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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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唐宋八大家文钞目录  总集类   巻一【昌黎一】   表状   巻二【昌黎二】   书   巻三【昌黎三】   书   巻四【昌黎四】   书   巻五【昌黎五】   书啓状

  巻六【昌黎六】   序   巻七【昌黎七】   序   巻八【昌黎八】   记传   巻九【昌黎九】   原论议   巻十【昌黎十】   辩解説颂杂著   巻十一【昌黎十一】   碑

  巻十二【昌黎十二】   碑铭   巻十三【昌黎十三】   墓志铭   巻十四【昌黎十四】   墓志铭   巻十五【昌黎十五】   墓志碣铭   巻十六【昌黎十六】   哀辞祭文行状   巻十七【栁州一】   书

  巻十八【栁州二】   书   巻十九【栁州三】   书   巻二十【栁州四】   书啓   巻二十一【栁州五】   序传   巻二十二【栁州六】   记   巻二十三【栁州七】   记

  巻二十四【栁州八】   论议辩   巻二十五【栁州九】   説赞杂著   巻二十六【栁州十】   杂著   巻二十七【栁州十一】   碑铭   巻二十八【栁州十二】   墓版碣诔表状祭文   巻二十九【庐陵一】   上书

  巻三十【庐陵二】   书疏劄子   巻三十一【庐陵三】   劄子   巻三十二【庐陵四】   劄子   巻三十三【庐陵五】   劄子   巻三十四【庐陵六】   状   巻三十五【庐陵七】   状

  巻三十六【庐陵八】   状   巻三十七【庐陵九】   表啓   巻三十八【庐陵十】   书   巻三十九【庐陵十一】   书   巻四十【庐陵十二】   论   巻四十一【庐陵十三】   论

  巻四十二【庐陵十四】   论   巻四十三【庐陵十五】   史论   巻四十四【庐陵十六】   史论   巻四十五【庐陵十七】   序   巻四十六【庐陵十八】   序   巻四十七【庐陵十九】   序传

  巻四十八【庐陵二十】   记   巻四十九【庐陵二十一】   记   巻五十【庐陵二十二】   碑铭   巻五十一【庐陵二十三】   碑铭   巻五十二【庐陵二十四】   墓志铭   巻五十三【庐陵二十五】   墓志铭

  巻五十四【庐陵二十六】   墓志铭   巻五十五【庐陵二十七】   墓志铭   巻五十六【庐陵二十八】   墓志铭   巻五十七【庐陵二十九】   墓志铭   巻五十八【庐陵三十】   墓表   巻五十九【庐陵三十一】   祭文行状

  巻六十【庐陵三十二】   颂赋杂著   巻六十一【庐陵史钞一】   本纪   巻六十二【庐陵史钞二】   本纪   巻六十三【庐陵史钞三】   家人传   巻六十四【庐陵史钞四】   梁臣传   巻六十五【庐陵史钞五】   唐臣传

  巻六十六【庐陵史钞六】   唐臣传   巻六十七【庐陵史钞七】   唐臣传   巻六十八【庐陵史钞八】   唐晋周臣传   巻六十九【庐陵史钞九】   死节传   死事传   巻七十【庐陵史钞十】   一行传   唐六臣传

  义儿传   巻七十一【庐陵史钞十一】   伶官传   宦者传   巻七十二【庐陵史钞十二】   杂传   巻七十三【庐陵史钞十三】   杂传   巻七十四【庐陵史钞十四】   杂传   巻七十五【庐陵史钞十五】   杂传

  巻七十六【庐陵史钞十六】   杂传   巻七十七【庐陵史钞十七】   论   巻七十八【庐陵史钞十八】   世家   巻七十九【庐陵史钞十九】   世家   巻八十【庐陵史钞二十】   四夷附录   卷八十一【临川一】   上书

  巻八十二【临川二】   劄子疏状   巻八十三【临川三】   表啓   巻八十四【临川四】   书   巻八十五【临川五】   书   巻六十六【临川六】   序   巻八十七【临川七】   记

  巻八十八【临川八】   记   巻八十九【临川九】   论   巻九十【临川十】   论原説解杂著   巻九十一【临川十一】   碑状   巻九十二【临川十二】   墓志铭   巻九十三【临川十三】   墓志铭

  巻九十四【临川十四】   墓志铭   巻九十五【临川十五】   墓志铭   巻九十六【临川十六】   墓表祭文   巻九十七【南丰一】   疏劄状   巻九十八【南丰二】   书   巻九十九【南丰三】   书

  巻一百【南丰四】   序   巻一百一【南丰五】   序   巻一百二【南丰六】   序   巻一百三【南丰七】   记   巻一百四【南丰八】   记   巻一百五【南丰九】   记传

  巻一百六【南丰十】   论议杂著   巻一百七【老泉一】   书状   巻一百八【老泉二】   书   巻一百九【老泉三】   书   巻一百十【老泉四】   论   巻一百十一【老泉五】   论

  巻一百十二【老泉六】   论   巻一百十三【老泉七】   权书   巻一百十四【老泉八】   衡论   巻一百十五【老泉九】   衡论   巻一百十六【老泉十】   记説引序   巻一百十七【东坡一】   制防

  巻一百十八【东坡二】   上书   巻一百十九【东坡三】   上书   巻一百二十【东坡四】   劄子   巻一百二十一【东坡五】   劄子   巻一百二十二【东坡六】   状   巻一百二十三【东坡七】   状

  巻一百二十四【东坡八】   表啓   巻一百二十五【东坡九】   书   巻一百二十六【东坡十】   书   巻一百二十七【东坡十一】   论   巻一百二十八【东坡十二】   论   巻一百二十九【东坡十三】   论

  巻一百三十【东坡十四】   论   巻一百三十一【东坡十五】   论   巻一百三十二【东坡十六】   论   巻一百三十三【东坡十七】   试论   巻一百三十四【东坡十八】   论解   巻一百三十五【东坡十九】   防

  巻一百三十六【东坡二十】   防   巻一百三十七【东坡二十一】   防   巻一百三十八【东坡二十二】   防   巻一百三十九【东坡二十三】   序传   巻一百四十【东坡二十四】   记   巻一百四十一【东坡二十五】   记

  巻一百四十二【东坡二十六】   碑   巻一百四十三【东坡二十七】   铭赞颂   巻一百四十四【东坡二十八】   説赋祭文杂著   巻一百四十五【颍濵一】   上书   巻一百四十六【颍濵二】   上书劄子   巻一百四十七【颍濵三】   劄子

  巻一百四十八【颍濵四】   状   巻一百四十九【颍濵五】   书啓   巻一百五十【颍濵六】   论   巻一百五十一【颍濵七】   论   巻一百五十二【颍濵八】   厯代论   巻一百五十三【颍濵九】   厯代论

  巻一百五十四【颍濵十】   厯代论   巻一百五十五【颍濵十一】   古史论   巻一百五十六【颍濵十二】   论   巻一百五十七【颍濵十三】   防   巻一百五十八【颍濵十四】   防   巻一百五十九【颍濵十五】   防

  巻一百六十【颍濵十六】   防   巻一百六十一【颍濵十七】   防   巻一百六十二【颍濵十八】   序引传   巻一百六十三【颍濵十九】   记   巻一百六十四【颍濵二十】   説赞辞赋祭文杂著   【臣】等谨案唐宋八大家文钞一百六十四巻明茅坤编坤有徐海本末已着録世传唐宋八家之目肇始于是集考明初朱右已采録韩栁欧阳曽王三苏之作为八先生文集坤盖有所本也然右书今不存惟坤此集为世所传习凡韩愈文十六巻栁宗元文十二巻欧阳修文三十二巻附五代史抄二十巻王安石文十六巻曽巩文十巻苏洵文十巻苏轼文二十八巻苏辙文二十巻每家各为之引説者谓其书本出唐顺之坤据其稿本刋板以行攘为已作如郭象之于向秀然坤所作序例明言以顺之及王慎中评语标入实未讳所自来则称为盗袭者诬矣其书初刋于杭州歳乆漫漶万厯中坤之孙着复为订正重刋始以坤所批五代史附入欧文之后今所行者皆着重订本也自李梦阳空同集出以字句摹秦汉而秦汉为窠臼自坤白华楼稿出以机调摹唐宋而唐宋又为窠臼故坤尝以书与唐顺之论文顺之复书有尚以眉髪相山川而未以精神相山川之语又谓绳墨布置竒正转折虽有专门师法至于中间一叚精神命脉则非具今古只眼者不足与此云云盖颇不以能为古文许之今观是集大抵亦为举业而设其所评论疏舛尤不可枚举黄宗羲南雷文定有荅张自烈书谓其韩文内孔司勲志不晓句读贞曜先生志所云来吊韩氏谓不知何人栁文内与顾十郎书悮疑十郎为宗元座主欧文内薛简肃举进士第一让王严疑其何以得让又以张谷墓表迁员外郎知阳武县为当时特重令职孙之翰志学究出身进士及第为再举进士皆不明宋制而妄为之説又谓其圈防批抹亦多不得要领而诋为小小结果皆切中其病然八家集浩博学者徧读为难书肆选本又漏畧过甚坤所选録尚得烦简之中集中评语虽所见未深而亦足为初学之门径一二百年以来家户诵固亦有由矣乾隆四十四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原叙   孔子之系易曰其防逺其辞文斯固所以教天下后世为文者之至也然而及门之士顔渊子贡以下并齐鲁间之秀杰也或云身通六艺者七十余人文学之科并不得与而所属者仅子游子夏两人焉何哉盖天生贤哲各有独禀譬则泉之温火之寒石之结緑金之指南人于其间以独禀之气而又必为之专一以致其至伶伦之于音禆灶之于占养由基之于射造父之于御扁鹊之于医辽之于九秋之于奕彼皆以天纵之智加之以专一之学而独得其解斯固以之擅当时而名后世而非他所得而相雄者孔子没而游夏辈各以其学授之诸侯之国已而散逸不传而秦人燔经坑学士而六艺之防几辍矣汉兴招亡经求学士而鼂错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班固辈始乃稍稍出而西京之文号为尔雅崔蔡以下非不矫然龙骧也然六艺之防渐流失魏晋宋齐梁陈隋唐之间文日以靡气日以弱强弩之末且不及鲁缟矣而况于穿札乎昌黎韩愈首出而振之柳柳州又从而和之于是始知非六经不以读非先秦两汉之书不以观其所著书论叙记碑铭颂辩诸什故多所独开门户然大较并寻六艺之遗略相上下而羽翼之者贞元以后唐且中坠沿及五代兵戈之际天下寥寥矣宋兴百年文运天启于是欧阳公修从隋州故家覆瓿中偶得韩愈书手读而好之而天下之士始知通经博古为高而一时文人学士彬彬然附离而起苏氏父子兄弟及曽巩王安石之徒其间材防小大音响缓亟虽属不同而要之于孔子所删六艺之遗则共为家习而户眇之者也由今观之譬则世之走騕褭骐骥于千里之间而中及二百里三百里而辍者有之矣谓涂之蓟而辕之粤则非也世之操觚者徃徃谓文章与时相髙下而唐以后且薄不足为噫抑不知文特以道相盛衰时非所论也其间工不工则又系乎斯人者之禀与其専一之致否何如耳如所云则必太羮酒之尚茅茨土簋之陈而三代而下明堂玉带云罍牺樽之设皆骈枝也已孔子之所谓其防逺即不诡于道也其辞文即道之灿然若象纬者之曲而布也斯固庖牺以来人文不易之统也而岂世之云乎哉我明治正徳间李梦阳崛起北地豪隽辐辏已振诗声复掲文轨而曰吾左吾史与汉矣已而又曰吾黄初建安矣以予观之特所谓词林之雄耳其于古六艺之遗岂不湛滛涤滥而互相剽裂己乎予于是手掇韩公愈桞公宗元欧阳公修苏公洵轼辙曽公巩王公安石之文而稍为批评之以为操觚者之劵题之曰八大家文钞家各有引条疏如左嗟乎之八君子者不敢遽谓尽得古六艺之防而予所批评亦不敢自以得八君子者之深要之大义所掲指次防缀或于道不相盭己谨书之以质世之知我者时万厯已卯仲春归安鹿门茅坤撰

  唐宋八大家文钞论例   世之论韩文者共首称碑志予独以韩公碑志多竒崛险谲不得史汉序事法故于风神处或少遒逸予间亦镌记其旁至于欧阳公碑志之文可谓独得史迁之髓矣王荆公则又别出一调当细绎之序记书则韩公崛起门户矣而论防以下当属之苏氏父子兄弟四六文字予初不欲録然欧阳公之婉丽苏子瞻之悲慨王荆公之深刺于君臣上下之间似有感动处故録而存之予览子厚之文其议论处多镵画其纪山水处多幽邃夷旷至于墓志碑碣其为御史及礼部员外时所作多沿六朝之遗予不録録其贬永州司马以后稍属隽永者凡若干首以见其风概云然不如昌黎多矣   宋诸贤叙事当以欧阳公为最何者以其调自史迁出一切结搆裁翦有法而中多感慨俊逸处予故往往心醉曽之大防近刘向然逸调少矣王之结搆裁翦极多镵洗苦心处往往矜而严洁而则然较之曽特属伯仲须让欧一格至于苏氏兄弟大畧两公者文才疎爽豪荡处多而结构裁翦四字非其所长诸神道碑多者八九千言少者亦不下四五千言所当详畧敛散处殊不得史体何者鹤颈不得不长鳬颈不得不短两公于防论千年以来絶调矣故于此或杀一格亦天限之也予览欧苏二家论不同欧次情事甚曲故其论多确而不嫌于复苏氏兄弟则本战国防纵横以来之防而为文故其论直而鬯而多疎逸遒宕之势欧则譬引江河之水而穿林麓灌畎浍若苏氏兄弟则譬之引江河之水而一泻千里湍者萦逝者注杳不知其所止者已语曰同工而异曲学者须自得之   苏明允易诗书礼乐论未免杂之以曲见特其文遒劲子瞻大悲阁等记及赞罗汉等文似狃于佛氏之言然亦以其见解超朗其间又有文防不远稍近举子业者故并録之   曽南丰之文大较本经术祖刘向其湛深之思严宻之法自足以与古作者相雄长而其光焰或不外烁也故于当时稍为苏氏兄弟所掩独朱晦庵亟称之厯数百年而近年王道思始知读而酷好之如渴者之饮金茎露也   予尝有文评曰屈宋以来浑浑噩噩如长川大谷探之不穷揽之不竭蕴借百家包括万代者司马子长之文也闳深典雅西京之中独冠儒宗者刘向之文也斟酌经纬上摹子长下采刘向父子勒成一家之言者班固也吞吐骋顿若千里之驹而走赤电鞭疾风常者山立怪者霆击韩愈之文也巉岩崱屴若游峻壑削壁而谷风凄雨四至者柳宗元之文也遒丽逸宕若携美人宴游东山而风流文物照耀江左者欧阳子之文也行乎其所当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浩浩洋洋赴千里之河而注之海者苏长公也呜呼七君子者可谓圣于文矣其余若贾董相如扬雄诸君子可谓才问炳然西京矣而非其至者曽巩王安石苏洵辙至矣巩尤为折衷于大道而不失其正然其才或疲薾而不能副焉吾聊次之如左俟知音者赏之   八大家而下予于本朝独爱王文成公论学诸书及记学记尊经阁等文程朱所欲为而不能者江西辞爵及抚田州等疏唐陆宣公宋李忠定公所不逮也即如浰头桶冈军功等疏条次兵情如指诸掌况其设伏出竒后先本未多合兵法人特以其稍属矜功而往往口訾之耳嗟乎公固百世殊絶人物区区文章之工与否所不暇论予特附揭于此以见我本朝一代之人豪而后世之品文者当自有定议云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   昌黎文钞引   魏晋以后宋齐梁陈迄于隋唐之际孔子六艺之遗不絶如带矣昌黎韩退之崛起徳宪之间泝孟轲荀卿贾谊晁错董仲舒司马迁刘向扬雄及班掾父子之防而揣摩之于是时誉者半毁者半独柳宗元李翺皇甫湜孟郊二三辈相与游从深知而笃好之耳何则于举世聋瞆中而欲独以黄钟大吕铿鍧其间甚矣其难也又三百年而欧阳公修苏公轼辈相继出始表章之而天下之文复趋于古嗟乎隋唐之文其患在靡而弱而退之之出而振之固已难矣廼若近代之文其患在勦而膺有志者茍欲出而振之而其为力也不尤戞戞乎其难矣哉要之必本乎道而按古六艺者之遗斯之谓右作者之防云尔予故于汉西京而下八代之衰不及一人也首揭昌黎韩文公愈録其表状九首书启状四十六首序三十三首记传十二首原论议十首辩解説颂杂著二十二首碑及墓志碣铭五十二首哀词祭文行状八首厘为十六巻昌黎之竒于碑志尤为巉削予窃疑其于太史迁之防或属一间以其盛气搯抉幅尺峻而韵折少也书记序辩解及他杂著公所独倡门户譬则达摩西来独开禅宗矣归安鹿门茅坤题

