且遇合。乃复以不合有司意入下第。时有诏倒补岳祠。君辞焉。 然君年未六十。识者以为学识如此。安知终不合。而君不幸死矣。君虽终不合以死。然君 家可纪者多。尤笃于孝友。兄早死。诸孤犹襁负。父母哀之。君曰。某在。兄不亡也。父 母为损哭泣。君于是奉嫂。抚孤侄。尽敬尽爱。父母既终。视平日加笃。立义居。法度 宽裕而密察。可久不废。两院子弟。分授诸经。择名师。遣从学。朋游亦谨择。以故皆有 学行可称。姊适里中胡氏。夫妇皆早卒。君抚孤。恩意甚备。不幸其孤又早夭。君益哀怜 之。复为立后。胡氏之祭。繄君力得不绝。晚仿范文正公义庄之制。赡其族。长幼亲疏。咸
有伦序。岁以为常。有余。又以及姻戚故旧。无遗力。绍熙中。岁旱。米价日翔。君悉发 廪贷里人。明年。稼登粜贱。来偿者止受其米如初贷之数。有鬻屋庐。将散而之四方者。君 必贷之以钱如鬻屋之数。曰。所得几何。奈何舍乡里而去。以此旁近无流徙者。县并海。 堤防数决。在仕者欲泆湖。募人耕其中。积粟为筑堤费。君争不可。曰。捍海固利矣。泆 湖则无以灌溉。岁且饥。利不补害。请出私金。率乡里共营之。堤可成。卒如君言。而湖 利亦得不废。君之所为。大概类此。观者可知其磊落不凡矣。 君享年五十有九。以庆元五年二月壬申卒。卜以明年十二月甲申。葬于龙泉乡澄清之 原。娶吴氏。子四人。之宏。之亮。之望。之颖。皆有学行。之宏。之亮尝同试礼部。女 一人。归迪功郎衢州州学教授史弥忠。亦知名士。既纳铭竁中。又来请文以表墓上。呜呼。 义修而命窒。施丰而报啬。维报不忒。亦不在亟。尚其后人。克肖君德。庆元六年十月中 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表。 何君墓表
诗岂易言哉。一书之不见。一物之不识。一理之不穷。皆有憾焉。同此世也。而盛衰 异。同此人也。而壮老殊。一卷之诗有淳漓。一篇之诗有善病。至于一联一句。而有可玩 者。有可疵者。有一读再读至十百读。乃见其妙者。有初悦可人意。熟味之使人不满者。大 抵诗欲工。而工亦非诗之极也。锻炼之久。乃失本指。斲削之甚。反伤正气。虽曰名不可 幸得。以名求诗。又非知诗者。纤丽足以移人。夸大足以盖众。故论久而后公。名久而后 定。呜呼艰哉。予固不足为知此道者。亦致其意久矣。顾每不敢易于品藻。盖彼皆广求约 取。极数十年之力。仅得其所谓自喜者以示人。而我乃欲一览而尽。其可乎。 何君名逮。字思顺。能诗。终身不自足而卒。卒后。予友人曾乐道巩仲至。始介思顺 之子羡。以遗稿属予表墓。且言思顺平生欲见予而不果。故有斯请。予年近九十。病卧镜 湖上。凡以文章来者。积架上。不能省。一日。取思顺诗读之。不觉起坐太息曰。今世岂 无从事于此者。如思顺盖未易得也。不以字害其成句。不以句累其全篇。超然于世俗毁誉 之外。予之恨不一见其人。甚于其人之愿见予也。思顺曾大父讳粹中。大父讳汝能。父讳
松。东阳东阳人。以嘉泰三年九月十一日卒。年五十有一。两娶郭氏。皆先卒。以开禧元
年十一月二十日,合葬于仁寿乡陂头山之原。子一人。女长适进士郭概,次尚幼。开禧二 年四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表。 孺人王氏墓表 孺人王氏,名中,字正节,潍州北海人。曾大父讳竞,朝议大夫直秘阁。大父讳慎修, 迪功郎,赠中奉大夫。父讳嵎,赠承事郎,字季夷,负天下才名。孺人嫁司马文正公元孙龙图阁待制讳亻及之仲子,通直郎,新权发遣信州军州事遵。司马君亦有文学政事称其家,登 用于朝,孺人实相之。人谓季夷虽坎壈不偶以死,而三子皆知名士,夫人复以贤妇称,天 所以报善人,亦昭昭矣。司马君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公事,孺人不幸遇疾卒,时嘉泰三年 二月初二日也,得年四十有四。司马君来赴告曰。亡妇不逮事君姑,其事舅及少姑,皆尽 孝。执丧中礼,而哀有余。至除丧,犹不能自抑。司马大族也,孺人承上接下,肃敬慈恕。 既歹殳,哭之皆哀。以开禧二年十二月壬申葬于会羐山阴清峦北坞之原。三子。拓。扌秉。操, 二女尚幼。予与待制及季夷少共学,情好均兄弟。两公又皆娶予中表孙氏。则表孺人之墓, 宜莫如予,乃泣而书之。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
某书。 圹记一首 令人王氏圹记 呜呼。令人王氏之墓。中大夫山阴陆某妻蜀郡王氏,享年七十有一,封令人,以宋庆 元丁巳岁五月甲戌卒。七月己酉葬,硋君舅少傅。君姑鲁国夫人墓之南冈。有子子,乌 程丞。子龙,武康尉。子忄炎。子坦。子布。子聿。孙元礼。元敏。元简。元用。元雅。曾 孙阿喜,幼未名。
文集卷四十 塔铭八首 祖山主塔铭 嘉州天王禅院景伦师,有二弟子,孟曰绍觉,仲曰绍祖。伦且老,叹曰。孰能问法南 方,以大吾门者乎。于是觉请行,曰。不可使师有恨。祖请留,曰。老人不可以莫养 也。觉南游得法,居蕲州五祖山。而祖左右就养,先意承志,终身不去。伦欲新其庐,祖 则雨濡日炙,出入闾巷,累年崇成,郁为宝坊。伦饮食往来者,祖则高囷大庖,床敷洁温, 凡至者如归焉。皆曰。伦师可谓有子矣。 祖既老,亦有二弟子,曰海慧。海澄。慧万里走闽中,求。大藏经。以归。祖不及待, 而澄实送终。其撰次祖行实以求予铭者,慧弟子法琳也。是伦师不独有子,子又有孙,何 其盛哉。世所谓学士大夫,蹈义秉礼,终其身者,或鲜矣。况至四世,阅百年而不失者乎。 予于是有感焉。祖姓杨氏,字继远,世居龙游,歹殳以乾道四年十月某甲子,年七十五。葬
以五年二月某甲子。铭曰峨嵋之麓,郁郁方坟。维尔有承,以弋吾文。 定法师塔铭 淳熙四年,予自梁益还吴,盖西游九年矣。耆老凋落,朋旧散徙,无与晤语。而少年 学问日新,议论锋出,亦莫与顾。为之惝忄兄不乐。一日,有叩户者,摄衣迎之,则所谓惠 定法师也。风骨巉巉,如太华之立云表。议论衮衮,如黄河之行地中。为予谈诸经,辞指 精诣,往辄破的,穷日夜不休。予作而曰。公生肇一辈人,予惧不足以辱公友也。会予 复出仕,又三年,乃还,屏居镜湖之西,略无十日不过予,霰雪风雨,往往留不去。予方 以谴斥退,亦安于不遇,意者相从湖山间以老,而师不幸死矣。其徒来乞铭。 师字宁道,姓王氏,世为绍兴山阴人。幼岁,从钱清保安院子尧道人得度,出游四方, 从道隆。师会。景崇三师,授。华严。义,尽得其说。至超然自得,出入古今,不妄随,不 苟异,三师盖莫能屈也。众请住戒珠省院,未几弃去。时大慧禅师宗杲说法阿育王山,师 慨然往造其居,所闻益广,学者宗之。起住妙相,徙观音,复还省院,皆萧然小刹,羹藜
饭豆,人不堪其枯槁,然著书不少辍。若。金刚般若经解。法界观图会。三归一章。 庄岳论。已盛行于世,余在稿者犹数十百篇。以淳熙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焚香说偈示 灭,年六十八,僧夏四十八。九年十二月十八日,葬于钱清。得法弟子妙定。了洪。了悦,
得度弟子了知,了端,了达。 初。师著。金刚解。成。持以示予。语之曰。昔德山见龙潭。言下悟。尽焚。金刚疏 钞。公见大慧而归。更著此解。与德山孰优。师笑不答。岂鲁之善学柳下惠者欤。铭曰。 木叶旁行。九译而东。维此杂华。众经之宗。肇自有唐。世以名家。师如巨舟。极其 津涯。著书至死。此亦奚求。承其师传。以绝为羞。我徂吊之。遗书满室。喟然作铭。用 愧逢掖。 良禅师塔铭 禅师处良。字遂翁。会稽山阴刘氏子。绍兴五年。甫九岁。以童子得度。十三岁游诸 方。仅胜衣笠。路人为之惊叹。初为妙喜禅师宗杲侍者。又从卍庵禅师道颜为书记。遂翁 英迈玉立。游二师间。皆受记。余事能文词。善笔札。诸方翕称良书记。然亦以议论皦 核。不少假借。不为诸方所容。妄一比丘。辄得名山壮刹。遂翁独陆陆众中。尝居嘉兴法 喜院。举香为卍庵嗣。萧然数僧。食才半菽。再岁。退庐会稽海上。今太常尤公延之守临
海。起遂翁领紫櫜。复以县大夫不乐。弃去。久之。领昆山荐严资福寺。遂以疾逝。淳熙 十四年六月戊寅也。遗言藏骨庐山智林寺。寺。卍庵与遂翁所同建也。逝之日。手书求铭 于予。铭曰。 山栖谷汲。利欲靡及。孰挤使踬。道成谤集。庐阜峨峨。浮屠岌岌。吾识其封。身没 名立。 高僧猷公塔铭 宋山阴有高僧曰子猷。字修仲。晚自号笑云老人。宏材博学。高行达识。卓然出一世 之表。虽华严其宗。而南之天台。北之慈恩。少林之心法。南山之律部。莫不穷探历讨。取 其妙以佐吾说。虽浮屠其衣。百家之书。无所不读。闻名儒贤士。虽在千里之远。必往交 焉。笃行义。励风操。严取与。一得丧。接物简而峻。不屈于富贵。有以供施及门者。苟 礼不足。虽累百金。辄拒不取。呜呼贤哉。 修仲出陈氏。生七岁。从同郡大善寺晏时为童子。十有二岁。祝发受具。习。华严经
论。于广福院。择交得其学。又游钱塘。见惠因院师会。博尽所疑。二师皆自以为弗迨。遂 还山阴。说法于城东妙相院。仅二十年。学者常百余人。修仲厌其近城市。思居山林。乃 舍众遁于梅山。上方学者不肯散去。而院隘不能容。相与言于府。愿迎修仲还妙相。于是 法席加盛于昔。所著书大行于世。院亦益葺。号为壮刹。大慧禅师宗杲过而异之。为留偈 壁间。然修仲竟弃去。学者犹不舍。又说法者三。最后住姜山。阅三年。喟然叹曰。老矣将安归耶。亟橐书归梅市。结庵以老。淳熙十六年八月二十有六日。忽命舟遍别平日所往 来者。明日晨起说法。遂坐逝。寿六十有九。又三日。火化。得舍利。五色粲然。弟子即 庵之西建塔。奉灵骨及舍利以葬。 修仲度弟子四人。戒海,戒先,戒明,戒坚。戒先传家学。而四方之学者。得法出世又十有七人。隐于众者。盖以百数。修仲之道。其传又可涯哉。戒明来乞铭。铭曰。 予尝观古高僧。穷幽阐微。能信践之。不为利讠术。不为势挠。未尝不与学士大夫同也。
考修仲之为人,可谓有古高僧之风矣。吾予之铭,非独以厚故人,盖亦天下之公也。 别峰禅师塔铭 南山自长安秦中西南驰,为嶓为。 东行,纡余起伏,历蛮夷中,跨轶且千里,然 后秀伟特起,为三峰,摩星辰,蓄云雨,龙蟠凤翥,是名峨嵋山。通义。犍为二郡,实在 其下,人钟其气,为秀民杰士。出而仕者,固多以功业文章,擅名古今。至于厌薄纷华,弃 捐衣冠,木食涧饮,自放于尘垢声利之外,而不幸为人知,不能遂其隐操,亦卒至于光显 荣耀者,如别峰禅师是也。 师名宝印,字坦叔,生为龙游李氏子,世居峨嵋之麓。少而奇警,日诵千言,然不喜 在家,乃从德山院清远道人得度。自成童时,已博通。六经。及百家之说,至是复从华严 起信诸名师,穷源探赜,不高出同学不止,论说云兴泉涌。众请主讲席,谢不可。圜悟克 勤禅师有嗣法上首安民,号密印禅师,说法于中峰道场,乃挈一笠往从之。一日,密印举 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头叱曰。是谁起灭。师豁然大悟。自是室中锋不可触,
密印恨相得之晚。会圜悟自南归成都昭觉,乃遣师往省,因随众入室。圜悟举从上诸圣,以 何法接人。师举起拳,圜悟曰。此是老僧用者。孰为从上诸圣用者。师即挥拳。圜悟亦 举拳相交,大笑而罢。圜悟叹异之曰。是子他日必类我师。留昭觉三年,密印犹在中峰, 以堂中第一座致师。师辞,密印大怒曰。我以法得人,人不我传,尚何以说法为。欲弃 众去。众皇恐,亟趋昭觉,罗拜恳请,圜悟亦助之请,始行。道望日隆,学者争归之,虽 圜悟。密印不能掩也。 久之,南游,见沩山佛性泰。福严月庵果。疏山草堂清,皆目击而契。或以第一座留 之,师潜遁以免。最后至径山,见大慧杲。大慧问曰。上座从何处来。师曰。西川来。 大慧曰。未出剑门关,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时径山众千七百,虽 耆宿名衲,以得栖笠地为幸,顾为师独扫一室,堂中皆惊。大慧南迁,师亦西归。始住临 邛凤皇山,举香嗣密印。历住广汉崇庆。武信东禅。成都龙华。眉山中岩,复还成都,住 正法。道既盛行,士大夫亦喜从之游。筑都不会庵,松竹幽邃。暇日,名胜毕集,闻师一
言,皆自谓意消。稍或间阔,辄相语曰。吾辈鄙吝萌矣。其道德服人如此。 俄复下硖,抵金陵。应庵华方住蒋山,馆师于上方,白留守张公焘,举以代己。师闻, 即日发去。会陈丞相俊卿来为金陵,以保宁延师,俄徙京口金山,学者倾诸方。金山自兵 乱后,虽屡葺,莫能成,至是始复大兴,如承平时而有加焉。异时,居此山鲜逾三年者,师 独安坐十五夏。潭帅张公孝祥,尝延以大沩山。师与张公雅故,念未有以却,而京口之人, 自郡守以降,力争之,卒返潭使。魏惠宪王牧四明,虚雪窦来请,师度不可辞,乃入东。凡 住四年,乐其山林,有终老之意,而名益重。被敕住径山,淳熙七年五月也。 七月,至行在所,至尊寿皇圣帝降中使,召入禁中。以老病足蹇,赐肩舆于东华门内, 赐食于观堂,引对于选德殿,特赐坐,劳问良渥。师因举古宿云。透得见闻觉知,受用见 闻觉知,不堕见闻觉知。上悦曰。此谁语。师曰。祖师皆如此提倡,亦非别人语。上 为微笑。时秋暑方炽,师再欲起,上再留,使毕其说,乃退。后十余日,又命开堂于灵隐 山,中使赍赐御香,恩礼备至。十年二月,上制。圆觉经注。遣使驰赐,且命作序。师乃
筑大阁秘奉,以侈上恩。师老,益厌住持事,门人惧其远游不返,相与筑庵于山北,俟其
归,今上在东宫。书。别峰。二大字榜之, 十五年冬。奏乞养疾于别峰。得请,明年。上受内禅。取向所赐宸翰。识以御宝。复 赐焉,绍熙元年冬十一月。忽往见今住山智策告别,策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归取 幅纸。大书曰。十二月七日夜鸡鸣时。如期而化,奉蜕质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颜色精 明。须发皆长。顶温如沃汤,是月十四日。葬于别峰之西冈,寿八十有二。腊六十有四, 得法弟子梵牟。宗性。道奇。智周。慧海。宗璨等。得度弟子智穆。慧崇等百四十有 七人,有慧绰者。山阴陆氏子。当以荫得官。辞之。从师祝发。又得记。遁迹岩岫。终 身不出,师既示寂。上为敕有司。定谥曰慈辩。且名其塔曰智光。庵曰别峰。极方外之宠, 师说法数十年。所至。门人集为语录,晚际遇寿皇。被宸翰。咨询法要。皆对使者具奏,将 化。说偈尤奇伟。已别行于世。此不悉著,三年三月。法孙宗愿走山阴镜湖。属某铭师之 塔,某与师交最久。尝相约还蜀。结茅青衣唤鱼潭上,今虽老病。义不可辞,铭曰。 圜悟再传。是为别峰,坐十道场。心法之宗,渊识雄辩。震惊一世。矫乎人中龙也,海
口电目。旄期称道。卓乎涧壑松也,叩而能应。应已能默。浑乎金钟大镛也,师之出世。如 日在空,升于旸谷不为生。隐于崦嵫其可以为终乎。 海净大师塔铭 乾道中。史魏公以故相牧会稽。严重简贵。士大夫非素负才望。莫得登其门,顾每召 灵秘院僧智性与语。有大兴造。辄以付之,性公时年且七十。亦辄受命不辞,已而事皆井 井有条理。邦之人。始服魏公之知人。虽方外道人。任之亦能举其事如此。又叹性公之不 负所知也, 及淳熙末。予还朝。典南宫笺奏。兼领祠部,而会稽守言灵秘院本蘧篨袤丈地。智性 以孤身力成之。今为名刹。请以其徒世守之,报可,予虽会稽人。然自魏公去。不复见性 公。乃惊叹曰。是道人尚在耶。又五年。予卧疾镜湖上。性公法孙德恭来告曰。公以绍 熙三年六月五日示化。将奉遗骨塔于小夹山。且来请铭, 性公本会稽山阴蔡氏子。七岁从广福院崇教大师慧超祝发。九岁赐紫方袍。号海净大
师。坐八十三夏。住灵秘五十一载。年九十,度弟子七人。覃永。宗庆。宗亮。宗振。宗 懋。宗宝。宗一,孙四人。德和。德恭。德兴。德椿,曾孙二人。行昭。行闻,铭曰。 龟食筮从。宅此山阿。陵谷有迁。吾铭不磨, 松源禅师塔铭 松源禅师名崇岳。生于处州龙泉之松源吴氏。故因以自号,自幼时。已卓荦不群。处 群儿中。未尝嬉宕,稍长。闻出世法。慕向之,年二十三。弃家。衣扫塔服。受五戒于天 明寺首造灵石妙禅师,继见大慧杲禅师于径山。久之。大慧升堂。称蒋山应庵华公为人径 捷,师闻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未契。退愈自奋励,中夜。自举狗子无佛性话。豁 然有得。即以扣应庵。举庵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师云钝置和尚。应庵厉声一喝,自 是朝夕咨请。应庵大喜。以为法器。说偈劝使祝发。栋梁吾道, 隆兴二年。师始得度于临安西湖白莲精舍,自是遍历江浙诸大老之门。罕当其意。乃
浮海入闽,见乾元木庵永禅师。一日辞木庵,欲往黄檗。木庵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 云。裂破。木庵云。琅琊道好一堆烂柴。师云。矢上加尖。如是应酬数反,木庵 云。老兄下语老僧,不过如此,只是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验人不得。师云。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域,固难矣。验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 髓,何难之有。木庵举手云。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 逾年,见密庵于衢之西山,随问即答。密庵微笑曰。黄杨禅尔。师切于明道,至忘 寝食。密庵移住蒋山。华藏。径山,皆从之。一日,密庵入室次问傍僧,不是心,不是佛, 不是物。师侍侧,豁然大悟。乃云。今日方会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是机辩纵横, 锋不可触。木庵又迁灵隐,遂命师为堂中第一座。旋出世于平江澄照,为密庵嗣,迁江阴 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皆天下名山。惟冶父最寂寞,又 以火废,师一临之,四方名衲踵至,栋宇亦大兴,人谓师能使所居山大。 庆元丁巳年,适灵隐虚席,佥曰。安得岳公来乎。果被旨以畀师,欢声如潮。居六 年,道盛行,得法者众,法席为一时冠。而师有栖隐之志,即上章乞罢住持事。上察其诚,
许之。退居东庵。俄属微疾,犹不少废倡道,忽垂一则语以验学者曰。有力量人,为甚么 抬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又贻书嗣法香山光睦。云居善开,传以大法。因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玄关,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实嘉泰二年八月四日也。得年 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 塔成之四年,香山遣其侍者道孚以铭属某。某方谢事居镜湖上,年过八十,病卧一榻, 得书,不觉起立曰。亡友临川李德远浩实闻道于应庵,盖与密庵同参。李德远每与某谈参 问悟入时机羒言句,率常达旦。今读师语,峻峭崒,下临云雨,如立千仞之华山。蹴天 驾空,骇心眩目,如钱塘海门之涛。虎豹股栗,屋瓦震动,如汉军昆阳之战。追思德远所 言,然后知师真临济正宗,应庵。密庵之真子孙也。铭曰。临济一宗,先佛正传。应庵父 子,以一口吞。金圈栗蓬,晚授松源。松源初心,论劫参禅。于一笑中,疾雷破山。坐八 道场,众如涛澜。金镞脱手,碎首裂肝。彼昏何智,万里铁关。后十大劫,摧山湮川。法 力所持,此塔岿然。 退谷云禅师塔铭
佛照禅师有嗣子曰净慈报恩光孝退谷禅师,名义云,生于福州闽清黄氏,世为士。禅 师幼入家塾,成童入乡校,颖异有声。既冠,游国学,因读。论语。中庸。有所悟入。后 闻龟峰山堂淳禅师说法,遂自断出家,从山堂祝发,遍游江湖。至吴,见铁庵一大禅,为 侍者。一日室中问国师三唤侍者话,师亟举手掩其口,又问曰。侍者三应,又作么生。师 拂袖径出。铁庵大喜。时佛照倡道灵隐,师往依之。及佛照移育王,师从其行,历十年,为 堂中第一座。佛照闻其说法,叹曰。此子提倡,宛如雪堂行和尚,吾钵袋有所付矣。 遂出住香山。居五年,徙台州光孝,又徙镇江甘露,会平江虎丘。万寿皆欲延师,师 闻万寿颇废,即欣然就之。淮南转运使虞公俦,又以长芦来招。师与虞公有雅故,又从之。 会育王虚席,朝命师补其处。时佛照方居东庵,父子日相从,发明临济正宗,学者云集。会 有魔事,师即舍众退居香山,盖将终焉。而朝命又起师说法净慈,恩光赫奕,都邑耸动。一 日,领众持钵畿邑,是夕,寺灾无遗宇。比师归,独三门岿然在瓦砾中,师不动容曰。成
坏相寻,亦岂有常。今日之坏,安知不为四众作福之地哉。天子闻之,出内库金以赐。自 重臣贵戚以下,倾橐辇金,惟恐居后。未期年,广殿邃庑,崇闳杰阁,盖愈于前日矣。于 是上为亲御翰墨,书。慧日阁。三大字赐之。 开禧二年五月师示微疾,六月朔旦辛亥,作偈别众曰。意乌猝嗟,万人气索。佛法向 上,何曾踏着。临行业识茫茫,一任诸方卜度。遂寂。后九日,弟子处约等奉全身塔于寺 之东北隅。世寿五十八,僧夏三十五,住山十九载,度弟子四十有畸。学者集师语为。七 会录。行于世。 师初欲以复佛殿属予记之,未及而弃世。于是处约等以西堂可宣禅师之状来求予铭。适 予老疾,弗克就。宣公又以书来固请,而师之侍僧处讷者,留逾年不肯去,辞指恳款。予 为之叹曰。师之在育王也,将新僧堂,而阴阳家以为法所禁,将不利于主人。师奋不顾, 排众说,力为之。堂成而魔果作,遂去。阴阳家之说,使人拘而多畏,然其法本出流俗,不 待师之明,知其妄决矣。虽或适中,终为不足信也。又师在净慈,遭火患,涤地皆尽,度
非金钱累亿万,且假以岁月,必不能成,师谈笑尽复旧观。议者或以为师之才用绝人,见 于此者,则亦陋矣。此事若澄观辈,则可称大善知识,直游戏尔。师所以独立一世者,岂 直以此哉。师示众有曰。鸟道孤危,玄关妙密,在曹洞宗旨亦奇矣,若较临济,直是天地 悬隔。此足以知师能继圜悟。妙喜。佛照之大作用者,自有所在也。铭曰。 猗欤云公,自儒衣奋。为东庵子,无示无问。上距圜悟,四世而近。龙象蹴踏,狮子 奋迅。或造其室,目不容瞬。丹碧南山,盖其游刃。于谈笑顷,变化煨烬。以此论师,其 殆未尽。譬如观海,测以尺寸。我铭不磨,百世其信。
文集卷四十一 祭文二十一首 皇太后灵驾发引祭文 风御上宾,玉衣永。生尧钩弋,尚怀帝武之祥。从禹会稽,遽奉寝园之卜。母慈罔 极,坤载无疆。方同轨之毕来,怅东朝之已远。然而艰难契阔,归慰圣主问安之诚。寿考 康宁,躬享先后莫致之福。阴功阳德,上际下蟠,历邃古而罕闻,知圣心之无憾。臣藩维 有守,怆慕徒深,目断柏城,神驰翣御,敢修馈奠之礼,少致攀号之心。 祭梁右相文 人之生世,如云之出于山川。云不自用,用之者天,降为甘泽,散为丰年。抑有时而 弗用,则轮囷磅礴,或卷或舒,以自适于野水之涯,荒山之巅。彼云无心,岂有用舍之异, 出处之偏哉。公之在朝,道大材全。不为世变,不为物迁。显相庙郊,华衮金蝉。太平之 功,溢于简编。谢病而归,大节愈坚。从容迩英,抗议慨然。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
于前。孰谓万钟之禄,不足顾留,遂委之而仙乎。抑公之学,得圣所传,视生死为一区,等 华屋于荒阡乎。又岂如云之既散,廓然太虚,则前日用舍,初不足以为愚贤乎。酒不盈觞, 肉不掩豆,独区区之词,写其肺肝者,公岂捐之乎。 祭龚参政文 某官剑南,公在廊庙。书从驿来,如奉色笑。哀穷悼屈,忘其不肖。岁戊戌春,某辱 号召。归未及都,公殁荒徼。山川阻修,万里孤旐。官事有守,不遑往吊。寓哀一觞,公 乎来釂。 祭鲁国太夫人文 呜呼。昔先太师,遁世怀宝,播庆于家,生我元老。维少傅公,秉德逢辰,长养成就, 则繄夫人。少傅在朝,衮衣绣裳,帝锡夫人,御醴宸章。少傅在藩,豹尾玉节,帝锡夫人, 兼金重帛。佥曰盛哉,其荣则多,夫人曰嘻,其报伊何。帝虚元弼,方属少傅,于时夫人, 以疾即路。煌煌安舆,少傅实从,天祐德人,华其初终。某受恩门阑,义均子姓,晚偕妇
息,升堂修敬。万里羁宦,忽承哀音,东望永怀,碎裂寸心。送车辚辚,倾动乡党,陨涕 羞奠,形留神往。 祭王侍御令人文 惟灵生自大家,来嫔德门。象服有烨,娣媵如云。相我御史,克勤苹藻。诸子甚材,颀 然荐绅。世所愿怀,孰如夫人。惟是孤生,实忝外姻。万里焉依,如在乡邻。遭此不淑,惨 然酸辛。莼鲫之微,侑以斯文。 祭祝永康文 嗟我与公,万里羁单。人孰知之,所恃者天。庶几白首,相从乡关。追谈梁益,把酒 笑欢。云胡不淑,一病莫还。遗孤孑立,未逮冠婚。谓天可恃,公宜百年。玉裂竹折,喟 其永叹。公守导江,啮蘗饮泉。凛凛色词,请谒莫干。人或谤嘲,公守益坚。虽昔君子,终 此实难。云持此归,何憾九原。公丧之东,丹旐翩然。我病莫兴,抚枕涕潸。矢辞羞奠,尚 慰营魂。
祭刘枢密文 呜呼公乎。有文有武,有仁有智,立朝无助,以直自遂。声气不动,而折万里之冲。从 容一言,而决盈庭之议。盖人所难,公之所易。仰天俯地,一念不愧。秋毫未安,寝食忘 味。轻失富贵,而重朋友之责。自屈达尊,而伸白屋之士。盖人之所忽,公之所畏。昔岁 癸未,某始去国,见公西省,凛然正色。顾虽不肖,窃师公直。流落得归,公与有力。舟 过金陵,公疾已亟。命之不淑,旋闻易箦。祭不及时,实负盛德。尚想平生,出涕横臆。 祭蒋中丞夫人文 维灵出由德阀,克配儒先,从容图史之规,肃敬苹蘩之荐。是生耆哲,来瑞明时。大 邦开赐沐之封,列鼎极循陔之养。奄闻不淑,靡究遐龄。窀穸有期,川途云邈。虽莫缀千 车之盛,顾敢羐一之碕恭。仰冀灵魂,俯歆诚意。 祭赵提刑文 惟灵早以茂异,起膺简求,逢时休明,为国寿隽。建牙淮服,拥节王畿。方期来朝,遽
以疾谂。挂冠决去,共高静退之风。易箦亟闻,何胜殄瘁之感。某早托通家之好,晚逢揽 辔之行。挥尘轩昂,恍如昨日。拊棺摧痛,莫喻孤怀。敢陈一奠之恭,少叙九京之诀。 祭勤首座文 我之与公,义则师友,情骨肉也。相从十年,谈道赋诗, 松菊也。别虽数月,使来 自东,书相续也。比独怪公,书词谆谆,若予属也。嗟哉已矣,颀然野鹤,尚在目也。卵 塔告成,欲往不果,身桎梏也。上愧道义,下负交情,泪可掬也。龙文之茗,沉水之薰,荐 甘馥也。怀旧之心,有如丘山,此一粟也。 祭许辰州文 惟灵美操懿行,达识英辞。笔阵扫千人军,早擢太常之第。胸中吞九云梦,耻裁光范 之书。抱沉英之叹者十年,分共理之忧者两郡。人之不淑,生也有涯。旅馆招魂,一朝今 古。孤舟反葬,万里风涛。岂知故里之交,遽作夜台之别。魂兮未远,鉴此哀诚。呜呼哀 哉。