  昌黎本传   韩愈字退之邓州南阳人七世祖茂有功于后魏封安定王父仲卿为武昌令有美政既去县人刻石颂徳终秘书郎愈生三嵗而孤随伯兄防贬官岭表防卒嫂郑鞠之愈自知读书日记数千百言比长尽能通六经百家学擢进士第防董晋为宣武节度使表署观察推官晋卒愈从防出不四日汴军乱乃去依武宁节度使张建封建封辟府推官操行坚正鲠言无所忌调四门博士迁监察御史上疏极论宫市徳宗怒贬阳山令有爱在民民生子多以其姓字之改江陵法曹参军元和初权知国子博士分司东都三嵗为真改都官员外郎即拜河南令还迁职方员外郎华隂令柳涧有辠前刺史劾之未报而刺史罢涧讽百姓遮索军顿役直后刺史恶之按其狱贬涧房州司马愈过华以为刺史隂相党上疏治之既御史覆问得涧赃再贬封溪尉愈坐是复为博士既才高数黜官又下迁乃作进学解以自谕执政览之竒其才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转考功知制诰进中书舍人初宪宗将平蔡命御史中丞裴度使诸军按视及还具言贼可灭与宰相议不合愈亦奏言淮西连年侵掠得不偿费其败可立而待然未可知者在陛下断与不断耳执政不喜防有人诋愈在江陵时为裴均所厚均子锷素无状愈为文章字命锷谤语嚣暴由是改太子右庶子及度以宰相节度彰义军宣慰淮西奏愈行军司马愈请乘遽先入汴説韩使协力元济平迁刑部侍郎宪宗遣使者往鳯翔迎佛骨入禁中三日乃送佛祠王公士庶奔走膜呗至为夷法灼体肤委珍贝腾沓系路愈闻恶之乃上表极谏帝大怒持示宰相将抵以死裴度崔羣曰愈言讦牾罪之诚宜然非内怀至忠安能及此愿少寛假以来谏争帝曰愈言我奉佛太过犹可容至谓东汉奉佛以后天子咸夭促言何乖剌耶愈人臣狂妄敢尔固不可赦于是中外骇惧虽戚里诸贵亦为愈言乃贬潮州刺史既至潮以表哀谢帝颇感悔欲复用之持示宰相曰愈前所论是大爱朕然不当言天子事佛乃年促耳皇甫镈素忌愈直即奏言愈终狂疏可且内移乃改袁州刺史初愈至潮问民疾苦皆曰恶溪有鳄鱼食民畜产且尽民以是穷数日愈自往视令其属秦济以一羊一豕投溪水而祝之是夕暴风震电起谿中数日水尽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无鳄鱼患袁人以男女为过期不赎则没入之愈至悉计庸得赎所没归之父母七百余人因与约禁其为召拜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镇州乱杀田正而立王廷凑诏愈宣抚既行众皆危之元稹言韩愈可惜穆宗亦悔诏愈度事从宜无必入愈曰安有受君命而滞留自顾遂疾驱入廷凑严兵迓之甲士陈庭既坐廷凑曰所以纷纷者乃此士卒也愈大声曰天子以公为有将帅材故赐以节岂意同贼反耶语未终士前奋曰先太师为国击朱滔血衣犹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愈曰以为尔不记先太师也若犹记之固善且为逆与顺利害不能远引古事但以天寳来祸福为尔等明之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泚呉元济李思道有若子若孙在乎亦有居官者乎众曰无愈曰田公以魏博六州归朝廷官中书令父子受旗节刘悟李祐皆大镇此尔军所共闻也众曰正刻故此军不安愈曰然尔曹害田公又残其家矣复何道众乃讙曰侍郎语是廷凑恐众心动遽麾使去因泣谓愈曰今欲廷凑何所为愈曰神策六军之将如牛元翼比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弃之公久围之何也廷凑曰即出之愈曰若尔则无事矣防元翼亦溃围出廷凑不追愈归奏其语帝大悦转吏部侍郎时宰相李逢吉恶李绅欲逐之遂以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诏不台参而除绅中丞绅果劾奏愈愈以诏自解其后文刺纷然宰相以台府不协遂罢愈为兵部侍郎而出绅江西观察使绅见帝得留愈亦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卒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諡曰文愈性明鋭不诡随与人交终始不少变成就后进往往知名经愈指授皆称韩门弟子愈官显稍谢遣凡内外亲若交友无后者为嫁遣孤女而防其家嫂郑防为服期以报每言文章自汉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后作者不世出故愈深探本元卓然树立成一家言其原道原性师説等数十篇皆奥衍闳深与孟轲扬雄相表里而佐佑六经云至它文造端置辞要为不袭蹈前人者然惟愈为之沛然若有余至其徒李翺李汉皇甫湜从而效之遽不及远甚从愈游者若孟郊张籍亦皆自名于时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一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一   表状   进撰平淮西碑文表   不独碑文冠当世而表亦壮   臣某言伏奉正月十四日勅牒以收复淮西羣臣请刻石纪功明示天下为将来法式陛下推劳臣下允其志愿使臣撰平淮西碑文者闻命震骇心识颠倒非其所任为愧为恐经涉旬月不敢措手窃惟自古神圣之君既立殊功异徳卓絶之迹必有竒能博辩之士为时而生持简操笔从而写之各有品章条贯然后帝王之美巍巍煌煌充满天地其载于书则尧舜二典夏之禹贡殷之盘庚周之五诰于诗则鸟长发归美殷宗清庙臣工小大二雅周王是歌辞事相称善并美具号以为经列之学官置师弟子读而讲之从始至今莫敢指斥向使撰次不得其人文字暧昩虽有美实其谁观之辞迹俱亡善恶惟一然则兹事至大不可轻以属人伏惟唐至陛下再登太平刬刮羣奸扫洒疆土天之所覆莫不賔顺然而淮西之功尤为俊伟碑石所刻动流亿年必得作者然后可尽能事今词学之英所在麻列儒宗文师磊落相望外之则宰相公卿郎官博士内之则翰林禁密游谈侍从之臣不可一二遽数召而使之无有不可至于臣者自知最为浅陋顾贪恩待趋以就事丛杂乖戾律吕失次乾坤之容日月之光知其不可绘画强顔为之以塞诏防罪当诛死其碑文今已撰成谨録封进无任惭羞战怖之至   论佛骨表   韩公以天子迎佛特以祈夀防国为心故其议论亦只以福田上立説无一字论佛宗防   臣某言伏以佛者西域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嵗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嵗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嵗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嵗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嵗帝舜及禹年皆百嵗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夀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嵗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夀所极推其年数葢亦俱不减百嵗周文王年九十七嵗武王年九十三嵗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羣臣材识不远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今闻陛下令羣僧迎佛骨于鳯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戯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防易惑难晓茍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焚顶烧指百十为羣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若不即加禁遏更厯诸寺必有防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夫佛本西土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賔一设赐衣一袭衞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令入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袚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羣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絶根本防天下之疑絶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   潮州刺史谢上表

  昌黎遭患忧谗情哀词廹   臣以狂戅愚不识礼度上表陈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万死犹轻陛下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谓臣言虽可罪心亦无他特屈刑章以臣为潮州刺史既免刑诛又获禄食圣恩大天地莫量破脑刳心岂足为谢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以正月十四日防恩除潮州刺史即日奔驰上道经涉岭海水陆万里以今月二十五日到州上讫与官吏百姓等相见具言朝廷治平天子神圣威武慈仁子养亿兆人庶无有亲疎远迩虽在万里之外岭海之陬待之一如畿甸之间辇毂之下有善必闻有恶必见早朝晩罢兢兢业业惟恐四海之内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故遣刺史面问百姓疾苦茍有不便得以上陈国家宪章完具为治日久守令承奉诏条违犯者鲜虽在蛮荒无不安泰闻臣所称圣徳惟知鼓舞讙呼不劳施为坐以无事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界上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然来往动皆经月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程期风鳄鱼患祸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臣少多病年才五十髪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远恶忧惶惭悸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羣茍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所见推许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于论述陛下功徳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泰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闳休扬厉无前之伟迹编之乎诗书之防而无愧措之乎天地之间而无亏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自天寳之后政治少懈文致未优武克不刚孽臣奸蠧居棊处揺毒自防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贡不朝六七十年四圣传序以至陛下陛下即位以来躬亲听防旋干转坤闗机阖开雷厉风飞日月清照天戈所麾莫不宁顺大宇之下生息理极高祖创制天下其功大矣而治未太平也太宗太平矣而大功所立咸在高祖之代非如陛下承天寳之后接因循之余六七十年之外赫然兴起南面指麾而致此巍巍之治功也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廵泰山奏功皇天具着显庸明示得意使永年代服我成烈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防而臣负罪婴衅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曽不得奏薄伎于从官之内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前过怀痛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魂神飞去伏惟皇帝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无任感恩恋阙惭惶恳迫之至谨附表陈谢以闻   论捕贼行赏表   识达事体文亦典刑   臣伏见六月八日勅以狂贼伤害宰臣擒捕未获陛下悲伤震悼形于寝食特降诏书明立条格云有能捉获贼者赐钱万贯仍加超授今下手贼等四分之内已得其三其余两人葢不足计根寻踪迹知自承宗再降明诏絶其朝请又与王士则士平等官八日之制无不行者独有赏钱尚未赐给羣情疑惑未测圣心闻初载钱置市之日市中观者日数万人廵绕瞻视咨嗟叹息既去复来以至日暮百姓小人重财轻义不能深达事体但见不给其赏便以为朝廷爱惜此钱不守言信自近传远无由辨明且出赏所以求贼今贼巳诛斩若无人捉获国家何因得此贼而正刑法也承宗何故而赐诛絶也士则士平何故与美官也三事既因获贼获贼必有其人不给赏钱实亦难晓假如圣心独有所见审知不合加赏其如天下百姓及后代乆逺之人何哉况今元济承宗尚未擒灭两河之地大半未收陇右河西皆没于贼所宜大明约束使信在言前号令指麾以图功利况自陛下即位以来继有丕绩斩杨惠琳收夏州斩刘辟收剑南东西川斩李锜收江东缚卢从史收泽潞等五州威徳所加兵不污刃收魏博等六州致张茂昭张愔收易定徐泗濠等五州创业已来列圣功徳未有能高于陛下者可谓赫赫巍巍光照前后矣此由天授陛下神圣英武之徳为巨唐中兴之君宗庙神灵所共祐助勉强不已守之以信则故地不足收而太平不难致如乘快马行平路迟速进退自由其心有所欲往无不可者于此之时特宜示人以信孔子欲存信去食人非食不生尚欲舍生以存信况可无故而轻弃也昔秦孝公用商鞅为相欲富国强兵行令于国恐人不信立三丈之木于市南门募人有能徙置北门者与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与五十金秦人以君言为必信法令大行国富兵强无敌天下三丈之木非难徙也徙之非有功也孝公辄与之金者所以示其言之必信也昔周成王尚小与其弟叔虞为戏削桐叶为珪曰以晋封汝其臣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为侯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之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晋昔汉高祖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其所为不问出入令谋项羽平用金间楚数年之间汉得天下论者皆言汉高祖深达于利能以金四万斤致得天下以此观之自古以来未有不信其言而能有大功者亦未有不费少财而能收大利者也臣于告贼之人本无恩义彼虽获赏了不闗臣所以区区尽言不避烦黩者欲令陛下之信行于天下也伏望恕臣愚陋僻惷之罪而收其恳欵诚至之心天下之幸非臣之幸也谨奉表以闻   复讐状   以经术断律当与子厚文参看   右伏奉今月五日勅复讐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徴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异同必资论辩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讐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周官又见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葢以为不许复讐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讐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吏一防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讐讐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讐也此百姓之相讐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者也又周官曰凡报仇讐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讐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埀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羣下臣愚以为复讐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讐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称将复讐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弱抱防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防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讐者事发具其事申尚书省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谨议   论今年权停举选状   议论博大而气亦昌   右臣伏见今月十日勅今年诸色举选宜权停者道路相传皆云以嵗之旱陛下怜闵京师之人虑其乏食故权停举选以絶其来者所以省费而足食也臣伏思之窃以为十口之家益之以一二人于食未有所费今京师之人不啻百万都计举者不过五七千人并其僮仆畜马不当京师百万分之一以十口之家计之诚未为有所损益又今年虽旱去嵗大丰商贾之家必有储蓄举选者皆赍持资用以有易无未见其弊今若暂停举选或恐所害实深一则远近惊惶二则人士失业臣闻古之求雨之词曰人夫职欤然则人之失职足以致旱今縁旱而停举选是使人失职而召灾也臣又闻君者阳也臣者隂也独阳为旱独隂为水今者陛下圣明在上虽尧舜无以加之而羣臣之贤不及于古又不能尽心于国与陛下同心助陛下为理有君无臣是以久旱以臣之愚以为宜求纯信之士骨鲠之臣忧国如家忘身奉上者超其爵位置在左右如殷高宗之用傅説周文王之举太公齐桓公之拔戚汉武帝之取公孙清闲之余时赐召问必能辅宣王化销殄旱灾臣虽非朝官月受俸钱嵗受禄粟茍有所知不敢不言   论淮西事宜状

  始予慕昌黎为文词或特疑其马迁刘向以下一文士而巳及读所论淮西事宜并凿凿中名实可当施行其经畧措置与宋之韩范富欧亦畧相当特韩范诸君幸而遇则声施昌黎未几即为谗搆所坐不遇则摧悲乎岂非士之幸不幸由命哉   右臣伏以淮西三州之地自少阳疾病去年春夏巳来图为今日之事有职位者劳于计虑抚循奉所役者修其器械防守金帛粮畜耗于赏给执兵之卒四向侵掠农夫织妇携持幼弱饷于其后虽时侵掠小有所得力尽筋疲不偿其费又闻畜马甚多自半年已来皆上槽枥譬如有人虽有十夫之力自朝及夕常自大呼跳跃初虽可畏其势不久必自委顿乘其力衰三尺童子可使制其死命况以三小州残弊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也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防与不防耳夫兵不多不足以必胜必胜之师必在速战兵多而战不速则所费必广两界之间疆场之上日相攻劫必有杀伤近贼州县徴役百端农夫织妇不得安业或时小遇水旱百姓愁苦当此之时则人人异议以惑陛下之听陛下持之不坚半涂而罢伤威损费为弊必深所以要先决于心详度本末事至不惑乃可图功为统帅者尽力行之于前而参谋议者尽心奉之于后内外相应其功乃成昔者殷高宗大圣之主也以天子之威伐背叛之国三年乃克不以为迟志在立功不计所费传曰防而后行鬼神避之迟疑不防未有能成其事者也臣谬承恩宠获掌纶诰地亲职重不同庶寮辄竭愚诚以效裨补谨条次平贼事宜一一如后   一诸道发兵或三二千人势力单弱羁旅异乡与贼不相谙委望风慑惧难便前进所在将帅以其客兵难处使先不存优恤待之既薄使之又苦或被分割队伍属诸头士卒本将一朝相失心孤意怯难以有功又其本军各须资遣道路辽远劳费倍多士卒有征行之艰闾里怀离别之思今闻陈许安唐汝夀等州与贼界连接处村落百姓悉有兵器小小俘刦皆能自防习于战鬭识贼深浅既是土人防惜乡里比来未有处分犹愿自备衣粮共相保聚以备冦贼若令召募立可成军若要添兵自可取足贼平之后易使归农伏请诸道先所追到行营者悉令却牒归本道据行营所追人额器械弓矢一物巳上悉送行营充给所召募人兵数既足加之教练三数月后诸道客军一切可罢比之徴发远人利害悬隔   一绕逆贼州县堡栅等各置兵马都数虽多每处则至少又相去濶远难相接应所以数被攻劫致有损伤今若分为四道每道各置三万人择要害地屯聚一处使有隠然之望审量事势乘时逐利可入则四道一时俱发使其狼狈惊惶首尾不相救济若未可入则深壁高垒以逸待劳自然不要诸处多置防备临贼小县可收百姓于便地作行县以主领之使免散失   一蔡州士卒为元济迫胁势不得已遂与王师交战原其本根皆是国家百姓进退皆死诚可闵伤宜明勅诸军使深知此意当战鬬之际固当以尽敌为心若形势已穷不能为恶者不须过有杀戮谕以圣徳放之使归销其凶悖之心贷以生全之幸自然相率弃逆归顺一论语曰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比来征讨无功皆由欲其速防有司计算所费茍务因循小不如意即求休罢河北淮西等见承前事势知国家必不与之持久并力苦战幸其一胜即希冀恩赦朝廷无至忠忧国之人不惜伤损威重因其有请便议罢兵往日之事患皆然也臣愚以为淮西三小州之地元济又甚庸愚而陛下以圣明英武之资用四海九州之力除此小寇难易可知太山压卵未足为喻   一兵之胜负实在赏罚赏厚可令廉士动心罚重可令凶人丧魄然可集事不可爱惜所费惮于行刑   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气类畧同今闻讨伐元济人情必有救助之意然皆闇弱自保无暇虚张声势则必有之至于分兵出界公然为恶亦必不敢宜特下诏云蔡州自呉少诚已来相承为节度使亦微有功效少阳之殁朕亦本拟与元济恐其年少未能理事所以未便处置待其稍能缉绥然后许其承继今忽自为狂誖侵掠不受朝命事不得已所以有此讨伐至如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相承命节年嵗已久朕必不利其土地轻有改易各宜自安如妄自疑惧敢相扇动朕即赦元济不问廻军讨之自然破胆不敢妄有异説以前件谨録奏闻伏乞天恩特赐裁择谨奏   黄家贼事宜状   处分亦确   一臣去年贬岭外刺史其州虽与黄家贼不相隣接然见往来过客并谙知岭外事人所説至精至熟其贼并是夷獠亦无城郭可居依山傍险自称洞主衣服言语都不似人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縁邕管经畧使多不得人徳既不能绥怀威又不能临制侵欺虏缚以致怨恨蛮夷之性易动难安遂至攻劫州县侵暴平人或复私讐或贪小利或聚或散终亦不能为事近者征讨本起于裴行立阳旻此两人者本无远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亦縁见贼未屯聚之时将谓单弱立可摧破争献谋计惟恐后时朝廷信之遂允其请自用兵已来巳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计不下一二万人傥皆非虚贼巳寻尽至今贼犹依旧足明欺妄朝廷邕容两管因此凋弊杀伤疾患十室九空百姓怨嗟如出一口阳旻行立相继身亡实由自邀功赏造作兵端人神共嫉以致殃咎阳旻行立事既巳往今所用严公素者亦非抚御之才不能别立规模依前还请攻讨如此不巳臣恐岭南一道未有宁息之时   一昨者并邕容两管为一道深合事宜然邕州与贼逼近容州则甚悬隔其经畧使若置在邕州与贼隔江对岸兵镇所处物力必全一则不敢轻有侵犯一则易为逐便控制今置在容州则邕州兵马必少贼见势弱易生奸心伏请移经畧使于邕州其容州但置刺史实为至便   一比者所发诸道南计兵马例皆不谙山川不服水土远乡羁旅疾疫杀伤臣自南来见説江西所发共四百人曽未一年其所存者数不满百岳鄂所发都三百人其所存者四分才一续添续死每发倍难若令于邕容侧近召募添置千人便割诸道见供行营人数粮赐均融充给所费既不増加而兵士又皆便习长有守备不同客军守则有威攻则有利

  一自南讨已来贼徒亦甚伤损察其情理厌苦必深大抵岭南人稀地广贼之所处又更荒僻假如尽杀其人尽得其地在于国计不为有益容贷羁縻比之禽兽来则捍御去则不追亦未亏损朝廷事势以臣之愚若因改元大庆赦其罪戾遣一郎官御史亲往宣谕必望风降伏讙呼听命仍为择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畧使处理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   论变盐法事宜状   昌黎经济之文如此   右奉勅将变盐法事贵精详宜令臣等各陈利害可否闻奏者张平叔所上变法条件臣终始详度恐不可施行各随本条分析利害如后   一件平叔请令州府差人自粜官盐收实估匹段省司凖旧例支用自然获利一倍已上者臣今通计所在百姓贫多富少除城郭外有见钱籴盐者十无二三多用杂物及米谷博易盐商利归于已无物不取或从賖贷升斗约以时熟填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今令州县人吏坐铺自粜利不闗己罪则加身不得见钱及头段物恐失官利必不敢粜变法之后百姓贫者无从得盐而食矣求利未得敛怨巳多自然坐失盐利常数所云获利一倍臣所未见   一件平叔又请乡村去州县远处令所由将盐就村粜易不得令百姓阙盐者臣以为乡村远处或三家五家山谷居住不可令人吏将盐家至户到多将则粜货不尽少将则得钱无多计其往来自充粮食不足比来商人或自负担斗石往与百姓博易所冀平价之上利得三钱两钱不比所由为官所使到村之后必索百姓供应所利至少为弊则多此又不可行者也   一件平叔云所务至重须令庙堂宰相充使臣以为若法可行不假令宰相充使若不可行虽宰相为使无益也又宰相者所以临察百司考其殿最若自为使纵有败阙遣谁举之此又不可者也   一件平叔又云法行之后停减盐司所由粮课年可收钱十万贯臣以为变法之后弊随事生尚恐不登常数安可更望赢利   一件平叔欲令府县粜盐每月更加京兆尹料钱百千司録及两县令每月各加五十千其余观察及诸州刺史县令録事参军多至每月五十千少至五千三千者臣今计此用钱巳多其余官典及廵察手力所由等粮课仍不在此数通计所给每嵗不下十万贯未见其利所费已广平叔又云停盐司诸色所由粮课约每嵗合减得十万贯钱今臣计其新法亦用十万不啻减得十万却用十万所亡所得一无赢余也平叔又请以粜盐多少为刺史县令殿最多者迁转不拘常例如阙课利依条科责者刺史县令职在分忧今惟以盐利多少为之升黜不复考其治行非唐虞三载考绩黜陟幽明之义也   一件平叔请定盐价每斤三十文又每二百里每斤价加收二文以充脚价量地远近险易加至六文脚价不足官与出名为每斤三十文其实已三十六文也今盐价京师每斤四十诸州则不登此变法之后秪挍数文于百姓未有厚利也脚价用五文者官与出二文用十文者官与出四文是盐一斤官粜得钱名为三十其实斤多得二十八少得二十六文折长补短每斤收钱不过二十六七百姓折长补短每斤用钱三十四则是公私之间每斤常失七八文也下不及百姓上不归官家积数至多不可遽算以此言之不为有益平叔又请令所在及农隙时并召车牛般盐送纳都仓不得令有阙絶者州县和雇车牛百姓必无情愿事须差配然付脚钱百姓将车载盐所由先皆无检齐集之后始得载盐及至院监请受又须待其轮次不用门户皆被停留输纳之时人事又别凡是和雇无不皆然百姓宁为私家载物取钱五文不为官家载物取十文钱也不和雇则无可载盐和雇则害及百姓此又不可也   一件平叔称停减盐务所由收其粮课一嵗尚得十万贯文今又称既有廵院请量闲剧留官吏于仓塲勾当要害守捉少置人数优恤粮料严加把捉如有漏失私粜等并凖条处分者平叔所管盐务所由人数有几量留之外收其粮课一嵗尚得十万贯此又不近理也比来要害守捉人数至多尚有漏失私粜之弊今又减置人数谓能私盐防絶此又于理不可也   一件平叔云变法之后嵗计必有所余日用还恐不足谓一年巳来且未责以课利后必数倍校多者此又不可方今国用常言不足若一嵗顿阙课利为害巳深虽去明年校多岂可悬保此又非公私蓄积尚少之时可行者也

  一件平叔又云浮寄奸猾者转富土著守业者日贫若官自粜盐不问贵贱贫富士农工商道士僧尼并兼游惰因其所食尽输官钱并诸道军诸使家口亲族递相影占不曽输税若官自粜盐此辈无一人遗漏者臣以此数色人等官未自粜盐之时从来籴盐而食不待官自粜然后食盐也若官不自粜盐此色人等不籴盐而食官自粜盐即籴而食之则信如平叔所言矣若官自粜与不自粜皆常籴盐而食则今官自粜亦无利也所谓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见其近而不见其远也国家盐粜与商人商人纳粜与百姓则是天下百姓无贫富贵贱皆已输钱于官矣不必与国家交手付钱然后为输钱于官也   一件平叔云初定两税时绢一匹直钱三千今绢一匹直钱八百百姓贫虚或先取粟麦价及至收获悉以还债又充官税颗粒不残若官中粜盐一家五口所食盐价不过十钱随日而输不劳驱遣则必无举债逃亡之患者臣以为百姓困弊不皆为盐价贵也今官自粜盐与依旧令商人粜其价贵贱所校无多通计一家五口所食之盐平叔所计一日以十钱为率一月当用钱三百是则三日食盐一斤一月率当十斤新法实价与旧每斤不校三四钱以下通计五口之家以平叔所约之法计之贱于旧价日校一钱月校三十不满五口之家所校更少然则改用新法百姓亦未免穷困流散也初定税时一匹绢三千今只八百假如特变盐法绢价亦未肯贵五口之家因变盐法日得一钱之利岂能便免作债收获之时不被徴索输官税后有赢余也以臣所见百姓困弊日久不以事扰之自然渐校不在变盐法也今绢一匹八百百姓尚多寒无衣者若使匹直三千则无衣者必更众多况绢之贵贱皆不縁盐法以此言之盐法未要变也   一件平叔云每州粜盐不少长吏或有不亲公事所由浮词云当界无人籴盐臣即请差清强廵官检责所在实户据口团保给一年盐使其四季输纳盐价口多粜少及盐价迟违请停观察使见任改散慢官其刺史已下贬与上佐其余官贬远处者平叔本请官自粜盐以寛百姓令其苏息免更流亡今令责实户口团保给盐令其随季输纳盐价所谓扰而困之非前意也百姓贫家食盐至少或有淡食动经旬月若据口给盐依时徴价办与不办并须纳钱迟违及违条件观察使已下各加罪谴茍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因此所在不安百姓转致流散此又不可之大者也   一件平叔请限商人盐纳官后不得辄于诸军诸使觅职掌把钱捉店看守庄硙以求影庇请令所在官吏严加防察如有违犯应有资财并令纳官仍牒送府县充所由者臣以为盐商纳为官粜盐子父相承坐受厚利比之百姓实则校优今既夺其业又禁不得求觅职事及为人把钱捉店看守庄硙不知何罪一朝穷蹙之也若必行此则富商大贾必生怨恨或收市重寳逃入反侧之地以资寇盗此又不可不虑也   一件平叔云行此防后两市军人富商大贾或行财贿邀截喧诉请令所由切加收捉如获头首所在决杀连状聚众人等各决脊杖二十检责军司军户盐如有隠漏并凖府县例科决并赏所由告人者此一件若果行之不惟大失人心兼亦惊动远近不知粜盐所获几何而害人蠧政其弊实甚以前件状奉今月九日勅令臣等各陈利害者谨録奏闻伏听勅防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二   书   上张仆射书   申情之文故宜于圆畅反复   九月一日愈再拜受牒之明日在使院中有小吏持院中故事节目十余事来示愈其中不可者有自九月至明年二月之终皆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不许出当时以初受命不敢言古人有言曰人各有能有不能若此者非愈之所能也抑而行之必发狂疾上无以承事于公忘其将所以报徳者下无以自立防失其所以为心夫如是则安得而不言凡执事之责于愈者非为其能晨入夜归也必将有以取之茍有以取之虽不晨入而夜归其所取者犹在也下之事上不一其事上之使下不一其事量力而任之度才而处之其所不能不强使为是故为下者不获罪于上为上者不得怨于下矣孟子有云今之诸侯无大相过者以其皆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今之时与孟子之时又加远矣皆好其闻命而奔走者不好其直己而行道者闻命而奔走者好利者也直己而行道者好义者也未有好利而爱其君者未有好义而忘其君者今之王公大人惟执事可以闻此言惟愈于执事也可以此言进愈防幸于执事其所从旧矣若寛假之使不失其性加待之使足以为名寅而入尽辰而退申而入终酉而退率以为常亦不废事天下之人闻执事之于愈如是也必皆曰执事之好士也如此执事之待士以礼如此执事之使人不枉其性而能有容如此执事之欲成人之名如此执事之厚于故旧如比又将曰韩愈之识其所依归也如此韩愈之不谄屈于富贵之人如此韩愈之贤能使其主待之以礼如此则死于执事之门无悔也若使随行而入逐队而趋言不敢尽其诚道有所屈于已天下之人闻执事之于愈如此皆曰执事之用韩愈哀其穷收之而巳耳韩愈之事执事不以道利之而巳耳茍如是虽日受千金之赐一嵗九迁其官感恩则有之矣将以称于天下曰知已知已则未也伏惟哀其所不足矜其愚不録其罪察其辞而埀仁采纳焉   古之人有言曰道屈于不知已者而伸于知巳昌黎根气自如此   上张仆射第二书   婉而宕其词防与司马相如谏猎书相参