祭韩无咎尚书文 兄之初载,甚踬而艰。逢乱客吴,万里孤骞。文方日衰,荡为狂澜。组织纤弱,各自 谓贤。士睨莫救,兄勇而前。陋巷一室,日旰未饣亶。诵书鼓琴,志操益坚。落笔天成,不事 雕镌。如先秦书,气充力全。壮年相从,顾悯我孱。曰是有志,许以周旋。我自蜀归,兄 典三铨。邂逅都门,挈手欢然。兄牧东阳,我走闽山。旷不相值,今五六年。我病早衰,顾 未及泉。兄之寿康,一朝先颠。饷酒踵门,乃碕柩前。嗟嗟造物,孰尸此权。岂其好恶,亦 与俗迁。微官有守,丧车莫攀。莼鲫之奠,叙诀终天。 祭胡监丞文 惟公文学足以发身,政事足以宜民。人则不合,何罪于神。乃者起家,往守宜春。临 别慨然,握手江津。曾未逾月,乃以讣闻。舟载铭旐,返其乡枌。台省衮衮,公独逡巡。室 家嘻嘻,公独悲辛。我虽晚交,甚知公真。适苦骭疡,奠弗及亲。尚想平生,寓哀斯文。 祭丘运使母夫人文
昔先大夫,怀宝里闾,没世不耀。乃以其孤,属之夫人,道德是诏。故河图公,文学 政事,望在廊庙。荣养五鼎,眉寿百年,其德弥劭。高识超然,朱门画戟,视若蓬藋。再 入都城,曾未温席,翩其归旐。方岁之恶,公私交病,冀宽赋调。而河图公,遽以忧归,道 路相吊。我登门阑,情均甥侄,宜送宅兆。官守所縻,矢辞伤悲,荐此清醥。 祭曾原伯大卿文 惟灵渊乎似道,敏而好学。韦编铁砚,雪窗萤几,不足以言其勤。冢书壁简,铜墙鬼 炊,不足以名其博。文辞典奥,论议超卓,不使直承明之庭,犹当置诸天禄之阁。时方越 拘挛以用人,公奚彼之不若,而乃老于惠文之冠,弗预甘泉之橐。痛结慈闱,悲缠华萼。凡 闾巷之故交,想话言之如昨。闻讣相吊,摧然涕落。羞一醊以祖行,冀九原之可作。 祭大侄文 汝实先少傅之长孙,岳州使君之嫡子。早列仕籍,垂五十年。夫妇二人,更相为命。岭 海万里,沦谢不还。收骨于灰烬之中,藏槥于松楸之次。烦冤痛酷, 涕何言。殁而有灵,
歆此薄醊。 祭十郎文 自汝不幸早世,将二十年,乃克硋葬于先少师鲁国夫人茔兆之南碖,距汝母令人墓尤 迩。汝而不泯,岂不得所愿哉。感念畴昔,悲痛何言。 祭朱元晦侍讲文 某有捐百身起九原之心,有倾长河注东海之泪。路修齿耄,神往形留。公殁不亡,尚 其来飨。 祭方伯谟文 予与伯谟别于武夷,予五十有五,齿发未衰,伯谟盖方壮耳。顾后日犹长,未知别之 悲也。俯仰二十有一年,卒不相遇,而伯谟遂舍我而何之乎。予年垂八十,如朝露之将晞。 与伯谟别,尚复几时。生也相遇,犹不可必,死游地下,果可期乎。予言之及兹,涕不可 止。伯谟尚能有知也乎。
祭张季长大卿文 呜呼。世之定交有如某与季长者乎。一产岷下,一家山阴。邂逅南郑,异体同心。有 善相勉,阙遗相箴。公醉巴歌,我病越吟。大笑剧谈,坐客皆喑。公既造朝,众彦所钦。我 南入蜀,九折嵚崟。公以忧归,我亦陆沉。久乃相遇,垂涕沾襟。宿好未远,旧盟复寻。驾 言造公,公已来临。我倡公和,如鼓瑟琴。送我东归,握手江浔。欲行复尼,顿足噫喑。是 实古道,乃见于今。公还为卿,华路骎骎。我方畏谗,潜恐不深。公去我召,如商与参。渺 邈天涯,一书万金。我自史闱,进长书林。迫老亟退,突不暇黔。亦尝挽公,力微弗任。比 乃闻公,请投华簪。旋又闻讣,天乎难谌。玉树永,垄柏已森。何时复闻,正始遗音。渍 酒絮中,不及手斟。英魂如生,岂忘来歆。呜呼哀哉祭周益公文 某绍兴庚辰,始至行在。见公于途,欣然倾盖。得居连墙,日接嘉话。每一相从,脱 帽褫带。从容笑语,输写肝肺。邻家借酒,小圃锄菜。荧荧青灯,瘦影相对。西湖吊古,并 辔共载。赋诗属文,颇极奇怪。淡交如水,久而不坏。各谓知心,绝出流辈。别二十年,公
位鼎鼐。我方西游,荷戈穷塞。归得台郎,旋又坐废。公亦策免,久处于外。见不可期,使 我形瘵。斯文日卑,公则崧岱。士昏于智,公则蓍蔡。公老不衰,雷霆百代。每得手书,字 细如芥。痴儿马矣女,问及琐碎。孰为一病,良医莫差。赴告鼎来,震动海内。奔赴不遑,涕 泗澎湃。岂无莼鲫,致此薄碕。辞则匪工,聊寄悲慨。 哀辞二首 尤延之尚书哀辞 帝艺祖之初造兮纪号建隆,焕乎文章兮蹑揖逊之遐踪。诏册施于朝廷兮万里雷风,灏 灏噩噩兮始扫五季之雕虫。阅世三传兮车书大同,黄麾绣仗兮驾言东封。继七十二后于邃 古兮勒崇垂鸿,吾宋之文抗汉唐而出其上兮震耀无穷。柳。张。穆。尹。欧。王。曾。苏, 名世而间出兮巍如华嵩。虽宣和之蛊弊与建炎之军戎,文不少衰兮殷殷窿窿。太平之象兮 与六龙而俱东。余自梁益归吴兮怆敌人之莫逢,后生成市兮摘裂剽掠以为工。遇尤公于都 城兮文气如虹,落笔纵横兮独殿诸公。晚乃契遇兮北扉南宫,涂改雅颂兮蹈碙轲雄。余久
摈于世俗兮公顾一见而改容,相期江湖兮斗粟共舂。别五岁兮晦显靡同,书一再兮奄其告 终。呜呼哀哉。孰抗衣而复公兮呼伯延甫于长空。孰诵些以招公兮使之舍四方而归徕乎郢 中。孰碕荒丘兮露草霜蓬。孰闯虚堂兮寒灯夜蛩。文辞益衰兮奇服碝茸,天不憗遗兮黻黻 火龙。嗟局浅之一律兮彼宁辨夫瓦釜黄钟,话言莫听兮孰知我衷。患难方殷兮孰恤我躬。焄 蒿不返兮吾党孰宗,死而有知兮惟公之从。 沈子寿母赵夫人哀词 呜呼。人孰无母。母孰无子。母以寿终,子克终养,亦可纾无穷之悲矣。维吾子寿,自 初遭艰,昼夜号泣,匪泪伊血,羸乎莫支。升堂吊祭者不忍闻其声,得书赴告者不忍观其 辞。子寿盖曰。不孝孤少罹闵凶,父丧母嫠,无垄可耕,母子相依,及游太学,母客京师。 冬兮母寒,昼兮母饥。饥无一囊之粟,寒无一袭之衣。不孝孤虽食于学官,羹炙在前,叹 息而麾,抚所读书,而与之誓曰。编绝则辑,字渝则补,宁死于书傍,不敢畏难苟止,以 负吾母之慈。如是十年,幸赐第于太常。归而拜母,相持以泣,泪尽目萎,母前子后,告
于先墓,庶几吾父闻之,而宽其九泉之思也。呜呼。此子寿之既言,而其未言者,盖可推 矣。奉身以道义,发身以。书。诗。文章传于不朽,节行全而无亏。士患无志,不患无 位。士患无才,不患无恃。子寿之志,所以事亲者,盖其所以事君。子寿之才,顾犹屈而 未施。亲则日远,时节奉祀,如将见之,一言一行,足以显扬吾亲者,苟有怠忽,是以吾 亲为殁而无知也。子寿之令名,与天壤同弊,则亲实与焉。刻诔千字,置守万家,盖不足 进于斯也。子寿之存于胸中而未言者,予得陈之。非独慰吾子寿,盖以为天下孝子之诒。哀 哉文集卷四十二 天彭牡丹谱三首 花品序第一 牡丹在中州,洛阳为第一。在蜀,天彭为第一。天彭之花,皆不详其所自出。土人云曩时永宁院有僧,种花最盛,俗谓之牡丹院。春时,赏花者多集于此。其后花稍衰,人亦 不复至。崇宁中,州民宋氏。张氏。蔡氏,宣和中,石子滩杨氏,皆尝买洛中新花以归。自 是洛花散于人间,花户始盛,皆以接花为业。大家好事者,皆竭其力以养花,而天彭之花,
遂冠两川。今惟三井李氏。刘村毋氏。城中苏氏。城西李氏花特盛。又有余力治亭馆,以 故最得名。至花户连畛相望,莫得而姓氏也。天彭三邑皆有花,惟城西沙桥上下,花尤超 绝。由沙桥至堋口。崇宁之间,亦多佳品。自城东抵濛阳,则绝少矣。大抵花品近百种,然 著者不过四十。而红花最多,紫花黄花白花,各不过数品,碧花一二而已。今自状元红至 欧碧,以类次第之。所未详者,姑列其名于后,以待好事者。 状元红祥云绍兴春燕脂楼金腰楼玉腰楼双头红富贵红一尺红鹿胎 红文公红政和春醉西施迎日红彩霞叠罗胜叠罗瑞露蝉乾花大千叶 小千叶 右二十一品红花 紫绣球乾道紫泼墨紫葛巾紫福严紫 右五品紫花 禁苑黄庆云黄青心黄黄气球
右四品黄花 玉楼子刘师哥玉覆盂 右三品白花 欧碧 右碧花 转枝红朝霞红洒金红瑞云红寿阳红探春球米囊红福胜红油红青丝 红红鹅毛粉鹅毛石榴红洗妆红蹙金球间绿楼银丝楼六对蝉洛阳春海 芙容腻玉红内人娇朝天紫陈州紫袁家紫御衣紫靳黄玉抱肚胜琼白玉 盘碧玉盘界金楼楼子红 右三十三品未详 花释名第二 洛花见纪于欧阳公者,天彭往往有之,此不载,载其著于天彭者。彭人谓花之多叶者
京花,单叶者川花。近岁尤贱川花,卖不复售。花之旧栽曰祖花。其新接头,有一春两春 者,花少而富。至三春,则花稍多。及成树,花虽益繁,而花叶减矣。状元红者,重叶深 红花,其色与革呈红潜绯相类,而天姿富贵,彭人以冠花品。多叶者谓之第一架,叶少而色稍 浅者谓之第二架。以其高出众花之上,故名状元红。或曰。旧制进士第一人,即赐茜袍,此 花如其色,故以名之。祥云者,千叶浅红花,妖艳多态,而花叶最多。花户王氏谓此花如 朵云状,故谓之祥云。绍兴春者,祥云子花也,色淡伫而花尤富,大者径尺,绍兴中始传。 大抵花户多种花子,以观其变,不独祥云耳。燕脂楼者,深浅相间,如燕脂染成,重趺累 萼,状如楼观。色浅者,出于新繁勾氏。色深者,出于花户宋氏。又有一种,色稍下,独 勾氏花为冠。金腰楼。玉腰楼,皆粉红花,而起楼子,黄白间之,如金玉色,与燕脂楼同 类。双头红者,并蒂骈萼,色尤鲜明,出于花户宋氏。始秘不传,有谢主簿者,始得其种。 今花户往往有之。然养之得地,则岁岁皆双,不尔则间年矣。此花之绝异者也。富贵红者, 其花叶圆正而厚,色若新染未干者。他花皆落,独此抱枝而槁,亦花之异者。一尺红者,深
红颇近紫色,花面大几尺,故以一尺名之。鹿胎红者,鹤领红子,花色红,微带黄,上有 白点,如鹿胎,极化工之妙。欧阳公花品有鹿胎花者,乃紫花,与此颇异。文公红者,出 于西京潞公园,亦花之丽者。其种传蜀中,遂以文公名之。政和春者,浅粉红花,有丝头, 政和中始出。醉西施者,粉白花,中间红晕,状如酡颜。迎日红者,与醉西施同类,浅红 花中特出深红花,开最早,而妖丽夺目,故以迎日名之。彩霞者,其色光丽,烂然如霞。叠 罗者,中间琐碎,如叠罗纹。胜叠罗者,差大于叠罗。此三品,皆以形而名之。瑞露蝉,亦 粉红花,中抽碧心,如合蝉状。干花者,粉红花,而分蝉旋转,其花亦富。大千叶。小千 叶,皆粉红花之杰者。大千叶无碎花,小千叶则花萼琐碎,故以大小别之。此二十一品,皆 红花之著者也。紫绣球,一名新紫花,盖魏花之别品也。其花叶圆正如绣球状,亦有起楼 者,为天彭紫花之冠。乾道紫,色稍淡而晕红,出未十年。泼墨紫者,新紫花之子花也,单 叶深黑如墨。欧公记有叶底紫近之。葛巾紫,花圆正而富丽,如世人所戴葛巾状。福严紫, 亦重叶紫花,其叶少于紫绣球,莫详所以得名。按欧公所纪,有玉版白,出于福严院。土
人云此花亦自西京来,谓之旧紫花,岂亦出于福严邪。禁苑黄,盖姚黄之别品也。其花闲 淡高秀,可亚姚黄。庆云黄,花叶重复,郁然轮囷,以故得名。青心黄者,其花心正青。一 本花往往有两品,或正圆如球,或层起成楼子,亦异矣。黄气球者,淡黄檀心,花叶圆正, 向背相承,敷腴可爱。玉楼子者,白花,起楼,高标逸韵,自然是风尘外物。刘师哥者,白 花带微红,多至数百叶,纤妍可爱,莫知何以得名。玉覆盂者,一名玉炊饼,盖圆头白花 也。碧花止一品,名曰欧碧。其花浅碧,而开最晚。独出欧氏,故以姓著。大抵洛中旧品, 独以姚魏为冠,天彭则红花以状元红为第一。紫花以紫绣球为第一。黄花以禁苑黄为第一。 白花以玉楼子为第一,然花户岁益培接。新特间出。将不特此而已,好事者尚屡书之, 风俗记第三 天彭号小西京。以其俗好花。有京洛之遗风,大家至千本,花时。自太守而下。往往 即花盛处张饮。 幕车马。歌吹相属,最盛于清明寒食时,在寒食前者。谓之火前花。其 开稍久,火后花则易落,最喜阴晴相半时。谓之养花天,栽接碞治。各有其法。谓之弄花,
其俗有弄花一年。看花十日之语,故大家例惜花。可就观。不敢轻剪,盖剪花。则次年花 绝少,惟花户则多植花以侔利,双头红初出时。一本花取直至三十千,祥云初出。亦直七 八千。今尚两千,州家岁常以花饷诸台及旁郡,蜡蒂筠篮。旁午于道,予客成都六年。岁 常得饷。然率不能绝佳,淳熙丁酉岁。成都帅以善价私售于花户。得数百苞。驰骑取之,至 成都。露犹未晞,其大径尺,夜宴西楼下。烛焰与花相映发。影摇酒中。繁丽动人,嗟乎天彭之花。要不可望洛中。而其盛已如此,使异时复两京。王公将相。筑园第以相夸尚。予 幸得与观焉,其动荡心目。又宜何如也。明年正月十日。山阴陆游书, 致语六首 天申节致语三首 得吾道而上为皇。方探真诠之妙。有天下而尊归父。适当孝治之隆,肆均湛露之恩。用 侈流虹之瑞,恭惟皇帝陛下。德高邃古。泽被绵区,神武应期。三纪抚绍开之运。希夷玩 志。兆民倾爱戴之诚,爰辑上仪。式彰华旦,山呼万岁。欢已浃于神人。花覆千官。庆更 同于中外,臣获预梨园之法部。遥瞻凤阙于丹霄。敢采民谣。恭陈口号,
宫殿红云捧紫皇。河清电绕拥休祥,壶中常占青春在。物外方知浩劫长,昼立龙旗风 不动。晓开琼笈远飘香,尧年岂特封人祝。动地欢声遍万方, 又 枢电效祥。丕显生商之旦。需云示惠。肆均在镐之恩,喜溢鹓鸾。光生俎豆,伏惟皇 帝陛下。圣神广运。垂拱无为。躬尧舜之性仁。致成康之刑措,克肖其德。天惟申命,用 休非求于民。人皆同心以戴,号令雷风之鼓舞。文章日月之昭明,侈甲观之昌期。疏瑶池 之广宴,山呼万岁。花覆千官,潋滟上樽。味挹金茎之露。悠扬法曲。声留玉宇之云,臣 等生值圣时。身参乐府。敢羒归美之义。赓载太平之诗, 广殿遥闻警跸音。觚棱晓色尚沉沉,半空瑞霭炉香馥。一点红云黼座深,夷夏欢声归 羽舞。乾坤和气入薰琴,欲知圣德齐尧舜。溯阙争倾万国心, 又 有王者兴,应绕电流虹之瑞。使圣人寿,实敷天率土之心。欣逢震夙之期,恭致庞鸿
之祝。伏惟皇帝陛下,聪明稽古,历数在躬,圣泽上际而下蟠,睿化东渐而西被。追景德 祥符之治,万宇丕平。御紫宸垂拱之朝,四夷入贡。爰锡需云之宴,用均湛露之恩。臣等 端遇清时,遥瞻丹阙。听虞帝箫韶之奏,同极欢情。缀汉家乐府之诗,敢陈薄技嘉会千龄岂易逢,佩声俱集未央宫。九重凤阙曈日龙日,百尺龙旗掩苒风。奇瑞屡书图 牒上,太平长在咏歌中。区区击壤虽无取,意与生民既醉同徐稚山给事庆八十乐语 伏以就第而赐安车,爰及常珍之岁。为酒以介眉寿,宜伸善颂之诚。恭惟致政龙学给 事,东省近臣,西清宿望。体钟和气,生元祐之盛时。道合圣君,赞隆兴之初政。抗议每 先于诸老,遗荣靡顾于万钟。虽容疏傅之归,行见谢公之起。至若籯金比训,庭玉生辉。出 将使指之荣,入奉色难之养。膺兹全福,属我耆英。维降岳之嘉辰,当发春之令月。庙堂 旧弼,纡华衮以临觞。台阁名卿,焕绣衣而在席。式歌且舞,俾炽而昌。上对台颜,敢陈 口号欲知主圣本臣忠,倾尽嘉谟沃舜聪。同载方如周吕尚,安车不数汉申公。日烘盎盎花 光暖,烛映鳞鳞酒浪红。白首同朝各强健,莫辞烂醉答春风致语二首 伏以碧油红旆,有严幕府之容。雕俎华觞,用饰与情之喜。恭惟某官,西清禁从,东
省名臣。据古守经,凛北斗泰山之望。黜浮崇雅,粲铭钟篆鼎之辞。行表缙绅,言书简册虽弗容然后见君子,顾未起何以慰苍生。适兹谋帅之辰,谁处耆英之右。佩麟符而就镇,独 屈经纶。穿豹尾以还朝,伫闻趣召。某官爰申宴乐,式奉笑谈。士民踊跃而仰瞻,将吏奔 驰而即事。谐金石铿锵之奏,盛鱼龙曼衍之观。上对台阶,敢陈口号曾立蛾眉禁省班,至今风采照金銮。纵横笔阵千人废,浩荡辞源万顷宽。落纸烟云纷 态度,照人冰玉峙高寒。从容坐啸香凝寝,说与宾僚拭目观又 西颢司辰,素商纪节,涓日初开于幕府,肆筵式奉于皇华。恭惟某官,节概清真,风 规简亮。过眼不再,尽读五车之书。落笔可惊,早冠万人之勇。文久传于后学,名疑睹于 昔贤。凛台柏之生风,焕使星之下烛。绣衣持斧,威声方肃于列城。豹尾属车,趣召行参 于法从。某官爰开燕豆,款奉谈犀。画株珠帘,纳九秋之爽气。金樽玉酒,醉一道之欢声仰对台阶,敢陈口号凉月参差白露氵专,请看宾主罄清欢。麟符玉节交相映,凤竹鸾丝殊未阑。百谷方登仓 庾足,七州无事里闾安。樽前莫惜山颓玉,四者能兼自古难文集卷四十三 入蜀记第一 乾道五年十二月六日,得报差通判夔州。方久病,未堪远役,谋以夏初离乡里。 六年闰五月十八日,晚行,夜至法云寺。兄弟饯别,五鼓始决去。
十九日黎明,至柯桥馆,见送客。巳时至钱清,食亭中,凉爽如秋。与诸子及送客,步 过浮桥。桥坚好非昔比,亭亦华洁,皆史丞相所建也。申后,至萧山县,憩梦笔驿。驿在 觉苑寺旁,世传寺乃江文通旧居也。有大碑,叶道卿文。寺额及佛殿榜,皆沈睿达所书,有 碑亦睿达书,尤精古。又有毗陵人戚舜臣所画水,盖佛后座大壁也,卒然见之,觉涛澜汹 涌可骇,前辈或谓之死水,过矣。县丞权县事纪旬。尉曾槃来。曾原伯逢招饮于其子槃廨 中,二鼓归,原伯复来,共坐驿门,月如昼,极凉。四鼓,解舟行,至西兴镇。 二十日黎明,渡江,江平无波。少休仙林寺,寺僧为开馆设汤饮。遂买小舟出北关,登 漕司所假舟于红亭税务之西,夜无蚊。 二十一日,省三兄。 二十二日至二十四日,皆留兄家。 二十五日晚,叶梦锡侍郎衡招饮,案间设矾山数盆,望之如雪。 二十六日晚,芮国器司业晔招饮,同集仲高兄。詹道子大著亢宗。张叔潜编修渊。坐
中,国器云。顷在广东作漕,有提举茶盐石端义者,性残忍,每捕官吏系狱,辄以石盐木 枷枷之。盖木之至坚重者,每曰。木名石盐,天生此为我用也。其后,石坐罪,竟荷校 云。 二十七日。 二十八日,同仲高出暗门,买小舟泛西湖,至长桥寺。予不至临安八年矣,湖上园苑 竹树,皆老苍,高柳造天,僧寺益葺,而旧交多已散去,或贵不复相通,为之绝叹。 二十九日,沈持要检正枢招饮,邂逅赵德庄少卿彦端,晚出涌金门,并湖绕城,至舟 中。 三十日。 六月一日早,移舟出闸,几尽一日,始能出三闸。船舫栉比。热甚,午后小雨,热不 解,泊籴场前。 二日,禺中解舟。乡仆来言,乡中闵雨,村落家家车水。比连三年颇稔,今春父老言,
占岁可忧,不知终何如也。过赤岸班荆馆,小休前亭。班荆者,北使宿顿及赐燕之地,距 临安三十六里。晚,急雨,颇凉。宿临平。临平者,太师蔡京葬其父准于此,以钱塘江为 水,会稽山为案,山形如骆驼,葬于驼之耳,而筑塔于驼之峰。盖葬师云。驼负重则行远 也。然东坡先生乐府固已云。谁似临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来送客行。则临平有塔亦久 矣。当是蔡氏葬后增筑,或迁之耳。京责太子少保制云。托祝圣而饰临平之山。是也。夜
半解舟, 三日黎明。至长河堰。亦小市也。鱼蟹甚富,午后。至秀州崇德县。县令右从政郎吴 道夫。丞右承直郎李植。监秀州都税务右从政郎章湜来,旧闻戴子微云。崇德有市人吴隐。 忽弃家寓旅邸。终日默坐一室,室中惟一卧榻。客至。共坐榻上,或载酒过之。亦不拒。清 谈竟日,隐初不学问。至是间与人言易数。皆造精微。亦能先知人吉凶寿夭。见者莫能测 也。因见吴令问之。云皆信然。今徙居村落间矣,是晚行十八里。宿石门。火云如山。明 日之热可知也, 四日。热甚。午后始稍有风,晚泊本觉寺前。寺故神霄宫也。废于兵火。建炎后再修。 今犹甚草创,寺西庑有莲池十余亩。飞桥小亭。颇华洁,池中龟无数。闻人声。皆集。骈 首仰视。儿曹惊之不去,亭中有小碑。乃郭功甫元祐中所作。醉翁操。后自跋云。见子瞻 所作未工。故赋之。亦可异也, 五日早。抵秀州。见通判权郡事右通直郎朱自求。员外通判右承事郎直秘阁赵师夔。方
务德侍郎滋,务德留饭,饭罢。还舟小憩。极热,谒樊自强主管。樊自牧教授。闻人伯卿 教授,二樊居城外。居第颇壮。茂实晚岁所筑。尚未成也,隔水有小园。竹树修茂。荷池 渺弥可喜,池上有堂曰读书堂,游宝华尼寺。拜宣公祠堂。有碑。缺坏磨灭之余。时时可 读。苏州刺史于由页书,大略言秘书监陆公齐望。始作尼寺于此。其后灞。浐。沣兄弟又新 之,后又有贤妹字意者。陆氏尝有女子为尼云,然不言宣公所以有祠者,老尼妙济。大师 法淳及其弟子居白留啜茶。且言方新祠堂也,移舟北门宣化亭。晚复过务德饭, 六日。右奉议郎新通判荆南吕援来。援字彦能,进士闻人纲来。纲字伯纪。方务德馆 客。自言识毛德昭,德昭名文。衢州江山县人。居于秀。予儿时从之甚久,德昭极苦学。中 年不幸病盲而卒。无子,纲言其盲后。犹终日危坐。默诵。六经。至数千言不已,可哀也, 赴郡集于倅廨中,坐花月亭。有小碑。乃张先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乐章。云得句于此 亭也,晚赴方夷吾导之集于陈大光县丞家。二樊。吕倅皆在,大光字子充。莹中谏议孙。居 第洁雅。末利花盛开,
七日早。遍辞诸人。赴方务德素饭,晚。移舟出城。泊禾兴馆前,馆亦颇闳壮,终日 大雨不止。招姜医视家人及盞, 八日。雨霁。极凉如深秋,遇顺风。舟人始张帆,过合路。居人繁夥。卖鲊者尤众,道 旁多军中牧马,运河水泛溢。高于近村地至数尺,两岸皆车出积水。妇人儿童竭作。亦或 用牛,妇人足踏水车。手犹绩麻不置,过平望。遇大雨暴风。舟中尽湿,少顷。霁,止宿 八尺。闻行舟有覆溺者,小舟叩舷卖鱼。颇贱,蚊如蜂虿可畏, 九日。晴而风。舟人惩昨夕狼狈。不敢解舟。日高方行,自至崇德。行大泽中。至此。 始望见震泽远山,午间。至吴江县,渡松江。风极静,癯庵竹树益茂。而主人死矣,知县 右承议郎管钅允。尉右迪功郎周延阝来,县治有石刻曾文清公渔具图诗。前知县事柳楹所刻也, 渔具比。松陵倡和集。所载又增十事云,托周尉招医郑端诚。为统。盞诊脉。皆病暑也,市 中卖鲊颇珍,晚解舟中流。回望长桥层塔。烟波渺然。真若图画,宿尹桥。登桥观月, 十日。至平江。以疾不入,沿城过盘门。望武丘楼塔。正如吾乡宝林。为之慨然,宿
枫桥寺前。唐人所谓。半夜钟声到客船。者, 十一日五更。发枫桥,晓过许市。居人极多,至望亭小憩,自是夹河皆长冈高垄。多 陆种菽粟。或灌木丛筱。气象窘隘。非枫桥以东比也,近无锡县。始稍平旷,夜泊县驿,近
邑有锡山,出锡。汉末谶记云。有锡天下兵,无锡天下清。有锡天下争,无锡天下宁。至 今锡见辄掩之,莫敢取者。 十二日早,谒喻子材郎中樗。子材来谢,以两夫荷轿,不持胡床,手自授谒云。知县 右奉议郎吴沣来。晚行,夜四鼓,至常州城外。 十三日早,入常州,泊荆溪馆。夜月如昼,与家人步月驿外。盞始小愈。 十四日早,见知州右朝奉大夫李安国。通判右朝奉郎蒋谊。员外亻卒左朝散郎张坚。坚, 文定公纲之子。教授左文林郎陈伯达。员外教授左从政郎沈瀛。司户右从政郎许伯虎来。伯 达字兼善,瀛字子寿,皆未识。子寿仍出近文一卷。伯虎字子威,余儿时笔砚之旧也。至 东岳庙观古桧,数百年物也。又小憩崇胜寺纳凉,遂解舟。甲夜,过奔牛闸。宋明帝遣沈 怀明击孔觊,至奔牛筑垒,即此也。闸水湍激,有声甚壮。遂抵吕城闸。自祖宗以来,天 下置堰军止四处,而吕城及京口二闸在焉。 十五日早,过吕城闸,始见独辕小车。过陵口,见大石兽,偃仆道傍,已残缺,盖南
朝陵墓。齐明帝时,王敬则反,至陵口,恸哭而过,是也。余顷尝至宋文帝陵,道路犹极 广,石柱承露盘及麒麟辟邪之类皆在,柱上刻。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八字。又至梁文帝陵, 文帝,武帝父也,亦有二辟邪尚存。其一为藤蔓所缠,若絷缚者。然陵已不可识矣。其旁 有皇业寺,盖史所谓皇基寺也,疑避唐讳所改。二陵皆在丹阳,距县三十余里。郡士蒋元 龙子云谓予曰。毛达可作守时,有卖黄金石榴来禽者,疑其盗,捕得之,果发梁陵所得。 夜抵丹阳。古所谓曲阿,或曰云阳。谢康乐诗云。朝日发云阳,落日到朱方。盖谓此也。 十六日早,发丹阳,汲玉乳井水。井在道旁观音寺,名列水品,色类牛乳,甘冷熨齿。 井额陈文忠公所作,堆玉八分也。寺前又有练光亭,下阚练湖,亦佳境,距官道甚近,然 过客罕至。是日,见夜合花方开。故山开过已月余,气候不齐如此。过夹冈,有二石人,植 立冈上,俗谓之石翁石媪,其实亦古陵墓前物。自京口抵钱塘,梁陈以前不通漕,至隋炀 帝始凿渠八百里,皆阔十丈。夹冈如连山,盖当时所积之土。朝廷所以能驻跸钱塘,以有 此渠耳。汴与此渠,皆假手隋氏,而为吾宋之利,岂亦有数邪。过新丰,小憩。李太白诗
云。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又唐人诗云。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皆谓此,非 长安之新丰也。然长安之新丰,亦有名酒,见王摩诘诗。至今居民市肆颇盛。夜抵镇江城 外。是日立秋。 十七日,平旦,入镇江,泊船西驿。见知府右朝散郎直秘阁蔡洸子平。都统庆远军节 度使成闵。通判右朝奉大夫章汶。右朝奉郎陶之真。府学教授左文林郎熊克。总领司干办 公事右承奉郎史弥正端叔。 十八日,右奉议郎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葛郇。观察推官右文林郎徐务滋。司户参军左 迪功郎杨冲。焦山长老定圜。甘露长老化昭来。 十九日,金山长老宝印来,字坦叔,嘉州人。言自峡州以西,滩不可胜计,白傅诗所 谓。白狗到黄牛,滩如竹节稠。是也。赴蔡守饭于丹阳楼。热特甚,堆冰满坐,了无凉意。 蔡自点茶颇工,而茶殊下。同坐熊教授,建宁人,云。建茶旧杂以米粉,复更以薯蓣,两 年来,又更以楮芽,与茶味颇相入,且多乳,惟过梅则无复气味矣。非精识者,未易察也。
申后,移舟出三闸,至潮闸而止。 二十日,迁入嘉州王知义船。微雨,极凉。 二十一日。
二十二日,郡集卫公堂后圃。比旧唯增染香亭。饮半,登寿丘普照寺终宴。寿丘者,宋 高祖宅,有故井尚存。寺本名延庆,隆兴中,复泗州,有普照寺僧奉僧伽像来归,寓焉,因 赐名普照寺,侨置僧伽道场。东望京山,连亘抱合,势如缭墙,官寺楼观如画,西阚大江, 气象极雄伟也。 二十三日,至甘露寺,饭僧。甘露盖北固山也,有狠石,世传以为汉昭烈吴大帝尝据 此石共谋曹氏。石亡已久,寺僧辄取一石充数,游客摩挲太息,僧及童子辈往往窃笑也。拜 李文饶祠。登多景楼,楼亦非故址,主僧化昭所筑。下临大江,淮南草木可数,登览之胜, 实过于旧。邂逅左迪功郎新太平州教授徐容,容字子公,泉州人。此山多峭崖如削,然皆 土也,国史以为石壁峭绝,误矣。 二十四日。 二十五日早,以一豨壶酒,谒英灵助顺王祠,所谓下元水府也。祠属金山寺,寺常以 二僧守之,无他祝史。然榜云。赛祭猪头,例归本庙。观者无不笑。初,绍兴末,元颜亮
入寇,枢密叶公审言督视大军守江,祷于水府祠,请事平奏加帝号。既而不果。隆兴中,虏 再入,有近臣申言之,议者谓四渎止封王,水府不应在四渎上,乃但加美称而已。庙中遇 武人王秀,自言博州人,年五十一,元颜亮寇边时,自河朔从义军,攻下大名,以待王师, 既归朝,不见录。且自言孤远无路自通,歔欷不已。是晚,欲出江,舟人辞以潮不应,遂 宿江口。 二十六日,五鼓发船。是日,舟人始伐鼓。遂游金山,登玉鉴堂。妙高台,皆穷极壮 丽,非昔比。玉鉴盖取苏仪甫诗云。僧于玉鉴光中坐,客踏金鳌背上行。仪甫果终于翰 苑,当时以为诗谶。新作寺门亦甚雄,翟耆年伯寿篆额,然门乃不可泊舟。凡至寺中者,皆 由雄跨阁。长老宝印言。旧额仁宗皇帝御飞白,张之,则风波汹涌,蛟鼍出没,遂藏之寺 阁,今不复存矣。印住山近十年,兴造皆其力。寺有两塔,本曾子宣丞相用西府俸所建, 以荐其先者。政和中,寺为神霄宫,道士乃去塔上相轮而屋之,谓之郁罗霄台。至是五十 余年,印始复为塔,且增饰之,工尚未毕。山绝顶有吞海亭,取气吞巨海之意,登望尤胜。
每北使来聘,例延至此亭烹茶。金山与焦山相望,皆名蓝,每争雄长。焦山旧有吸江亭,最 为佳处,故此名吞海以胜之,可笑也。夜,风水薄船,革堂有声。 二十七日,留金山,极凉冷。印老言蜀中梁山军鹭鸶,为天下第一。 二十八日,夙兴,观日出,江中天水皆赤,真伟观也。因登雄跨阁,观二岛。左曰鹘 山,旧传有栖鹘,今无有。右曰云根岛,皆特起不附山,俗谓之郭璞墓。奉使金国起居郎 范至能至山,遣人相招食于玉鉴堂。至能名成大,圣政所同官,相别八年,今借资政殿大 学士提举万寿观侍读,为金国祈请使云。午间,过瓜洲,江平如镜。舟中望金山,楼观重 复,尤为巨丽。中流风雷大作,电影腾掣,止在江面,去舟才丈余,急系缆。俄而开霁,遂 至瓜洲。自到京口无蚊,是夜蚊多,始复设巾厨。 二十九日,泊瓜洲,天气澄爽。南望京口月观。甘露寺。水府庙,皆至近。金山尤近, 可辨人眉目也。然江不可横绝,放舟稍西,乃能达,故渡者皆迟回久之。舟人以帆弊,往 姑苏买帆,是日方至。两日间,阅往来渡者,无虑千人,大抵多军人也。夜,观金山塔灯。
文集卷四十四 入蜀记第二 七月一日黎明,离瓜洲,便风挂帆。晚至真州,泊鉴远亭。州本唐扬州扬子县之白沙 镇。杨溥有淮南,徐温自金陵来觐溥于白沙,因改曰迎銮镇。或谓周世宗征淮时,诸将尝 于此迎谒,非也。国朝乾德中,升为建安军。祥符中,建玉清昭应宫。即军之西北小山置 冶,铸玉皇。圣祖。太祖。太宗四圣像。既成,遣丁谓。李宗谔为迎奉使副。至京,车驾 出迎,肆赦,建军曰真州,而于故冶筑仪真观。政和中,修。九域图志。又名曰仪真郡。 旧以水陆之冲,为发运使治所,今废。 二日,见知州右朝奉郎王察。市邑官寺,比数年前颇盛。携统游东园,园在东门外里 余,自建炎兵火后,废坏涤地,漕司租与民,岁入钱数千。昔之闳壮巨丽,复为荆棘荒墟 之地者四十余年,乃更葺为园。以记考之,惟清宴堂。拂云亭。澄虚阁粗复其旧,与右之 清池。北之高台尚存。若所谓流水横其前者,湮塞仅如一带,而百亩之园,废为蔬畦者,尚
过半也,可为太息。登台,望下蜀诸山,平远可爱,徘徊久之。过报恩光孝寺,少留。辛 巳之变,仪真焚荡无余,而此寺独存。堂中僧百人,长老妙湍,常州人。 三日,右迪功郎监税务闻人尧民来。尧民,茂德删定之兄子,以恩科入官。北山永庆 长老蕴常来。郡集于平易堂,遍游澄澜阁。快哉亭,遂至壮观以归。壮观旧有米元章所作 赋石刻,今亡矣。初问王守仪真观去城远近,云在城南里许。方怪与国史异,既归,亟往 游,则信城南也。有老道士出迎,年七十余,自言庐州人,能述仪真本末。云旧观实在城 西北数里小土山之麓,祥符所铸乃金铜像,并座高三丈,以黄麾全仗道门幢节迎赴京师,皆 与国史合。故当时乐章曰。范金肖像申严奉,宫馆状翚飞。万灵拱卫瑞烟披,堤柳映黄麾。 道士又言赐号瑞应福地,则史所不载也。今所谓仪真观者,昔黄冠入城休憩道院耳。晚大 风,舟人增缆。 四日,风便,解缆挂帆,发真州。岸下舟相先后发者甚众。烟帆映山,缥渺如画。有 顷,风愈厉,舟行甚疾。过瓜步山,山蜿蜒蟠伏,临江起小峰,颇巉峻。绝顶有元魏太武
庙,庙前大木可三百年。一井已眢,传以为太武所凿,不可知也。太武以宋文帝元嘉二十 七年南侵至瓜步,建康戒严。太武凿瓜步山为蟠道,于其上设毡庐,大会群臣,疑即此地。 王文公诗所谓。丛祠瓜步认前朝。是也。梅圣俞题庙云。魏武败忘归,孤军驻山顶。按 太武初未尝败,圣俞误以佛狸为曹瞒耳。山出玛瑙石,多虎豹害人,往时大将刘宝,每募 人捕虎于此。周世宗伐南唐,齐王景达自瓜步渡江,距六合二十里设栅,亦此地也。入夹 行数里,沿岸园畴衍沃,庐舍竹树极盛,大抵多长芦寺庄。出夹望长芦,楼塔重复。自江 淮兵火,官寺民庐,莫不残坏,独此寺之盛,不减承平,至今日常数百众。江面渺弥无际, 殊可畏。李太白诗云。维舟至长芦,目送烟云高。是也。晚泊竹筱港,有居民二十余家, 距金陵三十里。
五日,大风,将晓,覆衤夹衾,晨起凄然如暮秋。过龙湾,浪涌如山,望石头山不甚高, 然峭立江中,缭绕如垣墙。凡舟皆由此下至建康,故江左有变,必先固守石头,真控扼要 地也。自新河入龙光门。城上旧有赏心亭。白鹭亭,在门右,近又创二水亭在门左,诚为 壮观。然赏心为二亭所蔽,颇失往日登望之胜。泊秦淮亭。说者以为锺阜艮山,得庚水为 宗庙水。秦凿淮,本欲破金陵王气,然庚水反为吉。天下事,信非人力所能胜也。见留守 右朝请大夫秘阁修撰唐瑑。通判右朝散郎潘恕。建康行宫,在天津桥北,桥琢青石为之,颇 精致,意其南唐之旧也。晚,小雨。右文林郎监大军仓王火亘来。王言京口人用七月六日为 七夕,盖南唐重七夕,而常以帝子镇京口,六日辄先乞巧,翌旦,驰入建康赴内燕,故至 今为俗云。然太宗皇帝时,尝下诏禁以六日为七夕,则是北俗亦如此。此说恐不然。 六日,见左朝散大夫太府少卿总领两淮财赋沈夏。武泰军节度使建康诸军都统郭振。右 宣教郎知江宁县何作善。右文林郎观察推官褚意来。作善字百祥,意字诚叔。晚,见秦伯 和侍郎。伯和名埙,故相益公桧之孙,延坐画堂,栋宇闳丽,前临大池,池外即御书阁,盖
赐第也。家人病创,托何令招医刘仲宝视脉。 七日早,游天庆观,在冶城山之麓。地理家以为此山脉络自蒋山来,不可知也。吴晋 间城垒,大抵多因山为之。观西有忠烈庙,卞壶庙也,以嵇绍及壶二子眕。盱配食。绍死 于惠帝时,在壶前,且非江左事,而以配壶,非也。庙后丛木甚茂,传以为壶墓。墓东北 又有亭,颇疏豁,曰忠孝亭。亭本南唐忠贞亭,后避讳改焉。忠贞,壶谥,今曰忠孝,则 并以其二子死父难也。云堂道士陈德新,字可久,姑苏人,颇开敏,相从登览。久之,遂 出西门,游清凉广慧寺。寺距城里余,据石头城,下临大江,南直牛头山,气象甚雄,然 坏于兵火。旧有德庆堂,在法堂前,堂榜乃南唐后主撮襟书,石刻尚存,而堂徙于西偏矣。 又有祭悟空禅师文曰。保大九年,岁次辛亥九月,皇帝以香茶乳药之奠,致祭于右街清凉 寺悟空禅师。按南唐元宗以癸卯岁嗣位,改元保大,当晋出帝之天福八年,至辛亥,实保 大九年,当周太祖之广顺元年。则祭悟空者元宗也。建康志。以为后主,非是。长老宝余, 楚州人,留食,赠德庆堂榜墨本。食已,同登石头,西望宣化渡及历阳诸山,真形胜之地。
若异时定都建康,则石头当仍为关要。或以为今都城徙而南,石头虽守无益,盖未之思也。 惟城既南徙,秦淮乃横贯城中,六朝立栅断航之类,缓急不可复施。然大江天险,都城临 之,金汤之势,比六朝为胜,岂必依淮为固邪。左迪功郎新湖州武康尉刘炜。右迪功郎监 比较务李膺来。炜,秦伯和馆客也,言秦氏衰落可念,至屡典质,生产亦薄。问其岁入几 何,曰米七万斛耳。 八日晨,至钟山道林真觉大师塔焚香。塔在太平兴国寺,上宝公所葬也。塔中金铜宝 公像,有铭在其膺,盖王文公守金陵时所作。僧言古像取入东都启圣院,祖宗时每有祈祷, 启圣及此塔皆设道场,考之信然。塔西南有小轩,曰木末。其下皆大松,髯甲夭矫如蛟龙, 往往数百年物。木末,盖后人取王文公诗。木末北山云冉冉。之句名之。建康志。谓公自 命此名,非也。塔后又有定林庵。旧闻先君言,李伯时画文公像于庵之昭文斋壁,着帽束 带,神彩如生。文公没,斋常扃闭,遇重客至,寺僧开户,客忽见像,皆惊耸,觉生气逼 人,写照之妙如此。今庵经火,尺椽无复存者。予乙酉秋,尝雨中独来游,留字壁间,后
人移刻崖石,读之感叹,盖已五六年矣。归途过半山,少留。半山者,王文公旧宅,所谓 报宁禅院也。自城中上钟山,此为中途,故曰半山,残毁尤甚。寺西有土山,今谓之培塿, 亦后人取文公诗所谓。沟西顾丁壮,担土为培塿。名之也。寺后又有谢安墩。文公诗云
,在冶城西北。即此是也。 九日。至保宁。戒坛二寺。保宁有凤皇台。揽辉亭。台有李太白诗云。三山半落青天 外。二水中分白鹭洲。今已废为大军甲仗库。惟亭因旧址重筑。亦颇宏壮。寺僧言。亭榜 本朱希真隶书。已为俗子易之。法堂后有片石。莹润如黑玉。乃宋子嵩诗。题云。凤台山 亭子。陈献司空。乡贡进士宋齐丘。司空者。徐知诰也。后改姓名曰李碠。是为南唐烈祖。 而齐丘为大臣。后又有题字云。升元三年奉敕刻石。盖烈祖既有国。追念君臣相遇之始而表显之。碠。齐丘虽皆不足道。然当攘夺分裂横溃之时。其君臣相遇。不如是亦不能粗 成其功业也。戒坛额曰崇胜戒坛寺。古谓之瓦棺寺。有阁。因冈阜。其高十丈。李太白所 谓,钟山对北户。淮水入南荣。者。又。横江词。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棺阁。 是也。南唐后主时。朝廷遣武人魏丕来使。南唐意其不能文。即宴于是阁。因求赋诗。丕 揽笔成篇。末句云。莫教雷雨损基扃。后主君臣皆失色。及南唐之亡。为吴越兵所焚。国 朝承平二百年。金陵为大府。寺观竞以崇饰土木为事。然阁终不能复。绍兴中。有北僧来 居。讲。惟识百法论。誓复兴造。求伟材于江湖间。事垂集者屡矣。会建宫阙。有司往往
辄取之。僧不以此动心。愈益经营。卒成卢舍那阁。平地高七丈。雄丽冠于江东。旧阁基 相距无百步。今废为军营。秦伯和遣医柴安恭来视家人疮。柴。邢州龙冈人。晚。褚诚叔 来。诚叔尝为福州闽清尉。获盗应格。当得京官。不忍以人死为己利。辞不就。至今在选 调。又有为它邑尉者。亦获盗。营赏甚力。卒得京官。将解去。入郡。过刑人处。辄掩目 大呼。数日神志方定。后至他郡。见通衢有石幢。问此何为。从者曰,法场也。亦大骇叫 呼。几坠车。自此所至皆迂道以避刑人之地。人之不可有愧于心如此。移舟泊赏心亭下。秦 伯和送药。 十日早。出建康城。至石头。得便风。张帆而行。然港浅而狭。行亦甚缓。宿大城冈。 金陵冈陇重复。如梅岭冈。石子冈。佘。婆冈。尤其著者也。居民数十家。亦有店肆。 十一日早。出夹。行大江。过三山矶。烈洲。慈姥矶。采石镇。泊太平州江口。谢玄 晖登三山还望京邑。李太白登三山望金陵。皆有诗。凡山临江。皆曰矶。水湍急。篙工并 力撑之。乃能上。然今年闰余秋早。水落已数尺矣。则盛夏可知也。三山自石头及凤凰台
望之。杳杳有无中耳。及过其下。则距金陵才五十余里。晋伐吴。王浚舟师过三山。王浑 要浚议事。浚举帆曰。风利不得泊。即此地也。是日便风。击鼓挂帆而行。有两大舟东 下者。阻风泊浦溆。见之大怒。顿足诟骂不已。舟人不答。但抚掌大笑。鸣鼓愈厉。作得 意之状。江行淹速常也。得风者矜。而阻风者怒。可谓两失之矣。世事盖多类此者。记之 以寓一笑。烈洲在江中。上有小山曰烈山。草木极茂密。有神祠在山巅。慈姥矶。矶之尤 巉绝峭立者。徐师川有。慈姥矶诗。序云。矶与望夫石相望。正可为的对。而诗人未尝 挂齿牙。故其诗云。离鸾只说闺中恨。舐犊谁知目下情。然梅圣俞。护母丧归宛陵发长 芦江口。诗云。南国山川都不改。伤心慈姥旧时矶。师川偶忘之耳。圣俞又有。过慈姥 矶下。及。慈姥山石崖上竹鞭。诗。皆极高奇。与此山称。采石一名牛渚。与和州对岸。江 面比瓜洲为狭。故隋韩擒虎平陈及本朝曹彬下南唐。皆自此渡。然微风辄浪作不可行。刘 宾客云,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王文公云,一风微吹万舟阻。皆谓此矶也。矶即南 唐樊若冰献策。作浮梁渡王师处。初若冰不得志于李氏。诈祝发为僧。庐于采石山。凿石
为窍。及建石浮图。又月夜系绳子浮图。棹小舟急渡。引绳至江北。以度江面。既习知不 谬。即亡走京师上书。其后王师南渡。浮梁果不差尺寸。予按隋炀帝征辽。盖尝用此策渡
辽水,造三浮桥于西岸。既成,引趋东岸,桥短丈余不合。隋兵赴水接战,高丽乘岸上击 之,麦铁杖战死,始敛兵。引桥复就西岸,而更命何稠接桥,二日而成,遂乘以济。然隋 终不能平高丽,国朝遂下南唐者,实天意也,若冰何力之有。方若冰之北走也,江南皆知 其献南征之策,或请诛其母妻。李煜不敢,但羁置池州而已。其后若冰自陈母妻在江南,朝 廷命煜护送,煜虽愤切,终不敢违,厚遗而遣之。然若冰所凿石窍及石浮图,皆不毁,王 师卒用以系浮梁,则李氏君臣之暗且怠,亦可知矣。虽微若冰,有不亡者乎。张文潜作 平江南议。谓当缚若冰送李煜,使甘心焉,不然,正其叛主之罪而诛之,以示天下,岂 不伟哉。文潜此说,实天下正论也。予自金陵得疾,是日方小愈,尚未能食。夜雨。 十二日早,移舟泛姑熟溪五里,泊阅武亭。初询舟入,云。江口泊船处,距城二十里, 须步乃可入。及至阅武,乃止在城阑之外。徽猷阁直学士左朝请郎知州周元特操,闻予病, 与医郭师显俱来视疾。自都下相别,迨今八年矣。太平州,本金陵之当涂县,周世宗时,南 唐元宗失淮南,侨置和州于此,谓之新和州,改为雄远军。国朝开宝八年,下江南,改为
平南军,然独领当涂一邑而已。太平兴国二年,遂以为州,且割芜湖。繁昌来属,而治当 涂,与兴国军同时建置,故分纪年以名之。 十三日,通判右朝请郎叶棼。员外通判左朝奉郎钱同仲耕。军事判官左文林郎赵子冥见。 知当涂县右通直郎王权来。午后,入州见元特,呼郭医就坐间为予切脉,且议所用药。州 正据姑熟溪北,土人但谓之姑溪,水色正绿,而澄澈如镜,纤鳞往来可数。溪南皆渔家,景 物幽奇。两浮桥悉在城外,其一通宣城,其一可至浙中。姑熟堂最号得溪山之胜。适有客 寓家其间,故不得至。又有一酒楼,登望尤佳,皆城之南也。往时溪流分一支贯城中,湮 塞已久。近岁尝浚治,然惟春夏之交暂通,今七月已绝流矣。李太白集有。姑熟十咏。予 族伯父彦远尝言东坡自黄州还,过当涂,读之抚手大笑曰。赝物败矣,岂有李白作此语者。 郭功父争以为不然,东坡又笑曰。但恐是太白后身所作耳。功父甚愠。盖功父少时,诗 句俊逸,前辈或许之,以为太白后身,功父亦遂以自负,故东坡因是戏之。或曰。十咏。及 归来乎。笑矣乎。僧伽歌。怀素草书歌。太白旧集本无之,宋次道再编时,贪多
务得之过也。 十四日,晚晴,开南窗观溪山。溪中绝多鱼,时裂水面跃出,斜日映之,有如银刀。垂 钓挽罟者弥望,以故价甚贱,僮使辈日皆餍饫。土人云。此溪水肥宜鱼。及饮之,水味果 甘,岂信以肥故多鱼耶。溪东南数峰如黛,盖青山也。 十五日早,州学教授左文林郎吴博古敏叔。员外教授左文林郎杨恂信伯来。饭已,游 黄山东岳庙广福寺,遂登凌歊台,岳庙栋宇颇盛,本谓之黄山大监庙。大监者,不知何神, 盖淫祠也。今既为岳庙,而大监反寓食庑下。广福本寿圣寺,以绍兴壬午,诏书改额。败 屋二十余间,残僧三四人,萧然如古驿。主僧惠明,温州平阳人。凌歊台,正如凤凰。雨 花之类,特因山巅名之。宋高祖所营,面势虚旷,高出氛埃之表。南望青山。龙山。九井 诸峰,如在几席。龙山,即孟嘉登高落帽处。九井山,有桓玄僭位坛。稍西江中二小山相 对,云东梁西梁也。北户临和州新城,楼橹历历可辨,盖自绝江至和州,才十余里。李太 白有。黄山凌歊台送族弟泛舟赴华阴。诗,即此地也。台后有一塔。塔之后,又有亭曰怀
古云。余初至当涂,饮姑熟溪水,喜其甘滑。已而遍饮城中水皆甘,盖泉脉佳也。 十六日,郡集于道院,历游城上亭榭,有坐啸亭,颇宜登览。城濠皆植荷花。是夜,月 白如昼,影入溪中,摇荡如玉塔,始知东坡。玉塔卧微澜。之句为妙也。
文集卷四十五 入蜀记第三 十七日,郡集于青山李太白祠堂。二教授同集。祠在青山之西北,距山尚十五里。墓 在祠后,有小冈阜起伏,盖亦青山之别支也。祠莫知其始,有唐刘全白所作墓碣及近岁张 真甫舍人所作重修祠碑。太白乌巾白衣锦袍。又有道帽氅裘,侑食于侧者,郭功甫也。早 饭罢,游青山。山南小市有谢玄晖故宅基,今为汤氏所居。南望平野极目,而环宅皆流泉 奇石,青林文筱,真佳处也。遂由宅后登山,路极险巇,凡三四里,有两道人持汤饮迎劳 于松石间。又里许,至一庵,老道人出迎,年七十余,姓周,潍州人,居此山三十年,颧 颊如丹,须鬓无白者。又有李媪,八十矣,耳目聪明,谈笑不衰,自言尝得异人秘诀。庵 前有小池曰谢公池,水味甘冷,虽盛夏不竭。绝顶又有小亭,亦名谢公亭。下视四山,如 蛟龙奔放,争赴川谷,绝类吾乡舜山。但舜山之巅,丰沃夷旷,无异平陆,此所不及也。亭 北望正对历阳。周生言,元颜亮入寇时,战鼓之声,震于山中云。夜归舟次,已一鼓尽矣。
坐间,信伯言桓温墓亦在近郊,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妙,又有碑,悉刻当时车马衣冠之类, 极可观,恨不一到也。 十八日,小雨,解舟出姑熟溪,行江中。江溪相接,水清浊各不相乱。挽行夹中三十 里,至大信口泊舟。盖自此出大江,须风便乃可行,往往连日阻风。两小山夹江,即东梁 西梁,一名天门山。李太白诗云。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王文公诗云。崔 嵬天门山,江水绕其下。梅圣俞云。东梁如仰蚕,西梁如浮鱼。徐师川云。南人北人 朝暮船,东梁西梁今古山。皆得句于此也。水浒小儿卖菱芡莲藕者甚众。夜行堤上,观月 大信口。欧阳文忠公。于役志。谓之带星口,未详孰是。于役志。盖谪夷陵时所著也。 十九日,便风,过大小褐山矶。奇石巉绝,渔人依石挽罾,宛如画图间所见。过枭矶, 在大江中,耸拔特起。有道士结庐其上,政和中,赐名宁渊观。旧说枭矶有枭能害人,故 得名。方郡县奏乞观额时,恶其名,因曰矶在水中,水常沃石,故曰浇矶。今观屋亦二十 余间,然止一道人居之。相传有二人,则其一辄死,故无敢往者。至芜湖县,泊舟吴波亭。
知县右通直郎吕昭问来。按汉丹阳郡有芜湖县,吴陆逊屯芜湖,又杜预注。春秋。楚子伐 吴克鸠兹,亦云在芜湖。至东晋,乃改名于湖,不知所自。王敦反,屯于湖,今故城尚存。 又有玩鞭亭,亦当时遗迹。唐温飞卿有。湖阴曲。叙其事。近时张文潜以为。晋书。所云 帝至于湖,阴察营垒,当以于湖为句,飞卿盖误读也。作。于湖曲。以反之。刘梦得。历 阳书事。诗,叙道中事云。望夫人化石,梦帝日环营。盖梦得自夔州移牧历阳,过此邑 也。邑人云,数年前,邑境有盗,发大墓,棺椁已坏,得镜及刀剑之属甚众,甃砖有。大 将军墓。四字,或疑为敦墓云。 二十日,宁国太平县主簿左迪功郎陈炳来见,泛小舟往谢之。则寓宁渊观下院,以提 刑司檄来督大礼钱帛。宁渊在枭矶,隔大江,故置下院于近邑。道流十余,坛宇像设甚盛, 有观主何守诚者,今选居太一宫矣。炳字德先,婺州义乌人,自言其从姑得道徽宗朝,赐 号妙静练师,结庐葛仙峰下,平生不火食,惟饮酒,啖生果,为人言祸福死生,无毫厘差。 每风日清和时,辄掩关独处,或于户外窃听之,但闻若二婴儿声,或歌或笑,往往至中夜
方止,莫有能测者。年九十,正旦,自言四月八日当远行,果以是日坐逝。每为德先言汝 有仙骨,当遇异人。后因得疾委顿,有皖山徐先生来饵以药,即日疾平。徐因留,教以绝 粒诀,德先父母方望其成名,固不许。然自是绝滋味,日食淡汤饼及饭而已。如此者六年, 益觉身轻,能日行二百里。会中第娶妻,复近荤血,徐遂告别。临行,语德先曰。汝二纪 后当复从我究此事。德先送至溪上,方呼舟欲渡,徐褰裳疾行水上而去,呼之不复应。德 先至今怅恨,有弃官入灊皖之意。予遂游东寺,登王敦城以归。城并大江,气象宏敞。邑 出绿毛龟,就船卖者,不可胜数。将午,解舟,过三山矶。矶上新作龙祠。有道人半醉立 藓崖峭绝处,下观行舟,望之使人寒心,亦奇士也。江中江豚十数,出没,色或黑或黄,俄 又有物长数尺,色正赤,类大蜈蚣,奋首逆水而上,激水高三二尺,殊可畏也。宿过道口。 二十一日,过繁昌县,南唐所置,初隶宣城,及置太平州,复割隶焉。晚泊荻港,散 步堤上,游龙庙,有老道人守之,台州仙居县人。自言居此十年,日伐薪二束卖之以自给。 雨雪,则从人乞,未尝他营也。又至一庵,僧言隔港即铜陵界。远山崭然,临大江者,即
铜官山,太白所谓。我爱铜官乐,千年未拟还。是也。恨不一到。最后至凤凰山延禧观, 观废于兵烬者四十余年,近方兴葺。羽流五六人。观主陈廷瑞,婺州义乌县人,言此古青 华观也。有赵先生,荻港市中人,父卖茗,先生幼名王九,年十三,疾亟,父抱诣青华,愿 使入道。是夕,先生梦老人引之登高山,谓曰。我阴翁也。出柏枝啖之,及觉遂不火食。 后又梦前老人,教以天篆数百字,比觉,悉记不遗。太宗皇帝召见,度为道士,赐冠简,易 名自然,给装钱遣还,遂为观主。祥符间,再召至京师,赐紫衣,改青华额曰延禧。先生 恳求还山养母,得归,一日,无疾而逝。门人葬之山中,行半途,棺忽大重不可举。其母 曰。吾儿必有异。命发棺,果空无尸,惟剑履在耳。遂即其处葬之。今冢犹在,谓之剑 冢。自然,国史有传,大概与廷瑞言颇合,惟剑冢一事无之。荻港盖繁昌小墟市也。归舟 已夜矣。 二十二日,过大江,入丁家洲夹,复行大江。自离当涂,风日清美,波平如席,白云 青嶂,相远映带,终日如行图画,殊忘道途之劳也。过铜陵县不入。晚泊水洪口。江湖间
谓分流处为洪,王文公诗云。东江木落水分洪。是也。 二十三日,过阳山矶,始见九华山。九华本名九子,李太白为易名。太白与刘梦得皆 有诗,而刘至以为可兼太华女几之奇秀。南唐宋子嵩辞政柄,归隐此山,号九华先生,封 青阳公,由是九华之名益盛。惟王文公诗云。盘根虽巨壮,其末乃修纤。最极形容之妙。 大抵此山之奇,在修纤耳。然无含蓄敦大气象,与庐阜。天台异矣。岸傍荻花如雪,旧见 天井长老彦威云,庐山老僧用此絮纸衣。威少时在惠日,亦为之,佛灯珣禅师见而大嗔云, 汝少年,辄求温暖如此,岂有心学道邪。退而问兄弟,则堂中百人,有荻花衣者才三四,皆 年七十余矣。威愧恐,亟除去。泊梅根港。巨鱼十数,色苍白,大如黄犊,出没水中,每 出,水辄激起,沸白成浪,真壮观也。 二十四日,到池州,泊税务亭子。州唐置,南唐尝为康化军节度,今省。又尝割青阳 隶建康,今复故。惟所置铜陵。东流二县及改秋浦为贵池,今因之。盖南唐都金陵,故当 涂。芜湖。铜陵。繁昌。广德。青阳并江宁。上元。溧阳。溧水。句容凡十一县,皆隶畿
内,今建康为行都。而才有江宁等五邑。有司所当议也,李太白往来江东。此州所赋尤多, 如。秋浦歌。十七首及。九华山。青溪。白笴陂。玉镜潭。诸诗是也。秋浦歌。云。 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又曰。两鬓入秋浦。一朝飒已衰,猿声催白鬓。长短尽成丝。 则池州之风物可见矣,然观太白此歌。高妙乃尔。则知。姑熟十咏。决为赝作也,杜牧之 池州诸诗正尔,观之亦清婉可爱。若与太白诗并读。醇醨异味矣,初。王师平南唐。命曹 彬分兵自荆州顺流东下。以樊若冰为乡导。首克池州。然后能取芜湖。当涂。驻军采石。而 浮桥成,则池州今实要地。不可不备也, 二十五日。见知州右朝议大夫直秘阁杨师中。通判右朝奉郎孙德刍,游光孝寺。寺有 西峰圣者所留铁笛,圣者生当吴武王杨行密时。阳狂不羁。好吹笛。能役鬼神蛟龙,尝寓 池州乾明寺。乾明即光孝也。及去。留笛付主事僧,笛似铜铁而非。色绿。而莹润如绿玉。 不知何物,僧惧为好事者所夺。郡官求观之。辄出一凡铁笛充数,予偶与监寺僧有旧。独 得一见,有石刻沈睿达所作西峰铭。文辞古雅可爱。恨非其自书也,僧言贵池去城八十里。
在秀山下。江之一支。别汇为池。四隅皆因山石为岸。产鲤鱼。金鳞朱尾。味极美。本以 此得贵池之目,秀山有梁昭明太子墓。拱木森然。今池州城西。有神甚灵者。曰九郎。或 云九郎即昭明,晚登弄水亭。杜牧之所赋诗也。亭殊不葺。然正对清溪齐山。景物绝佳,州 虽濒江。然据冈阜上。颇难得水, 二十六日。解舟。过长风沙罗刹石,李太白。江上赠窦长史。诗云。万里南迁夜郎国。 三年归及长风沙。梅圣俞。送方进士游庐山。云。长风沙浪屋许大。罗刹石齿水下排,历 此二险过湓浦。始见瀑布悬苍崖。即此地也,又太白。长干行。云。早晚下三巴。预将 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到长风沙。盖自金陵至此七百里。而室家来迎其夫。甚言其远也, 地属舒州。旧最号湍险,仁庙时。发运使周湛役三十万夫。疏支流十里以避之。至今为行 舟之利,罗刹石。在大江中。正如京口鹘峰而稍大。白石拱起,其上丛筱乔木。亦有小神 祠幡竿。不知何神也,西望群山靡迤。岩嶂深秀。宛如吾庐南望镜中诸山。为之累欷,宿 怀家洑。怀姓也。吴有尚书郎怀叙。见顾雍传,
二十七日五鼓。大风自东北来。舟人不告。乘便风解船,过雁翅夹。有税场。居民二 百许家。岸下泊船甚众,遂经皖口至赵屯。未朝食。已行百五十里。而风益大。乃泊夹中, 皖口即王师破江南大将朱令水军处,赵屯有戍兵。亦小市聚也,是日大风。至暮不止。登 岸。行至夹口。观江中惊涛骇浪。虽钱塘八月之潮不过也,有一舟掀簸浪中。欲入夹者再 三。不可得。几覆溺矣。号呼求救。久方能入,北望正见皖山,太白。江上望皖公山。诗 云。巉绝称人意。巉绝。二字。不刊之妙也,南唐元宗南迁豫章。舟中望皖山。爱之。谓 左右曰。此青峭数峰何名。答曰。舒州皖山。时方新失淮南。伶人李家明侍侧。献诗 曰。龙舟千里扬东风。汉武浔阳事正同,回首皖公山色好。日斜不到寿杯中。元宗为悲 愤欷歔,故王文公诗云。南狩皖山非故地。北师淮水失名王。计其处。当去此不远也,夜 雨, 二十八日。过东流县不入,自雷江口行大江。江南群山。苍翠万叠。如列屏障。凡数 十里不绝,自金陵以西。所未有也,是日。便风张帆。舟行甚速,然江面浩渺。白浪如山。
所乘二千斛舟。摇兀掀舞。才如一叶,过狮子矶。一名佛指矶。藓壁百尺。青林绿筱。倒 生壁间。图画有所不及,犹恨舟行北岸。不得过其下,旁有数矶。亦奇峭。然皆非狮子此 也,至马当。所谓下元水府,山势尤秀拔。正面山脚。直插大江,庙依峭崖架空为阁。登
降者,皆自阁西崖腹小石径,扪梦侧足而上,宛若登梯。飞甍曲槛,丹碧缥缈,江上神祠, 惟此最佳。舟至石壁下,忽昼晦,风势横甚,舟人大恐失色,急下帆,趋小港,竭力牵挽, 仅能入港。系缆同泊者四五舟,皆来助牵。早间同行一舟,亦蜀舟也,忽有大鱼正绿,腹 下赤如丹,跃起舵旁,高三尺许,人皆异之。是晚,果折樯破帆,几不能全,亦可怪也。入 夜,风愈厉,增十余缆。治晓,方少定。 二十九日,阻风马当港中,风雨凄冷,初御衤夹衣。有小舟冒风涛来卖薪菜豨肉,亦有卖 野彘肉者,云猎芦场中所得。饭已,登南岸,望马当庙,北风吹人劲甚,至不能语。既暮, 风少定,然怒涛未息,击船终夜有声。 八月一日,过烽火矶。南朝自武昌至京口,列置烽燧,此山当是其一也。自舟中望山, 突兀而已。及抛江过其下,嵌岩窦穴,怪奇万状,色泽莹润,亦与它石迥异。又有一石,不 附山,杰然特起,高百余尺,丹藤翠蔓,罗络其上,如宝装屏风。是日风静,舟行颇迟,又 秋深潦缩,故得尽见杜老所谓。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也。过澎浪矶。小孤山,二山