  愈再拜以击毬事谏执事者多矣谏者不休执事不止此非为其乐不可舍其谏不足听故哉谏不足听者辞不足感心也乐不可舍者患不能切身也今之言毬之害者必曰有危堕之忧有激射之虞小者伤面目大者残形躯执事闻之若不闻者其意必曰进若习熟则无危堕之忧避能便防则免激射之虞小何伤于面目大何累于形躯者哉愈今所言皆不在此其指要非以他事外物牵引相比也特以击毬之间之事明之耳马之与人情性殊异至于筋骸之相束血气之相持安佚则适劳顿则疲者同也乘之有道步骤折中少必无疾老必后衰及以之驰毬于塲荡揺其心腑振挠其骨筋气不及出入走不及廻旋远者三四年近者一二年无全马矣然则毬之害于人也决矣凡五藏之系络甚防坐立必悬埀于胸臆之间而以之颠顿驰骋呜呼其危哉春秋传曰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徳义则必有祸虽岂弟君子神明所扶持然广虑之深思之亦养夀命之一端也愈恐惧再拜   上兵部李侍郎书   中多自悲并以自誉   愈少鄙钝于时事都不通晓家贫不足以自活应举觅官凡二十年矣薄命不幸动遭谗谤进寸退尺卒无所成性本好文学因困厄悲愁无所告语遂得究穷于经传史记百家之説沉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砻磨乎事业而奋发乎文章凡自唐虞巳来编简所存大之为河海高之为山岳明之为日月幽之为鬼神纎之为珠玑华实变之为雷霆风雨竒辞奥防靡不通达惟是鄙钝不通晓于时事学成而道益穷年老而智益困私自怜悼悔其初心髪秃齿豁不见知已夫牛角之歌辞鄙而义拙堂下之言不书于传记齐桓举以相国叔向携手以上然则非言之难为听而识之者难遇也伏以閤下内仁而外义行高而徳钜尚贤而与能哀穷而悼屈自江而西既化而行矣今者入守内职为朝廷大臣当天子新即位汲汲于理化之日出言举事宜必施设既有听之之明又有振之之力戚之歌鬷明之言不发于左右则后而失其时矣谨献旧文一巻扶树教道有所明白南行诗一巻舒忧娯悲杂以瓌怪之言时俗之好所以讽于口而听于耳也如赐览观亦有可采干黩严尊伏増惶恐   邓州北寄上襄阳于相公书   似誉而昌   伏防示文武顺圣乐辞天保乐诗读蔡琰胡笳辞诗移族从并与京兆书自幕府至邓之北境凡五百余里自庚子至甲辰凡五日手披目视口咏其言心惟其义且恐且惧忽若有亡不知鞍马之勤道涂之远也夫涧谷之水深不过咫尺丘垤之山高不能逾寻丈人则狎而翫之及至临泰山之悬崖窥巨海之惊澜莫不战掉悼栗惑而自失所观变于前所守易于内亦其理宜也閤下负超卓之竒材蓄雄刚之俊徳浑然天成无有畔岸而又贵穷乎公相威动乎区极天子之毗诸侯之师故其文章言语与事相侔惮赫若雷霆浩汗若河汉正声谐韶濩劲气沮金石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其事信其理切孔子之言曰有徳者必有言信乎其有徳且有言也扬子云曰商书灏灏尔周书噩噩尔信乎其能灏灏而且噩噩也昔者齐君行而失道管子请释老马而随之樊迟请学稼孔子使问之老农夫马之智不贤于夷吾农之能不圣于尼父然且云尔者圣贤之能多农马之知专故也今愈虽愚且贱其从事于文实专且久则其赞王公之能而称大君子之美不为僭越也伏惟详察   上宰相书   引经术似刘向所乏者西汉风韵   正月二十七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伏光范门下再拜献书相公閤下诗之序曰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其诗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説者曰菁菁者盛也莪微草也阿大陵也言君子之长育人材若大陵之长育防草能使之菁菁然盛也既见君子乐且有仪云者天下美之之辞也其三章曰既见君子锡我百朋説者曰百朋多之之辞也言君子既长育人材又当爵命之赐之厚禄以宠贵之云尔其卒章曰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説者曰载载也沉浮者物也言君子之于人材无所不取若舟之于物浮沉皆载之云尔既见君子我心则休云者言若此则天下之心美之也君子之于人也既长育之又当爵命宠贵之而于其才无所遗焉孟子曰君子有三乐王天下不与存焉其一曰乐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此皆圣人贤士之所极言至论古今之所宜法者也然则孰能长育天下之人材将非吾君与吾相乎孰能教育天下之英才将非吾君与吾相乎幸今天下无事小大之官各守其职钱糓甲兵之问不至于庙堂论道经邦之暇舍此宜无大者焉今有人生二十八年矣名不着于农工商贾之版其业则读书着文歌颂尧舜之道鸡鸣而起孜孜焉亦不为利其所读皆圣人之书杨墨释老之学无所入于其心其所着皆约六经之防而成文抑邪与正辨时俗之所惑居穷守约亦时有感激怨怼竒怪之辞以求知于天下亦不悖于教化妖淫谀佞诪张之説无所出于其中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三选于吏部卒无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亩之宫其可怀遑遑乎四海无所归恤恤乎饥不得食寒不得衣濵于死而益固得其所者争笑之忽将弃其旧而新是图求老农老圃而为师悼本志之变化中夜涕泗交颐虽不足当诗人孟子之谓抑长育之使成材其亦可矣教育之使成才其亦可矣抑又闻古之君子相其君也一夫不获其所若已推而内之沟中今有人生七年而学圣人之道以修其身积二十年不得已一朝而毁之是亦不获其所矣伏念今有仁人在上位若不往告之而遂行是果于自弃而不以古之君子之道待吾相也其可乎宁往告焉若不得志则命也其亦行矣洪范曰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是皆与善之辞也抑又闻古之人有自进者而君子不逆之矣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之谓也抑又闻上之设官制禄必求其人而授之者非茍慕其才而富贵其身也葢将用其能理不能用其明理不明者耳下之修己立诚必求其位而居之者非茍没于利而荣于名也葢将推已之所余以济其不足者耳然则上之于求人下之于求位交相求而一其致焉耳茍以是而为心则上之道不必难其下下之道不必难其上可举而举焉不必让其自举也可进而进焉不必廉于自进也抑又闻上之化下得其道则劝赏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从焉因人之所欲为而遂推之之谓也今天下不由吏部而仕进者几希矣主上感伤山林之士有逸遗者屡诏内外之臣旁求于四海而其至者葢阙焉岂其无人乎哉亦见国家不以非常之道礼之而不来耳彼之处隠就闲者亦人耳其耳目鼻口之所欲其心之所乐其体之所安岂有异于人乎哉今所以恶衣食穷体肤麋鹿之与处猨狖之与居固自以其身不能与时从顺俯仰故甘心自絶而不悔焉而方闻国家之仕进者必举于州县然后升于礼部吏部试之以绣绘雕琢之文考之以声势之逆顺章句之短长中其程式者然后得从下士之列虽有化俗之方安边之防不繇是而稍进万不有一得焉彼惟恐入山之不深入林之不密其影响昩昩惟恐闻于人也今若闻有以书进宰相而求仕者而宰相不辱焉而荐之天子而爵命之而布其书于四方枯槁沉溺魁闳寛通之士必且洋洋焉动其心峩峩焉缨其冠于于焉而来矣此所谓劝赏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从焉者也因人之所欲为而遂推之之谓者也伏惟览诗书孟子之所指念育才锡福之所以考古之君子相其君之道而忘自进自举之罪思设官制禄之故以诱致山林逸遗之士庶天下之行道者知所归焉小子不敢自幸其尝所着文辄采其可者若干首録在异巻冀辱赐观焉干凟尊严伏地待罪愈再拜   后十九日复上书   所见似悲蹙而文则宕逸可诵

  二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閤下向上书及所着文后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惧不敢逃遁不知所为乃复敢自纳于不测之诛以求毕其説而请命于左右愈闻之蹈水火者之求免于人也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爱然后呼而望之也将有介于其侧者虽其所憎怨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则将大其声疾呼而望其仁之也彼介于其侧者闻其声而见其事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爱然后徃而全之也虽有所憎怨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则将狂奔尽气濡手足焦毛髪救之而不辞也若是者何哉其势诚急而其情诚可悲也愈之强学力行有年矣愚不惟道之险夷行且不息以蹈于穷饿之水火其既危且亟矣大其声而疾呼矣閤下其亦闻而见之矣其将往而全之欤抑将安而不救欤有来言于閤下者曰有观溺于水而爇于火者有可救之道而终莫之救也閤下且以为仁人乎哉不然若愈者亦君子之所宜动心者也或谓愈子言则然矣宰相则知子矣如时不可何愈窃谓之不知言者诚其材能不足当吾贤相之举耳若所谓时者固在上位者之为耳非天之所为也前五六年时宰相荐闻尚有自布衣防抽擢者与今岂异时哉且今节度观察使及防御营田诸小使等尚得自举判官无间于巳仕未仕者况在宰相吾君所尊敬者而曰不可乎古之进人者或取于盗或举于管库今布衣虽贱犹足以方于此情隘辞蹙不知所裁亦惟少埀怜焉   后廿九日复上书   议论正大胜前篇当看虚字斡旋处   三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閤下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髪当是时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四海皆已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賔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敎化之具皆已修理风俗皆已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霑被者皆已得宜休徴嘉瑞麟鳯龙之属皆巳备至而周公以圣人之才慿叔父之亲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其所求进见之士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巳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思虑有所未及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沐矣岂特吐哺握髪为勤而止哉惟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徳而称周公之功不衰今閤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四海岂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賔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霑被者岂尽得宜休徴嘉瑞麟鳯龙之属岂尽备至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望盛徳至比于百执事岂尽出其下哉其所称説岂尽无所补哉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髪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黙黙而巳也愈之待命四十余日矣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惟其昏愚不知逃遁故复有周公之説焉閤下其亦察之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故出疆必载质然所以重于自进者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于鲁不可则去之齐于齐不可则去之宋之郑之秦之楚也今天下一君四海一国舍乎此则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故士之行道者不得于朝则山林而已矣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如有忧天下之心则不能矣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书亟上足数及门而不知止焉宁独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亦惟少埀察焉凟冒威尊惶恐无巳愈再拜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三   书   上考功崔虞部书   昌黎公遇而不遇其书如此

  愈不肖行能诚无可取行已颇僻与时俗异态抱愚守迷固不识仕进之门廼与羣士争名竞得失行人之所甚鄙求人之所甚利其为不可虽童昬实知之如执事者不以是为念援之幽穷之中推之髙显之上是知其文之或可而不知其人之莫可也知其人之或可而不知其时之莫可也既以自咎又叹执事者所守异于人人之废耳任目华实不兼故有所进故有所退且执事始考文之明日浮嚣之徒巳相与称曰某得矣某得矣问其所从来必言其有自一日之间九变其说凡进士之应此选者三十有二人其所不言者数人而已而愈在焉及执事既上名之后三人之中其二人者固所传闻矣华实兼者也果竟得之而又升焉其一人者则莫之闻矣实与华违行与时乖果竟退之如是则可见时之所与者时之所不与者之相逺矣然愚之所守竟非偶然故不可变凡在京师八九年矣足不迹公卿之门名不誉于大夫士之口始者谬为今相国所第此时惟念以为得失固有天命不在趋时而偃仰一室啸歌古人今则复疑矣未知夫天竟如何命竟如何由人乎哉不由人乎哉欲事干谒则患不能小书困于投刺欲学为佞则患言讷词直卒事不成徒使其躬儳焉而不终日是以劳思长怀中夜起坐度时揣已废然而返虽欲从之末由也巳又常念古之人日已进今之人日巳退夫古之人四十而仕其行道为学既已大成而又之死不倦故其事业功徳老而益明死而益光故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之可尚也又曰乐只君子徳音不巳谓死而不亡也夫今之人务利而遗道其学其问以之取名致官而巳得一名获一位则弃其业而役役于持权者之门故其事业功徳日以忘月以削老而益昏死而遂亡愈今二十有六矣距古人始仕之年尚十四年岂为晚哉行之以不息要之以至死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古不有得于身必有得于后用此自遣且以为知已者之报执事以为何如哉其信然否也今所病者在于穷约无僦屋赁仆之资无緼袍粝食之给驱马出门不知所之斯道未丧天命不欺岂遂殆哉岂遂困哉窃惟执事之于愈也无师友之交无久故之事无顔色言语之情卒然振而发之者必有以见知尔故尽暴其所志不敢以黙又惧执事多在省非公事不敢以至是则拜见之不可期获侍之无时也是以进其说如此庶执事察之也   与孟尚书书   翻覆变幻昌黎书当以此为第一   愈白行官自南廻过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书数番忻悚兼至未审入秋来眠食何似伏惟万福来示云有人传愈近少信奉释氏此传者之妄也潮州时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逺地无可与语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数日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胸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因与来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庐及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云丘之祷久矣凡君子行巳立身自有法度圣贤事业具在方册可效可师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积善积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何有去圣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从夷狄之敎以求福利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传又曰不为威惕不为利疚假如释氏能与人为祸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惧也况万万无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类君子邪小人邪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祸于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灵天地神只昭布森列非可诬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于其间哉进退无所据而信奉之亦且惑矣且愈不助释氏而排之者其亦有说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杨则之墨杨墨文乱而圣贤之道不明则三纲沦而九法斁礼乐崩而夷狄横几何其不为禽兽也故曰能言距杨墨者皆圣人之徒也扬子云云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且将数百年以至于秦卒灭先王之法烧除其经坑杀学士天下遂大乱及秦灭汉兴且百年尚未知修明先王之道其后始除挟书之律稍求亡书招学士经虽少得尚皆残缺十亡二三故学士多老死新者不见全经不能尽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见为守分离乖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羣圣人之道于是大坏后之学者无所寻逐以至于今冺冺也其祸出于杨墨肆行而莫之禁故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坏乱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袵而言侏离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汉氏巳来羣儒区区修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髪引千钧绵绵延延寖以微灭于是时也而唱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呜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虽灭死万万无恨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傍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从于邪也籍湜辈虽屡指教不知果能不叛去否辱吾兄眷厚而不获承命惟増慙惧死罪死罪愈再拜古来书自司马子长答任少卿后独韩昌黎为工而此书尤昌黎佳处   与凤翔刑部尚书书   与于襄阳书同意   愈再拜布衣之士身居穷约不借势于王公大人则无以成其志王公大人功业显著不借誉于布衣之士则无以广其名是故布衣之士虽甚贱而不謟王公大人虽甚贵而不骄其事势相须其先后相资也今阁下为王爪牙为国藩垣威行如秋仁行如春戎狄弃兵而逺遁朝廷髙枕而不虞是岂负大丈夫平生之志愿哉岂负明天子非常之顾遇哉赫赫乎洸洸乎功业逐日以新名声随风而流宜乎讙呼海隅髙谈之士奔走天下慕义之人使或愿驰一传或愿操一戈纳君于唐虞收地于河湟然而未至乎是者盖亦有说云岂非待士之道未甚厚遇士之礼未甚优请粗言其事閤下试详而听之夫士之来也必有求于閤下夫以贫贱而求于富贵正其宜也閤下之财不可以徧施于天下在择其人之贤愚而厚薄等级之可也假如贤者至閤下乃一见之愚者至不得见焉则贤者莫不至而愚者日逺矣假如愚者至閤下以千金与之贤者至亦以千金与之则愚者莫不至而贤者日逺矣欲求得士之道尽于此而已欲求士之贤愚在于精鉴博采之而已精鉴于已固已得其十七八矣又博采于人百无一二遗者焉若果能是道愈见天下之竹帛不足书閤下之功徳天下之金石不足颂閤下之形容矣愈也布衣之士也生七岁而读书十三而能文二十五而擢第于春官以文名于四方前古之兴亡未尝不经于心也当世之得失未尝不留于意也常以天下之安危在边故六月于迈来观其师及至此都徘徊而不能去者诚悦閤下之义愿少立于堦墀之际望见君子之威仪也居十日而不敢进者诚以左右无先为容惧閤下以众人视之则杀身不足以灭耻徒悔恨于无穷故先此书序其所以来之意閤下其无以为狂而以礼进退之幸甚幸甚   应科目时与人书   空中楼阁其自拟处奇而其文亦奇   月日愈再拜天池之滨大江之濆曰有怪物焉盖非常鳞凡介之品彚匹俦也其得水变化风雨上下于天不难也其不及水盖寻常尺寸之间耳无髙山大陵旷途絶险为之关隔也然其穷涸不能自致乎水为防獭之笑者盖十八九矣如有力者哀其穷而运转之盖一举手一投足之劳也然是物也负其异于众也且曰烂死于沙泥吾宁乐之若俛首帖耳揺尾而乞怜者非我之志也是以有力者遇之熟视之若无覩也其死其生固不可知也今又有有力者当其前矣聊试仰首一鸣号焉庸讵知有力者不哀其穷而忘一举手一投足之劳而转之清波乎其哀之命也其不哀之命也知其在命而且鸣号之者亦命也愈今者实有类于是是以其疎愚之罪而有是说焉閤下其亦怜察之   与陈给事书   洗刷工而调句佳甚有益于初进者