东西相望。小孤属舒州宿松县,有戍兵,凡江中独山,如金山。焦山。落星之类,皆名天 下,然峭拔秀丽,皆不可与小孤比。自数十里外望之,碧峰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已非它 山可拟,愈近愈秀,冬夏晴雨,姿态万变,信造化之尤物也。但祠宇极于荒残,若稍饰以 楼观亭榭,与江山相发挥,自当高出金山之上矣。庙在山之西麓,额曰惠济,神曰安济夫 人。绍兴初,张魏公自湖湘还,尝加营葺,有碑载其事。又有别祠在澎浪矶,属江州彭泽 县,三面临江,倒影水中,亦占一山之胜。舟过矶,虽无风,亦浪涌,盖以此得名也。昔 人诗有。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之句,传者因谓小孤庙有彭郎像,澎浪庙有 小姑像,实不然也。晚泊沙夹,距小孤一里。微雨,复以小艇游庙中,南望彭泽都昌诸山, 烟雨空濛,鸥鹭灭没,极登临之胜,徙倚久之而归。方立庙门,有俊鹘抟水禽,掠江东南 去,甚可壮也。庙祝云,山有栖鹘甚多。 二日早,行未二十里,忽风云腾涌,急系缆。俄复开霁,遂行。泛彭蠡口,四望无际, 乃知太白。开帆入天镜。之句为妙。始见庐山及大孤。大孤状类西梁,虽不可拟小姑之秀
丽,然小孤之旁,颇有沙洲葭苇,大孤则四际渺弥皆大江,望之如浮水面,亦一奇也。江 自湖口分一支为南江,盖江西路也。江水浑浊,每汲用,皆以杏仁澄之,过夕乃可饮。南 江则极清澈,合处如引绳,不相乱。晚抵江州,州治德化县,即唐之浔阳县。柴桑。栗里, 皆其地也。南唐为奉化军节度,今为定江军。岸土赤而壁立,东坡先生所谓。舟人指点岸 如赤贞。者也。泊湓浦,水亦甚清,不与江水乱。自七月二十六日至是,首尾才六日,其间 一日阻风不行,实以四日半溯流行七百里云。 三日,移泊琵琶亭,见知州左朝请郎周碠强仲。通判左朝散郎胡羮。发运使户部侍郎 史正志志道。发运司干办公事程坦履道。察推左文林郎蔡戡定夫。始得夔州公移。 四日,游天庆观,李太白诗所谓。浔阳紫极宫。也。苏黄诗刻,皆不复存。太白诗有 一石,亦近时俗书。见观主李守智,问玉芝,亦不能答。观皆古屋,初不更兵烬,而遗迹 扫地,独太清殿老君像,乃唐人所塑,特为奇古。真人。女真。仙官。力士。童子各二躯, 又有唐明皇帝金铜像,衣冠如道士,而气宇粹穆,有五十年安享太平富贵气象。李守智者,
滁州来安人,自言家故富饶,遇乱弃家为道人,大将岳飞以度牒与之,始为道士。至今画 岳氏父子事之,史志道招饮于发运廨中。登高远亭,望庐山,天气澄霁,诸峰尽见。志道 出新鼓铸铁钱。 五日,郡集于庾楼。楼正对庐山之双剑峰,北临大江,气象雄丽。自京口以西,登览 之地多矣,无出庾楼右者。楼不甚高,而觉江山烟云,皆在几席间,真绝景也。庾亮尝为 江荆豫州刺史,其实则治武昌。若武昌南楼名庾楼,犹有理,今江州治所,在晋特柴桑县 之湓口关耳,此楼附会甚明。然白乐天诗固已云。浔阳欲到思无穷,庾亮楼南湓口东。则 承误亦久矣。张芸叟。南迁录。云。庾亮镇浔阳,经始此楼。其误尤甚。 六日甲夜,有大灯球数百,自湓浦蔽江而下,至江面广处,分散渐远,赫然如繁星丽 天。土人云,此乃一家放五百碗以禳灾祈福,盖江乡旧俗云。 七日,往庐山,小憩新桥市,盖吴蜀大路。市肆壁间,多蜀人题名,并溪乔木,往往 皆三二百年物,盖山之麓也。自江州至太平兴国宫三十里,此适当其半。是日,车马及徒
行者憧憧不绝,云上观,盖往太平宫焚香,自八月一日至七日乃已,谓之白莲会。莲社本 远法师遗迹,旧传远公尝以一日借道流,故至今太平宫岁以为常。东林寺亦自作会,然来 者反不若太平之盛,亦可笑也。晚至清虚庵。庵在拨云峰下,皇甫道人所居。皇甫名坦,嘉 州人,出游旁郡,独见其弟子曹弥深。登绍兴焕文阁,实藏光尧皇帝御书。又有神泉清虚 堂,皆宸翰题榜。宿清虚西室,曹君置酒堂中,炙鹿肉甚珍,酒尤清醇。夜寒,可附火。
文集卷四十六 入蜀记第四 八日早,由山路至太平兴国宫,门庭气象极闳壮。正殿为九天采访使者像,衮冕如帝 者。舒州灊山灵仙观,祀九天司命真君,而采访使者为之佐,故南唐名灵仙曰丹霞府,太 平曰通玄府,崇奉有自来矣。至太宗皇帝时,尝遣中使送泥金绛罗云鹤帔,仍命三年一易。 神宗皇帝时,又加封应元保运真君及赐涂金殿额。两壁图十真人,本吴生笔。建炎中,李 成。何世清二盗以庐山为巢,宫屋焚荡无余。先是山中有太一宫,摹吴笔于殿庑。及太平 再兴,复摹取太一本,所托非善工,无复仿佛。憩于云无心堂,盖冷翠亭故址也。溪声如 大风雨,至使人毛骨寒栗,一宫之最胜处也。采访殿前有钟楼,高十许丈,三层,累砖所 成,不用一木,而碩桷翚飞,虽木工之良者,不能加也。但钟为砖所掩蔽,声不甚扬,亦 是一病。观主胡思齐云。此一楼为费三万缗,钟重二万四千余斤。又有经藏亦佳,扁曰 云章琼室。太平规模,大概类南昌之玉隆。然玉隆不经焚,尚有古趣,为胜也。遂至东林
太平兴龙寺。寺正对香炉峰。峰分一支东行,自北而西,环合四抱,有如城郭,东林在其 中,相地者谓之倒挂龙格。寺门外虎溪,本小涧,比年甃以砖,但若一沟,无复古趣。予 劝其主僧法才去砖,使少近自然,不知能用吾言否。食已,煮观音泉啜茶。登华严罗汉阁。 阁与卢舍阁钟楼鼎峙,皆极天下之壮丽,虽闽浙名蓝,所不能逮。遂至上方。五杉阁。舍 利塔。白公草堂。上方者,自寺后支径,穿松阴,蹑石磴而上,亦不甚高。五杉阁前,旧 有老杉五本,传以为晋时物,白傅所谓大十尺围者,今又数百年,其老可知矣。近岁,主 僧了然辄伐去,殊可惜也。塔中作如来示寂像,本宋佛驮跋陀尊者,自西域持舍利五粒,来 葬于此。草堂,以白公记考之,略是故处。三间两注,亦如记所云。其他如瀑水莲池,亦 皆在。高风逸韵,尚可想见。白公尝以文集留草堂,后屡亡逸,真宗皇帝尝令崇文院写校, 包以斑竹帙,送寺。建炎中又坏于兵。今独有姑苏版本一帙,备故事耳。草堂之旁,又有 一故址,云是王子醇枢密庵基。盖东林为禅苑,始于王公,而照觉禅师常总,实第一祖。总 公有塑像,严重英特人也。宿东林。
九日,至晋慧远法师祠堂及神运殿焚香。憩官厅堂中。有耶舍尊者刘遗民等十八人像, 谓之十八贤。远公之侧,又有一人执军持侍立,谓之辟蛇童子。传云。东林故多蛇,此童 子尽拾取,投之蕲州。神运殿本龙潭,深不可测,一夕,鬼神塞之,且运良材以作此殿。皆 不知实否也。然神运殿三字,唐相裴休书,则此说亦久矣。官厅重堂邃庑,厨厩备设。壁 间有张文潜题诗。寺极大,连日游历,犹不能遍。唐碑亦甚多。惟颜鲁公题名,最为时所 传。又有聪明泉,在方丈之西。卓锡泉,在远公祠堂后。皆久废不汲,不可食,为之太息。 食已,游西林乾明寺。西林在东林之西。二林之间,有小市曰雁门市,传者以为远公雁门 人,老而怀故乡,遂仿佛雁门邑里作此市,汉作新丰之比也。西林本晋江州刺史陶范舍地 建寺。绍兴十五六年间,方为禅居,褊小非东林比,又绝弊坏。主僧仁聪,闽人,方渐兴 葺,然流泉泠泠。环绕庭际。殊有野趣,正殿释迦像。着宝冠。他处未见。僧云唐塑也,殿 侧有慧永法师祠堂。永公盖远公之兄,像下一虎偃伏。又有一居士立侍。不知何人,方丈 后有砖塔。不甚高。制度古朴,予登二级而止,东厢有小阁曰待贤。盖往时馆客之地。今
亦颓弊,东西林寺旧额。皆牛奇章八分书。笔力极浑厚,西林亦有颜鲁公题名,书家以为 二林题名。颜书之冠冕也,旧闻庐山天池砖塔初成。有僧施经二匣,未几。塔震一角。经 亦失所在,是日。因登望以问僧。僧云诚然,或谓经乃刺血书。故致此异,又云今年天池 火。尺椽不遗。盖旁野火所及也,晚复取太平宫路还江州。小憩于新亭。距州二十五里,过 董真人炼丹井。汲饮。味亦佳,董真人者。奉也, 十日。史志道饷谷帘水数器。真绝品也。甘腴清冷。具备众美,前辈或斥水品以为不 可信,水品固不必尽当。然谷帘卓然非惠山所及。则亦不可诬也,水在庐山景德观,晚别 诸人。连夕在山中。极寒。可拥炉,比还舟。秋暑殊未艾。终日挥扇, 十一日。解舟。吴发干约待夔州书。因小留江口。望庐山,自到江州。至是凡十日。皆 晴,秋高气清。长空无纤云。甚宜登览。亦客中可喜事也,泊赤沙湖口。东北望。犹见庐 山,老杜。潭州道林。诗云。殿脚插入赤沙湖。此湖当在湖南。然岳州华容县及此。皆 有赤沙湖。盖江湖间地名多同。犹赤壁也,
十二日。江中见物。有双角。远望正如小犊。出没水中有声,晚泊橹脐洑。隔江大山 中。有火两点若灯。开阖久之,问舟人。皆不能知,或云蛟龙之目。或云灵芝丹药光气。不 可得而详也, 十三日。至富池昭勇庙。以壶酒特豕。谒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神,神。吴大帝时折冲 将军甘兴霸也,兴霸尝为西陵太守。故庙食于此,开宝中。既平江南。增江淮神祠封爵。始 封褒国公,宣和中。进爵为王,建炎中。大盗张遇。号一窝蜂。拥兵过庙下。相率卜珓。一 珓腾空中不下。一珓跃出户外。群盗惶恐引去。未几遂败,大将刘光世以闻。复诏加封,岳 飞为宣抚使。大葺祠宇。江上神祠。皆不及也,门起大楼曰卷雪,有钉洲正对庙。故庙虽 俯大江。而可泊舟,钉洲者。以锐下得名,神妃封顺懿夫人,神二子。封绍威。绍灵侯,神 女封柔懿夫人,皆有像,而后殿复有王与妃像偶坐,祭享之盛。以夜继日,庙祝岁输官钱 千二百缗。则神之灵可知也,舟人云。若精虔致祷。则神能分风以应往来之舟。庑下有 关云长像,云长不应祀于兴霸之庙者。岂各忠所事。神灵共食。皆可以无愧耶。彻奠。自
祠后步至旌教寺,寺为酒务及酒官廨。像设敛置一屋。尽逐去僧辈。亦事之已甚者,富池 盖隶兴国军, 十四日。晓雨,过一小石山。自顶直削去半。与余姚江滨之蜀山绝相类,抛大江。遇 一木筏。广十余丈。长五十余丈,上有三四十家。妻子鸡犬臼碓皆具。中为阡陌相往来。亦 有神祠。素所未睹也,舟人云。此尚其小者耳。大者于筏上铺土作蔬圃。或作酒肆。皆不 复能入夹。但行大江而已,是日。逆风挽船。自平旦至日昳。才行十五六里,泊刘官矶旁。 蕲州界也,儿辈登岸。归云。得小径。至山后,有陂湖渺然。莲芰甚富。沿湖多木芙蕖,数 家夕阳中。芦藩茅舍。宛有幽致。而寂然无人声,有大梨。欲买之。不可得,湖中小艇采 菱。呼之亦不应,更欲穷之。会见道旁设机。疑有虎狼。遂不敢往,刘官矶者。传云汉昭 烈入吴。尝舣舟于此,晚。观大鼋浮沉水中, 十五日。微阴。西风益劲。挽船尤艰,自富池以西。沿江之南。皆大山起伏如涛头,山 麓时有居民。往往作棚。持弓矢。伏其上以伺虎,过龙眼矶。江中拳石耳,矶旁山上有龙
祠,晡后。得便风。次蕲口镇。居民繁错。蜀舟泊岸下甚众,监税秉义郎高世栋来。旧在 京口识之,言此镇岁课十五万缗。雁翅岁课二十六万缗,夜与诸子登岸。临大江观月,江 面远与天接。月影入水。荡摇不定。正如金虬。动心骇目之观也,是日。买熟药于蕲口市, 药贴中皆有煎煮所须。如薄荷。乌梅之类。此等皆客中不可仓卒求者,药肆用心如此。亦 可嘉也, 十六日。过新野夹。有石濑茂林,始闻秋莺,沙际水牛至多。往往数十为群。吴中所 无也,地属兴国军大冶县。当是土产所宜尔,晚过道士矶。石壁数百尺。色正青。了无窍 穴。而竹树迸根。交络其上。苍翠可爱。自过小孤。临江峰嶂无出其右,矶一名西塞山。即 玄真子。渔父辞。所谓。西塞山前白鹭飞。者,李太白。送弟之江东。云。西塞当中路。 南风欲进船。必在荆楚作。故有中路之句,张文潜云。危矶插江生。石色擘青玉。殆为 此山写真,又云。已逢妩媚散花峡。不泊艰危道士矶。盖江行惟马当及西塞最为湍险难 上,抛江泊散花洲。洲与西塞相直,前一夕。月犹未极圆。盖望正在是夕,空江万顷。月
如紫金盘。自水中涌出。平生无此中秋也, 十七日。过回风矶。无大山。盖江滨石碛耳,然水急浪涌。舟过甚艰,过兰溪。东坡 先生所谓。山下兰芽短溪。者,买鹿肉供膳,晚泊巴河口。距黄州二十里。一市聚也,有 马祈寺。吴大帝刑马坛。传云吴攻寿春。刑白马祭江神于此,自兰溪而西。江面尤广。山 阜平远,两日皆逆风。舟人以食尽。欲来巴河籴米。极力牵挽。日皆行八九十里,苏黄门 谪高安。东坡先生送至巴河。即此地也,张文潜亦有。巴河道中。诗云。东南地缺天连水。 春夏风高浪卷山。 十八日。食时方行。晡时至黄州,州最僻陋少事。杜牧之所谓。平生睡足处。云梦泽 南州。然自牧之。王元之出守。又东坡先生。张文潜谪居。遂为名邦,泊临皋亭。东坡先 生所尝寓。与秦少游书所谓。门外数步即大江。是也,烟波渺然。气象疏豁,见知州右朝 奉郎直秘阁杨由义。通判右奉议郎陈绍复,州治陋甚。厅事仅可容数客。倅居差胜,晚移 舟竹园步。盖临皋多风涛。不可夜泊也,黄州与樊口正相对。东坡所谓。武昌樊口幽绝
处。也,汉昭烈用吴鲁子敬策。自当阳进驻鄂县之樊口。即此地也, 十九日早。游东坡,自州门而东。冈垄高下。至东坡。则地势平旷开豁。东起一垄颇 高,有屋三间。一龟头。曰居士亭,亭下面南一堂。颇雄。四壁皆画雪,堂中有苏公像。乌 帽紫裘。横按筇杖。是为雪堂,堂东大柳。传以为公手植,正南有桥。榜曰小桥。以。莫 忘小桥流水。之句得名,其下初无渠涧。遇雨则有涓流耳,旧止片石布其上。近辄增广为 木桥。覆以一屋。颇败人意,东一井曰暗井。取苏公诗中。走报暗井出。之句,泉寒熨齿。 但不甚甘,又有四望亭。正与雪堂相直。在高阜上。览观江山。为一郡之最,亭名见苏公 及张文潜集中,坡西竹林。古氏故物。号南坡,今已残伐无几。地亦不在古氏矣,出城五 里。至安国寺。亦苏公所尝寓,兵火之余。无复遗迹。惟绕寺茂林啼鸟。似犹有当时气象 也,郡集于栖霞楼。本太守闾丘孝终公显所作,苏公乐府云。小舟横截春江。卧看翠壁红 楼起。正谓此楼也,下临大江。烟树微茫。远山数点。亦佳处也,楼颇华洁,先是郡有庆 瑞堂。谓一故相所生之地。后毁以新此楼,酒味殊恶。苏公齑汤蜜汁之戏不虚发,郡人何
斯举诗亦云。终年饮恶酒。谁敢憎督邮。然文潜乃极称黄州酒。以为自京师之外无过者, 故其诗云。我初谪官时。帝问司酒神。曰此好饮徒。聊给酒养真,去国一千里。齐安酒最 醇,失火而得雨。仰戴天公仁。岂文潜谪黄时。适有佳匠乎。循小径缭州宅之后。至竹楼。
规模甚陋,不知当王元之时,亦止此邪。楼下稍东,即赤壁矶,亦茅冈尔,略无草木。故 韩子苍待制诗云。岂有危巢与栖鹘,亦无陈迹但飞鸥。此矶,图经及传者皆以为周公瑾 败曹操之地,然江上多此名,不可考质。李太白。赤壁歌。云。烈火张天照云海,周瑜于 此败曹公。不指言在黄州。苏公尤疑之,赋云。此非曹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乐府云。 故垒西边,人道是当日周郎赤壁。盖一字不轻下如此。至韩子苍云。此地能令阿瞒走。 则真指为公瑾之赤壁矣。又黄人实谓赤壁曰赤鼻,尤可疑也。晚复移舟菜园步,又远竹园 三四里。盖黄州临大江,了无港澳可泊。或云旧有澳,郡官厌过客,故塞之二十日晓,离黄州。江平无风,挽船正自赤壁矶下过。多奇石,五色错杂,粲然可爱, 东坡先生怪石供是也。挽行十四五里,江面始稍狭。隔江冈阜延袤,竹树葱茜,渔家相映, 幽邃可爱。复出大江,过三江口,极望无际。泊戚矶港二十一日,过双柳夹。回望江上,远山重复深秀。自离黄,虽行夹中,亦皆旷远,地 形渐高,多种菽粟荞麦之属。晚泊杨罗洑,大堤高柳,居民稠众,鱼贱如土,百钱可饱二 十口,又皆巨鱼。欲觅小鱼饲猫,不可得二十二日,平旦微雨。过青山矶,多碎石及浅滩。晚泊白杨夹口,距鄂州三十里,陆 行止十余里。居民及泊舟甚多,然大抵皆军人也二十三日,便风挂帆。自十四日至是,始得风。食时至鄂州,泊税务亭,贾船客舫,不
可胜计,衔尾不绝者数里。自京口以西,皆不及。李太白。赠江复韦太守。诗云。万舸此 中来,连帆过扬州。盖此郡自唐为冲要之地。夔州迓兵来参。见知州右朝奉郎张郯之彦。 转运判官右朝奉大夫谢师稷。市邑雄富,列肆繁错,城外南市亦数里,虽钱塘。建康不能 过,隐然一大都会也。吴所都武昌,乃今武昌县。此州在吴名夏口,亦要害,故周公瑾求 以精兵进住夏口。而晋武帝亦诏王浚。唐彬,既定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顺 流长骛也。自江州至此七百里,溯流,虽日得便风,亦须三四日。韩文公云。盆城去鄂渚, 风便一日耳。过矣,盖退之未尝行此路也二十四日,早,谢漕招食于漕园光华堂。依山亭馆十余,不甚葺。晚,郡集于奇章堂, 以唐牛思黯尝为武昌节度使也二十五日,观大军教习水战。大舰七百艘,皆长二三十丈,上设城壁楼橹,旗帜精明, 金鼓革堂,破巨浪往来,捷如飞翔,观者数万人,实天下之壮观也二十六日,与统。纾同游头陀寺。寺在州城之东隅石城山。山缭绕如伏蛇,自西亘东, 因其上为城,缺坏仅存。州治及漕司,皆依此山。寺毁于兵火,汴僧舜广,住持三十年,兴 葺略备。自方丈西北蹑支径,至绝顶,旧有奇章亭,今已废。四顾江山井邑,靡有遗者。李 太白。江夏赠韦南陵。诗云。头陀云外多僧气。正谓此寺也。黄鲁直亦云。头陀全盛时,
宫殿梯空级。藏殿后有南齐王简栖碑,唐开元六年建,苏州刺史张庭圭温玉书。韩熙载撰 碑阴,徐锴题额,最后云。唐岁在己巳,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知军州事杨守忠重立,前鄂 州唐年县主簿秘书省正字韩夔书。碑阴云。乃命犹子夔,正其旧本,而刊写之。以是知 夔为熙载兄弟之子也。碑字前后一手,又作温字不全,盖南唐尊徐温为义祖,而避其名,则 此碑盖夔重书也。碑阴又云。皇上鼎新文物,教被华夷,如来妙旨,悉已遍穷,百代文章, 罔不备举,故是寺之碑,不言而兴。按此碑立于己巳岁,当皇朝之开宝二年,南唐危蹙日 甚,距其亡六年尔。熙载大臣,不以覆亡为惧,方且言其主鼎新文物,教被华夷,固已可 怪。又以穷佛旨。举遗文,及兴是碑为盛,夸诞妄谬,真可为后世发笑。然熙载死,李主
犹恨不及相之,君臣之惑如此。虽欲久存。得乎。唐制。节度使不在镇。而以副大使或留 后居任。则云知节度事。此云知军州事。盖渐变也,唐年县。本故唐时名。梁改曰临夏。后 唐复。晋又改临江。然历五代。鄂州未尝属中原。皆遥改耳。故此碑开宝中建。而犹曰唐 年也,至江南平。始改崇阳云,简栖为此碑。骈俪卑弱。初无过人。世徒以载于。文选。 故贵之耳,自汉魏之间。骎骎为此体。极于齐梁。而唐尤贵之。天下一律。至韩吏部。柳 柳州。大变文格。学者翕然慕从,然骈俪之作。终亦不衰,故熙载。锴号江左辞宗。而拳 拳于简栖之碑如此,本朝杨。刘之文擅天下。传夷狄。亦骈俪也,及欧阳公起。然后扫荡 无余,后进之士。虽有工拙。要皆近古,如此碑者。今人读不能终篇。已坐睡矣。而况效 之乎。则欧阳氏之功。可谓大矣,若鲁直云。惟有简栖碑。文章岿然立。盖戏也,
文集卷四十七 入蜀记第五 二十七日,郡集于南楼。在仪门之南石城上,一曰黄鹤山。制度闳伟,登望尤胜。鄂 州楼观为多,而此独得江山之要会,山谷所谓。江东湖北行画图,鄂州南楼天下无。是也。 下阚南湖,荷叶弥望。中为桥,曰广平。其上皆列肆,两旁有水阁极佳,但以卖酒,不可 往。山谷云。凭栏十里芰荷香。谓南湖也。是日早微雨,晚晴。 二十八日,同章冠之秀才甫,登石镜亭,访黄鹤楼故址。石镜亭者,石城山一隅,正 枕大江,其西与汉阳相对,止隔一水,人物草木可数。唐沔州治汉阳县,故李太白。沔州 泛城南郎官湖诗序。云。白迁于夜郎,遇故人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令 王公觞于江城之南湖。其后沔州废,汉阳以县隶鄂州。周世宗平淮南,得其地,复以为军。 太白诗云。谁道此水广,狭如一匹练。江夏黄鹤楼,青山汉阳县,大语犹可闻,故人难可 见。形容最妙。黄鲁直。宵征江夏县,睡起汉阳城。亦此意。老杜有。公安送李晋肃入
蜀余下沔鄂。及。登舟将适汉阳。诗,而卒于耒水,可恨也。汉阳负山带江,其南小山有 僧寺者,大别山也。又有小别,谓之二别云。黄鹤楼,旧传费礻韦飞升于此,后忽乘黄鹤来 归,故以名楼,号为天下绝景。崔灏诗最传,而太白奇句,得于此者尤多。今楼已废,故 址亦不复存。问老吏云,在石镜亭南楼之间,正对鹦鹉洲,犹可想见其地。楼榜李监篆,石 刻独存。太白登此楼。送孟浩然。诗云。孤帆远映碧山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盖帆樯映 远山,尤可观,非江行久,不能知也。复与冠之出汉阳门游仙洞,止是石壁数尺,皆直裂 无洞穴之状。旧传有仙人隐其中,尝启洞出游,老兵遇之,得黄金数饼,后化为石。东坡 先生有诗纪其事。初不云所遇何人,且太白固已云。颇闻列仙人,于此学飞术。一朝向蓬 海,千载空石室。今鄂人谓之吕公洞,盖流俗附会也。有道人,澶州人,结庐洞侧,设吕 公像其中。洞少南,即石镜山麓,粗顽石也,色黄赤皴驳,了不能鉴物,可谓浪得名者。由 江滨堤上还船,民居市肆,数里不绝。其间复有巷陌,往来憧憧如织。盖四方商贾所集,而 蜀人为多。
二十九日早,有广汉僧世全。左绵僧了证来附从人舟。日昳,移舟江口,回望堤上,楼 阁重复,灯火歌呼,夜分乃已。招医赵随为灵照视脉。 三十日,黎明离鄂州,便风挂帆,沿鹦鹉洲南行。洲上有茂林神祠,远望如小山。洲 盖祢正平被杀处,故太白诗云。至今芳洲上,兰蕙不敢生。梁王僧辩击邵陵王纶军至鹦 鹉洲,即此地也。自此以南为汉水。禹贡。所谓。嶓冢导漾,东流为汉。者。水色澄澈可 鉴。太白云。楚水清若空。盖言此也。过谢家矶。金鸡洑,矶不甚高,而石皆横裂,如累 层甓。得缩项鳊鱼,重十斤。洑中有聚落,如小县。出鲟鱼,居民率以卖鲊为业。晚泊通 济口,自此入沌。沌读如篆,字书云,水名,在江夏。过九月,则沌涸不可行,必由巴陵 至荆渚。 九月一日,始入沌,实江中小夹也。过新潭,有龙祠,甚华洁。自是遂无复居人,两 岸皆葭苇弥望,谓之百里荒。又无挽路,舟人以小舟引百丈,入夜才行四五十里,泊丛苇 中。平时行舟,多于此遇盗,通济巡检持兵来警逻,不寐达旦。
二日,东岸苇稍薄缺,时见大江渺氵弥,盖巴陵路也。晡时,次下郡,始有二十余家,皆 业渔钓,芦藩茅屋,宛有幽致。鱼尤不论钱。自此始复有挽路,登舟背望竟陵远山。泊白 臼,有庄居数家,门外皆古柳侵云。 三日,自入沌,食无菜。是日,始得菘及芦服,然不肯属刂根,皆刈叶而已。过八叠洑 口,皆有民居。晚泊归子保,亦有十余家,多桑柘榆柳。 四日,平旦,始解舟。舟人云,自此陂泽深阻,虎狼出没,未明而行,则挽卒多为所 害。是日早,见舟人焚香祈神,云,告红头须小使头长年三老,莫令错呼错唤。问何谓长 年三老,云梢工是也。长读如长幼之长,乃知老杜。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之 语,盖如此。因问何谓摊钱,云。博也。按梁冀能意钱之戏,注云,即摊钱也。则摊钱之 为博,亦信矣。过纲步,有二十余家,在夕阳高柳中,短篱晒罾,小艇往来,正如画图所 见,沌中之最佳处也。泊毕家池,地势爽垲,居民颇众。有一二家,虽茅荻结庐,而窗户 整洁,藩篱坚壮,舍傍有果园甚盛,盖亦一聚之雄也。与诸子及二僧步登岸,游广福永固
寺,阒然无一人。东偏白云轩前,橙方结实,虽小而极香,相与烹茶破橙。抵暮乃还舟中。 毕家池,盖属复州玉沙县沧浪乡云。 五日,泊紫湄。 六日,过东场。并水皆茂竹高林,堤净如扫,鸡犬闲暇,凫鸭浮没。人往来林樾间,亦 有临渡唤船者。使人恍然如造异境。舟人云,皆村豪园庐也。泊鸡鸣。 七日,泊湛江。 八日早,次江陵之建宁镇,盖沌口也。晋王澄弃荆州,别驾郭舒不肯从澄东下,乃留 屯沌口。陈侯安都讨王琳至沌口。皆此地也。阻风,大鱼浮水中无数。凡行沌中七日,自 是泛江,入石首县界。夜观隔江烧芦场,烟焰亘天如火城,光照舟中皆赤。 九日早,谒后土祠。道旁民屋,苫茅皆厚尺余,整洁无一枝乱。挂帆抛江行三十里,泊 塔子矶,江滨大山也。自离鄂州,至是始见山。买羊置酒,盖村步以重九故,屠一羊,诸 舟买之,俄顷而尽。求菊花于江上人家,得数枝,芬馥可爱。为之颓然径醉。夜雨极寒,始
覆絮衾。 十日,阻风雨。遣小舟横绝江面,至对岸买肉食,得大鱼之半,又得一乌牡鸡,不忍 杀,畜于舟中。俄有村翁持茭萌一束来饷,不肯受直。遣人先之夔。晚晴,开船窗观月。 十一日,舟行。望西南一角,水与天接。舟人云,是为潜军港,古尝潜军伺敌于此。遥 见港中有两点正黑,疑其远树,则下不属地,久之,渐近可辨,盖二千五百斛大舟也。又 有水禽双浮江中,色白类鹅而大,楚人谓之天鹅,飞绝高。有弋得者,味甚美,或曰即 鹄也。泊三江口。水浅,舟行甚艰。自此遂不复有山。太白诗。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盖荆渚所作也。 十二日,过石首县,不入。石首自唐始为县,在龙盖山之麓,下临汉水,亦形胜之地。 杜子美有。送石首薛明府。诗,即此邑也。泊藕池。 十三日,泊柳子。夜过全。证二僧舟中,听诵梵语。般若心经。此经惟蜀僧能诵。 十四日,次公安,古所谓油口也。汉昭烈驻军,始更今名。规模气象甚壮。兵火之后,
民居多茅竹,然茅屋尤精致可爱,井邑亦颇繁富。米斗六七十钱,知县右儒林郎周谦孙来。 湖州人,游二圣报恩光孝禅寺。二圣谓青叶髻如来。娄至德如来也,皆示鬼神力士之形。高 二丈余。阴威凛然可畏,正殿中为释迦。右为青叶髻。号大圣。左为娄至德。号二圣。三 像皆南面,予按藏经驹字函。娑罗浮殊童子成道。为青叶髻如来,青叶髻如来再出世。为 楼至如来,则二如来本一身耳,有碑言邑人一夕同梦二神人。言我青叶髻。娄至德如来也。 有二巨木。在江干。我所运者。俟鄯行者来。令刻为我像,已而果有人自称鄯行者。又善 肖像。邑人欣然请之,像成。人皆谓酷类所梦,然碑无年月。不知何代也,长老祖珠。南 平军人,寺后有废城。仿佛尚存。图经谓之吕蒙城,然老杜乃曰。地旷吕蒙营。江深刘备 城。盖玄德。子明皆屯于此也,老杜。晓发公安。诗注云。数月憩息此县。按公。移居 公安。诗云。水烟通径草。秋露接园葵。而。留别公安太易沙门。诗云。沙村白雪仍含 冻。江县红梅已放春。则是以秋至此县。暮冬始去,其曰数月憩息。盖为此也,泊弭节亭, 驯鸥低飞往来。竟日不去,
十五日。周令说县本在近。北枕汉水,沙虚岸摧。渐徙而南。今江流乃昔市邑也,又 云。县有五乡。然共不及二千户,地旷民寡如此。民耕尤苦,堤防数坏。岁岁增筑不止,晚 携家再游二圣寺。众寮有维摩刻木像。甚佳。云沙市工人所为也,方丈西有竹轩。颇佳,珠 老说五祖法演禅师。初住四面山。孑然独处,凡二年。始有一道士来问道。乃请作知事,又 三年。僧宝良来与道士朝夕参叩。皆得法,于是演公之道。 为人知。而四方学者。始稍 有至者,虽其后门人之盛称天下。然终身不过数十众,珠闻此于其师卍庵颜禅师,荆州绝 无禅林。惟二圣而已,然蜀僧出关。必走江浙。回者又已自谓有得。不复参叩,故语云。 下江者疾走如烟。上江者鼻孔撩天,徒劳他二佛打供。了不见一僧坐禅。 十六日。过白湖。渺然无津。抛江至升子铺,有天鹅数百。翔泳水际,日入。泊沙市, 自公安至此六十里。自此至荆南陆行十里。舟不复进矣,老杜诗云。买薪犹白帝。鸣橹已 沙头。刘梦得云。沙头樯干上。始见春江阔。皆谓此也, 十七日日入后。迁行李过嘉州赵青船。盖入峡船也,沙市堤上居者。大抵皆蜀人,不
然。则与蜀人为婚姻者也, 十八日。见知府资政殿学士刘恭父珙。通判右奉议郎权嗣衍。左宣教郎陈孺,荆南。图 经以为楚之郢都。梁元帝亦尝都焉,唐为江陵府荆南节度。今因之,然牧守署衔但云知荆 南军府。与永兴河阳正同。初无意义。但沿旧而已, 十九日。郡集于新桥马监,监在西门外四十里,自出城。即黄茅弥望。每十余里。有 村疃数家而已,道遇数十骑纵猎。获狐兔皆系鞍上。割鲜藉草而饮。云襄阳军人也,是日 极寒如穷冬,土人云。此月初已尝有雪, 二十日。倒樯竿。立橹床。盖上峡惟用橹及百丈。不复张帆矣,百丈以巨竹四破为之。 大如人臂,予所乘千六百斛舟。凡用橹六枝。百丈两车, 二十一日。刘帅丁内艰。分迓兵之半负肩舆。自山路先归夔州,是日。重雾四塞, 二十二日五鼓。赴能仁院。建会庆节道场,中夜后。舟人祀峡神。屠一豨, 二十三日。奠刘帅母安定郡太夫人卓氏,刘帅受吊礼。与吴人同,
二十四日。见左朝奉郎湖北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牛达可。右奉议郎安抚司干办公事汤 衡。右朝奉郎安抚司干办公事赵蕴, 二十五日。右文林郎知归州兴山县高祁来,
二十六日,修船始毕。骨肉入新船。祭江渎庙,用壶酒特豕。庙在沙市之东三四里,神 曰昭灵孚应威惠广源王,盖四渎之一,最为典祀之正者。然两庑淫祠尤多,盖荆楚旧俗也。 司法参军右迪功郎王师点,录其叔祖君仪待制。讼。卦讲义来。君仪,严州人,师事先大 父,精于。易。然遗书不传,讲义止存一篇而已,然亦其少作也。 二十七日,解舟,击鼓鸣橹,舟人皆大噪,拥堤观者如堵墙。泊新河口,距沙市三四 里,盖蜀人修船处。 二十八日,泊方城。有嘉州人王百一者,初应募为船之招头。招头,盖三老之长,顾 直差厚,每祭神,得胙肉倍众人。既而船户赵清,改用所善程小八为招头。百一失职怏怏, 又不决去,遂发狂赴水。予急遣人拯之,流一里余,三没三踊,仅得出。一招头得丧,能 使人至死,况大于此者乎。 二十九日,阻风。 十月一日,过瓜洲坝仓头百里洲,泊沱氵邕。皆聚落,竹树郁然,民居相望。亦有村夫
子聚徒教授,群童见船过,皆挟书出观,亦有诵书不辍者。沱,江别名。诗。江有沱。 禹贡。岷山导江,东别为沱。是也。氵邕,则。尔雅。所谓春秋夏有水,冬无水曰氵邕也。 二日,泊桂林湾。全。证二僧陆行来云,沿路民居,大抵多四方人,土着才十一也。舟 人杀猪十余口祭神,谓之开头。 三日,舟人分胙,行差晚。与儿辈登堤观蜀江,乃知李太白。荆门望蜀江。诗。江色 绿且明。为善状物也。自离塔子矶,至是始望见巴山。山在松滋县。泊灌子口,盖松滋。枝 江两邑之间。松滋晋县,自此入蜀江。枝江唐县,古罗国也,江陵九十九洲在焉。晋柳约 之。罗述。甄季之闻桓玄死,自白帝至枝江,即此地也。欧阳文忠公有。枝江山行。五言 二十四韵。盖文忠赴夷陵时,自此陆行至峡州,故其。望州坡。诗云。崎岖几日山行倦, 却喜坡头见峡州。灌子口,一名松滋渡。刘宾客有诗云。巴人泪应猿声落,蜀客船从鸟 道回。 四日,过杨木寨。盖松滋有四寨,曰杨木。车羊。高平。税家云。泊龙湾。
五日,过白羊市,盖峡州宜都县境上。宜都,唐县也。谒张文忠公天觉墓,残伐墓木 横道,几不可行。天觉之子直龙图阁茂已卒。二孙,一有官,病狂易,一白丁也。初作墓 江滨,已而不果葬,改葬山间,今墓是也。而旧墓亦不复毁。启隧道出入,中可容数十人 坐。有道人结屋其旁守之。道人出一石刻草书云。莫将外物寻奇宝,须问真师决汞铅。寄 八琼张子高。钟离权始自王屋游都下,弟子浮玉山人来乞此字。今又将西还,丹元子再请 书卷之末。绍圣元年仲冬望日。权,即世所谓钟离先生。子高即天觉,丹元子即东坡先生 与之酬倡者。后有魏泰道辅跋云。天觉修黄箓醮法成,浮玉山人谓之曰。上天录公之功, 为须弥山八琼洞主,宜刻印谢帝而佩之。天觉不以为信,故浮玉又出钟离公书为证。后丹 元子又为天觉求书卷末。又有徐注者跋云。天觉舟过真州,方出谒,有布衣幅巾者,径 入舟中,索笔大书。闲人吕洞宾来谒张天觉。十字,掷笔即去。而天觉适归,墨犹未干。 注,真州人,云亲见之。坟前碑楼壁间,有诗一篇云。秋风十驿望台星,想见冰壶照坐清。 霖雨已回公旦驾,挽须聊听野王筝。三朝元老心方壮,四海苍生耳已倾。白发故人来一别,
却归林下看升平。盖魏道辅赠天觉诗,后人所题者。唐立夫舍人亦有一诗,末句云。无 碑堪堕泪,著句与招魂。宜都知县右文林郎吕大辨来。泊赤崖。
文集卷四十八 入蜀记第六 六日,过荆门十二碚,皆高崖绝壁,崭岩突兀,则峡中之险可知矣。过碚,望五龙及 鸡笼山,嵯峨正如夏云之奇峰。荆门者,当以险固得名。碚上有石穴,正方,高可通人,俗 谓之荆门,则妄也。晚至峡州,泊至喜亭下。峡州在唐为硖州,后改峡,而印文则为陕州。 元丰中,郎官何洵直建言,陕与陕相乱,请改铸印文从山。事下少府监,而监丞欧阳发言, 湖北之陕州,从阜从夹。陕西之陕州,从阜从夹。偏旁不同,本不相乱,恐四方谓少府监 官皆不识字。当时朝士之议皆是发,而卒从洵直言改铸云。至喜亭记。欧阳公撰,黄鲁 直书。 七日,见知州右朝奉大夫叶安行字履道。以小舟游西山甘泉寺,竹桥石磴,甚有幽趣, 有静练。洗心二亭,下临江,山颇疏豁。法堂之右,小径数十步,至一泉,曰孝妇泉,谓 姜诗妻庞氏也。泉上亦有庞氏祠,然欧阳文忠公不以为信,故其诗曰。丛祠已废姜祠在,
事迹难寻楚语讹。又此篇首章云。江上孤峰蔽绿萝。初读之,但谓孤峰蒙藤萝耳,及至 此,乃知山下为绿萝溪也。又至汉景帝庙及东山寺,景帝不知何以有庙于此。欧阳公为令 时,有祈雨文,在集中。东山寺,亦见欧阳公诗。距望京门五里,寺外一亭,临小池,有 山如屏环之,颇佳。亭前冬青及柏,皆百余年物。遂至夷陵县,见县令左从政郎胡振。厅 事东至喜堂,郡守朱虞部为欧阳公所筑者,已焚坏。柱础尚存,规模颇雄深。又东,则祠 堂,亦简陋,肖像殊不类,可叹。厅事前一井,相传为欧阳公所浚,水极甘寒,为一郡之 冠。井旁一楠,合抱,亦传为公手植。晚,郡集于楚塞楼,遍历尔雅台。锦嶂亭。亭前海 棠二本,亦百年物。尔雅台者,图经以为郭景纯注。尔雅。于此。又有绛雪亭,取欧阳公 千叶红梨诗,而红梨已不存矣。 八日,五鼓尽,解船,过下牢关。夹江千峰万嶂,有竞起者,有独拔者,有崩欲压者, 有危欲坠者,有横裂者,有直坼者,有凸者,有洼者,有罅者,奇怪不可尽状。初冬草木 皆青苍不凋,西望重山如阙,江出其间,则所谓下牢溪也。欧阳文忠公有。下牢津。诗云。
入峡山渐曲,转滩山更多。即此也。系船与诸子及证师登三游洞,蹑石磴二里,其险处 不可着脚。洞大如三间屋,有一穴通人过,然阴黑峻险尤可畏。缭山腹,伛偻自岩下,至 洞前,差可行。然下临溪潭,石壁十余丈,水声恐人。又一穴,后有壁,可居。钟乳岁久 垂地若柱,正当穴门。上有刻云。黄大临弟庭坚,同辛癠子大方,绍圣二年三月辛亥来游。 旁石壁上刻云。景祐四年七月十日,夷陵欧阳永叔。下缺一字。又云。判官丁。下又缺 数字。丁者,宝臣也,字元珍。今丁字下二字,亦仿佛可见,殊不类元珍字。又永叔但曰 夷陵,不称令。洞外溪上又有一崩石偃仆,刻云。黄庭坚弟叔向子相侄檠同道人唐履来游, 观辛亥旧题,如梦中事也。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庚寅。按鲁直初谪黔南,以绍圣二年过此, 岁在乙亥,今云辛亥者误也。泊石牌峡。石穴中,有石如老翁持鱼竿状,略无少异。
九日,微云,过扇子峡。重山相掩,政如屏风扇,疑以此得名。登虾蟆碚,水品所载 第四泉是也。虾蟆在山麓,临江,头鼻吻颔绝类,而背脊皮包处尤逼真。造物之巧,有如此者自背上深入,得一洞穴,石色绿润,泉泠泠有声,自洞出,垂虾蟆口鼻间,成水帘入江。是 日极寒,岩岭有积雪,而洞中温然如春。碚洞相对。稍西有一峰,孤起侵云,名天柱峰。自 此山势稍平,然江岸皆大石堆积弥望,正如浚渠积土状。晚次黄牛庙,山复高峻。村人来 卖茶菜者甚众。其中有妇人,皆以青斑布帕首,然颇白晰,语音亦颇正。茶则皆如柴枝草 叶,苦不可入口。庙曰灵感,神封嘉应保安侯,皆绍兴以来制书也。其下即无义滩,乱石 塞中流,望之可畏。然舟过乃不甚觉,盖操舟之妙也。传云,神佐夏禹治水有功,故食于 此。门左右各一石马,颇卑小,以小屋覆之。其右马无左耳,盖欧阳公所见也。庙后丛木, 似冬青而非,莫能名者。落叶有黑文,类符篆,叶叶不同,儿辈亦求得数叶。欧诗刻石庙 中,又有张文忠一赞,其词曰。壮哉黄牛,有大神力。辇聚巨石,百千万亿。剑戟齿牙, 磥硊江侧。壅激波涛,险不可测。威胁舟人,骇怖失色。刲羊酾酒,千载庙食。张公之意, 似谓神聚石壅流以胁人求祭飨。使神之用心果如此,岂能巍然庙食千载乎。盖过论也。夜,
舟人来告,请无击更鼓,云庙后山中多虎,闻鼓则出。 十日早,以特豕壶酒,祭灵感庙,遂行。过鹿角。虎头。史君诸滩,水缩已三之二,然 湍险犹可畏。泊城下,归州秭归县界也。与儿曹步沙上,回望,正见黄牛峡。庙后山如屏 风叠,嵯峨插天,第四叠上,有若牛状,其色赤黄。前有一人,如着帽立者。昨日及今早, 云冒山顶,至是始见之。因至白沙市慈济院,见主僧志坚问地名城下之由。云院后有楚故 城,今尚在,因相与访之。城在一冈阜上,甚小,南北有门,前临江水,对黄牛峡。城西 北一山,蜿蜒回抱。山上有伍子胥庙,大抵自荆以西,子胥庙至多。城下多巧石,如灵壁 湖口之类。 十一日,过达洞滩。滩恶,与骨肉皆乘轿陆行过滩。滩际多奇石,五色粲然可爱,亦 或有文成物象及符书者。犹见黄牛峡庙后山。太白诗云。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 又三暮,不觉鬓成丝。欧阳公云。朝朝暮暮见黄牛,徒使行人过此愁。山高更远望犹见, 不是黄牛滞客舟。盖谚谓。朝见黄牛,暮见黄牛。一朝一暮,黄牛如故。故二公皆及之。
欧阳公自荆渚赴夷陵,而有下牢。三游及虾蟆碚。黄牛庙诗者,盖在官时来游也。故。忆 夷陵山。诗云。忆尝祗吏役,巨细悉经觏。其后又云。荒烟下牢戍,百仞塞溪漱。虾蟆 喷水帘,甘液胜饮酎。亦尝到黄牛泊舟听猿狖也。晚泊马肝峡口。两山对立,修耸摩天, 略如庐山。江岸多石,百丈萦绊,极难过。夜小雨。 十二日早,过东碯滩,入马肝峡。石壁高绝处,有石下垂如肝。故以名峡。其傍又有 狮子岩,岩中有一小石,蹲踞张颐,碧草被之,正如一青狮子。微泉泠泠,自岩中出,舟 行急,不能取尝,当亦佳泉也。溪上又有一峰孤起,秀丽略如小孤山。晚抵新滩,登岸宿 新安驿,夜雪。 十三日,舟上新滩,由南岸上。及十七八,船底为石所损,急遣人往拯之,仅不至沉。 然锐石穿船底,牢不可动,盖舟人载陶器多所致。新滩两岸,南曰官漕,北曰龙门。龙门 水尤湍急,多暗石。官漕差可行,然亦多锐石,故为峡中最险处,非轻舟无一物,不可上 下。舟人冒利,以至此,可为戒云。游江渎北庙,庙正临龙门。其下石罅中,有温泉,浅
而不涸,一村赖之。妇人汲水,皆背负一全木盎,长二尺,下有三足,至泉旁,以杓挹水, 及八分,即倒坐旁石,束盎背上而去。大抵峡中负物率着背,又多妇人,不独水也。有妇
人负酒卖,亦如负水状,呼买之,长跪以献。未嫁者,率为同心髻,高二尺,插银钅义至六 只,后插大象牙梳,如手大。 十四日,留驿中。晚,以小舟渡江南,登山,至江渎南庙。新修未毕,有一碑,前进 士曾华旦撰。言因山崩石壅,成此滩,害舟不可计,于是著令,自十月至二月禁行舟。知 归州尚书都官员外郎赵诚闻于朝,疏凿之,用工八十日,而滩害始去,皇祐三年也。盖江 绝于天圣中,至是而复通。然滩害至今未能悉去,若乘十二月正月水落石尽出时,亦可并 力尽镵去锐石。然滩上居民,皆利于败舟,贱卖板木,及滞留买卖,必摇沮此役。不则赂 石工,以为石不可去。须断以必行,乃可成。又舟之所以败,皆失于重载。当以大字刻石 置驿前,则过者必自惩创。二者皆不可不讲,当以告当路者。 十五日,舟人尽出所载,始能挽舟过滩。然须修治,遂易舟。离新滩,过白狗峡,泊 舟兴山口。肩舆游玉虚洞。去江岸五里许,隔一溪,所谓香溪也。源出昭君村,水味美,录 于水品,色碧如黛。呼小舟以渡,过溪,又里余,洞门小才袤丈。既入,则极大可容数百
人,宏敞壮丽,如入大宫殿中。有石成幢盖幡旗芝草竹笋仙人龙虎鸟兽之属,千状万态,莫 不逼真。其绝异者,东石正圆如日,西石半规如月,予平生所见岩窦,无能及者。有熙宁 中谢师厚。岑岩起题名,又有陈尧咨所作记,叙此洞本末,云唐天宝中,猎者始得之。比 归,已夜,风急不可秉独炬,然月明如昼,儿曹与全师皆杖策相从,殊不觉崖谷之险也。 十六日,到归州,见知州右奉议郎贾选子公。通判左朝奉郎陈端彦民瞻。馆于报恩光 孝寺,距城一里许,萧然无僧。归之为州,才三四百家,负卧牛山,临江。州前即人鲊瓮。 城中无尺寸平土,滩声常如暴风雨至。隔江有楚王城,亦山谷间,然地比归州差平。或云, 楚始封于此。山海经。夏启封孟除于丹阳城。郭璞注云在秭归县南。疑即此也。然。史 记。成王封熊绎于丹阳。斐马因乃云在枝江。未详孰是。 十七日,郡集于望洋堂玩芳亭,亦皆沙石荦确之地。贾守云。州仓岁收秋夏二料,麦 粟粳米,共五千余石,仅比吴中一下户耳。 十八日,初得艬船,差小,然底阔而轻,于上滩为便。
十九日,郡集于归乡堂。欲以是晚行,不果。访宋玉宅,在秭归县之东,今为酒家。旧 有石刻宋玉宅三字,近以郡人避太守家讳,去之。或遂由此失传,可惜也。 二十日早,离归州,出巫峰门,过天庆观,少留。观唐天宝元年碑,载明皇梦老子事, 巴东太守刘王舀所立。字画颇清逸,碑侧题当时郡官吏胥姓名,字亦佳。又有周显德中荆南判 官孙光宪为知归州高从让所立碑。从让,盖南平王家子弟。光宪亦知名,国史有事迹。盖 五代时归峡皆隶荆渚也。殿前有柏,数百年物。观下即吒滩,乱石无数。饭于灵泉寺。遂 登舟过业滩,亦名滩也。水落舟轻,俄顷遂过。 二十一日,舟中望石门关,仅通一人行,天下至险也。晚泊巴东县。江山雄丽,大胜 秭归。但井邑极于萧条,邑中才百余户,自令廨而下,皆茅茨,了无片瓦。权县事秭归尉 右迪功郎王康年。尉兼主簿右迪功郎杜德先来,皆蜀人也。谒寇莱公祠堂,登秋风亭,下 临江山。是日重阴微雪,天气碵飘。复观亭名,使人怅然,始有流落天涯之叹。遂登双柏 堂。白云亭。堂下旧有莱公所植柏,今已槁死。然南山重复,秀丽可爱。白云亭则天下幽
奇绝境。群山环拥,层出间见,古木森然,往往二三百年物。栏外双瀑泻石涧中,跳珠溅 玉,冷入人骨。其下是为慈溪,奔流与江会。予自吴入楚,行五千余里,过十五州,亭榭 之胜,无如白云者,而止在县廨听事之后。巴东了无一事,为令者可以寝饭于亭中,其乐 无涯,而阙令。动辄二三年无肯补者。何哉二十二日。发巴东,山益奇怪。有夫子洞者。一窦在峭壁绝高处。人迹所不可至。然 仿佛若有栏楯。不知所谓夫子者何也,过三分泉。自山窦中出。止两派,俗云。三派有年。 两派中熟。一派或绝流饥馑,泊疲石,夜雨, 二十三日。过巫山凝真观。谒妙用真人祠,真人。即世所谓巫山神女也,祠正对巫山。 峰峦上入霄汉。山脚直插江中,议者谓太华衡庐。皆无此奇,然十二峰者。不可悉见,所 见八九峰。惟神女峰最为纤丽奇峭。宜为仙真所托,祝史云。每八月十五夜月明时。有丝 竹之音。往来峰顶。山猿皆鸣。达旦方渐止,庙后山半。有石坛平旷,传云夏禹见神女。授 符书于此,坛上观十二峰。宛如屏障,是日。天宇晴霁。四顾无纤翳。惟神女峰上有白云 数片。如鸾鹤翔舞徘徊。久之不散。亦可异也,祠旧有乌数百。送迎客舟。自唐夔州刺史
李贻诗已云。群乌幸胙余。矣,近乾道元年。忽不至,今绝无一乌。不知其故,泊清水洞, 洞极深。后门自山后出。但黮暗。水流其中。鲜能入者,岁旱祈雨颇应,权知巫山县左文 林郎冉徽之。尉右迪功郎文庶几来, 二十四日早。抵巫山,县在峡中。亦壮县也,市井胜归。峡二郡,隔江南陵山极高大。 有路如线。盘屈至绝顶。谓之一百八盘。盖施州正路,黄鲁直诗云。一百八盘携手上。至 今归梦绕羊肠。即谓此也,县廨有故铁盆。底锐似半瓮状。极坚厚。铭在其中。盖汉永平 中物也,缺处铁色光黑如佳漆。字画淳质可爱玩,有石刻鲁直作盆记。大略言建中靖国元 年。予弟叔向嗣直。自涪陵尉摄县事,予起戎州。来寓县廨。此盆旧以种莲。余洗涤乃见 字云,游楚故离宫。俗谓之细腰宫,有一池。亦当时宫中燕游之地。今湮没略尽矣,三面 皆荒山。南望江山奇丽,又有将军墓。东晋人也,一碑在墓后。趺陷入地。碑倾前欲压。字 才半存, 二十五日。晡后至大溪口泊舟,出美梨。大如升,
二十六日。发大溪口。入瞿唐峡,两壁对耸。上入霄汉。其平如削成,仰视天。如匹 练然,水已落。峡中平如油盎,过圣姥泉。盖石上一罅。人大呼于旁。则泉出。屡呼则屡 出。可怪也,晚至瞿唐关。唐故夔州。与白帝城相连,杜诗云。白帝夔州各异城。盖言 难辨也,关西门正对滟预堆。堆碎石积成。出水数十丈,土人云。方夏秋水涨时。水又高 于堆数十丈。肩舆入关。谒白帝庙,气象甚古。松柏皆数百年物,有数碑。皆孟蜀时所立, 庭中石笋。有黄鲁直建中靖国元年题字,又有越公堂。隋杨素所创。少陵为赋诗者。已毁, 今堂近岁所筑。亦甚宏壮,自关而东。即东屯。少陵故居也, 二十七日早。至夔州,州在山麓沙上。所谓鱼复永安宫也,宫今为州仓。而州治在宫 西北。甘夫人墓西南。景德中转运使丁谓。薛颜所徙,比白帝颇平旷。然失关险。无复形 势,在瀼之西。故一曰瀼西,土人谓山间之流通江者曰瀼云,州东南有八阵碛。孔明之遗 迹。碎石行列如引绳,每岁江涨。碛上水数十丈。比退。阵石如故, 文集卷四十九
词六十七首 赤壁词招韩元咎游金山 禁门钟晓,忆君来朝路,初翔鸾鹄。西府中台推独步,行对金莲宫烛。蹙绣华鞯,仙 葩宝带,看即飞腾速。人生难料,一樽此地相属。 回首紫陌青门,西湖闲院,锁千梢 修竹。素壁栖鸦应好在,残梦不堪重续。岁月惊心,功名看镜,短鬓无多绿。一欢休惜,与 君同醉浮玉。 浣沙溪二首 其一和无咎韵 懒向沙头醉玉瓶,唤君同赏小窗明。夕阳吹角最关情。 忙日苦多闲日少,新愁常 续旧愁生。客中无伴怕君行。 其二南郑席上 浴罢华清第二汤,红绵扑粉玉肌凉。娉婷初试藕丝裳。 凤尺裁成猩血色,螭奁熏
透麝脐香。水亭幽处捧霞觞。 青玉案与朱景参会北岭 西风挟雨声翻浪,恰洗尽黄茅瘴。老惯人间齐得丧。千岩高卧,五湖归棹,替却凌烟 像。 故人小驻平戎帐,白羽腰间气何壮。我老渔樵君将相。小槽红酒,晚香丹荔,记 取蛮江上。 水调歌头多景楼 江左占形胜,最数古徐州。连山如画佳处,缥渺着危楼。鼓角临风悲壮,烽火连空明 灭,往事忆孙刘。千里曜戈甲,万灶宿貔貅。 露沾草,风落木,岁方秋。使君宏放,谈 笑洗尽古今愁。不见襄阳登览,磨灭游人无数,遗恨黯难收。叔子独千载,名与汉江流。 浪淘沙丹阳浮玉亭席上作 绿树暗长亭,几把离樽。阳关常恨不堪闻。何况今朝秋色里,身是行人。 清泪浥 罗巾,各自消魂。一江离恨恰平分。安得千寻横铁锁,截断烟津。
定风波进贤道上见梅赠王伯寿 欹帽垂鞭送客回,小桥流水一枝梅。衰病逢春都不记。谁谓,幽香却解逐人来。 安得身闲频置酒,携手。与君看到十分开。少壮相从今雪鬓。因甚。流年羁恨两相催。 南乡子二首 其一 归梦寄吴樯,水驿江程去路长。想见芳洲初系缆,斜阳。烟树参差认武昌。 愁鬓 点新霜,曾是朝衣染御香。重到故乡交旧少,凄凉。却恐它乡胜故乡。 其二 早岁入皇州,樽酒相逢尽胜流。三十年来真一梦,堪愁。客路萧萧两鬓秋。 蓬峤 偶重游,不待人嘲我自羞。看镜倚楼俱已矣,扁舟。月笛烟蓑万事休。 满江红二首 其一
危堞朱栏,登览处一江秋色。人正似征鸿社燕,几番轻别。缱绻难忘当日语,凄凉又 作它乡客。问鬓边都有几多丝,真堪织。 杨柳院,秋千陌。无限事,成虚掷。如今何 处也,梦魂难觅。金鸭微温香缥渺,锦茵初展情萧瑟。料也应红泪伴愁霖,灯前滴。 其二夔州催王伯礼侍御寻梅之集 疏蕊幽香,禁不过晚寒愁绝。那更是巴东江上,楚山千叠。欹帽闲寻西瀼路,享单鞭笑向 南枝说。恐使君归去上銮坡,孤风月。 清镜里,悲华发。山驿外,溪桥侧。凄然回首 处,凤凰城阙。憔悴如今谁领略,飘零已是无颜色。问行厨何日唤宾僚,犹堪折。 感皇恩二首 其一伯礼立春日生日 春色到人间,彩幡初戴。正好春盘细生菜。一般日月,只有仙家偏耐。雪霜从点鬓,朱 颜在。 温诏鼎来,延英催对。凤阁鸾台看除拜。对衣栽稳,恰称球纹新带。个时方旋 了,功名债。
其二 小阁倚秋空,下临江渚。漠漠孤云未成雨。数声新雁,回首杜陵何处。壮心空万里,人 谁许。 黄阁紫枢,筑坛开府。莫怕功名欠人做。如今熟计,只有故乡归路。石帆山脚 下,菱三亩。 好事近十二首 其一寄张真甫 羁雁未成归,肠断宝筝零落。那更冻醪无力,似故人情薄。 瘴云蛮雨暗孤城,身 在楚山角。烦问剑南消息,怕还成疏索。 其二 风露九霄寒,侍宴玉华宫阙。亲向紫皇香案,见金芝千叶。 碧壶仙露酝初成,香 味两奇绝。醉后却骑丹凤,看蓬莱春色。 其三次子文卷臣韵
客路苦思归,愁似茧丝千绪。梦里镜湖烟雨,看山无重数。 樽前消尽少年狂,慵 着送春语。花落燕飞庭户,叹年光如许。 其四 岁晚喜东归,扫辰民市朝陈迹。拣得乱山环处,钓一潭澄碧。 卖鱼沽酒醉还醒,心 事付横笛。家在万重云外,有沙鸥相识。 其五 华表又千年,谁记驾云孤鹤。回首旧曾游处,但山川城郭。 纷纷车马满人间,尘 土污芒。且访葛仙丹井,看岩花开落。 其六 挥袖别人间,飞蹑峭崖苍壁。寻见古仙丹灶,有白云成积。 心如潭水静无风,一 坐数千息,夜半忽惊奇事。看鲸波数日, 其七
湓口放船归。薄暮散花洲宿,两岸白苹红蓼。映一蓑新绿, 有沽酒处便为家。菱 芡四时足,明日又乘风去。任江南江北, 其八登梅仙山绝顶望海 挥袖上西峰。孤绝去天无尺,柱杖下临鲸海。数烟帆历历, 贪看云气舞青鸾。归 路已将夕,多谢半山松吹。解殷勤留客, 其九 小倦带余酲。淡淡数樗斜日,驱退睡魔十万。有双龙苍璧, 少年莫笑老人衰。风 味似平昔,扶杖冻云深处。探溪梅消息, 其十 觅个有羒人。分付玉壶灵药,谁向市尘深处。识辽天孤鹤, 月中吹笛下巴陵。条 华赴前约,今古废兴何限。叹山川如昨, 其十一
平旦出秦关。雪色驾车双鹿,借问此行安往。赏清伊修竹, 汉家宫殿劫灰中。春 草几回绿,君看变迁如许。况纷纷荣辱, 其十二 秋晓上莲峰。高蹑倚天青壁,谁与放翁为伴。有天坛轻策, 铿然忽变赤龙飞。雷 雨四山黑,谈笑做成辛岁。笑禅龛木郎栗, 鹧鸪天七首 其一送叶梦锡 家住东吴近帝乡。平生豪举少年场,十千沽酒青楼上。百万呼卢锦瑟傍, 身易老。 恨难忘,樽前赢得是凄凉,君归为报京华旧。一事无成两鬓霜, 其二葭萌驿作 看尽巴山看蜀山。子规江上过春残,惯眠古驿常安枕。熟听阳关不惨颜, 慵服气。 懒烧丹,不妨青鬓戏人间,秘传一字神仙诀。说与君知只是顽,
其三 梳发金盘剩一窝。画眉鸾镜晕双蛾,人间何处无春到。只有伊家独占多, 微步处。 奈娇何,春衫初换曲尘罗,东邻斗草归来晚。忘却新传子夜歌, 其四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 贪啸傲。 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 其五 插脚红尘已是颠。更求平地上青天,新来有个生涯别。买断烟波不用钱, 沽酒市。 采菱船,醉听风雨拥蓑眠,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 其六 懒向青门学种瓜。只将渔钓送年华,双双新燕飞春岸。片片轻鸥落晚沙, 歌缥渺。 橹呕哑,酒如清露鲊如花,逢人问道归何处。笑指船儿此是家,
其七薛公萧家席上作 南浦舟中两玉人。谁知重见楚江滨,凭教后苑红牙版。引上西川绿锦茵, 才浅笑。 却轻口频,淡黄杨柳又催春,情知言语难传恨。不似琵琶道得真, 蓦山溪二首 其一送伯礼 元戎十乘。出次高唐馆,归去旧鹓行。更何人齐飞霄汉。瞿唐水落。惟是泪波深。催 叠鼓。起牙樯。难锁长江断, 春深鳌禁。红日宫砖暖,何处望音尘。黯消魂层城飞观, 人情见惯。不敢恨相忘。梅驿外。蓼滩边。只待除书看, 其二游三荣龙洞 穷山孤垒。腊尽春初破,寂寞掩空斋。好一个无聊底我,啸台龙岫。随分有云山。临 浅濑。荫长松。闲据胡床坐, 三杯径醉。不觉纱巾堕,画角唤人归。落梅村篮舆夜过, 城门渐近。几点妓衣红。官驿外。酒垆前。也有闲灯火,
木兰花立春日作 三年流落巴山道。破尽青衫尘满帽,身如西瀼渡头云。愁抵瞿唐关上草, 春盘春 酒年年好。试戴银幡判醉倒,今朝一岁大家添。不是人间偏我老, 朝中措三首 其一梅 幽姿不入少年场,无语只凄凉。一个飘零身世,十分冷淡心肠。 江头月底,新诗 旧梦,孤恨清香。任是春风不管,也曾先识东皇。 其二 怕歌愁舞懒逢迎,妆晚托春酲。总是向人深处,当时枉道无情。 关心近日,啼红 密诉,剪绿深盟。杏馆花阴恨浅,画堂银烛嫌明。 其三代谭德称作 冬冬傩鼓饯流年,烛焰动金船。彩燕难寻前梦,酥花空点春妍。 文园谢病,兰成
久旅,回首凄然。明月梅山笛夜,和风禹庙莺天。 临江仙离果州作 鸠雨催成新绿,燕泥收尽残红。春光还与美人同。论心空眷眷,分袂却匆匆。 只 道真情易写,那知怨句难工。水流云散各西东。半廊花院月,一帽柳桥风。 蝶恋花三首 其一 陌上箫声寒食近。雨过园林,花气浮芳润。千里斜阳钟欲暝,凭高望断南楼信。 海角天涯行略尽。三十年间,无处无遗恨。天若有情终欲问,忍教霜点相思鬓。 其二离小益作 桐叶晨飘蛩夜语。旅思秋光,黯黯长安路。忽记横戈盘马处,散关清渭应如故。 江海轻舟今已具。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早信此生终不遇,当年悔草长杨赋。 其三