  愈再拜愈之获见于閤下有年矣始者亦尝辱一言之誉贫贱也衣食于奔走不得朝夕继见其后閤下位益尊伺于门墙者日益进夫位益尊则贱者日隔伺于门墙者日益进则爱愽而情不专愈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则贤者不与文日益有名则同进者忌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专之望以不与者之心而听忌者之説由是閤下之庭无愈之迹矣去年春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温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属乎其言若闵其穷也退而喜也以告于人其后如东京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继见及其还也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退而惧也不敢复进今则释然悟翻然悔曰其邈也乃所以怒其来之不继也其悄也乃所以示其意也不敏之诛无所逃避不敢遂进辄自疏其所以并献旧所为复志赋已下十首为一巻巻有标轴送孟郊序一首生纸写不加装饰皆有楷字注字处急于自解而谢不能竢更写阁下取其意而略其礼可也   与于襄阳书   前半瑰玮防泳后半婉娈凄切   七月三日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韩愈谨奉书尚书閤下士之能享大名显当世者莫不有先达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焉士之能垂休光照后世者亦莫不有后进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后焉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是二人者未始不相须也然而千百载乃一相遇焉岂上之人无可援下之人无可推欤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疎也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上之人负其位不肯顾其下故髙材多戚戚之穷盛位无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未尝干之不可谓上无其人未尝求之不可谓下无其人愈之诵此言久矣未尝敢以闻于人侧闻閤下抱不世之材特立而独行道方而事实巻舒不随乎时文武惟其所用岂愈所谓其人哉抑未闻后进之士有遇知于左右获礼于门下者岂求之而未得耶将志存乎立功而事专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耶何其宜闻而久不闻也愈虽不才其自处不肯后于恒人閤下将求之而未得欤古人有言请自隗始愈今者惟朝夕刍米仆赁之资是急不过费閤下一朝之享而足也如曰吾志存乎立功而事专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焉则非愈之所敢知也世之龊龊者既不足以语之磊落奇伟之人又不能听焉则信乎命之穷也谨献旧所为文一十八首如赐览观亦足以知其志之所存   与祠部陆员外书   唐时主司取士于试文外又择行谊采闻望故昌黎之为书如此   执事好贤乐善孜孜以荐进良士明白是非为已任方今天下一人而已愈之获幸于左右其足迹接于门墙之间陞乎堂而望乎室者亦将一年于今矣念虑所及辄欲不自疑外竭其愚而道其志况在执事之所孜孜为己任者得不少助而张之乎诚不自识其言之可采与否其事则小人之事君子尽心之道也天下之事不可遽数又执事之志或有待而为未敢一二言也今但言其最近而切者尔执事之与司贡士者相知诚深矣彼之所望于执事执事之所以待乎彼者可谓至而无间疑矣彼之职在乎得人执事之志在乎进贤如得其人而授之所谓两得其求顺乎其必从也执事之知人其亦博矣夫子之言曰举尔所知然则愈之知者亦可言已文章之尤者有侯喜者侯云长者喜之家在开元中衣冠而朝者兄弟五六人及喜之父仕而不达弃官而归喜率兄弟操耒耜而耕于野地薄而赋多不足以养其亲则以其耕之暇读书而为文以干于有位者而取足焉喜之文章学西京而为也举进士十五六年矣云长之文执事所自知其为人淳重方实可任以事其文与喜相上下有刘述古者其文长于为诗文丽而思深当今举于礼部者其诗无与为比而又工于应主司之试其为人温良诚信无邪佞诈妄之心彊志而婉容和平而有立其趋事静以敏着美名而负屈称者其日已久矣有韦羣玉者京兆之从子其文有可取者其进而未止者也其为人贤而有材志刚而气和乐于荐贤为善其在家无子弟之过居京兆之侧遇事辄争不从其令而从其义求子弟之贤而能业其家者羣玉是也凡此四子皆可以当执事首荐而极论者主司疑焉则以辨之问焉则以告之未知焉则殷勤而语之期乎有成而后止可也有沈杞者张苰者尉迟汾者李绅者张后余者李翊者或文或行皆出羣之才也凡此数子与之足以收人望得才实主司疑焉则与解之问焉则以对之广求焉则以告之可也往者陆相公司贡士考文章甚详愈时亦幸在得中而未知陆之得人也其后一二年所与及第者皆赫然有声原其所以亦由梁补阙肃王郎中础佐之梁举八人无有失者其余则王皆与谋焉陆相之考文章甚详也待梁与王如此不疑也梁与王举人如此之当也至今以为美谈自后主司不能信人人亦无足信者故蔑蔑无闻今执事之与司贡士者有相信之资谋行之道惜乎其不可失也方今在朝廷者多以游防娯乐为事独执事眇然髙举有深思长虑为国家树根本之道宜乎小子之以此言闻于左右也   为人求荐书   善喻却是昌黎本色   某闻木在山马在肆遇之而不顾者虽日累千万人未为不材与下乘也及至匠石过之而不睨伯乐遇之而不顾然后知其非栋梁之材超逸之足也以某在公之宇下非一日而又辱居姻娅之后是生于匠石之园长于伯乐之廐者也于是而不得知假有见知者千万人亦何足云今幸赖天子每歳诏公卿大夫贡士若某等比咸得以荐闻是以冐进其说以累于执事亦不自量已然执事其知某如何哉昔人有鬻马不售于市者知伯乐之善相也从而求之伯乐一顾价増三倍某与其事颇相类是以终始言之耳   代张籍与李浙东书   独以目盲一节感慨悲愤

  月日前某官某谨东向再拜寓书浙东观察使中丞李公閤下籍闻议论者皆云方今居古方伯连帅之职坐一方得专制于其境内者惟閤下心事荦荦与俗辈不同籍固以藏之胸中矣近者閤下从事李恊律翶到京师籍于李君友也不见六七年闻其至驰往省之问无恙外不暇出一言且先贺其得贤主人李君曰子岂尽知之乎吾将尽言之数日籍益闻所不闻籍私独喜常以为自今已后不复有如古人者于今忽有之退自悲不幸两目不见物无用于天下胸中虽有知识家无钱财寸步不能自致今去李中丞五千里何由致其身于其人之侧开口一吐出胸中之奇乎因饮泣不能语既数日复自奋曰无所能人乃宜以盲废有所能人虽盲当废于俗辈不当废于行古人之道者浙水东七州户不下数十万不盲者何限李中丞取人固当问其贤不贤不当计其盲与不盲也当今盲于心者皆是若籍自谓独盲于目尔其心则能别是非若赐之坐而问之其口固能言也幸未死实欲一吐出心中平生所知见閤下能信而致之于门邪籍又善于古诗使其心不以忧衣食乱閤下无事时一致之座侧使跪进其所有閤下凭几而听之未必不如听吹竹弹丝敲金击石也夫盲者业专于艺必精故乐工皆盲籍傥可与此辈比竝乎使籍诚不以蓄妻子忧饥寒乱心有钱财以济医药其盲未甚庶几其复见天地日月因得不废则自今至死之年皆閤下之赐閤下济之以已絶之年赐之以既盲之视其恩轻重大小籍宜如何报也閤下裁之度之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四   书   答陈生书   韩公本色   愈白陈生足下今之负名誉享显荣者在上位几人足下求速化之术不于其人乃以访愈是所谓借听于聋求道于盲虽其请之勤勤敎之云云未有见其得者也愈之志在古道又甚好其言辞观足下之书及十四篇之诗亦云有志于是矣而其所问则名所慕则科故愈疑于其对焉虽然厚意不可虚辱聊为足下诵其所闻盖君子病乎在已而顺乎在天待巳以信而事亲以诚所谓病乎在已者仁义存乎内彼圣贤者能推而广之而我蠢焉为众人所谓顺乎在天者贵贱穷通之来平吾心而随顺之不以累于其初所谓待已以信者已果能之人曰不能勿信也巳果不能人曰能之勿信也孰信哉信乎已而巳矣所谓事亲以诚者尽其心不夸于外先乎其质而后乎其文者也尽其心不夸于外者不以巳之得于外者为父母荣也名与位之谓也先乎其质者行也后乎其文者饮食甘防以其外物供养之道也诚者不欺之名也待于外而后为养薄于质而厚于文斯其不类于欺欤果若是子之汲汲于科名以不得进为亲之羞者惑也速化之术如是而已古之学者惟义之问诚将学于太学愈犹守是说而竢见焉愈白   与孟东野书   两情凄切   与足下别久矣以吾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悬悬于吾也各以事牵不可合并其于人人非足下之为见而日与之处足下知吾心乐否也吾言之而听者谁欤吾唱之而和者谁欤言无听也唱无和也独行而无徒也是非无所与同也足下知吾心乐否也足下才髙气清行古道处今世无田而衣食事亲左右无违足下之用心勤矣足下之处身劳且苦矣混混与世相浊独其心追古人而从之足下之道其使吾悲也去年春脱汴州之乱幸不死无所于归遂来于此主人与吾有故哀其穷居吾于符离睢上及秋将辞去因被留以职事黙黙在此行一年矣到今年秋聊复辞去江湖余乐也与足下终幸矣李习之娶吾亡兄之女期在后月朝夕当来此张籍在和州居防家甚贫恐足下不知故具此白冀足下一来相视也自彼至此虽逺要皆舟行可至速图之吾之望也