水漾萍根风卷絮。倩笑娇颦,忍记逢迎处。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 梦若由人何处去。短帽轻衫,夜夜眉州路。不怕银缸深绣户,只愁风断青衣渡。 钗头凤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 错 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蛟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碶,莫莫 莫, 清商怨葭萌驿作 江头日暮痛饮,乍雪晴犹凛,山驿凄凉。灯昏人独寝, 鸳机新寄断锦,叹往事。不 堪重省,梦破南楼。绿云堆一枕, 水龙吟荣南作 樽前花底寻春处。堪叹心情全减,一身萍寄。酒徒云散。佳人天远,那更今年。瘴烟 蛮雨。夜郎江畔,漫倚楼横笛。临窗看镜。时挥涕。惊流转, 花落月明庭院,悄无言。
魂消肠断,凭肩携手。当时曾效。画梁栖燕,见说新来。网萦尘暗。舞衫歌扇,料也羞憔 悴。慵行芳径。怕啼莺见, 秋波媚二首 其一七月十六日晚登高兴亭望长安南山 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悲歌击筑。凭高碕酒。此兴悠哉,多情谁似南山月。特 地暮云开,灞桥烟柳。曲江池馆。应待人来, 其二 曾散天花蕊珠宫。一念堕尘中,铅华洗尽。珠玑不御。道骨仙风,东游我醉骑鲸去。君 驾素鸾从,垂虹看月。天台采药。更与谁同采桑子 宝钅义楼上妆梳晚。懒上秋千,闲拨沉烟。金缕衣宽睡髻偏,鳞鸿不寄辽东信。又是经年, 弹泪花前。愁入春风十四弦, 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沁园春三首 其一三荣横溪阁小宴 粉破梅梢,绿动萱丛,春意已深。渐珠帘低卷,筇枝微步,冰开跃鲤,林暖鸣禽。荔 子扶疏,竹枝哀怨,浊酒一樽和泪斟。凭栏久,叹山川冉冉,岁月骎骎。 当时岂料如 今,漫一事无成霜鬓侵。看故人强半,沙堤黄阁,鱼悬带玉,貂映蝉金。许国虽坚,朝天 无路,万里凄凉谁寄音。东风里,有灞桥烟柳,知我归心。 其二 一别秦楼,转眼新春,又近放灯。忆盈盈倩笑,纤纤柔握,玉香花语,雪暖酥凝。念 远愁肠,伤春病思,自怪平生殊未曾。君知否。渐香消蜀锦,泪渍吴绫。 难求系日长 绳,况倦客飘零少旧朋。但江郊雁起,渔村笛怨,寒缸委烬,孤砚生冰。水绕山围,烟昏
云惨,纵有高台常怯登。消魂处,是鱼笺不到,兰梦无凭。 其三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念累累枯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载 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交亲散落如 云,又岂料,如今余此身。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躲尽危机,消 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 忆秦娥 玉花骢,晚街金辔声璁珑。声璁珑,闲欹乌帽,又过城东。 富春巷陌花重重,千 金沽酒酬春风。酬春风,笙歌围里,锦绣丛中。 汉宫春二首 其一张园赏海棠作,园故蜀燕王宫也 浪迹人间,喜闻猿楚峡,学剑秦川。虚舟泛然不系,万里江天。朱颜绿鬓,作红尘无
事神仙。何妨在,莺花海里,行歌闲送流年。 休笑放慵狂眼,看闲坊深院,多少婵娟。 燕宫海棠夜宴,花覆金船。如椽画烛,酒阑时百炬吹烟。凭寄语,京华旧侣,幅巾莫换貂 蝉。 其二初自南郑来成都作 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 落蛮笺。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 花时万人乐处,欹帽垂鞭。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樽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 天。 月上海棠二首 其一 斜阳废苑朱门闭。吊兴亡遗恨泪痕里。淡淡宫梅,也依然点酥剪水。凝愁处,似忆宣 华旧事。 行人别有凄凉意。折幽香谁与寄千里,伫立江皋,杳难逢陇头归骑。音尘远,
楚天危楼独倚。 其二 兰房绣户厌厌病。叹春酲和闷甚时醒。燕子空归,几曾传玉关边信。伤心处,独展团 窠瑞锦。 熏笼消歇沉烟冷。泪痕深展转看花影。漫拨余香,怎禁他峭寒孤枕。西窗晓, 几声银瓶玉井。 乌夜啼八首 其一 金鸭余香尚暖,绿窗斜日偏明。兰膏香染云鬟腻,钅义坠滑无声。 冷落秋千伴侣,阑 珊打马心情。绣屏惊断潇湘梦,花外一声莺。 其二 檐角楠阴转日,楼前荔子吹花。鹧鸪声里霜天晚,叠鼓已催衙。 乡梦时来枕上,京 书不到天涯。邦人讼少文移省,闲院自煎茶。
其三 我校丹台玉字,君书蕊殿云篇。锦官城里重相遇,心事两依然。 携酒何妨处处,寻 梅共约年年。细思上界多官府,且作地行仙。 其四 世事从来惯见,吾生更欲何之。镜湖西畔秋千顷,鸥鹭共忘机。 一枕苹风午醉,二 升菰米晨炊。故人莫讶音书绝,钓侣是新知。 其五 素意幽栖物外,尘羒浪走天涯。归来犹幸身强健,随分作山家。 已趁余寒泥酒,还 乘小雨移花。柴门尽日无人到,一径傍溪斜。 其六 园馆青林翠樾,衣巾细葛轻纨。好风吹散霏微雨,沙路喜新干。 小燕双飞水际,流 莺百啭林端。投壶声断弹棋罢,闲展道书看。
其七 从宦元知漫浪,还家更觉清真。兰亭道上多修竹,随处岸纶巾。 泉冽偏宜雪茗,禾亢 香雅称丝莼。翛然一饱西窗下,天地有闲人。 其八 纨扇婵娟素月,纱巾缥渺轻烟。高槐叶长阴初合,清润雨余天。 弄笔斜行小草,钩 帘浅醉闲眠。更无一点尘埃到,枕上听新蝉。 真珠帘 山村水馆参差路。感羁游,正似残春风絮。掠地穿帘,知是竟归何处。镜里新霜空自 悯,问几时,鸾台鳌署。迟暮。谩凭高怀远,书空独语。 自古,儒冠多误。悔当年,早 不扁舟归去。醉下白苹洲,看夕阳鸥鹭。菰菜鲈鱼都弃了,只换得青衫尘土。休顾。早收 身江上,一蓑烟雨。 好事近
混迹寄人间,夜夜画楼银烛。谁见五云丹灶,养黄芽初熟。 春风归从紫皇游,东 海宴旸谷。进罢碧桃花赋,赐玉尘千斛。 文集卷五十 词六十三首 柳梢青二首 其一故蜀燕王宫海棠之盛为成都第一,今属张氏 锦里繁华,环宫故邸,叠萼奇花。俊客妖姬,争飞金勒,齐驻香车。 何须幕障帷 遮。宝杯,红云瑞霞。银烛光中,清歌声里,休恨天涯。 其二乙巳二月西兴赠别 十载江湖,行歌沽酒,不到京华。底事翩然,长亭烟草,衰鬓风沙。 凭高目断天 涯。细雨外,楼台万家。只恐明朝,一时不见,人共梅花。 夜游宫二首
其一记梦寄师伯浑 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铁骑无声望似水。想关河,雁门西,青海际。 睡觉寒灯里,漏声断月斜窗纸。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 其二宫词 独夜寒侵翠被,奈幽梦不成还起。欲写新愁泪溅纸。忆承恩,叹余生,今至此。 蔌蔌灯花坠,问此际报人何事。咫尺长门过万里。恨君心,似危栏,难久倚。 安公子 风雨初经社,子规声里春光谢。最是无情,零落尽蔷薇一架。况我今年,憔悴幽窗下。 人尽怪诗酒消声价。向药炉经卷,忘却莺窗柳榭。 万事收心也。粉痕犹在香罗帕。恨 月愁花,争信道如今都罢。空忆前身,便面章台马。因自来禁得心肠怕。纵遇歌逢酒,但 说京都旧话。 玉蝴蝶王忠州家席上作
倦客平生行处,坠鞭京洛,解佩潇湘。此夕何年,来赋宋玉高唐。绣帘开,香尘乍起, 莲步稳银烛分行。暗端相,燕羞莺妒,蝶扰蜂忙。 难忘。芳樽频劝,峭寒新退,玉漏 犹长。几许幽情,只愁歌罢月侵廊。欲归时司空笑问,微近处丞相嗔狂。断人肠,假饶相 送,上马何妨。 木兰花慢夜登青城山玉华楼 阅邯郸梦境,叹绿鬓,早霜侵。奈华岳烧丹,青溪看鹤,尚负初心。年来向浊世里,悟 真诠秘诀绝幽深。养就金芝九畹,种成琪树千林。 星坛夜学步虚吟,露冷透瑶簪。对 翠凤披云,青鸾溯月,宫阙萧森。琅函一封奏罢,自钧天帝所有知音。却过蓬壶啸傲,世 间岁月骎骎。 苏武慢唐西安湖 淡霭空濛,轻阴清润,绮陌细尘初静。平桥系马,画阁移舟,湖水倒空如镜。掠岸飞 花,傍檐新燕,都似学人无定。叹连年戎帐,经春边垒,暗凋颜鬓。 空记忆,杜曲池
台,新丰歌管,怎得故人音信。羁怀易感,老伴无多,谈麈久闲犀柄。惟有翛然,笔床茶 灶,自适笋舆烟艇。待绿荷遮岸,红蕖浮水,更乘幽兴。 齐天乐二首 其一左绵道中 角残钟晚关山路,行人乍依孤店。塞月征尘,鞭丝帽影,常把流年虚占。藏鸦柳暗。叹 轻负莺花,谩劳书剑。事往关情,悄然频动壮游念。 孤怀谁与强遣,市垆沽酒,酒薄 怎当愁酽。倚瑟妍词,调铅妙笔,那写柔情芳艳。征途自厌。况烟敛芜痕,雨稀萍点。最 是眠时,枕寒门半掩。 其二三荣人日游龙洞作 客中随处闲消闷,来寻啸台龙岫。路敛春泥,山开翠雾,行乐年年依旧。天工妙手。放 轻绿萱牙,淡黄杨柳。笑问东君,为人能染鬓丝否。 西州催去近也,帽檐风软,且看 市楼沽酒。宛转巴歌,凄凉塞管,携客何妨频奏。征尘暗袖。漫禁得梅花,伴人疏瘦。几
日东归,画船平放溜。 望梅 寿非金石,恨天教老向,水程山驿。似梦里来到南柯,这些子光阴,更堪轻掷。戍火 边尘,又过了,一年春色。叹名姬骏马,尽付杜陵,苑路豪客。 长绳漫劳系日,看人 间俯仰,俱是陈迹。纵自倚,英气凌云,奈回尽鹏程,铩残鸾翮。终日凭高,悄不见,江 东消息。算沙边,也有断鸿,倩谁问得。 洞庭春色 壮岁文章,暮年勋业,自昔误人。算英雄成败,轩裳得失,难如人意,空丧天真。请 看邯郸当日梦,待炊罢黄粱徐欠伸。方知道,许多时富贵,何处关身。 人间定无可意, 怎换得玉鲙丝莼。且钓竿渔艇,笔床茶灶,闲听荷雨,一洗衣尘。洛水秦关千古后,尚棘 暗铜驼空怆神。何须更慕封侯定远,图像麒麟。 渔家傲寄仲高
东望山阴何处是,往来一万三千里。写得家书空满纸,流清泪。书回已是明年事。 寄语红桥桥下水,扁舟何日寻兄弟。行遍天涯真老矣,愁无寐。鬓丝几缕茶烟里。 绣停针 叹半纪,跨万里秦吴,顿觉衰谢。回首鹓行,英俊并游,咫尺玉堂金马。气凌嵩华,负 壮略纵横王霸。梦经洛浦梁园,觉来泪流如泻。 山林定去也。却自恐说着,少年时话。 静院焚香,闲倚素屏,今古总成虚假。趁时婚嫁,幸自有湖边茅舍。燕归应笑,客中又还 过社。 桃源忆故人五首 其一并序 三荣郡治之西,因子城作楼观,曰高斋。下临山村,萧然如世外。余留七十日,被 命参成都戎幕而去,临行,徙倚竟日,作。桃源忆故人。一首。 斜阳寂历柴门闭,一点炊烟时起。鸡犬往来林外,俱有萧然意。 衰翁老去疏荣利,
绝爱山城无事。临去画楼频依,何日重来此。 其二应灵道中 栏干几曲高斋路,正在重云深处。丹碧未干人去,高栋空留句。 离离芳草长亭暮, 无奈征车不住。惟有断鸿烟渚,知我频回顾。 其三 一弹指顷浮生过,堕甑元知当破。去去醉吟高卧,独唱何须和。 残年还我从来我, 万里江湖烟舸。脱尽利名缰锁,世界元来大。 其四 城南载酒行歌路,冶叶倡条无数。一朵革呈红凝露,最是关心处。 莺声无赖催春去, 那更兼旬风雨。试问岁华何许,芳草连天暮。 其五题华山图 中原当日三川震,关辅回头煨烬。泪尽两河征镇,日望中兴运。 秋风霜满青青鬓,
老却新丰英俊。云外华山千仞,依旧无人问。 极相思 江头疏雨轻烟,寒食落花天。翻红坠素,残霞暗锦,一段凄然。 惆怅东君堪恨处, 也可念冷落樽前。那堪更看,漫空相趁,柳絮榆钱。 一丛花二首 其一 樽前凝伫漫魂迷,犹恨负幽期。从来不惯伤春泪,为伊后滴满罗衣。那堪更是,吹箫 池馆,青子绿阴时。 回廊帘影昼参差,偏共睡相宜。朝云梦断知何处,倩双燕说与相 思。从今判了十分憔悴,图要个人知。 其二 仙姝天上自无双,玉面翠蛾长。黄庭。读罢心如水,闭朱户,愁近丝簧。窗明几净, 面临唐帖,深炷宝奁香。 人间无药驻流光,风雨又催凉。相逢共话清都旧,叹尘劫生
死茫茫。何如笄我,绿蓑青箬,秋晚钓潇湘。 隔浦莲近拍二首 其一 飞花如趁燕子,直度帘栊里。帐掩香云暖,金笼鹦鹉惊起。凝恨慵梳洗。妆台畔,蘸 粉纤纤指。宝钗坠。 才醒又困,厌厌中酒滋味。墙头柳暗,过尽一年春事。罨画高楼 怕独倚。千里,孤舟何处烟水。 其二 骑鲸云路倒景,醉面风吹醒。笑把浮丘袂,寥然非复尘境。震泽秋万顷。烟霏散,水 面飞金镜。露华冷。 湘妃睡起,鬟倾钗坠慵整。临江舞处,零乱塞鸿清影。河汉横斜 夜漏永。人静,吹箫同过缑岭。 昭君怨 昼永蝉声庭院,人倦懒摇团扇。小景写潇湘,自生凉。 帘外蹴花双燕,帘下有人
同见。宝篆拆官黄,炷熏香。 双头莲呈范至能待制 华鬓星星,惊壮志成虚,此身如寄。萧条病骥,向暗里,消尽当年豪气。梦断故国山 川,隔重重烟水。身万里。旧社凋零,青门俊游谁记。 尽道锦里繁华,叹官闲昼永,柴 荆添睡。清愁自醉。念此际,付与何人心事。纵有楚舵吴樯,知何时东逝。空怅望,鲙美 菰香,秋风又起。 南歌子送周机宜之益冒 异县相逢晚,中年作别难。暮秋风雨客衣寒,又向朝天门外话悲欢。 瘦马行霜栈, 轻舟下雪滩。乌奴山下一林丹,为友三年常寄梦魂间。 豆叶黄二首 其一 春风楼上柳腰肢,初试花前金缕衣。袅袅娉娉不自持。晓妆迟,画得蛾眉胜旧时。
其二 一春常是雨和风,风雨晴过春已空。谁惜泥沙万点红。恨难穷,恰似衰翁一世中。 醉落魄 江湖醉客,投革肖起舞遗乌巾责。三更冷翠沾衣湿。袅袅菱歌,催落半川月。 空花昨梦 休寻觅,云台麟阁俱陈迹。元老只有闲难得。青史功名,天却无心惜。 鹊桥仙三首 其一 华灯纵博,雕羚鸵射,谁记当年豪举。酒徒一一取封侯,独去作江边渔父。 轻舟 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苹洲烟雨。江湖元自属闲人,又何必君恩赐与其二 一竿风月,一多烟雨,家在钓台西住。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 潮生 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其三夜闻杜鹃 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 催成
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长相思五首 其一 云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云水中。月明收钓筒。 头未童,耳未聋,得酒犹能双 脸红。一樽谁与同。 其二 桥如虹,水如空,一叶飘然烟雨中。天教称放翁。 侧船篷,使江风,蟹舍参差渔 市东。到时闻暮钟其三 面苍然,鬓皤然,满腹诗书不直钱。官闲常昼眠。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 少年。知心惟杜鹃其四 暮山青,暮霞明,梦笔桥头艇子横。苹风吹酒醒。 看潮生,看潮平,小住西陵莫 较程。莼丝初可烹其五 悟浮生,厌浮名,回视千钟一发轻。从今心太平。 爱松声,爱泉声,写向孤桐谁
解听。空江秋月明菩萨蛮二首 其一 江天淡碧云如扫,苹花零落莼丝老。细细晚波平,月从波面生。 渔家真个好,悔 不归来早。经岁洛阳城,鬓丝添几茎。 其二 小院蚕眠春欲老,新巢燕乳花如扫。幽梦锦城西,海棠如旧时。 当年真草草,一 棹还吴早。题罢惜春诗,镜中添鬓丝。 诉衷情二首 其一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 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其二
青衫初入九重城,结友尽豪英。蜡封夜半传檄,驰骑谕幽并。 时易失,志难成,鬓 丝生。平章风月,弹压江山,别是功名。 生查子二首 其一 还山荷主恩,聊试扶犁手。新结小茅茨,恰占清江口。 风尘不化衣,邻曲常持酒。 那似宦游时,折尽长亭柳。 其二 梁空燕委巢,院静鸠催雨。香润上朝衣,客少闲谈麈。 鬓边千缕丝,不是吴蚕吐。 孤梦泛潇湘,月落闻柔橹。 破阵子二首 其一 仕至千钟良易,年过七十常稀。眼底荣华元是梦,身后声名不自知。营营端为谁。
幸有旗亭沽酒,何妨茧纸题诗。幽谷云萝朝采药,静院轩窗夕对棋。不归真个痴。 其二 看破空花尘世,放轻昨梦浮名。蜡屐登山真率饮,筇杖穿林自在行。身闲心太平。 料峭余寒犹力,廉纤细雨初晴。苔纸闲题溪上句,菱唱遥闻烟外声。与君同醉醒。 上西楼各相见欢 江头绿暗红稀,燕交飞。忽到当年行处恨依依。 洒清泪,叹人事,与心违。满酌 玉壶花露送春归。 点绛唇 采药归来,独寻茅店沽新酿。暮烟千嶂,处处闻渔唱。 醉弄扁舟,不怕粘天浪。江 湖上,遮回疏放,作个闲人样。 谢池春三首 其一
壮岁从戎,曾是气吞残虏。阵云高狼烽夜举。朱颜青鬓,拥雕戈西戍。笑儒冠自来多 误。 功名梦断,却泛扁舟吴楚。漫悲歌伤怀吊古。烟波无际,望秦关何处。叹流年又 成虚度。 其二 贺监湖边,初系放翁归棹。小园林时时醉倒。春眠惊起,听啼莺催晓。叹功名误人堪 笑。 朱桥翠径,不许京尘飞到。挂朝衣东归欠早。连宵风雨,卷残红如扫。恨樽前送 春人老。 其三 七十衰翁,不减少年豪气。似天山凄凉病骥。铜驼荆棘,洒临风清泪。甚情怀伴人儿 戏。 如今何幸,作个故溪归计。鹤飞来晴岚暖翠。玉壶春酒,约群仙同醉。洞天寒露 桃开未。 一落索二首
其一 满路游丝飞絮,韶光将暮。此时谁与说新愁。有百啭流莺语。 俯仰人间今古,神 仙何处,花前须判醉扶归。酒不到刘伶墓其二 识破浮生虚妄。从人讥谤。此身恰似弄潮儿。曾过了千重浪。 且喜归来无恙。一 壶春酿。雨蓑烟笠傍渔矶。应不是封侯相杏花天 老来驹隙骎骎度。算只合狂歌醉舞。金杯到手君休诉。看着春光又暮。 谁为倩柳 条系住,且莫遣城笳催去。残红转眼无寻处。尽属蜂房燕户太平时 竹里房栊一径深。静愔愔。乱红飞尽绿成阴。有鸣禽。 临罢。兰亭。无一事。自 修琴。铜炉袅袅海南沉。洗尘襟恋绣衾二首 其一 不惜貂裘换钓篷。嗟时人谁识放翁。归棹借樵风稳。数声闻林外暮钟。 幽栖莫笑 蜗庐小。有云山烟水万重。半世向丹青看。喜如今身在画中其二
无方能驻脸上红。笑浮生扰扰梦中。平地是冲霄路。又何劳千日用功。 飘然再过 莲峰下。乱云深吹下暮钟。访旧隐依然在。但鹤巢时有堕松风入松 十年裘马锦江滨。酒隐红尘。万金选胜莺花海。倚疏狂驱使青春。吹笛鱼龙尽出。题 诗风月俱新。 自怜华发满纱巾。犹是官身。凤楼常记当年语。问浮名何似身亲。欲寄 吴笺说与。这回真个闲人真珠帘 灯前月下嬉游处。向笙歌锦绣丛中相遇。彼此知名。才见便论心素。浅黛娇蝉风调别。 最动人。时时偷顾。归去。想闲窗深院。调弦促柱。 乐府初翻新谱。漫裁红点翠。闲 题金缕。燕子入帘时。又一番春暮。侧帽燕脂坡下过。料也记前年崔护。休诉。待从今须 与。好花为主风流子一名内家娇 佳人多命薄,初心慕德耀嫁梁鸿。记绿窗睡起,静吟闲咏,句翻离合,格变玲珑。更 乘兴,素纨留戏墨,纤玉抚孤桐。蟾滴夜寒,水浮微冻,凤笺春丽,花砑轻红。 人生 谁能料,堪悲处身落柳陌花丛。空羡画堂鹦鹉,深闭金笼。向宝镜鸾钅义,临妆常晚,绣茵
牙版,催舞还慵。肠断市桥月笛,灯院霜钟。 双头莲 风卷征尘,堪叹处,青骢正摇金辔。客襟贮泪,漫万点如血,凭谁持寄。伫想艳态幽 情,压江南佳丽。春正媚,怎忍长亭,匆匆顿分连理。 目断淡日平芜,烟浓树远,微 茫如荠。悲欢梦里,奈倦客又是关河千里。最苦唱彻骊歌,重迟留无计。何限事,待与丁 宁,行时已醉。 鹧鸪天 杖屦寻春苦未迟,洛城樱笋正当时。三千里外归初到,五百年前事总知。 吹玉笛, 渡清伊。相逢休问姓名谁。小车处士深衣叟,曾是天津共赋诗。 蝶恋花 禹庙兰亭今古路。一夜清霜,染尽湖边树。鹦鹉杯深君莫诉,他时相遇知何处。 冉冉年华留不住。镜里朱颜,毕竟消磨去。一句丁宁君记取,神仙须是闲人做。
原序 先太史之文,于古则。诗。书。左氏。庄。骚。史。汉。于唐则韩昌黎,于 本朝则曾南丰,是所取法。然禀赋宏大,造诣深远,故落笔成文,则卓然自为一家,人莫 测其涯涘。盖今学者,皆熟诵。剑南。之诗,续稿虽家藏,世亦多传写。惟遗文自先太史 未病时,故已编辑,而名以。渭南。矣,第学者多未之见。今别为五十卷。凡命名及次第 之旨,皆出遗意。今不敢紊,乃锓梓溧阳学宫,以广其传。渭南者,晚封渭南伯,乃自号 为陆渭南。尝谓子遹曰。 。剑南。乃诗家事,不可施于文,故别名。渭南。如。入蜀 记。牡丹谱。乐府词,本当别行,而异时或至散失,宜用庐陵所刊欧阳公集例,附于集 后。此皆子遹尝有疑而请问者,故备著于此。嘉定十有三年十一月壬寅,幼子承事郎知建 康府溧阳县主管劝农事子遹谨书。
逸稿卷上 赋七首 禹庙赋 世传禹治水,得玄女之符。予从乡人以暮春祭禹庙,徘徊于庭,思禹之功,而叹世之 妄,稽首作赋。其辞曰。呜呼。在昔鸿水之为害也,浮乾端, 坤轴。裂水石,卷草木。方 洋徐行,氵弥漫平陆。浩浩荡荡,奔放洄洑。生者寄丘阜,死者葬鱼腹。蛇龙骄横,鬼神夜 哭。其来也组练百万,铁壁千仞。日月无色,山岳俱震。大堤坚防,攻龁立尽。方舟利楫, 辟易莫进。势极而折,千里一瞬。莽乎苍苍,继以饥馑。于是舜谋于庭,尧咨于朝。窘义 和,忧皋陶。伯夷莫施于典礼,后夔何假乎箫韶。禹于是时,惶然孤臣。耳目手足,亦均 乎人。张天维于已绝,极救命于将湮。九土以奠,百谷以陈。阡陌鳞鳞,原隰畇畇。仰事 俯育,熙熙终身。凡人之类至于今不泯者,禹之勤也。孟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 也。天以水之横流,浩莫之止,而听其自行,则冒汝之害,不可治已。于传有之,禹手胼
而足胝,官卑而食菲,娶涂山而遂去肾,不暇视其呱泣之子,则其勤劳亦至矣。然则孟子 谓之行其所无事,何也。曰。世以己治水,而禹以水治水也。以己治水者,己与水交战,决 东而西溢,堤南而北圮。治于此而彼败,纷万绪之俱起。则沟浍可以杀人,涛澜作于平地。 此鲧之所以殛死也。以水治水者,内不见己,外不见水,惟理之视。避其怒,导其驶,引 之为江为河为济为淮,汇之为潭为渊为沼为沚。盖滀性之所安,而行乎势之不得已。方其 怀山襄陵,驾空滔天,而吾以见其有安行地中之理矣。虽然,岂惟水哉,禹之服三苗,盖 有得乎此矣。使禹有胜苗之心,则苗亦悖然有不服之意。流血漂杵,方自此始,其能格之 干羽之间,谈笑之际耶。夫人之喜怒忧乐,始生而具。治水而不忧,伐苗而不怒,此禹之 所以为禹也。禹不可得而见之矣,惟澹然忘我,超然为物者,其殆庶乎。 虎节门观雨赋 南方既秋兮暑弗归。老火干时兮秋金微。赫赫炎炎兮炮烙之威。赤云如山兮其高巍巍。 阳乌三足兮中天流辉。吴牛喘卧兮海鸟劝飞。水泉枯竭兮桔碷息机。禾欲茂而槁死兮妇泣
而子欷。曾纤纟希之不御兮如被裘衣。吾一夕而三起兮汗如写其屡挥。昏然投床兮饮馋蚊之 方饥。倏清风之飒来兮视庭日其苍苍。乃命吾驾兮登古城以徜徉。云兴东山兮氵弥漫八荒。披 吾襟而脱吾帽兮受万里之凉。雨势飘忽兮其阵堂堂。甚锐且整兮遇者辟易而莫当。翻江倒 海兮沃除骄阳。天地晦冥兮日月翳光。如天战之初酣兮壮士颜行。飞白羽之箭兮攒绿沉之 枪,既散复合兮奇正靡常,乘高督战兮吾气甚扬,俄碸霈之霁止兮烟敛云藏,海山呈妩兮 天水苍茫,泉流泱泱兮尘清土香,草木苏醒兮兴起仆僵,晨夫起舞兮岁以大穰,九衢行歌 兮厥声洋洋。又如既胜兮底定一方,氛翳廓清兮寇戎披攘,冈峦靡迤兮亭障翔,奏凯而 归兮竹帛炜煌,嗟夫。世有绝景。然后发驰骋怪伟之辞。士有奇志。然后悟超绝诡特之观, 昔人文章之妙兮固与造化者同夫一端,风霆之奔掣兮震薄九关,追写以笔墨兮固知其难,彼 黄尘赤日兮车马衣冠,得斯赋而读之兮亦足以发胸中之高寒也, 红枙子华赋 余读五岳之书。始知蜀之青城,岁癸巳之仲冬。天畀予以此行,极山中之奇观。乃税
驾乎云扃,挹瀑泉之甘寒。味芝术之芳馨,濯肺肝之尘土。凜毛骨其凄清,乃步空翠之间。 而听风松之声,睹一童子。衿佩青青,手持异华。六出其英,以为薝卜则色丹。盖莫得而 强名,方就视而爱叹。已绝驰而莫及,忽矫首而清啸。犹举袂而长揖,援修蔓而上腾。擘 峭壁而遽入,敬变灭于转盼。久惝怳而伫立,有老道士。笑而语予,人皆可以得道。求诸 己而有余,顾舍是而外慕。宜见欺于猿狙,嗟予好学而昧道。有书而无师,虽粗远于声利。 实未免夫喜奇,请书先生之言。用为终身之规, 丰城剑赋 在晋太康。观星者曰。夕有异气。见于牛斗之躔,时方伐吴。或曰。吴未可平。彼方 得天,独张华之博识。排是说之不然,迨孙皓之衔璧。气益著而不骞,于是雷焕附华之说 曰。是宝剑之精。维太阿与龙泉,卒之属刂获于丰城之狱。变化于延平之川,世皆以为是矣, 千载之后。有陆子者。喟其永叹。夫占天知人。本以考验治忽。卜运祚之促延,彼区区之 二剑。曾何与于上玄。若吴亡而气犹见。其应晋之南迁,有识已悲宗庙之丘墟。与河洛之
腥膻矣,华不此之是惧。方饰智而怙权,呜呼。负重名。位大吏。俯仰群枉之间,祸败不 可以旋踵。而顾自谓优游以穷年,夫九鼎不能保东周之存。则二剑岂能救西晋之颠乎。使 华开大公。进众贤,徙南风于长门。投贾谧于羽渊,则身名可以俱泰。家国可以两全,彼 三尺者。尚何足捐乎。焕辈非所责。予将碕卮酒。赋此以吊吾茂先也, 焚香赋 陆子起玉局。牧新定,至郡弥年。困于簿领,意不自得。又适病眚,厌喧哗。事幽屏, 却文移。谢造请,闭阁垂帷。自放于宴寂之境,时则有二趾之几。两耳之鼎, 明窗之宝 炷。消昼漏之方永,其始也。灰厚火深。烟虽未形。而香已发闻矣,其少进也。绵绵如皋 端之息。其上达也。霭霭如山穴之云,新鼻观之异境。散天葩之奇芬,既卷舒而缥缈。复 聚散而轮囷,傍琴书而变灭。留巾袂之氤氲,参佛龛之夜供。异朝衣之晨熏,余方将上疏 挂冠。诛茅筑室,从山林之故友。娱耄耋之余日,暴丹荔之衣。庄芳兰之茁,徙秋菊之英。 拾古柏之实,纳之玉兔之臼。和以桧华之蜜,掩纸帐而高枕。杜荆扉而简出,方与香而为
友。彼世俗其奚恤,洁我壶觞。散我签帙,非独洗京洛之风尘。亦以慰江汉之衰疾也, 自闵赋 余有志于古兮骋自壮岁,慕杀身以成仁兮如自力于弘毅,视暗室其犹康庄兮凜昭昭之 可畏,敢以不赀之身兮差冒没于富贵,嗟止不自推兮草奋如翚,余旁睨而窃怪兮抵掌戏欷, 吐狂喙之三尺兮论极泾渭,徒祓斋而洁芳兮蹈道则未,念国中孰知我兮去而远游,穷三江 而浮七泽兮莫维余舟,赤甲崇崇兮白盐酋酋,东屯之下兮清泉美畴,是可以置家兮予即而 谋,忽驰骋而北首兮道阻且悠,宕渠葭萌兮石摧车车舟,云栈剑阁兮险名九州,遂戍散关兮北 防盛秋,登高以望兮慷慨涕流,画策不见用兮宁钟釜之是求,归过蜀而少休兮卜城南之丘, 筑室凿井兮六年之留,或挽而出兮遗以百忧,奚触而忿兮起为寇仇,惟节士以见疑兮趋以 即死,岂摧辱之不置兮尚驰骛而弗止,彼贱丈夫之希世兮顽钝无耻,虽钳于市其犹安受兮 何有于诋訾,毁吾车兮殿门。逝将老于故里, 思故山赋
陆子为严州逾年。困于吏役。悒然不乐。日有秦稽之思。乃作。思故山赋。其词曰。 仲秋之杪。木叶既落,残暑告归。霪雨未作,川原奇丽。天宇澄廓,风萧萧而未厉。日晖 晖而薄,陆子于是被白葛之单衣。蹑青芸之双,抱峄阳之宝琴。引华亭之雏鹤,出衡 茅。度略彴,榜一叶之轻舟。凌浮天之大壑,白鹭下渚。文鱼出跃,荷盖摧柄。竹枝陨箨, 松翳翳以藏寺。柳疏疏而带郭,行欲尽而更赊。望若迩而逾邈,俄而披烟霞。观嵚確,千 峰嶪峨。万嶂联络,或耸起而鸟。或怒奋而兽搏,或雍容而暇豫。或峭厉而刻削,或方 行而嶷立。或将前而复却,连者如堤。断者如笮,广者如屋。锐者如槊,泄云如甑。蓄雨 如,或平如燕居之几。或壮如行军之幕,或筋脉奇瘦。如夔魈之炎见见。或窍穴穿空。如 浑沌之初凿,岂惟西压青城。北掩紫阁,固已擅雄秀于三。迈。里之旁礴矣,予乃涉浅 涧之淙潺。步苍崖之荦确,撷幽蹊之凋兰。掇孤洲之芳若,历市聚之鸡犬。望塔庙之丹碽, 耕垄参差。蔬畦交错,则有野父樵童。迎揖而劳苦。道翁药叟。一笑而相握,拂藜床以延 坐。持黍酒而请酌,
秫饣亶粟饵。牛醢雉臛,陈升果蔬。调燮盐酪,超世俗之浇伪。有太古之简朴,或惊齿发 之衰残。或喜精神之矍铄,或讥宿志之久负。或诮浮名之奚乐,嗟余日之几何。将舍此而 焉托,予仰而叹。俯而怍,蹴然而起谢曰。仆所谓自用而愚。寡要而博,貌智而中粗。类 强而实弱者也,凡子言者。敢不敬诸。请谢曩昔之过。更坚后日之约。可乎。今予年过六 十。血气已索,春忧重膇。秋畏瘅疟,饮不醮觚。食不加勺,衣食之奉。减于市药,虽富 贵而孰享。矧刑祸之可愕,冒平地之涛澜。忽闯首之蛟鳄,以吾身之至贵。就华缨而自缚, 旌摇摇而靡定。舟泛泛而安泊,逝将归而即汝。尚农圃之可学,指白日以为盟。挽天河以 自濯,冀晨舂之相闻。亦社酒之共醵,春原出而耦耕。秋场筑而偕获,仆之念归。如寒鱼 之欲就箔也,若曰金弃于跃治。足刖于献璞,退居之言。困而后酢,识谢独见。机昧先觉, 则敢不敛衽正容。以拜父老之罚爵,
记二首 阅古泉记 太师平原王韩公府之西,缭山而上,五步一磴,十步一壑,崖如伏鼋,径如惊蛇。大 石礧礧,或如地踊以立,或如翔空而下,或翩如将奋,或森如欲搏。名葩硕果,更出互见, 寿藤怪蔓,罗络蒙密。地多桂竹,秋而华敷,夏而箨解。至者应接不暇,及左顾而右盼,则 呀然而江横陈,豁然而湖自献。天造地设,非人力所能为者。其尤胜绝之地曰阅古泉,在 溜玉亭之西,缭以翠麓,覆以美荫。又以其东向,故浴海之日,既望之月,泉辄先得之。袤 三尺,深不知其几也。霖雨不溢,久旱不涸,其甘饴蜜,其寒冰雪,其泓止明静,可鉴毛 发。虽游尘堕叶,常若有神物呵护屏除者。朝暮雨旸,无时不镜如也。泉上有小亭,亭中 置瓢,可饮可濯,尤于烹茗酿酒为宜。他石泉皆莫逮。 公常与客倘佯泉上,酌以饮客。游年最老,独尽一瓢。公顾而喜曰。君为我记此泉, 使后知吾辈之游,亦一胜也。游按泉之壁,有唐开成五年道士诸葛鉴元八分书题名,盖此
泉湮伏弗耀者几四百年,公乃复发之。时阅古盖先忠献王以名堂者,则泉可谓荣矣。游起 于告老之后,视道士为有愧,其视泉尤有愧也。幸旦暮得复归故山,幅巾裋褐,从公一酌 此泉而行,尚能赋之。嘉泰三年四月乙巳山阴陆游记。 南园记 庆元三年二月丙午,慈福有旨,以别园赐今少师平原郡王韩公。其地实武林之东麓,而 西湖之水汇于其下,天造地设,极山湖之美。公既受命,乃以禄入之余,葺为南园。因其 自然,辅以雅趣。 方公之始至也,前瞻却视,左顾右盼,而规模定。因高就下,通窒去蔽,而物象列。奇 葩美木,争效于前。清流秀石,若顾若揖。于是飞观杰阁,虚堂广厅,上足以陈俎豆,下 足以奏金石者,莫不毕备。高明显敞,如蜕尘垢而入窈窕,邃深疑于无穷。既成,悉取先 得魏忠献王之诗句而名之。堂最大者曰许闲,上为亲御翰墨以榜其颜。其射厅曰和容,其 台曰寒碧,其门曰藏春,其关曰凌风,其积石为山,曰西湖洞天,其潴水艺稻,为囷为场,
为牧羊牛畜雁鹜之地,曰归耕之庄。其它因其实而命之名,则曰夹芳,曰豁望,曰鲜霞,曰 矜春,曰岁寒,曰忘机,曰照香,曰堆锦,曰清芬,曰红香。亭之名则曰远尘,曰幽翠,曰 多稼。 自绍兴以来,王公将相之园林相望,莫能及南园之仿佛者。公之志,岂在于登临游观 之美哉。始曰许闲,终曰归耕,是公之志也。公之为此名,皆取于忠献王之诗,则公之志, 忠献之志也。与忠献同时,功名富贵略相埒者,岂无其人。今百四五十年,其后往往寂寥 无闻。韩氏子孙,功足以铭彝鼎。被弦歌者,独相踵也。逮至于公,勤劳王家,勋在社稷, 复如忠献之盛。而又谦恭抑畏,拳拳志忠献之志,不忘如此。公之子孙,又将嗣公之志而
不敢忘,则韩氏之昌。将与宋无极。虽周之齐鲁。尚何加哉。或曰。上方倚公如济大川之 舟。公虽欲遂其志。其可得哉。是不然。知上之倚公。而不知公之自处。知公之勋业。而 不知公之志。此南园之所以不可无述, 游老病谢事。居山阴泽中。公以手书来曰。子为我作南园记。游窃伏思公之门。才 杰所萃也。而顾以属游者。岂谓其愚且老。又已挂衣冠而去。则庶几其无谀辞。无侈言。而 足以道公之志欤。此游所以承公之命而不获辞也,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陆游谨 记, 辞五首 水龙吟 摩诃池上追游客。红绿参差春晚,韶光妍媚。海棠如醉。桃花欲暖,挑菜初闲。禁烟 将近。一城丝管,看金鞍争道。香车飞盖。争先占。新亭馆,惆怅年华暗换,黯销魂。雨收 云散,镜奁掩月。钗梁拆凤。秦筝斜雁,身在天涯。乱山孤垒。危楼飞观,叹春来只有。杨
花和恨。向东风满, 夜游宫 宴罢珠帘半卷。画檐外,蜡香人散,翠雾霏霏漏声断,倚香肩。看中庭。花影乱,宛是 高堂馆,宝奁炷。麝烟初暖,璧月何妨夜夜满,拥芳柔。恨今年。寒尚浅, 月照梨花二首 霁景风软。烟江春涨,小阁无人。绣帘半上,花外姊妹相呼。约樗蒲,修蛾忘了章台样。 细思一饷,感事添惆怅,胸酥臂玉消减。拟觅双鱼。倩传书, 又 闷已萦损。那堪多病,几曲屏山。伴人昼静,梁燕催起犹慵。换熏笼,新愁旧恨何时尽。 渐凋绿鬓,小雨知花信,芳笺寄与何处。绣阁珠栊。柳阴中, 如梦令 独倚博山峰小。翠雾满身飞绕,只恐学行云。去作阳台春晓,春晓。春晓。满院绿杨
芳草, 渭南文集。皆放翁未病时手自编辑者。其不入韩侂胄园记。亦董狐笔也,予已梓行 久矣。牧斋师复出赋七篇相示。皆集中所未载,又云。阅古。南园。二记。虽见疵于先辈。
文实可传,其饮青衣泉。独尽一瓢。且曰视道士有愧。视泉尤有愧。已面唾侂胄,至于南 园之乱。惟勉以忠献事业。无谀词。无侈言。放翁未尝为韩辱也,因合镌之。并载诗余几 阕。以补。渭南。之遗云,湖南毛晋识, 逸稿卷下 成材将还盱江幕以诗四章为贶次韵其二以识别 岁在改元孟夏二十有三日书于卧龙方丈之西壁二首 漂泊干戈到粤山,不妨还正七云冠。乾坤策内窥真象,龙虎炉中养旧丹。静爱白云归 远岫,时邀明月下层峦。此身已作长闲计,只愿朝廷四海安。 又 文场妙誉古推高,卜仕尤从州县劳。野鹤未应群雁鹜,幽兰终不敝蓬蒿。岁寒挺节无 霜霰,海运抟风有羽毛。好去江南吐奇策,从来功业属吾曹。 送李舍人赴阙
执简曾闻侍玉螭,谪仙才调尽推奇。能将苦语康时病,更遣丹诚动主思。北阙亲朋瞻 旧德,东吴山水入新诗。知公自有经纶术,会见飞翔集凤池。 寄邓志宏五首 三径从来半草莱,席门那为故人开。自惭不是梧桐树,安得朝阳鸣凤来。 又 彭泽思归意未成,折腰五斗谩劳生。何如张翰秋风起,便忆鲈鱼莼菜羹。 又 厌从薄宦思莲幕,思见故人映玉山。须信人生贵适志,相逢樽酒且开颜。 又 笔下文章信有神,西来避地不无因。要看银汉从天落,一洗人间万古尘。 又 中原回首涕沾裳,谁是当时柱石强。会唤谪仙天上去,扶将日毂出扶桑。
大溪滩折舵二首 溪流乱石似牛毛,雨过狂澜势转豪。寄语河公莫作戏,从来忠信任风涛。 又 暮江初涨浪翻狂,一叶轻舟泛渺茫。我愧人非跛男子,安能与世作津梁。 罗山平云阁 上方高阁与云齐,腊屐穿云步步跻。却恐此身生羽翼,不从平地作阶梯。九门路接青 霄近,四望山连碧海低。徙倚阑干重回首,疏林烟暝野猿啼。 中阁 万仞仙山插太空,山腰依约见莲宫。人寰隔绝无人到,洞府深沉有路通。石隙生云埋 柱础,海光浮日映帘栊。野僧斋罢凭阑久,千里秋毫入望中。 冲虚宫 林馆松门白昼扃,参鸾人去已千龄。基存旧宅楼台古,地有遗丹草木灵。满洞晓云春
酿雨,一池秋水夜涵星。麻姑仙驭今何在,槛外孤峰晚更青。 罗浮山 十里山光翠障开,重游何事意徘徊。石楼自向云中见,仙岛谁知海上来。丹灶尚能含 日月,龙潭还解起风雷。天涯为郡空华发,十二年间到两回。 宝积寺 偶来游古寺,景逐眼前生。岩上高僧坐,林间野客行。望穷沧海远,吟久暮云平。此 境真难到,登临暂适情。 祈雨二首 折腰为米颜常面见,负耒躬耕意自甘。积谷千牛多骨相,年年祷雨到云庵。 又 至德无私不我欺,精祈未效莫轻疑。但令葵藿勤倾向,会有风云感会时。 秋日山居四首
晏起 年年睡债苦相关,好梦长随苦角残。作意归来偿宿负,透窗遮莫已三竿。 野步 漠漠秋园暮景孤,纶巾羽服从奚奴。风流画手无摩诘,写作龙山野步图。 午枕 茗碗兵休戒老兵,客来剥啄急须应。为言余正理公事,半落乌纱枕曲肱。 夜坐 老懒开编早欠伸,强搔短发照青荧。虀盐二十年前梦,尚想长郎撼夜铃。 戏作三首 飕飕松韵生鱼眼,汹汹云涛涌兔毫。促膝细论同此味,绝胜痛饮读。离骚。 又 束书旧隐棋岩下,惯碾春风傲北窗。唤起。生尘土梦,赖君圭璧一双双。
又 建苑夸豪如贵胄,棋岩晦迹类臞仙。倘凭阀阅定人物,耕野钓溪难自贤。 余邦英惠小山新芽作小诗三首以谢 家园破社得鹰爪,舌本初参便到眉。忽喜云腴来建苑,坐令渴肺生华滋。 又 正焙如观。诗。大雅。小山当似变风论。脱今风格不类古,终有先王礼义存。 又 平时共语不成些,痴坐空雕藜苋肠。谁遣春风入牙颊,诗成忽带小山香。 寄彦成 交旧天涯晓宿稀,年来独子付心期。满床文史对谈处,万里风霜并辔时。雨滴空阶怜 夜榻,吟牵芳草梦春池。合沙桥下东流水,双鲤何时上钓丝。 荣归
车马填门拨不开,吾宗得隽凯歌回。折将蟾苑一枝桂,泛入萱堂百岁杯。雅望素钦山 竦岳,芳名中占斗中魁。先登赖子光邦族,继踵行看衮衮来。 翠微堂 万顷青山只一溪,此中聊欲效真栖。寻深巧被闲云到,破静时闻幽鸟啼。羞有卑功追 管晏,惭无高节比夷齐。困眠饥食真吾事,宝篆香残日又西。 闲居七首 小隐轻华屋,深山自结茅。乱苔侵石磴,疏竹映花梢。泉濑含清韵,风来慰淡交。闭 门烧柏子,好把道书抄。 又 溪透桃源路,门连小华峰。虹霓横水槛,羽盖偃岩松。日月诗魂迥,烟霞道气浓。欲 寻钟吕去,世外说从容。 又
厨给胡麻粒,山供鹿脯盘。扫门迟客至,入郭借书看。种竹添风韵,留松老岁寒。一 生无别事,鸡犬恋刘安。 又 自得穷通乐,而无宠辱惊。韬光聊混俗,去知默陶情。毛竹苍龙瘦,云衣白鹤轻。时 敲朝斗磬,林外玉声清。 又 野水明窗几,通渠绕屋流。鹭冲烟织素,鱼避月沉钩。草闹蚊虻市,林昏蝙蝠秋。开 怀觉清旷,万象入冥搜。 又 生计淡无味,终焉乐有余。灌畦亲抱瓮,种秫学拈锄。择木翔归鸟,临渊聚戏鱼。地 偏心更远,靖节爱吾庐。 又
剪叶霜风劲,关门谢远游。深村梅映雪,前浦水明楼。蜜熟蜂衙放,膻残蚁阵收。地 炉无兽炭,炙背补衣裘。 夜坐 怀抱何萧爽,凉风扫郁蒸。寒蛩喧败草,饥鼠啮枯藤。蝶入谁家梦,花残半夜灯。无 人论道德,长啸愧孙登。 新秋晚归 玉粒尝新稻,金风作好秋。雁回沙漠信,蝉噪夕阳愁。立久云生岫,归迟月满楼。吟 余露华冷,砧杵起江头。 怀王美 理发侵霜白,酡颜借酒红。故人千里别,何日一樽同。魂梦徒劳蝶,音书不见鸿。抱 琴虽有意,无语倚西风。 感事
今古成何事,兴亡迹已陈。干时无上策,避世且全真。就日思明主,看云忆老亲。到 头垂白早,径醉曲生春。 客舍对梅 野迥林寒一水傍,密如疏蕊正商量。半霜半雪相仍白,无蝶无蜂自在香。月过晓窗移 影瘦,风传残角引声长。还怜客路龙山下,未折一枝先断肠。 春日 平生过眼万芳菲,晚景收心与世违。枯槁形骸元自瘦,膏腴田土为谁肥。 据放翁子子跋云。先君编前稿,于旧诗多所去取,其遗存者尚七卷,别名。遗稿。 惜今不传。余刻。剑南诗稿。成,复从牧斋师案头见续稿二册,又得未刻律诗八句者二十 三首,四句者二十首,但。春日。一章,虽编入断句,而语意未了,疑亦八句而缺其后。遂 诠次作。逸稿。下卷,聊补。剑南。之遗云。湖南毛晋识。 逸稿续添
古诗六首 闻婆饼焦 黄泥岭,松森森,幽鸟穿枝时一吟。汝声一何悲,汝语恻我心。连村麦熟饼饵香,我 母九泉那得尝种桑 孔明百亩桑,景略十具牛。岂无子孙念,饱暖自可休。种桑吾庐西,微径出南陌。三 月叶暗园,四月椹可摘。戴胜枝上鸣,仓庚叶间飞。飞鸣各自。人生。不归。归家力农 桑,慎莫愁贫贱,婚嫁就比邻,死生长相见。 夜闻橹声 咿哑双橹声,凄切游子情。岂无一杯酒,孤舟谁与倾。清愁不可耐,霜月照潮平。 离家示妻子 明日当北征,竟夕起复眠。悲虫号我傍,青灯照我前。妇忧衣裳薄,纫线重敷绵。儿 为检药笼,桂姜手炮煎。墩堠默可数,一念已酸然。使忧能伤人,我得复长年。同生天壤
间,人谁无一廛。伤哉独何辜,遑遑长可怜。破屋不得住,风雨走道边。呼天得闻否,赋 与何其偏。 黄山塔 风吹旗脚西南开,挂帆捶鼓何快哉。转头已失望如石,黄山孤塔迎人来。黄山劝汝一 杯酒,送往迎来殊耐久。明年我作故乡归,还对黄山一搔首。 送三兄赴秦邸 兄年十七弟始生,弟今白发森千茎。所期相就毕此世,一樽浊酒得共倾。往年虽穷犹 半菽,两年糠核苦不足。书生志欲及天下,贫贱不得收骨肉。过悲复恐兄意伤,忍涕不觉 涕已滂。早朝霜露戒衣薄,愿书此语欢或忘。闭门病衰百无用,日望兄归有余俸。早从丞 相乞湖州,莫待异时思少游。 律诗十四首 闻角
小阁柴门近,黄昏画角声。时时逐风散,袅袅伴愁生。天地清秋暮,关河岁月明。湖 南贼未破,独立久含情。 寄杨济伯 闻道皇华使,来从万里回。五溪春荠老,三峡暮猿哀。昔日文昌省,频年滟滪堆。问 君何地险,斟酌寄声来。 幽事 日日营幽事,时时有好怀。雨园残竹粉,风砌落花钗。伴蝶行苔径,听蛙傍水涯。穷 通了无谓,不必更安排。 葺圃 种树书频读,齐民术屡窥。曾求竹醉日,更问柳眠时。卢橘初非橘,蒲葵不是葵。因 而辨名物,甘作老樊迟。 幽事
幽事春来早,晨兴即启阍。扫梁迎燕子,插楦护龙孙。数日招宾友,先期办酒樽。淋 漓衣袖湿,不管渍春痕。 北槛 北槛近中堂,绿阶物自芳。晨清花拱露,地僻藓侵廊。坐久时开卷,吟余或炷香。终 朝无客至,一枕到羲皇。 赠徐相师 许负遗书果是非,子凭何处说精微。使君岂必如椰大,丞相元来要瓠肥。袖阔日常笼 短刺,肩寒春未换单衣。半头布袋挑诗卷,也道游京卖术归。 寄姜梅山雷字诗 章台官柳映宫槐,宝马蹄轻不动埃。只怪好诗无与敌,谁知古学有从来。江山常逐客 帆远,岁月不禁衙鼓催。剩约东林投净社,高情千载有宗雷。 采菊
秋花莫插鬓,虽好亦凄凉。采菊还挼却,空余满袖香。 吴娃曲四首 满地花阴不闭门,琵琶抱恨立黄昏。妾身不似天边月,此夜此时重见君。 又 忘忧石榴深浅红,草花红紫亦成丛。明年开时不望见,只望郎君不着侬。 又 二月镜湖水拍天,禹王庙下斗龙船。龙船年年相似好,人自今年异去年。 又 臂上烧香拜佛前,愿郎安稳过新年。多情已是长多病,莫要留心在妾边。 过江至萧山县驿东轩海棠已谢 星星两鬓怯年华,幽馆无人江月斜。惆怅过江留一夕,晓风吹尽海棠花。 先君刻。逸稿。后六十余年, 购得别本。渭南集。五十二卷,其前后与家刻略同,只
少。入蜀记。六卷而多诗八卷。细检。剑南集。中,除其重复,又得未刻诗二十首,并续 添于后云。汲古后人毛识。 附录, 佚著辑存九十九首 甲。诗词 访僧支提寺 高名每惯习凿齿。巨眼悉。按。悉。当作。忽。逢支道林。共夜不知红烛短。对床 空叹白云深。满前钟鼓何曾忍。匝地毫光不用寻。欲识天冠真面目。鸟啼猿啸总知音。 按。放翁集外诗。原辑者谓,此诗为绍兴二十八年陆游任宁德县主簿时所作。 石门洞 昔读康乐诗。梦到石门山。中有醉道士。倒佩落其冠。来游一一是。嵌岩如屋宽。喷 薄三百尺。万珠落珊珊。峭壁天削成。磐石容投竿。摩挲苍藓字。喟发千载叹。老洪梦中
旧。两脸依然丹。语我君小留。山瓢勿嫌酸。涧果四时有。收拾苦不难。旋炊胡麻饭。荐 以枸鮧槃。手摘石上茶。风炉煮甘寒。扰扰尘土中。未易得此欢。濯足山下潭。戏惊蛟龙 蟠。醉面索吹醒。坐待风雷翻。 按,原辑者谓,此诗乃绍兴三十年春陆游自福州北归途中。作于青田。又谓。剑南诗 稿。卷十五有。绍兴庚辰。余游谢康乐石门。与老洪道士痛饮赋诗。既还山阴。王仲信为 予作石门瀑布图。今二十有四年。开图感叹作。诗。题中所云。赋诗。即是此篇。 放翁集外诗。题此诗为。石门山。查。古今图书集成。卷一千二十七。谓石门山即 道书所载石门洞天。据。永乐大典。此诗诗题作。石门洞。较妥。 南园四首 晓莺催系柳边舟。老陌东风拂面柔。客里又惊春事晚。梦中重续栝苍游。欢情饮量年 年减。古寺名园处处留。却羡少年轻岁月。角声如此不知愁。 南游云海叹茫茫。又泛归舟到栝苍。城郭凄凉叹辽鹤。鬓毛萧飒点吴霜。酴酉糜可把春无
几。弦索初陈燕未央。楼下清溪三百里。溪流不似客愁长。 安用移封向酒泉。醉乡只拟乞南园。更添小阁临滩石。一洗人间歌吹喧。
春来归路阅三州,是处跏趺懒出游。一到南园便忘返,亭边绿琵琶洲。 按。绍兴二十八年,陆游任宁德主簿,二十九年为福州决曹。剑南诗稿。卷一有。自 来福州,诗酒殆废,北归,始稍稍复饮,至永嘉。栝苍,无日不醉,诗亦屡作,此事不可 不记也。诗。此四诗,当作于自福州北归经栝时,时在绍兴三十年春。 食江西笋 色如玉版猫头笋,味抵驼峰牛尾狸。归向妻孥夸至夕,书生寒乞定难医。 按。据。省斋文稿。目录,知周诗作于绍兴三十二年。陆诗之作,当在同时。 莺花亭 沙上春风柳十围,绿阴依旧语黄鹂。故应留与行人恨,不见秦郎半醉时。 按。范成大。石湖居士诗集。卷十有。次韵徐子礼提举莺花亭。诗。其小序云。秦少 游水边沙外之词,磀在栝苍监征时所作。予至郡,徐子礼提举按部来过,劝予作小亭,记 少游旧事。又取词中语名之曰莺花,赋诗六绝而去。明年,亭成,次韵寄之。陆游此诗之
韵,即其第五首之韵。成大于乾道四年八月至乾道五年五月知处州。参周必大。平园续 稿。卷二十二。范成大神道碑。南宋馆阁录。卷八。崇祯。处州府志。陆诗之作,当 在范诗前后。徐子礼较陆游为长,曾几。茶山集。有诗及之。陆游。剑南诗稿。卷二亦有 诗及之。徐诗出时,游或和之也。 题卧龙山 涪翁几日客,遗墨遍苍崖。作吏今三月,偷闲始一来。云归就檐宿,江怒触山回。更 欲穷幽赏,城头叠鼓催。 按。原辑者谓。卧龙山在夔州府城东北五里。此诗乃乾道七年春陆游任夔州通判时作。 夺锦轩 夺锦轩中醉倚栏,锦屏紫翠插云端。平生不喜言争夺,付与游人自在看。 按。夺锦轩在阆州。陆游乾道八年尝经其地。剑南诗稿。卷三有。阆中作。游锦屏 山谒少陵祠堂。自阆复还汉中次益昌。壬辰十月十三日,自阆中还兴元,游三泉龙门,
十一月二日,自兴元适成都,复携儿曹往游,赋诗。诸诗。此诗之作,当在其时。 虎洞 空山秋高木叶黄,茫茫百草凋秋霜。逶迤深谷白昼静,群鸦竞噪众鸟翔。洞中有虎何 猛烈,牙如利刀爪如铁。奋髯掉尾初出穴,昂头四顾吐其舌。双睛忽动飞电回,层崖长啸 阴风来。山中藜藿谁敢采。野外狐兔皆悲哀。嗟虎之猛有如此。自是贪残日无已。岂无壮 士裴将军,弯弓射之殄其类。方今上有明圣君,广爱民物怀深仁。推诚不但祝罗网,登用 牧守需贤人。四郊无事民安静,有若刘昆多善政。嗟虎虽猛当如何,胡为饮泉卷之阿。明 当负子东渡河。 按。原辑者谓。虎洞在荣县城东。此诗乃陆游淳熙元年摄知荣州事时作。 1。 致爽轩 黄尘赤日汗沾裾,竹里煎茶喜有余。堪笑放翁穷意巧,就君池馆读君书。
按。原辑者谓此诗乃淳熙四年六月陆游送范成大东归途经青城时作。并谓。石湖居士 诗集。卷十八有。范氏庄园。诗,陆诗即次其韵,又证以。吴船录。改题为。和范至能范 氏庄园韵。 查。舆地纪胜。卷一百五十一永康军下。致爽轩。栏内,首引范诗,次引陆诗。与 方舆胜览。同。青城县当时属永康军,原书题作。致爽轩。不误。 郭氏山林十六咏 清旷亭 胜游谢车马,从此始青鞋。俗士洗褊心,达人增旷怀。 桂壑 小山有桂枝,名自骚人传。我欲辨其族,衰病空慨然。 月峡 我昔溯三峡,仰天匹如练。安得中天月,正用此时见。
小烂柯 山中一枰棋,尘世底事无。若复计胜负,与彼亦何殊。 倾月 种梧待凤雏,此计乃可笑。不如看月堕,与子舒清啸。 高壁岩 我诵明逸诗,豹林不可到。斯山幸不远,何日欹纱帽。 云关 白云如高人,择友尚傲世。朱门客三千,一点不可致。 壶天阁 吾庐在目中,日可理轻策。乃知壶中天,端胜缩地脉。 石井 酌泉咽冰玉,肺腑生惨凛。老夫桑苎家,颇欲续水品。
玉泉 摘玉毁珠玑,蒙庄有深指。向郭不能传,千载付吾子。
飞雪 我昔游青城,六月对雪山。吴蜀渺万里,安得在此间玉佩 群仙停鹤驭,玉佩摇空山。金丹定分子,往缀通明班。 韫玉岩 苍崖韫白璧,欲上渺无路。但照太史占,虹气贯宝婺。 笙鹤亭 兹山多异境,飞仙亦税驾。勿遣俗客来,恐妨笙鹤下。 倚剑 悬瀑若剑立,空潭如镜平。未能照魑魅,且用斩长鲸。 药圃 采芝夏黄公,卖药韩伯休。吾友子郭子,高趣可与侔。 按。 郭钦止,字德谊,东阳人,陆游友。子津,字希吕,亦同游往来甚密。曹彦约
昌谷集。卷十七有。跋东阳郭氏石洞书院记。刘过。龙洲集。亦有。游郭希吕石洞二十 咏。叶适。陈傅良均有吟咏。 韩干马图 唐人画马如相马。不在骊与黄。天机入神即挥洒,气脱毫素先腾骧。昔年曾画穆 王游八极,八龙之骏云五色。后来又写越影超光脱丹碧。后来又写汉武穷渥洼,复见神驹 来汉家,势走灭没开风沙。壮哉此马健且雄,玉花遍身云满鬉。首如渴乌眼如电,皎如匹 练横晴空。使之陷阵当破敌,万马不敢先秋风。如何解鞍脱其磆,纵尔俶傥如游龙。君不 见四海罢征战,九夷尽梯航。方将却尔宛水之西,归尔华山之阳。幸逢韩供奉写尔神,杜 拾遗歌尔良。赠尔支道林,爱尔神骏悬高堂。 古诗 能自得我心,无人不自得。灵府长优闲,蕉鹿乌能惑。浊醪吞数升,浩气漫漫塞。醉 来隐几酣,屡到华胥国。人生贵适情,何当调语默。
恋绣衾赠别 雨断西山晚照明,悄无人,幽梦自惊。说道去多时也,到如今,真个是行。 远山 已是无心画,小楼空,斜掩绣屏。你嚎早收心呵,趁刘郎双鬓未星。 按。陈鹄谓此为官南昌日代还时作,时为宋孝宗乾道二年。
大圣乐词 电转雷惊,自叹浮生,四十二年。试思量往事,虚无似梦,悲欢万状,合散如烟。苦 海无边,爱河无底,流浪看成百漏船。何人解,问无常火里,铁打身坚。 须臾便是华 颠,好收拾形体归自然。又何须着意,求田问舍,生须宦达,死要名传。寿夭穷通,是非 荣辱,此事由来都在天。从今去,任东西南北,作个飞仙。 按。据。自叹浮生,四十二年。句,知本词亦作于乾道二年,时陆游四十二岁。 解连环 泪掩妆薄,背东风伫立,柳绵池阁。漫细字,书满芳笺,恨钗燕筝鸿,总难凭托。风 雨无情,又颠倒绿苔红萼。仗香醪破闷,怎禁夜阑,酒酲萧索。 刘郎已忘故约。奈重 门静院,光景如昨。尽做它,别有留心,便不念当时,两意初着。京兆眉残,怎忍为新人 梳掠。尽今生,拚了为伊,任人道错。 乙。题跋
题兰亭帖 自承平时,中山石刻屡为好事者负去。如此本固已不易得,况太行北岳,堕边尘中已 五十年乎。抚卷太息。陆游。 按。此当为淳熙三年左右作。时距靖康之变约五十年。 跋北齐校书图 高齐以夷处遗种,盗据中原,其所为皆虏政也。虽强饰以稽古礼文之事,如犬著方山 冠。而诸君子乃挟书从之游,尘土盖膻腥,污我笔砚,余但见其可耻耳。淳熙八年九月廿日 陆游识。 跋世说新语 郡中旧有。南史。刘宾客集。版皆废于火。世说。亦不复在。游到官始重刻之,以 存故事。世说。最后成,典并识于卷末。淳熙戊申重五日新定郡守笠泽陆游书。 跋黄山谷三言诗卷
此帖与汉嘉安乐园题名绝相类,岂亦谪僰时所书耶。淳熙癸卯二月二十三日,甫里陆 游识。 跋兰亭帖五首 兰亭刻石,虽佳本皆不免有可恨。此唐人响拓,乃独纵横放肆,不为法度拘窘,犹可 想见茧纸故书之超轶绝尘也。其后书乾符元年三月,而观者或以不与史合为疑,予按欧阳 公。集古录。率以石本证史家之误,此独不可据以为证乎。陆游。
又 近见冯达道所藏兰亭,使人欲起拜,留观百余日,乃归之。今又得观孟达本,清瘦劲 拔,亦其流亚也。陆游务观嘉泰二年重午日。同上卷七。 按。孟达,李兼字。诗稿。卷八十二有。哭孟达诗。 又 王逸少一不得意,誓墓不出,遂终其身。子敬答殿榜之请,辞意峻甚,岂知世间有得 丧祸福哉。以此学二王书,庶几得之。若不办此,虽家藏昭陵茧纸真迹,字字而讲之,笔 笔而求之,去兰亭愈远矣。谓予不信,有如大江。同上。 又 冯氏所藏兰亭二本,得之昭德晁氏。端彦字美叔,说之字伯以,公耄字武子。其三世 也。嘉泰二年二月六日,陆游,年七十八题。同上卷十。 按。是跋前有诗。诗云。堂堂淮阴侯,夫岂哙等伍。放翁评此本,可作兰亭祖。是
诗亦见。剑南诗稿。卷四十九,题作。跋冯氏兰亭。 又 右定武旧本兰亭,骨气卓然可见,不以流。湍。带。右。天五字定真赝也。陆游识。 同上。 按。是跋前有诗。诗云。茧纸藏昭陵,千载不复见。此本得其骨,殊胜兰亭面。是 诗亦见。剑南诗稿。卷四十九,紧次。堂堂淮阴侯。诗后,题作。又。当为同时作。 丙。序。记。铭。题名 颐庵居士集序 文章之妙,在有自得处,而诗其尤者也。舍此一法,虽穷工极思,直可欺不知者。有 识者一观,百败并出矣。四明刘良佐先生,尽力于诗,惟石湖范至能独深赏之,每为客言, 客未必领也。予曩时数游四明,独不识良佐,近乃见其诗百篇,卓然自得者,何其多也。如 颇识造物意,长容吾辈闲。日晏犹便睡,犬鸣知有人。世事不复问,旧书时一看。
一夜催花雨,数家邻水村。青山空解供望眼,浊酒不能浇别愁。觅句忍饥贫亦乐,钞 书得味老何伤。虽前辈以诗得名者,何以加焉。因书其右,他日有赏音如石湖者,当知予 言不妄云。庆元六年四月己亥山阴陆游序。 半隐斋记 邯郸贾逸祖元放,作半隐斋,属会稽陆游务观为之记。务观曰。天下之名,常晦于有 余,而著于不足。彼真隐者,山巅水崖。崖。疑为。涯。之误。草衣木食,其身且不 欲见于世矣,又何自得而名。故常谓自汉。魏以来,以隐名世者,非隐之至也,而况若元 放者,方且不屑下吏身,杂铃下五百之间,折腰抑首,以冀斗升,而顾自谓,谁则许之。务 观曰。不然,人之出处,视其所存何如耳。审能羞世利,薄富贵,折腰抑首,何害为隐。否 则,终南少室,是仕宦捷径也。 按。同上志卷七有。贾逸祖传。陆游。渭南文集。卷二十五。书渭桥事。记逸祖之 祖若思宣和间事,其事即得之逸祖。