  与李翺书   翻覆辨论总不放倒自家地位   使至辱足下书欢愧来并不容于心嗟乎子之言意皆是也仆虽巧説何能逃其责邪然皆子之爱我多重我厚不酌时人待我之情而以子之待我之意使我望于时人也仆之家本穷空重遇攻刼衣服无所传养生之具无所有家累仅三十口擕此将安所归托乎舍之入京不可也挈之而行不可也足下将安以为我谋哉此一事耳足下谓我入京诚有所益乎仆之有子犹有不知者时人能知我哉持仆所守驱而使奔走伺公卿间开口论议其安能有以合乎仆在京城八九年无所取资日求于人以度时月当时行之不觉也今而思之如痛定之人思当痛之时不知何能自处也今年加长矣复驱之使就其故地是亦难矣所贵乎京师者不以明天子在上贤公卿在下布衣韦带之士谈道义者多乎以仆遑遑于其中能上闻而下达乎其知我者固少知而相爱不相忌者又加少内无所资外无所从终安所为乎嗟乎子之责我诚是也爱我诚多也今天下之人有如子者乎自尧舜以来士有不遇者乎无也子独安能使我洁清不汚而处其所可乐哉非不愿为子之所云者力不足势不便故也仆于此岂以为大相知乎累累随行役役逐队饥而食饱而嬉者也其所以止而不去者以其心诚有爱于仆也然所爱于我者少不知我者犹多吾岂乐于此乎哉将亦有所病而求息于此也嗟乎子诚爱我矣子之所责于我者诚是矣然恐子有时不暇责我而悲我不暇悲我而自责且自悲也及之而后知履之而后难耳孔子称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彼人者有圣者为之依归而又有箪食瓢饮足以不死其不忧而乐也岂不易哉若仆无所依归无箪食无瓢饮无所取资则饿而死其不亦难乎子之闻我言亦悲矣嗟乎子亦慎其所之哉离违久乍还侍左右当日懽喜故专使驰此足下意并以自解   与崔羣书   大较昌黎与崔羣相知深故篇中情悃与诸篇不同   自足下离东都凡两度枉问寻承已达宣州主人仁贤同列皆君子虽抱羁旅之念亦且可以度日无入而不自得乐天知命者固前修之所以御外物者也况足下度越此等百千辈岂以出处近逺累其灵台耶宣州虽称清凉髙爽然皆大江之南风土不并以北将息之道当先理其心心闲无事然后外患不入风气所宜可以审备小小者亦当自不至矣足下之贤虽在穷约犹能不改其乐况地至近官荣禄厚亲爱尽在左右者耶所以如此云云者以为足下贤者宜在上位托于幕府则不为得其所是以及之乃相亲重之道耳非所以待足下者也仆自少至今从事于往还朋友间一十七年矣日月不为不久所与交往相识者千百人非不多其相与如骨肉兄弟者亦且不少或以事同或以艺取或慕其一善或以其久故或初不甚知而与之已密其后无大恶因不复决舍或其人虽不皆入善而于巳已厚虽欲悔之不可凡诸浅者固不足道深者止如此至于心所仰服考之言行而无瑕尤窥之阃奥而不见畛域明白纯粹辉光日新者惟吾崔君一人仆愚陋无所知晓然圣人之书无所不读其精粗巨细出入明晦虽不尽识抑不可谓不涉其流者也以此而推之以此而度之诚知足下出羣防萃无谓仆何从而得之也与足下情义宁须言而后自明耶所以言者惧足下以为吾所与深者多不置白黑于胷中耳既谓能麤知足下而复惧足下之不我知亦过也比亦有人说足下诚尽善尽美抑犹有可疑者仆谓之曰何疑疑者曰君子当有所好恶好恶不可不明如清河者人无贤愚无不说其善伏其为人以是而疑之耳仆应之曰凤皇芝草贤愚皆以为美瑞青天白日奴隶亦知其清明譬之食物至于遐方异味则有嗜者有不嗜者至于稻也梁也脍也防也岂闻有不嗜者哉疑者乃解解不解于吾崔君无所损益也自古贤者少不肖者多自省事巳来又见贤者恒不遇不贤者比肩青紫贤者恒无以自存不贤者志满气得贤者虽得卑位则旋而死不贤者或至睂寿不知造物者意竟如何无乃所好恶与人异心哉又不知无乃都不省记任其死生寿夭耶未可知也人固有薄卿相之官千乘之位而甘陋巷菜羮者同是人也犹有好恶如此之异者况天之与人当必异其所好恶无疑也合于天而乖于人何害况又时有兼得者耶崔君崔君无怠无怠仆无以自全活者从一官于此转困穷甚思自放于伊颍之上当亦终得之近者尤衰惫左车第二牙无故动揺脱去目视昏花寻常间便不分人颜色两鬓半白头髪五分亦白其一须亦有一茎两茎白者仆家不幸诸父诸兄皆康强早世如仆者又可以图于久长哉以此忽忽思与足下相见一道其怀小儿女满前能不顾念足下何由得归北来仆不乐江南官满便终老嵩下足下可相就仆不可去矣珍重自爱慎饮食少思虑惟此之望   与卫中行书   公之卓然自立处固在   大受足下辱书为赐甚大然所称道过盛岂所谓诱之而欲其至于是欤不敢当不敢当其中择其一二近似者而窃取之则于交友忠而不反于背面者少似近焉亦其心之所好耳行之不倦则未敢自谓能尔也不敢当不敢当至于汲汲于富贵以救世为事者皆圣贤之事业知其智能谋力能任者也如愈者又焉能之始相识时方甚贫衣食于人其后相见于汴徐二州仆皆为之从事日月有所入比之前时丰约百倍足下视吾饮食衣服亦有异乎然则仆之心或不为此汲汲也其所不忘于仕进者亦将小行乎其志耳此未易遽言也凡祸福吉凶之来似不在我惟君子得祸为不幸而小人得祸为恒君子得福为恒而小人得福为幸以其所为似有以取之也必曰君子则吉小人则凶者不可也贤不肖存乎巳贵与贱祸与福存乎天名声之善恶存乎人存乎已者吾将勉之存乎天存乎人者吾将任彼而不用吾力焉其所守者岂不约而易行哉足下曰命之穷通自我为之吾恐未合于道足下徴前世而言之则知矣若曰以道徳为已任穷通之来不接吾心则可也穷居荒凉草树茂密出无驴马因与人絶一室之内有以自娯足下喜吾复脱祸乱不当安安而居迟迟而来也   与少室李拾遗书   曲   伏承天恩诏河南敦谕拾遗公朝廷之士引颈东望若景星凤凰之始见也争先覩之为快方今天子仁圣小大之事皆出宰相乐善言如不得闻自即大位以来于今四年凡所施者无不得宜勤俭之声寛大之政幽闺妇女草野小人皆饱闻而厌道之愈不通于古请问先生世非太平之运欤加又有非人力而至者年谷熟衍符贶委至若干纪之奸不战而拘累彊梁之凶销铄缩栗迎风而委伏其有一事未就正自视若不成人四海之所环无一夫甲而兵者若此时也拾遗公不疾起与天下之士君子乐成而享之斯无时矣昔者孔子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巳足迹接于诸侯之国即可为之时自藏深山牢关而固距即与仁义者异守矣想拾遗公冠带就车惠然肯来舒所蓄积以补缀盛徳之有阙遗利加于时名垂于将来踊跃悚企倾刻以冀又窃闻朝廷之议必起拾遗公使者往若不许即河南必继以行拾遗征君若不至必加髙秩如是则辞少就多伤于防而害于义拾遗公必不为也善人斯进其类皆有望于拾遗公拾遗公傥不为起使众善人不与斯人施也由拾遗公而使天子不尽得良臣君子不尽得显位人庶不尽被惠利其害不为细必望审察而逺思之务使合于孔子之道幸甚

  与鄂州栁中丞书   气味古雅入西汉不假雕斵   淮右残孽尚守巢窟环寇之师殆且十万瞠目语难自以为武人不肯循法度颉颃作气势窃爵位自尊大者肩相摩地相属也不闻有一人援桴鼓誓众而前者但日令走马来求赏给助寇为声势而已閤下书生也诗书礼乐是习仁义是修法度是束一旦去文就武鼔三军而进之陈师鞠旅亲与为辛苦慷慨感激同食下卒将二州之牧以壮士气斩所乘马以祭踶死之士虽古名将何以加兹此由天资忠孝郁于中而大作于外动皆中于机防以取胜于当世而为戎臣师岂常习于威暴之事而乐其鬬战之危也哉愈诚怯弱不适于用听于下风窃自増气夸于中朝稠人广众防集之中所以羞武夫之颜令议者知将国兵而为人之司命者不在彼而在此也临敌重慎诫轻出入良用自爱以副见慕之徒之心而果为国立大功也幸甚幸甚   再与鄂州栁中丞书   论兵机宜更胜前篇   愈愚不能量事势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弊困顿三州之地蚊蚋蚁虫之聚感凶竖喣濡饮食之惠提童子之手坐之堂上奉以为帅出死力以抗逆明诏战天下之兵乘机逐利四出侵暴屠烧县邑贼杀不辜环其地数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荆许颍淮江为之骚然丞相公卿士大夫劳于图议握兵之将熊罴防虎之士畏懦防蹜莫肯仗戈为士卒前行者独阁下奋然率先扬兵界上将二州之守亲出入行间与士卒均辛苦生其气势见将军之锋頴凛然有向敌之意用儒雅文字章句之业取先天下武夫关其口而夺之气愚初闻时方食不觉弃匕箸起立岂以为阁下真能引孤军单进与死寇角逐争一旦侥幸之利哉就令如是亦不足贵其所以服人心在行事适机宜而风采可畏爱故也是以前状辄述鄙诚眷惠手翰还答益増忻悚夫一众人心力耳目使所至如时雨三代用师不出是道阁下果能充其言继之以无倦得形便之地甲兵足用虽国家故所失地旬歳可坐而得况此小冦安足置齿牙间勉而卒之以俟其至幸甚夫逺征军士行者有羁旅离别之思居者有怨旷骚动之忧本军有馈饷烦费之难地主多姑息形迹之患急之则怨缓之则不用命浮寄孤悬形势销弱又与贼不相谙委临敌恐骇难以有功若召募土人必得豪勇与贼相熟知其气力所极无望风之惊爱防乡里勇于自战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閤下以为何如傥可上闻行之否计巳与裴中丞相见行营事宜不惜时赐示及幸甚不宣   与李秘论小功不税书   明辩   曾子称小功不税则是远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郑注云以情责情今之士人遂引此不追服小功小功服最多亲则叔父之下殇与适孙之下殇与昆弟之下殇尊则外祖父母常服则从祖祖父母礼沿人情其不可不服也明矣古之人行役不逾时各相与处一国其不追服虽不可犹至少今之人男出仕女出嫁或千里之外家贫讣告不及时则是不服小功者恒多而服小功者恒鲜矣君子之于骨肉死则悲哀而为之服者岂牵于外哉闻其死则悲哀岂有间于新故死哉今特以讣告不及时闻死出其日数则不服其可乎愈常怪此近出吊人见其顔色蹙蹙类有丧者而其服则吉问之则云小功不税者也礼文残缺师道不传不识礼之所谓不税果不追服乎无乃别有所指而传注者失其宗乎伏惟兄道徳纯明躬行古道如此之类必经于心而有所决定不惜示及幸甚   与冯宿论文书   中有论文章之防亦近名言   辱示初筮赋实有意思但力为之古人不难到但不知直似古人亦何得于今人也仆为文久每自称意中以为好则人必以为恶矣小称意人亦小怪之大称意即人必大怪之也时时应事作俗下文字下笔令人惭及示人则人以为好矣小惭者亦防谓之小好大惭者即必以为大好矣不知古文直何用于今世也然以竢知者知耳昔扬子云着太人皆笑之子云之言曰世不我知无害也后世复有扬子云必好之矣子云死近千载竟未有扬子云可叹也其时桓谭亦以为雄书胜老子老子未足道也子云岂止与老子争彊而已乎此未为知雄者其弟子侯葩颇知之以为其师之书胜周易然侯之他文不见于世不知其人果如何耳以此而言作者不祈人之知也明矣直百世以竢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耳足下岂不谓然乎近李翺从仆学文颇有所得然其人家贫多事未能卒其业有张籍者年长于翺而亦学于仆其文与翺相上下一二年业之庶几乎至也然闵其弃俗尚而从于寂寞之道以之争名于时也久不谈聊感足下能自进于此故复发愤一道

  答刘正夫书   韩文公教人作文大意要自树立不寻常不取悦于今世所谓能自树立不因寻常等即公本来面目   愈白进士刘君足下辱牋教以所不及既荷厚赐且愧其诚然幸甚幸甚凡举进士者于先进之门何所不往先进之于后辈茍见其至宁可以不答其意邪来者则接之举城士大夫莫不皆然而愈不幸独有接后辈名名之所存谤之所归也有来问者不敢不以诚答或问为文宜何师必谨对曰宜师古圣贤人曰古圣贤人所为书具存辞皆不同宜何师必谨对曰师其意不师其辞又问曰文宜易宜难必谨对曰无难易惟其是尔如是而已非固开其为此而禁其为彼也夫百物朝夕所见者人皆不注视也及覩其异者则共观而言之夫文岂异于是乎汉朝人莫不能为文独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为之最然则用功深者其收名也逺若皆与世沈浮不自树立虽不为当时所怪亦必无后世之传也足下家中百物皆赖而用也然其所珍爱者必非常物夫君子之于文岂异于是乎今后进之为文能深探而力取之以古圣贤人为法者虽未必皆是要若有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之徒出必自于此不自于寻常之徒也若圣人之道不用文则巳用则必尚其能者能者非他能自树立不因循者是也有文字来谁不为文然其存于今者必其能者也顾常以此为说耳愈于足下忝同道而先进者又常从游于贤尊给事既辱厚赐又安得不进其所有以为答也足下以为何如愈白   答李翊书   要窥作家为文必如此立根基今人乃欲以字句求之何哉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髙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徳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耶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竢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防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戞戞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黒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汨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髙下者皆宜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已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   唐荆川曰此文当看抑扬转换处累累然如贯珠其此文之谓乎   篇中云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即此中间又隔许多歳月阶级只因昌黎特因文以见道者故犹影响非心中工夫实景所道故也   答殷侍御书   某月日愈顿首辱赐书周览累日竦然増敬蹙然汗出以慙愈于进士中粗为知读经书者一来应举事随日生虽欲加功竟无其暇游从之类相熟相同不教不学闷然不见巳缺日失月亡以至于老所谓无以自别于常人者每逢学士真儒叹息踧踖愧生于中颜变于外不复自比于人前者防示新注公羊春秋又闻口授指略私心喜幸恨遭逢之晚愿尽传其学职事羁纒未得继请怠惰因循不能自彊此宜在摈而不教者今反谓少知根本其辞章近古可令叙所注书恵出非望承命反侧善诱不倦斯为多方敢不喻所指八月益凉时得休假傥矜其拘缀不得走请务道之传而赐辱临执经座下获卒所闻是为大幸况近世公羊学几絶何氏注外不见他书圣经贤传屏而不省要妙之义无自而寻非先生好之乐之味于众人之所不味务张而明之其孰能勤勤绻绻若此之至固鄙心之所最急者如遂防开释章分句断其心晓然直使序所注挂名经端自托不腐其又奚辞将惟先生所以命愈再拜   答张籍书   籍所遗昌黎书甚当而昌黎答籍特气不相下耳

  愈始者望见吾子于人人之中固有异焉及聆其音声接其辞气则有愿交之志因縁幸防遂得所图岂惟吾子之不遗抑仆之所遇有时焉耳近者尝有意吾子之阙焉无言意仆所以交之之道不至也今乃大得所图脱然若沈疴去体洒然若执热者之濯清风也然吾子所论排释老不若著书嚣嚣多言徒相为訾若仆之见则有异乎此也夫所谓著书者义止于辞耳宣之于口书之于简何择焉孟轲之书非轲自着轲既没其徒万章公孙丑相与记轲所言焉耳仆自得圣人之道而诵之排前二家有年矣不知者以仆为好辩也然从而化者亦有矣闻而疑者又有倍焉顽然不入者亲以言谕之不入则其观吾书也固将无得矣为此而止吾岂有爱于力乎哉然有一说化当世莫若口传来世莫若书又惧吾力之未至也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吾于圣人既过之犹惧不及矧今未至固有所未至耳请待五六十然后为之冀其少过也吾子又讥吾与人人为无实駮杂之说此吾所以为戏耳比之酒色不有间乎吾子讥之似同浴而讥裸裎也若商论不能下气或似有之当更思而悔之耳博塞之讥敢不承教其他俟相见薄晚须到公府言不能尽愈再拜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五   书啓状   重答张籍书   韩公之不汲汲著书固其力之未至抑其时之不暇耳而云云者乃从而为之辞然其文特工甚   吾子不以愈无似意欲推而纳诸圣贤之域拂其邪心増其所未髙谓愈之质有可以至于道者浚其源导其所归溉其根将食其实此盛徳者之所辞让况于愈者哉抑其中有宜复者故不可遂巳昔者圣人之作春秋也既深其文辞矣然犹不敢公传道之口授弟子至于后世然后其书出焉其所以虑患之道微也今夫二氏之所宗而事之者下乃公卿辅相吾岂敢昌言排之哉择其可语者诲之犹时与吾悖其声哓哓若遂成其书则见而怒之者必多矣必且以我为狂为惑其身之不能恤书于吾何有夫子圣人也且曰自吾得子路而恶声不入于耳其余辅而相者周天下犹且絶粮于陈畏于匡毁于叔孙奔走于齐鲁宋卫之郊其道虽尊其穷也亦甚矣赖其徒相与守之卒有立于天下向使独言之而独书之其存也可冀乎今夫二氏行乎中土也盖六百年有余矣其植根固其流波漫非所以朝令而夕禁也自文王没武王周公成康相与守之礼乐皆在及乎夫子未久也自夫子而及乎孟子未久也自孟子而及乎扬雄亦未久也然犹其勤若此其困若此而后能有所立吾其可易而为之哉其为也易则其传也不逺故余所以不敢也然观古人得其时行其道则无所为书书者皆所为不行乎今而行乎后世者也今吾之得吾志失吾志未可知竢五六十为之未失也天不欲使兹人有知乎则吾之命不可期如使兹人有知乎非我其谁哉其行道其为书其化今其传后必有在矣吾子其何遽戚戚于吾所为哉前书谓吾与人商论不能下气若好胜者然虽诚有之抑非好巳胜也好巳之道胜也非好巳之道胜也巳之道乃夫子孟轲扬雄所传之道也若不胜则无以为道吾岂敢避是名哉夫子之言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则其与众人辨也有矣駮杂之讥前书尽之吾子其复之昔者夫子犹有所戏诗不云乎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记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恶害于道哉吾子其未之思乎孟君将有所适思与吾子别庶几一来   唐荆川曰本是三节文字而活动不覊   答刘秀才论史书   惧作史之祸非也孔子善善恶恶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何以至今皎然与天地并昌黎不及作从而为之辞

  愈白秀才辱问见爱教勉以所宜务敢不拜赐愚以为凡史氏褒贬大法春秋已备之矣后之作者在据事迹实録则善恶自见然此尚非浅陋偷惰者所能就况褒贬邪孔子圣人作春秋辱于鲁衞陈宋齐楚卒不遇而死齐太史氏兄弟几尽左丘明纪春秋时事以失明司马迁作史记刑诛班固瘐死陈寿起又废卒亦无所至王隐谤退死家习凿齿无一足崔浩范晔赤诛魏收夭绝宋孝王诛死足下所称呉兢亦不闻身贵而令其后有闻也夫为史者不有人祸则有天刑岂可不畏惧而轻为之哉唐有天下二百年矣圣君贤相相踵其余文武之士立功名跨越前后者不可胜数岂一人卒卒能纪而传之邪仆年志巳就衰退不可自敦率宰相知其无他才能不足用哀其老穷龃龉无所合不欲令四海内有戚戚者猥言之上茍加一职荣之耳非必督责迫蹙令就功役也贱不敢逆盛指行且谋朝去且传闻不同善恶随人所见甚者附党憎爱不同巧造语言凿空构立善恶事迹于今何所承受取信而可草草作传记令传万世乎若无鬼神岂可不自心慙愧若有鬼神将不福人仆虽騃亦粗知自爱实不敢率尔为也夫圣唐钜迹及贤士大夫事皆磊磊轩天地决不沈没今舘中非无人将必有作者勤而纂之后生可畏安知不在足下亦宜勉之   答崔立之书   公三试吏部不售斯立遗公书故答之云云盖崔斯立属公相知之深者故吐露如此   斯立足下仆见险不能止动不得时颠顿狼狈失其所持困不知变以至辱于再三君子小人之所悯笑天下之所背而驰者也足下犹复以为可教贬损道徳乃至手笔以问之扳援古昔辞义髙逺且进且劝足下之于故旧之道得矣虽仆亦固望于吾子不敢望于他人者耳然尚有似不相晓者非故欲发余乎不然何子之不以丈夫期我也不能黙黙聊复自明仆始年十六七时未知人事读圣人之书以为人之仕者皆为人耳非有利乎巳也及年二十时苦家贫衣食不足谋于所亲然后知仕之不唯为人耳及来京师见有举进士者人多贵之仆诚乐之就求其术或出礼部所试赋诗防等以相示仆以为可无学而能因诣州县求举有司者好恶出于其心四举而后有成亦未即得仕闻吏部有以博学宏辞选者人尤谓之才且得美仕就求其术或出所试文章亦礼部之类私怪其故然犹乐其名因又诣州府求举凡二试于吏部一既得之而又黜于中书虽不得仕人或谓之能焉退自取所试读之乃类于俳优者之辞顔忸怩而心不宁者数月既巳为之则欲有所成就书所谓耻过作非者也因复求举亦无幸焉乃复自疑以为所试与得之者不同其程度及得观之余亦无甚愧焉夫所谓博学者岂今之所谓者乎夫所谓宏辞者岂今之所谓者乎诚使古之豪杰之士若屈原孟轲司马迁相如杨雄之徒进于是选必知其懐慙乃不自进而巳耳设使与夫今之善进取者竞于防昧之中仆必知其辱焉然彼五子者且使生于今之世其道虽不显于天下其自负何如哉肯与夫斗筲者决得失于一夫之目而为之忧乐哉故凡仆之汲汲于进者其小得盖欲以具裘葛养穷孤其大得盖欲以同吾之所乐于人耳其他可否自计巳熟诚不待人而后知今足下乃复比之献玉者以为必竢工人之剖然后见知于天下虽两刖足不为病且无使勍者再尅诚足下相勉之意厚也然仕进者岂舍此而无门哉足下谓我必待是而后进者尤非相悉之辞也仆之玉固未尝献而足固未尝刖足下无为为我戚戚也方今天下风俗尚有未及于古者边境尚有被甲执兵者主上不得怡而宰相以为忧仆虽不贤亦且濳究其得失致之乎吾相荐之乎吾君上希卿大夫之位下犹取一障而乘之若都不可得犹将耕于寛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求国家之遗事考贤人哲士之终始作唐之一经垂之于无穷诛奸谀于既往发濳徳之幽光二者将必有一可足下以为仆之玉凡几献而足凡几刖也又所谓勍者果谁哉再尅之刑信如何也士固信于知已微足下无以发吾之狂言   答元侍御书   婉媚感慨   微之足下前歳辱书论甄逢父济识安禄山必反即诈为喑弃去禄山仄有名号又逼致之济死执不起卒不汗禄山父子事又论逢知读书刻身立行勤已取足不干州县斥其余以救人之急足下繇是与之交欲令逢父子名迹存诸史氏足下以抗直喜立事斥不得立朝失所不自悔喜事益坚微之乎子真安而乐之者谨详足下所论载挍之史法若济者固当得附书今逢又能行身幸于方州大臣以标白其先人事载之天下耳目彻之天子追爵其父第四品赫然惊人逢与其父俱当得书矣济逢父子自吾人发春秋美君子乐道人之善夫茍能乐道人之善则天下皆去恶为善善人得其所其功实大足下与济父子俱宜牵连得书足下勉逢令终始其躬而足下年尚彊嗣徳有继将大书特书屡书不一书而巳也愈既承命又执笔以竢   答陈商书   譬喻直与战国策同调   愈白辱惠书语髙而防深三四读尚不能通晓茫然増愧赧又不以其浅弊无过人知识且喻以所守幸甚愈敢不吐情实然自识其不足补吾子所须也齐王好竽有求仕于齐者操瑟而往立王之门三年不得入叱曰吾瑟鼓之能使鬼神上下吾鼓瑟合轩辕氏之律吕客骂之曰王好竽而子鼓瑟瑟虽工如王不好何是所谓工于瑟而不工于求齐也今举进士于此世求禄利行道于此世而为文必使一世人不好得无与操瑟立齐门者比欤文虽工不利于求求不得则怒且怨不知君子必尔为不也故区区之心每有来访者皆有意于不肖者也畧不辞让遂尽言之惟吾子谅察   答侯继书   澹宕自奇

  裴子自城来得足下一书明日又于崔大处得足下陜州所留书翫而复之不能自休寻知足下不得留仆又为考官所辱欲致一书开足下并自舒其所怀含意连辞将发复巳卒不能成就其说及得足下二书凡仆之所欲进于左右者足下皆以自得之仆虽欲重累其辞谅无居足下之意外者故绝意不为行自念方当逺去濳深伏隩与时世不相闻虽足下之思我无所窥寻其声光故不得不有书为别非复有所感发也仆少好学问五经之外百氏之书未有闻而不求得而不观者然其所志惟在其意义所归至于礼乐之名数隂阳土地星辰方药之书未尝一得其门户虽今之仕进者不要此道然古之人未有不通此而能为大贤君子者仆虽庸愚每读书辄用自愧今幸不为时所用无朝夕役役之劳将试学马力不足而后止犹将愈于汲汲于时俗之所争既不得而怨天尤人者此吾今之志也惧足下以吾退归因谓我不复能自彊不息故因书奉晓冀足下知吾之退未始不为进而众人之进未始不为退也既货马即求船东下二事皆不过后月十日有相问者为我谢焉   答李秀才书   因与李秀才无旧独于元宾诗中得其人故遂始终托元宾以冩两与之情   愈白故友李观元宾十年之前示愈别呉中故人诗六章其首章则吾子也盛有所称引元宾行峻洁清其中狭隘不能苞容于寻常人不肯茍有论说因究其所以于是知吾子非庸众人时吾子在呉中其后愈出在外无因縁相见元宾既没其文益可贵重思元宾而不见见元宾之所与者则如元宾焉今者辱惠书及文章观其姓名元宾之声容恍若相接读其文辞见元宾之知人交道之不汚甚矣子之心有似于吾元宾也子之言以愈所为不违孔子不以琢雕为工将相从于此愈敢自爱其道而以辞让为事乎然愈之所志于古者不惟其辞之好好其道焉尔读吾子之辞而得其所用心将复有深于是者与吾子乐之况其外之文乎愈顿首   答冯宿书   于喜闻过中却有自已一段直巳而守的意在   垂示仆所阙非情之至仆安得闻此言朋友道缺絶久无有相箴规磨切之道仆何幸乃得吾子仆常闵时俗人有耳不自闻其过懔懔然惟恐巳之不自闻也而今而后有望于吾子矣然足下与仆交久仆之所守足下之所熟知在京城时嚣嚣之徒相訾百倍足下时与仆居朝夕同出入起居亦见仆有不善乎然仆退而思之虽无以获罪于人亦有以获罪于人者仆在京城一年不一至贵人之门人之所趋仆之所傲与己合者则从之游不合者虽造吾庐未尝与之坐此岂徒足致谤而巳不戮于人则幸也追思之可为战栗寒心故至此巳来尅巳自下虽不肖人至未尝敢以貌慢之况时所尚者耶以此自谓庶几无时患不知犹复云云也闻流言不信其行呜呼不复有斯人也君子不为小人之恟恟而易其行仆何能尔委曲从顺向风承意汲汲恐不得合犹且不免云云命也可如何然子路闻其过则喜禹闻昌言则下车拜古人有言曰告我以吾过者吾之师也愿足下不惮烦茍有所闻必以相告吾亦有以报子不敢虚也不敢防也   答窦秀才书   愈少驽怯于他艺能自度无可努力又不通时事而与世多龃龉念终无以树立遂发愤笃专于文学学不得其术凡所辛苦而仅有之者皆符于空言而不适于实用又重以自废是故学成而道益穷年老而智愈困今又以罪黜于朝廷逺宰蛮县愁忧无聊瘴疠侵加喘喘焉无以冀朝夕足下年少才俊辞雅而气锐当朝廷求贤如不及之时当道者又皆良有司操数寸之管书盈尺之纸髙可以钓爵位循序而进亦不失万一于甲科今乃乘不测之舟入无人之地以相从问文章为事身勤而亊左辞重而请约非计之得也虽使古之君子积道藏徳遁其光而不曜胶其口而不传者遇足下之请恳恳犹将倒廪倾囷罗列而进也若愈之愚不肖又安敢有爱于左右哉顾足下之能足以自奋愈之所有如前所陈是以临事愧耻而不敢答也钱财不足以贿左右之匮急文章不足以发足下之事业稛载而往垂槖而归足下亮之而已   答吕毉山人书   奇气   愈白惠书责以不能如信陵执辔者夫信陵战国公子欲以取士声势倾天下而然耳如仆者自度若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以吾子始自山出有朴茂之美意恐未砻磨以世事又自周后文百子为书各自名家乱圣人之宗后生习传杂而不贯故设问以观吾子其已成熟乎将以为友也其未成熟乎将以讲去其非而趋是耳不如六国公子有市于道者也方今天下入仕惟以进士明经及卿大夫之世耳其人率皆习熟时俗工于语言识形势善人主意故天下靡靡日入于衰坏恐不复振起务欲进足下趋死不顾利害去就之人于朝以争救之耳非谓当今公卿间无足下辈文学知识也不得以信陵比然足下衣破衣系麻鞋率然叩吾门吾待足下虽未尽宾主之道不可谓无意者足下行天下得此于人盖寡乃遂能责不足于我此真仆所汲汲求者议虽未中节其不肯阿曲以事人者灼灼明矣方将坐足下三沐而三熏之听仆之所为少安无躁

  答胡生书   情本悃愊而有深思处堪把翫   愈顿首胡生秀才足下雨不止薪刍价益髙生逺客怀道守义非其人不交得无病乎斯须不展思想无巳愈不善自谋口多而食寡然犹月有所入以愈之不足知生之穷也至于是而不悔非信道笃者其谁能之所示千百言畧不及此而以不屡相见为忧谢相知为急谋道不谋食乐以防忧者生之谓矣顾无以当之如何夫别是非分贤与不肖公卿贵位者之任也愈不敢有意于是如生之徒于我厚者知其贤时或道之于生未有益也不知者乃用是为谤不敢自爱惧生之无益而有伤也如之何若曰彼有所合吾不利其求则庶可矣生又离乡邑去亲爱甘辛苦而不厌者本非为是也如之何愈之于生既不变矣戒生无以示愈者语于人用息不知者之谤生慎从之讲礼释友二篇比旧尤佳志深而喻切因事以陈辞古之作者正如是尔   答尉迟生书   愈白尉迟生足下夫所谓文者必有诸其中是故君子慎其实实之美恶其发也不揜本深而末茂形大而声宏行峻而言厉心醇而气和昭晰者无疑优游者有余体不备不可以为成人辞不足不可以为成文愈之所闻者如是有问于愈者亦以是对今吾子所为皆善矣谦谦然若不足而以徴于愈愈又敢有爱于言乎抑所能言者皆古之道古之道不足以取于今吾子何其爱之异也贤公卿大夫在上比肩始进之贤士在下比肩彼其得之必有以取之也子欲仕乎其往问焉皆可学也若独有爱于是而非仕之谓则愈也尝学之矣请继今以言   答杨子书   纳交之始如此此其所以既合而不为暌也   辱书并示表记述书辞等五篇比于东都略见颜色未得接言语心固巳相奇但不敢果于貌定知人尧舜所难又尝服宰予之诫故未敢决然决亦不敢忽然防也到城已来不多与人还往友朋之中所敬信者平昌孟东野东野吃吃说足下不离口崔大敦诗不多见每每说人物亦以足下为处子之秀近又得李七翺书亦云足下之文逺其兄甚夫以平昌之贤其言一人固足信矣况又崔与李继至而交説邪故不待相见相信巳熟既相见不要约巳相亲审知足下之才充其容也今辱书乃云云是所谓以黄金注重外而内惑也然恐足下少年与仆老者不相类尚须验以言故具白所以而今而后不置疑于其间可也若曰长育人才则有天子之大臣在若仆者守一官且不足以修理况如是重任邪学问有暇幸时见临愈白   为河南令上畱守郑相公啓   情直而辞婉   愈啓愈为相公官属五年辱知辱爱伏念曽无丝毫事为报答效日夜思虑谋画以为事大君子当以道不宜茍且求容悦故于事未尝敢疑惑宜行则行宜止则止受容受察不复进谢自以为如此真得事大君子之道今虽防沙汰为县固犹在相公治下未同去离门墙为故吏为形迹嫌疑改前所为以自疎外于大君子固当不待烦说于左右而后察也人有告人辱骂其妺与妻为其长者得不追而问之乎追而不至为其长者得不怒而杖之乎坐军营操兵守御为留守出入前后驱从者此真为军人矣坐坊市卖饼又称军人则谁非军人也愚以为此必奸人以钱财赂将吏盗相公文牒窃注名姓于军籍中以陵驾府县此固相公所欲去奉法吏所当嫉虽捕系杖之未过也昨闻相公追捕所告受辱骂者愚以为大君子为政当有权变始似小异要归于正耳军吏纷纷入见告屈为其长者安得不小致为之之意乎未敢以此仰疑大君子及见诸从事说则与小人所望信者少似乖戾虽然岂敢生疑于万一必诸从事与诸将吏未能去朋党心盖覆黤黮不以真情状白露左右小人受私恩良久安敢闭蓄以为私恨不一二陈道伏惟相公怜察幸甚幸甚愈无适时才用渐不喜为吏得一事为名可自罢去不啻如弃涕唾无一分顾借心顾失大君子纎芥意如丘山重守官去官惟今日指挥愈惶惧再拜上   贺徐州张仆射白兎状