题近诗 近诗一卷,为五七郎书。嘉泰甲子岁正月庚午,用郭端卿所赠猩猩毛笔。时年八十矣。 下有二章。上为。山阴始封。下为。放翁。 按。 近诗为。记东村父老言。访隐者不遇。游近村。癸亥初冬作。美睡。 渡头。杂书。二首。均见。剑南诗稿。卷五十五。据于北山。陆游年谱。转引。山阴 陆氏族谱。 。子约。行四十。子约为游第五子,亦称十郎,见于引。族谱。及文集。 五七郎。当为其弟子遹,以叔伯兄弟排次相称也。剑南诗稿。卷七四有。寄五郎兼示十 五郎。诗,五郎指长子子,十五郎亦指子遹,此当是叔伯兄弟另一种排次法,如子约例。 素心砚铭 端溪之穴,毓此美质。既坚而贞,亦润而泽,涩不拒笔,滑不留墨。希世之珍那可得, 故人赠我情何极。素心交,视此石,子孙保之永无失。老学庵主人。 浮玉岩题名
陆务观。何德器。张玉仲。韩无咎,隆兴甲申闰月二十九日,踏雪观。瘗鹤铭。置酒 上方。烽火未息,望风樯战舰在烟霭间,慨然尽醉。薄晚泛舟,自甘露寺以归。明年二月 壬午,圜禅师刻之石,务观书。 按。何德器,名侑,雍正。处州府志。卷十一有传。无咎,元吉字,陆游至友。 钟山题名 乾道乙酉七月四日,笠泽陆务观,冒大雨,独游定林。 按。时陆游赴隆兴通判任,过此。 丁。书。劄。启 与曾逮书 游惶恐再拜,上启仲躬户部老兄台座。苦寒,恭惟省中雍容,台候神相万福。尊眷闻 已入都,必定居久矣。第闻在百官宅,无乃迫隘乎。游村居凡百迟钝,数日前,方能作贺 丞相一笺,托无咎投之,然不敢及昨来所谕也。节后度亦尝见之,不至中悔否。此公于贱
子实不薄,然姓名不祥,正恐终难拈出,奈何。奈何。不入城七十余日矣,以此亦自久不 见原伯,不论它人也。累日作雪竟未成。都城何似生。惟万万保护。即登严近,不宣。十 一月二十六日,游惶恐再拜,仲躬户部老兄台座。 1。 按,仲躬。名逮。曾几季子。本书当作于孝宗乾道四年。是年十月。陈俊卿除右相。陆 游有。贺莆阳陈右相启。见。文集。卷八与曾逢书 游惶恐再拜。上启原伯知府判院老兄台座,拜违言侍。遂四阅月。区区怀仰。未尝去 心。即日秋清。恭惟典藩雍容。神人相助。台候万福。游八月下旬。方能到武昌。道中劳 费百端。不自意达此。惟时时展诵送行妙语。用自开释耳。在当涂见报。有禾兴之除。今 窃计奉版舆西来。开府久矣。不得为使君樽前客。命也。郑推官佳士。当辱知遇。向经由 时。府境颇苦潦。后来不至病岁否。伯共博士想已造朝久。舟中日听小儿辈诵。左氏博 议。殊叹仰也。末由参觐。惟万万珍护。即膺严近之拜。不宣。游惶恐再拜。上启原伯知
府判院老兄台座按,本书作于孝宗乾道六年。赴蜀道中。原伯。名逢。曾几长子。伯共。即吕祖谦。途 经禾兴苦潦情况。可参。入蜀记。六月五日。七日记事与曾逮书 游顿首再拜。上启仲躬侍郎老兄台座,拜违言侍。又复累月。驰仰无俄顷忘。顾以野 处穷僻。距京国不三驿。邈如万里。虽闻号召登用。皆不能以时修庆。惟有愧耳。东人流 殍满野。今距麦秋尚百日。奈何。如仆辈既忧饿死。又畏剽劫。日夜凛凛。而霪雨复未止。 所谓麦。又已堕可忧境中矣。朱元晦出衢。婺未还。此公寝食在职事。但恐儒生素非所讲。 又钱粟有限。事柄不颛。亦未可责其必能活此人也。游去台评岁满尚两月。庙堂闻亦哀其 穷。然赋予至薄。斗升之禄。亦未知竟何如。日望公共政。如望岁也。无阶参省。所冀以 时崇护。即庆延登。不宣。游顿首再拜上启。正月十六日按,孝宗淳熙八年十二月。朱熹到浙东常平茶盐公事任。见。宝庆会稽续志。卷二。本 书当作于淳熙九年与明远书 游顿首。间阔顷叩甚至。忽奉手帖。欣重。秋雨。尊候轻安。卿禅师遗墨甚妙。恨见 之晚。辄题数行。不足称发扬之意。皇恐。得暇见过。不宣。奉简明远老友文字共四轴。又五册。纳去。五派图四轴。数日前已就付来人去矣。游按,陆游交游中。字明远者。有汪澈。澈事迹详。宋史。本传及周必大。省斋文稿。卷
三十神道碑卿禅师。善书。见。渭南文集。卷三十。跋卿师帖。又有沈明远。名作磈。吴兴人曾几。茶山集。卷一有。沈明远作磈教授。用东坡。仇池石。韵。赋予所蓄英石。次其 韵。次绿字韵。二诗。中有。嵚磌庾岭南。美者色苍玉。赏音无东坡。尤物多跧伏。之句韩元吉。南涧甲乙稿。有与沈明远倡酬诗多首。中有。妙笔真堪赋洛神。之句。卷十四又 有。送沈明远序。本书似明远以卿禅师遗墨贻陆游。陆游恨见之晚。其人艺术素养可知本书中之明远。当即其人。然以陆游现存文字中。无及沈明远者。无其他文字资料可证。姑 志于此。以待考。又沈明远事迹。见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韦居安。梅磍诗 话。著作传于今者。有。寓简。十卷。 与仲信书 游顿首再拜仲信学士老友兄,即日秋气清。伏惟尊候神相万福。儿子婚事。甚荷留 念。初正以吾辈气类。故敢有请。已令媒氏具道其情。尚何疑哉。今又蒙垂诲。已抵龟而 决矣。余令媒氏禀白。自此遂忝瓜葛。何幸如之。羸控叙。草草。不宣。游顿首拜仲信即省元学士友兄。同上。 按,陆游交游中。据现有资料。有两仲信。一为王廉清。游老友。挥麈录。作者王明 清之兄。一为詹仲信。陆游后辈。未知孰是。抑或为其他人。姑志存疑与亲家书 游皇恐再拜。拜违道义。忽复许时。仰怀诲益。未尝一日忘也。桐江戍期忽在目前。盛
暑非道途之时。而代者督趣甚切。不免用此月下浣登舟。愈远门阑。心目俱断。然亲家赴 镇。亦不过数月间。彼此如风中蓬。未知相遇复在何日。凭纸黯然。惟日望召归。遂跻禁 途。为亲旧之光尔。游皇恐再拜按,本书当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是年七月三日。陆游到严州。桐江。任。见。严 州图经。与友人书 游皇恐拜问契家。尊眷。共惟并拥寿祺。镜中有委敢请,子聿亦粗能勤苦。但恨不得 卒业。函丈若不弃遣。尚未晚也。张七三哥苦贫可念。官期尚远。奈何。每为之心折。顾 无所置力耳。三丈亦念之否。游皇恐再拜。 按,子聿。一作子遹。子纟聿。陆幼子与明老帖 有人兮山陉。云卷兮霞璎。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难征。心惆怅兮狐疑。蹇独立兮忠贞此寒山子所作楚辞也。今亦在集中。妄人窜改附益。至不可读。放翁书寄天封明公。或 以刻之此中也按,影宋本。寒山集。中所载楚辞仍多八字。辞云。有人坐山径。云卷兮霞璎。秉芳 兮欲寄。路漫兮难征。心惆怅狐疑。年老已无成。众喔咿斯。蹇独立兮忠贞。日人苞印跋 语谓为。未得帖之前已刻。并谓。足以见古人于事物一一致意之概。明老。即慧明。能
文。天封。在天台山。见。渭南文集。卷十九。重修天封寺记。与杜思恭书 正月廿四日。游顿首再拜复书敬叔法曹学士友兄执事,即日春寒。伏惟尊候神相万福前岁冬初。闻从者西征。适卧病沉绵。无由追路。一道珍重语。既益鸟首日远。而游僻居泽中。 不与人接。例不能通四方书问。惟有念吾至交之心。朝暮不止耳。忽有远使到门。出诲帖。 谆谆累纸。相与之意。加于在傍邑时。不以老病为可绝。不以疏怠为可罪。此古人事。今 于左右见之。幸甚过望。幸甚过望。录示近诗。超胜妥帖。殆两得之。人之所难。敬叔何 独得之易也。大抵此业在道途则愈工。虽前辈负大名者。往往如此。愿舟楫鞍马间。加意 勿辍,他日绝尘迈往之作,必得之此时为多。益公今龙门,又喜接晚进,敬叔得所归矣。旦 夕乘马日造朝,又当过庐陵,必复从容于天香堂上。游与益公四十年旧交,穷达虽殊,情好不 替如一日,辄有一缄,告为转达。又有杨廷秀待制书,亦烦送之。不罪。千扣。谕及拙稿, 见托一二友人编辑,未成次第。若可出,自当以一帙归之敬叔。今更当督之矣。手钞近诗, 却如来教,写得数篇封纳,臂力弱不能多写,负见索之勤,积愧如山矣。相望天末,临书 悢悢,惟几为台家倍加保辅,即膺严召,不宣。游顿首再拜。
友杜敬叔自峤南寄书来,索余手录。七十三翁,岂复能。笔砚,欹斜跌宕。 读之自不能识,敬叔以意求之可也。庆元丁巳正月二十四日,笠泽陆游务观书。 按。杜敬叔,名思恭,淳熙十四年进士。事迹详光绪。上虞县志。 与仲王已书 一 游顿首。伏被手帖,获闻动静,深以为慰。开谕院记,谨已具稿。今遣优婆塞归拜呈, 不知可用否。老病无复佳思,皇恐,皇恐。此乃令人写本,若欲恶札,却须示及,当为作 之,仍告写及题额人衔位。姓名。若要写守。倅衔,亦须示及,当为一手写去,切不可令 他人书。向来南山只为如此,故曾致虑,不免重刻,切望少留神,仍丁宁知事也。未即会 聚,万万为道珍厚。不宣。游顿首。智者王已公禅师友旧。十一月八日。 按。自此以下八书,俱刻金华智者寺。渭南文集。卷十九有。智者寺兴造记。作于 宋宁宗嘉泰三年十月二十九日。本书。谨已具稿。当指是文。
二 游顿首。启智者禅师老友。即日春寒,伏惟法候万福。寺记本是老夫自欲书丹,意为 不过数日可了。不料忽得齿疾,沉绵岁月,又值改岁,一番应接,遂失初约,留滞净人。昨 法云忽过,良以为愧。碑颜不欲更托人,并为写去。前辈此例甚多。碑上切不须添一字。寻 常往往添字,坏却。家有弊帚,享之千金。幸痛察。余惟为佛嘱自爱,不宣。游顿首。正 月四日。 三 监寺首座以次不及别上状,刻碑时且告与点检,碑样只依明州宸奎阁碑最妙。僭率,皇 恐,皇恐。游顿首。 按。二书当作于嘉泰四年。后书当是前书附言。 四 游顿首。智者堂头禅师。即日春残,伏惟法候胜。原注。缺数字。别却不知瓶锡所寓。
无遣一纸问,动静不可得,惟有驰心尔。忽法云送翰札来,乃知说法名山,玉烟珠气,要 是不可埋没也。游去春已请老,一生扰扰,遂得结局。尽出余芘。正月,忽被命寓直内阁, 殊非野人所宜,一味惭恐耳。崖蜜蜡烛分寄,足见旧好不替,感激,感激。末由握臂,唯 万万为大法自重,不宣。游顿首。四月六日。 1。 五 游顿首,忽奉诲帖。欣承,苦寒。法候万福,老病日侵。度不能久住世间。且随缘过 日耳。下谕法衣。急作字泽师。几为九峰所取,幸稍早数日。已令径附来使纳去,想便升 座于人天众前分以披挂也,崖蜜石芥佳惠。然自此切罢信物。庶全道气。巳屡咨。原作 姿。据民国何氏刊本改。白矣,春事鼎来。为道自重。不宣,游再拜南山禅师老友侍者, 按。南山。即仲王已,陆游尝应仲王已请。作。严州重修南山报恩光孝寺记。文集。卷 十九。时仲王已在南山。主持修寺事,
六 游顿首,适承临访。荷千里命驾之意。殆不胜言,晚刻。伏惟道体万福,来日辄具汤 饼。相屈少款诲益。切勿拒也,勿匆不宣,游再拜南山禅师故人足下, 七 游顿首,秋暑正。原注。缺。法候万福,久不。原注。缺。问。徒有驰系,日来衲子 必更云集,夏中。有几人打发,老拙。原注。缺。衰。不能响磎修廊。炷香丈室也,偶丘 子行。原注。缺三字。候动静。唯冀为法珍重。不宣,游顿首智者禅师老兄,七月十三日 八 游顿首启,伏被诲墨。欣承,即日尊候万福,名山大乘师。宜得大笔登载。然后宜称, 事伟辞贫。但深愧负,风土之宜。敬已下拜矣。以。原注。疑脱一字。不必讲此。白头尚 如新耶。石工亦甚佳,小简尤不足传,读之赧然,正暑。万万为道。原注。缺。重。不宣, 游顿首,上智者禅师老友侍者,
严州子 游近者奏记。方以草率为愧,专使奉驰翰。所以动问甚宠。感激未易名也,暂还展省。 此固龙图丈襟怀本趣,道中春寒。不至冲冒否。诏追度不远旬挟。或已被新渥矣,下谕旧 贡院。已为中丞蒋丈所先,新定驿舍见空闲。或可备憩泊已,今扬洒矣,它委遥候面请,游 蒙赐香墨。皆珍绝。足为蓬户之光。下情感荷之至,它候续上,状次,又拜具呈,朝请大 夫权知严州军州事陆游劄子, 按。蒋中丞。名继周。渭南集。中有。蒋中丞墓志铭。 回江西王仓 光膺宸命。出拥使华。逖闻新渥之传。莫谕故人之喜,伏惟某官。器姿开敏。学术渊 深,清节凛然。风高岭峤之政。先声籍甚。已震江淮之间,自顾衰迟。常交英俊,双鱼远 至。荷旧好之不忘。倚马少留。惭报书之良邃,惟祈珍啬。用慰愿言, 按。王仓疑为王回,回。宋孝宗淳熙中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与陆游有交往,
参杨万里。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五。王回墓志铭。清同治。临川县志。卷三十二。职官 题名。 1。 戊,残稿 诗二句 穷达得非吾有命。吉凶谁谓汝前知按。此诗传为陆游七岁时。其父指乌命赋。说见上引书诗二句 使君何所乐。乐在南湖滨按。原诗题作。题育王山明月堂。育王山在庆元府鄞县。剑南诗稿。卷一有和曾待 制游两山诗。其一为。题育王山明月堂。待制。乃曾几。和曾诗。作于绍兴末。此诗是否 此时作。无佐证。姑系于此诗二句 歌呼宛转连渔市。灯火青荧拥郡楼按。原诗题作。七夕登谯楼。乾道九年夏。陆游摄知嘉州。此诗之作。当在其时。参。舆地纪胜。及于北山。陆游年谱。 诗二句 我老诗不工。非复薛与岑按。诗下王象之有注。陆游诗。指薛能,岑参。诗题失去。薛能,岑参尝官嘉州。咏
嘉州诗有名。陆游亦官嘉州。以薛,岑相比。此诗当作于嘉州诗一句 南酒应怜未归客诗一句 更就高僧学白羹按。浩然斋雅谈。卷中云。嘉州用南中法酿酒。及僧用糁加菜。不施盐酪。故名白 羹。据。南酒。更就。云云。当作于蜀中诗四句 一钱不值程卫尉。万事称好司马公。白发永无怀橘日。三年惆怅荔枝红按。蜀中产荔枝。陆游在蜀诗尝及之。如。剑南诗稿。卷五。江渎池醉归马上作。有 满街丹荔不论钱。之句。出蜀后亦屡及之。如。剑南诗稿。卷十一。莆阳饷荔子。有。终 忆戎州绿荔枝。之句。据。白发。三年。云云。此诗当作于蜀中诗二句 厚味无人设佞汤。微芬时自炷廉香。 诗六句 是邦山水窟,领会得佳处。山回如可招,水集若来赴。竹叶溯江船,春荠隔烟树。 按。舆地纪胜。古今图书集成。诗题均为。竞秀亭。竞秀亭在嘉州,此诗当为陆 游在蜀中作。
词半阕。采桑子。 三山山下闲居士,巾屦萧然,小醉闲眠,风引飞花落钓船。 按。清抄本。耆旧续闻。云。陆游。闲居三山日,方务得。得。他书作。德。侍郎 携伎访之,公有词云。务得,名滋,尝知绍兴。 词一句 飞上锦茵红绉。 按。据。四朝闻见录。知此词作于嘉泰二年。 题诗稿 七月十一日至九月二十九日,计七十八日,得诗百首。 与曾逢书 主司刘某,天下伟人也,故足以得之。 按。元伯即原伯,曾逢之字。原跋云。余大父著作为京教,考浙漕试。明年考省
试。吕成公卷子,皆出本房。吕成公,即祖谦,以绍兴三十二年得荐。见。东莱 集。附年谱。本书之作,当在此时。刘某。即刘夙,克庄祖父。以言论风节闻天下。 见。后村集。卷一九五。后村先生墓志铭。 与韩元吉书 平生未行江也,葭苇之苍茫,凫雁之出没,风月之清绝,山水之夷旷,畴昔尝寓 于诗,而未尽其仿佛者,今幸遭之,必毋为我戚戚也。 按。陆游以宋孝宗乾道元年七月,离镇江,取江道往隆兴,就隆兴通判任。书当作于 到隆兴不久。 与王质书 吾登孺子亭,见子以诗道南州高士之神情,奇哉。吾巢会稽,筑卑栖,号渔隐,子 为我诗之。 按。书作于乾道元年,见王诗小序。
与朱熹书 法杨者,读书至老不辍,持论甚正。常云农家有百钱斗粟之赢,必谨藏之,与僧 乃已,民安得不贫。故其住山不营土木,不遣其徒出勾,曰。吾不忍助民蠹也。权贵人有 1。 所求,一毫不予,而凶年作糜粥以活人饿者。岂易得哉,岂易得哉。愿公并书之,可乎。 原注。此乃陆仓与先生书。 按。朱熹。跋周元翁帖。云。明州大梅老法杨者,故龙图阁学士郑公向之曾孙也,藏 周元翁帖与其先世手书一轴,尝属山阴陆务观求予跋尾,未及遣而下世。务观乃以书致之, 且言杨既死,此轴无所付,写毕,愿为送濂溪书堂藏之。陆游淳熙五年冬,提举福 建常平茶盐公事。六年冬至七年冬,又提举江西。称。陆仓。以是。本书之作,或在其时。 与姜特立书 。茧庵记。及。初营。落成。二诗,大老手笔,超然绝俗。明公富贵寿考,皆
未易测,于此可卜。 按。茧庵。落成于宁宗庆元元年乙卯,见。梅山续稿。卷七。乙卯之秋。陆书 之作,当在此时。特立,字邦杰。宋史。有传。 与杨万里书 陶朱。猗顿之富,汾阳。平西之贵,世俗羡女冒者可笑。寿考富贵皆出偶然。 按。杨书谓。时年七十六。陆游长二岁。此书为嘉泰二年作。 王时叙诔 学道爱人,正心诚意。悃愊无华,儒雅饬吏。子之自著,古人何愧。 按。时叙事迹,见。诗萃。及。通志。小传。 己。附录 老学庵续笔记。辑佚 叔党,宣和辛丑岁得隙地于许昌之西湖,葺为园亭。是年叔党甫五十,尝曰。陶渊明
以辛丑岁游斜川,而诗云。开岁忽五十。是吾与渊明同甲子也。今吾得园之岁,与渊明游 斜川之岁适同。因以小斜川名之。或者谓叔党家本川人,而在元祐邪籍,故名斜川,恐不 然也。 东都定力院井泉,甘寒,可亚阁门井。佛殿庭下有七叶树,一名莎。莎。原作 沙。据。永乐大典。卷一四五三六引文改。罗树,亦他处所无。朝士使人汲泉,辄令取 树一叶为验。 今燕俗于公服下着二襜,故躯干夭矫,便于乘马。或笑以为似一大棕,然故事重吾辅 臣,赐公服衫襜外,以红绣直系及三襜,但不知其制何如耳。 1。 庚,佚著考目 一。剑南诗稿遗稿陆游长子子。嘉定十三年刊行。剑南诗稿。跋谓。先君在新定时。所编前稿。于 旧诗多所去取。其所遗诗。存者尚七卷。故别其名曰。遗稿。
遗稿。早失传。然尚可从。须溪精选陆放翁诗集。中略窥端倪。是书卷三。黄山塔。 送三兄赴秦邸。卷五。闻婆饼焦。种桑。夜闻橹声。离家示妻子。卷八。闻角。 寄杨济伯。采菊。吴娃曲。四首。过江至萧山县驿东轩海棠已谢。皆不见。剑南诗 稿。 须溪共选陆诗一百九十六首。未见。剑南诗稿。者达十四首。其中七绝五十九首。未 收者达五首。五绝三首。未收者一首。细味未收诗之内容与风格。与陆游晚期诗不类。其 来源于。遗稿。也甚明。 以下所举散佚零篇诗目中之诗。京口唱和。中之诗。其中或有入。遗稿。者。 又检宋人王象之所编。舆地纪胜。得陆游佚诗六首。首尾完整者二首,残句四首。皆 陆游在新定。即严州。编诗前之作。其中卷一百四十六引陆游诗句凡七。未见。剑南诗 稿。者凡三。王氏当亦见。遗稿。者。 二,散佚零篇诗目
曾几。茶山集。卷一。还守台州次陆务观赠行韵。卷五。雪中陆务观来问讯。用其韵 奉赠。陆务观效孔方四舅氏体。倒用二舅氏题云门草堂韵。某亦依韵。这些原韵。未见 剑南诗稿。 周必大。省斋文稿。卷二。陆务观病弥旬。仆不知也。佳篇谢邻里。次韵自解。务 观得曾吉甫茶。以诗见遗。因次其韵。招陆务观食江西笋。归有绝句云。戏和。卷三 次韵陆务观送行二首。病中次陆务观通判韵。原韵皆未入。剑南诗稿。 范成大。石湖诗集。卷十八有。次韵陆务观慈姥岩酌别二绝。原诗。剑南诗稿。无。 又同卷有。次韵陆务观编修新津遇雨不得登修觉山。经过眉州三绝。诗稿。有二绝。无 愁字韵。 韩元吉。南涧甲乙稿。卷六有。次韵务观城西书事二首。原韵未见。 史浩。贸阝峰真隐漫录。卷四。次韵陆务观游四明洞天。卷五。阿育王山有松万株。乞 亭名于真隐居士。榜曰。构风。陆务观作诗。因次韵。原韵无。
宋诗纪事卷五十有程大昌。次韵陆务观海棠。今原韵无。 剑南诗稿。卷十九有。余年二十时。尝作菊枕诗。未传。 陆游于诗律己严。文集。卷二十七。跋诗稿。谓。此予丙戌以前诗二十之一也。及 在严州。再编。又去十之九。以上所及之诗目。大半为乾道丙戌以前之作。 三。京口唱和隆兴二年闰十一月壬申至乾道元年正月辛亥。陆游与其至友韩元吉皆在京口。唱酬颇
乐,共赋歌诗三十篇,陆游为作序,序见。文集。卷十四。今检陆游诗词,唯得。无咎兄 郡斋燕集有诗末章见及,敬次元韵。诗稿卷一。元韵即韩元吉。南涧甲乙稿。卷二。方务 德元夕不张灯,留饮赏梅,务观索赋古风。赤壁词。调下原注。招韩无咎游金山。见 文集。卷四十九。南涧甲乙稿。卷七。念奴娇。词第二首调下原注。次陆务观见贻念奴 娇韵。即次此词韵。浣溪沙。调下注。和无咎韵。和韵,韩集未见。词中有。客中无伴 怕君行。之语。三首,知亡佚甚多。 四。东楼集乾道九年陆游自编,收古律三十首,并有序,见。渭南文集。卷十四。序谓乾道八年 在王炎幕府。凭高望鄠。思一醉曲江。渼陂之间,其势无由。及发而为诗。欲出则不 敢,欲弃则不忍。遂。叙藏。之。据此序检。剑南诗稿。似此集所收之诗已大部失传。 五。山南杂诗此乃陆游乾道八年。匹马戍梁州。时生活记录。收诗百余篇,在舟行过望云滩时,坠 落水中。见。诗稿。卷三十七。感旧。第一首。剑南诗稿。卷三有。予行蜀汉间道出潭 毒关下。诗。读史方舆纪要。卷六十八广元县潭毒关下小注。望云关,在县北五十
五里。望云滩,当在望云关下。其失落时间,当为乾道八年冬自山南还成都途中。 六。散佚零篇文目 同王廉清。仲信。在天王寺迪上人房。题名。 。剑南诗稿。卷六十三提到。周必大 平园续稿。卷二十。杜氏隋光堂记。提到杜思恭父母墓志铭,为陆游作。元袁桷。清容居 士集。卷四十六。陆放翁答杜贤良求试牒书。之答书。元陆文奎。墙东类稿。卷九。跋放 翁与文定劄子。之劄子。皆不见。 七。高宗圣政草。一卷 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五杂史类著录。宋史。著录。景定。严州续志。卷四郡存 书籍中,亦有。圣政草。 八。陆氏续集验方陆游官江西仓司时刻。见。渭南文集。卷二十七。跋续集验方。宋史。著录。 九。孝宗实录。五百卷 宁宗嘉泰间与傅伯寿同修。直斋书录解题。卷四起居注类著录。宋史。著录。
十。光宗实录。一百卷 宁宗嘉泰间与傅伯寿同修,见。南宋馆阁续录。卷四。宋史。著录。 十一。禾谱。剑南诗稿。卷六十八。秋怀。第六首。身尝著。禾谱。 以上皆有目可考者,无目可考者尚多,如词。陆游以为少时。颇有所为。是。汨于世 俗。故。晚而悔之。散佚当不少,南宋末黄升编选。中兴以来绝妙词选。选陆词二十首。 其中。水龙吟。等五首。渭南文集。未收。该五词。毛晋已辑入。放翁佚稿。赵闻礼 阳春白雪。选陆词四首。其中。解连环。一词不见于。文集。比例如是。散佚之数可想, 辛。现存陆游著作 渭南文集。五十卷, 剑南诗稿。八十五卷, 老学庵笔记。十卷, 南唐书。十八卷,
家世旧闻。二卷,瞿氏。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卷十六谓此书乃。旧钞本。原书出六 俊袁氏所藏。义门何氏所得,系从放翁初稿本传录。后或采之入笔记,故较今刊本附集后 者不同。此钞本。北京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中国科学院图书馆均藏有, 陆氏家训。原见明叶盛。水东日记。清鲍廷博辑入。知不足斋丛书。涵芬楼铅印 本。宛委山堂本。说郛。收三则。题。陆氏绪训。 老学庵续笔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二十一著录二卷。无书,涵芬楼本。宛 委山堂本。说郛。均收十七则,今从影印本。永乐大典。辑补三则, 感知录。一卷,涵芬楼本。说郛。收二则, 斋居纪事。见汲古阁刊本。陆放翁集。 放翁佚稿。上下两卷,毛晋。毛辑。在汲古阁刊本。陆放翁集。内,其中有原非陆 游作品而误收者,兹略考于后, 毛晋辑佚诗中有李纲。邓祚作品,
属李纲之作有。成材将还盱江幕。以诗四章为贶。次韵其二以识别。岁在改元孟夏二 十有三日。书于卧龙方丈之西壁。二首,该诗见李纲。梁溪先生文集。卷二十八。题作 次韵奉酬邓成材判官二首。邓肃。栟榈集。卷二十。跋李丞相赠邓成材判官诗。叙及写 诗时状况。诗题中所云。改元。乃指宋高宗绍兴元年, 属邓祚。栟榈集。卷二十。跋李丞相赠邓成材判官诗。作。祚。康熙。南安县志。 同,康熙。道光。沙县志。均作。柞。之作有。寄邓志宏五首。志宏。邓肃字。宋史。 卷三百七十五有传。南剑沙县人,邓肃。栟榈集。卷一有。和邓成材五绝。韵与。寄邓志 宏五首。同,邓祚。字成材。亦沙县人。康熙。道光。沙县志。均有传, 毛晋辑佚诗。罗山平云阁。中阁。冲虚宫。罗浮山。宝积寺。五首。亦可能 为邓祚作,罗浮山乃罗。浮二山总称。涵芬楼本。说郛。卷四。罗浮山记。在今广东境 内,冲虚宫。宝积寺。皆在罗浮山。李纲亦尝游之。见李纲。梁溪先生文集。卷一百三十 三。游罗浮山记。亦尝赋诗。见。梁溪先生文集。卷二十二。罗山平云阁。等五诗。乃
游罗浮山组诗,陆游一生足迹。未及今广东,而邓祚之经历。适与之合, 。罗浮山。诗。 天涯为郡空华发。十二年间到两回。一回乃李纲宣抚湖广。辟祚为属。祚复判静江。一 回乃除直秘阁广东经略。见。沙县志。邓祚传。 毛晋辑其他佚诗。亦有可疑处, 毛晋辑佚诗所及之人,除邓志宏外,尚有李舍人等。 李舍人。邓肃。栟榈集。卷四有。寒梅上李舍人。卷十有。谢李舍人题额。李纲 梁溪先生文集。卷三十二亦有诗及李舍人。 德夫。见。大溪滩折柁。梁溪先生文集。卷十三有。谢德夫约游开平寺诗。卷二 十八有。宿开平寺。曩与郡守谢德夫同游,今又一纪矣。德夫或即谢德夫。 彦成。见。寄彦成。栟榈集。卷二有。戏彦成。端友。诗。两彦成或为一人。 余邦英。见。余邦英惠小山新芽,作小诗三首以谢。王美。见。怀王美。余邦英 惠小山新芽。诗中提及。建苑。疑余乃建安人,李。邓皆福建人,或者有渊源。
以上数人,陆游作品从未提及。 其他如。荣归。乃贺族中人得第归来之作。陆游尝试礼部,遭秦桧显黜,平情而论, 当不作如是再如。翠微堂。诗中有。羞有卑功追管。晏。之句,与陆游经历殊不合。 毛晋辑佚诗,如细加推敲,尚有疑点可寻,俟再考。 毛辑佚诗中。赠徐相师。一首,有可能乃刘克庄之作。 该诗见刘克庄。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四。刘克庄赠相士诗甚多。后村先生大全集。卷 二十二有。赠杨相士。卷二十六有。赠天台陈相士。卷三十一有。赠崇安刘相士。卷三 十四有。赠碧眼相士。卷四十六有。相法。此外,尚有赠术者。为术者日者所写诗文。陆 游诗,从未有直接赠相师者。 毛所辑之佚诗,乃自五十二卷本之。渭南集。别本辑来。而此别本又自。须溪精选 陆放翁诗集。黄山塔。送三兄赴秦邸。闻婆饼焦。种桑。夜闻橹声。离家示 妻子。闻角。寄杨济伯。采菊。吴娃曲。四首。过江至萧山县驿东轩海棠已谢。
瀛奎律髓。幽事。葺圃。幽事。北槛。赠徐相师。寄姜梅山雷字诗。辑得。 寻源究本,或。瀛奎律髓。编撰者方回之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