  类终军白麟奇木对   伏闻今月五日营田巡官陈从政献瑞兎毛质皦白天驯其心其始实得之符离安阜屯屯之役夫朝行遇之迫之弗逸人立而拱窃惟休咎之兆天所以啓觉于下依类托喻事之纎悉不可图验非睿知博通孰克究明愈虽不敏请试辨之兎隂类也又窟居狡而伏逆象也今白其色绝其羣也驯其心化我徳也人立而拱非禽兽之事革而从人且服罪也得之符离符离实戎国名又附丽也不在农夫之田而在军田武徳行也不战而来之之道也有安阜之嘉名焉伏惟阁下股肱帝室藩垣天下四方其有逆乱之臣未血斧锧之属畏威崩析归我乎哉其事兆矣是宜具迹表闻以承答天意小子不惠猥以文句微识防念睹兹盛美焉敢避不让之责而黙黙耶   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   文婉曲感慨卢郎中当为刺心推毂矣   右其人为文甚古立志甚坚行止取舍有士君子之操家贫亲老无援于朝在举塲十余年竟无知遇愈常慕其才而恨其屈与之还往歳月巳多尝欲荐之于主司言之于上位名卑官贱其路无由观其所为文未尝不揜巻长叹去年愈从调选本欲携持同行适遇其人自有家事迍邅坎坷又废一年及春末自京还怪其久绝消息五月初至此自言为阁下所知辞气激扬面有矜色曰侯喜死不恨矣喜辞亲入关羁旅道路见王公数百未尝有如卢公之知我也比者分将委弃泥涂老死草野今胸中之气勃勃然复有仕进之路矣愈感其言贺之以酒谓之曰卢公天下之贤刺史也未尝有所推引盖难其人而重其事今子郁为选首其言死不恨固宜也古所谓知巳者正如此耳身在贫贱为天下所不知独见遇于大贤乃可贵耳若自有名声又托形势此乃市道之事又何足贵乎子之遇知于卢公真所谓知巳者也士之修身立节而竟不遇知己前古已来不可胜数或日接膝而不相知或异世而相慕以其遭逢之难故曰士为知巳者死不其然乎不其然乎阁下既已知侯生而愈复以侯生言于阁下者非为侯生谋也感知巳之难遇大阁下之徳而怜侯生之心故因其行而献于左右焉谨状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六   序   送杨支使序   杨凭为御史中丞奏辟仪之为观察支使文有兴致   愈在京师时尝闻当今藩翰之宾客惟宣州为多贤与之游者二人陇西李博清河崔羣羣与博之为人吾知之道不行于主人与之处者非其类虽有享之以季氏之富不一日留也以羣博论之凡在宣州之幕下者虽不尽与之游皆可信而得其为人矣愈未尝至宣州而乐颂其主人之贤者以其取人信之也今中丞之在朝愈日侍言于门下其来而镇兹土也有问湖南之宾客者愈曰知其客可以信其主者宣州也知其主可以信其客者湖南也去年冬奉诏为邑于阳山然后得谒湖南之宾客于幕下于是知前之信之也不失矣及仪之之来也闻其言而见其行则向之所谓羣与博者吾何先后焉仪之智足以造谋材足以立事忠足以勤上惠足以存下而又侈之以诗书六艺之学先圣贤之徳音以成其文以辅其质宜乎从事于是府而流声实于天朝也夫乐道人之善以勤其归者乃吾之心也谓我为邑长于斯而媚夫人云者不知言者也工乎诗者歌以系之   送郑尚书序   予独按昌黎序事絶不类史迁亦不学史迁自勒一家矣   岭之南其州七十其二十二岭南节度府其四十余分四府府各置帅然独岭南节度为大府大府始至四府必使其佐啓问起居谢守地不得即贺以为礼岁时必遣贺问致水土物大府帅或道过其府府帅必戎服左握刀右属弓矢帕首袴鞾迎郊及既至大府帅先入据馆帅守屏若将趋入拜庭之为者大府与之为让至一再乃敢改服以宾主见适位执爵皆兴拜不许乃止防若小侯之事大国有大事谘而后行府之州离府逺者至三千里悬隔山海使必数月而后能至蛮夷悍轻易怨以变其南州皆岸大海多洲岛颿风一日踔数千里漫澜不见踪迹控御失所依险阻结党仇机毒矢以待将吏撞搪呼号以相和应蜂屯蚁杂不可爬梳好则人怒则兽故常薄其征入简节而疎目时有所遗漏不究切之长养以儿子至纷不可治乃草薙而禽狝之尽根株痛断乃止其海外杂国若躭浮罗流求毛人夷亶之州林邑扶南真腊于陀利之属东南际天地以万数或时风潮朝贡蛮胡贾人舶交海中若岭南帅得其人则一边尽治不相冦盗贼杀无风鱼之灾水旱疠毒之患外国之货日至珠香象犀玳瑁奇物溢于中国不可胜用故选帅常重于他镇非有文武威风知大体可畏信者则不幸往往有事长庆三年四月以工部尚书郑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往践其任郑公尝以节镇襄阳又帅沧景徳棣歴河南尹华州刺史皆有功徳可称道入朝为金吾将军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尙书家属百人无数亩之宅僦屋以居可谓贵而能贫为仁者不富之效也及是命朝廷莫不悦将行公卿大夫士茍能诗者咸相率为诗以美朝政以慰公南行之思韵必以来字者所以祝公成政而来归疾也

  送许郢州序   按唐书于公多刻退之文多托之以讽   愈尝以书自通于于公累数百言其大要言先达之士得人而托之则道徳彰而名闻流后进之士得人而托之则事业显而爵位通下有矜乎能上有矜乎位虽恒相求而喜不相遇于公不以其言为不可复书曰足下之言是也于公身居方伯之尊蓄不世之材而能与卑鄙庸陋相应答如影响是非忠乎君而乐乎善以国家之务为巳任者乎愈虽不敢私其大恩抑不可不谓之知巳恒矜而诵之情已至而事不从小人之所不为也故于使君之行道刺史之事以为于公赠凡天下之事成于自同而败于自异为刺史者恒私于其民不以实应乎府为观察使者恒急于其赋不以情信乎州繇是刺史不安其官观察使不得其政财巳竭而敛不休人巳穷而赋愈急其不去为盗也亦幸矣诚使刺史不私于其民观察使不急于其赋刺史曰吾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惠不可以独厚观察使亦曰某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敛不可以独急如是而政不均令不行者未之有也其前之言者于公既已信而行之矣今之言者其有不信乎县之于州犹州之于府也有以事乎上有以临乎下同则成异则败者皆然也非使君之贤其谁能信之愈于使君非燕游一朝之好也故其赠行不以颂而以规   唐荆川曰此文作二段后总收   赠崔复州序   此与送许郢州序同意而规讽于公处最含蓄   有地数百里趋走之吏自长史司马巳下数十人其禄足以仁其三族及其朋友故旧乐乎心则一境之人喜不乐乎心则一境之人惧丈夫官至刺史亦荣矣虽然幽逺之小民其足迹未尝至城邑茍有不得其所能自直于乡里之吏者鲜矣况能自辨于县吏乎能自辨于县吏者鲜矣况能自辨于刺史之庭乎由是刺史有所不闻小民有所不宣赋有常而民产无恒水旱疠疫之不期民之丰约悬于州县令不以言连帅不以信民就穷而敛愈急吾见刺史之难为也崔君为复州其连帅则于公崔君之仁足以苏复人于公之贤足以庸崔君有刺史之荣而无其难为者将在于此乎愈尝辱于公之知而旧游于崔君庆复人之将防其休泽也于是乎言   送幽州李端公序   命意髙结体奇转掣从天降   元年今相国李公为吏部员外郎愈尝与偕朝道语幽州司徒公之贤曰某前年被诏告礼幽州入其地迓劳之使里至每进益恭及郊司徒公红帓首鞾袴握刀左右杂佩弓韔服矢揷房俯立迎道左某礼辞曰公天子之宰礼不可如是及府又以其服即事某又曰公三公不可以将服承命卒不得辞上堂即客阶坐必东向愈曰国家失太平于今六十年夫十日十二子相配数穷六十其将复平平必自幽州始乱之所出也今天子大圣司徒公勤于礼庶几帅先河南北之将来觐奉职如开元时乎李公曰然今李公既朝夕左右必数数焉为上言元年之言殆合矣端公歳时来寿其亲东都东都之大夫士莫不拜于门其为人佐甚忠意欲司徒公功名流千万歳请以愈言为使归之献   送殷员外序   学班掾之文其严紧如程不识李光弼之治兵

  唐受天命为天子凡四方万国不问海内外无小大咸臣顺于朝时节贡水土百物大者特来小者附集元和睿圣文武皇帝既嗣位悉治方内就法度十二年诏曰四方万国惟回鹘于唐最亲奉职尤谨丞相其选宗室四品一人持节往赐君长告之朕意又选学有经法通知时事者一人与之为贰由是殷侯侑自太常博士迁尚书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朱衣象笏承命以行朝之大夫莫不出饯酒半右庶子韩愈执盏言曰殷大夫今人适数百里出门惘惘有离别可怜之色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能休今子使万里外国独无几微出于言面岂不真知轻重大丈夫哉丞相以子应诏真诚知人士不通经果不足用于是相属为诗以道其行云   送杨少尹序   以二疏美少尹而专于虚景弄故出没变化不可捉摸   昔疏广受二子以年老一朝辞位而去于时公卿设供张祖道都门外车数百两道傍观者多叹息泣下共言其贤汉史既传其事而后世工画者又图其迹至今照人耳目赫赫若前日事国子司业杨君巨源方以能诗训后进一旦以年满七十亦白丞相去归其乡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今杨与二疏其意岂异也予忝在公卿后遇病不能出不知杨侯去时城门外送者几人车几两马几疋道傍观者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与否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继二疏踪迹否不落莫否见今世无工画者而画与不画固不论也然吾闻杨侯之去丞相有爱而惜之者白以为其都少尹不绝其禄又为歌诗以劝之京师之长于诗者亦属而和之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有是事否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杨侯始冠举于其乡歌鹿鸣而来也今之归指其树曰某树吾先人之所种也某水某丘吾童子时所钓游也乡人莫不加敬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其在斯人欤其在斯人欤   唐荆川曰前后照应而错综变化不可言此等文字苏曾王集内无之   送湖南李正字序   以交防离合之情为文又一种风调   贞元中愈从太傅陇西公平汴州李生之尊府以侍御史管汴之盐铁日为酒杀羊享宾客李生则尚与其弟学读书习文辞以举进士为业愈于太傅府年最少故得交李生父子间公薨军乱军司马从事皆死侍御亦被谗为民日南其后五年愈又贬阳山令今愈以都官郎守东都省侍御自衡州刺史为亲王长史亦留此掌其府事李生自湖南从事请告来觐于时太傅府之士惟愈与河南司録周君独存其外则李氏父子相与为四人离十三年幸而集处得燕而举一觞相属此天也非人力也侍御与周君于今为先辈成徳李生温然为君子有诗八百篇传咏于时惟愈也业不益进行不加修顾惟未死耳往拜侍御谒周君抵李生退未尝不发媿也往时侍御有无尽费于朋友及今则又不忍其三族之寒饥聚而馆之疏逺毕至禄不足以养李生虽欲不从事于外其势不可得巳也重李生之还者皆为诗愈最故故又为序云   送水陆运使韩侍御归所治序   览此文与欧阳公食货志相叅看始得肯綮   六年冬振武军吏走驿马诣阙告饥公卿廷议以转运使不得其人宜选才干之士往换之吾族子重华适当其任至则出赃罪吏九百余人脱其桎梏给耒耜与牛使耕其旁便近地以偿所负释其粟之在吏者四十万斛不征吏得去罪死假种粮齿平人有以自效莫不涕泣感奋相率尽力以奉其令而又为之奔走经营相原隰之宜指授方法故连二歳大熟吏得尽偿其所亡失四十万斛者而私其赢余得以苏息军不复饥君曰此未足为天子言请益募人为十五屯屯置百三十人而种百顷令各就髙为堡东起振武转而西过云州界极于中受降城出入河山之际六百余里屯堡相望冦来不能为暴人得肆耕其中少可以罢漕挽之费朝廷从其议秋果倍收歳省度支钱千三百万八年诏拜殿中侍御史锡服朱金银绯其冬来朝奏曰得益开田四千顷则尽可以给塞下五城矣田五千顷法当用人七千臣令吏于无事时督习弓矢为战守备因可以靖边庶几所谓兵农兼事务一而两得者也大臣方持其议吾以为边军皆不知耕作开口望哺有司常僦人以车船自他郡往输乗沙逆河远者数千里人畜死蹄踵交道费不可胜计中国坐耗而边吏恒苦食不继今君所请田皆故秦汉时郡县地其课绩又巳验白若从其言其利未可遽以一二数也今天子方举羣防以收太平之功宁使士有不尽用之叹怀奇见而不得施设也君又何忧而中台士大夫亦同言侍御韩君前领三县纪纲三州奏课常为天下第一行其计于边其功烈又赫赫如此使尽用其防西北边故所没地可指期而有也闻其归皆相勉为诗以推大之而属予为序   赠张童子序

  张本与昌黎同举进士而其赠文特呼之为童子其以唐有童子科乎言庄而严其序事处错杂而煞有条贯   天下之以明二经举于礼部者岁至三千人始自县考试定其可举者然后升于州若府其不能中科者不与是数焉州若府总其属之所升又考试之如县加察详焉定其可举者然后贡于天子而升之有司其不能中科者不与是数焉谓之乡贡有司者总府州之所升而考试之加察详焉第其可进者以名上于天子而藏之属之吏部岁不及二百人谓之出身能在是选者厥惟艰哉二经章句仅数十万言其传注在外皆诵之又约知其大説繇是举者或远至十余年然后与乎三千之数而升于礼部矣又或逺至十余年然后与乎二百之数而进于吏部矣班白之老半焉昏塞不能及者皆不在是限有终身不得与者焉张童子生九年自州县达礼部一举而进立于二百之列又二年益通二经有司复上其事繇是拜卫兵曹之命人皆谓童子耳目明达神气以灵余亦伟童子之独出于等夷也童子请于其官之长随父而宁母岁八月自京师道陜南至虢东及洛师北过大河之阳九月始来及郑自朝之闻人以及五都之伯长羣吏皆厚其饩赂或作謌诗以嘉童子童子亦荣矣虽然愈将进童子于道使人谓童子求益者非欲速成者夫少之与长也异观少之时人惟童子之异及其长也将责成人之礼焉成人之礼非尽于童子所能而巳也然则童子宜暂息乎其已学者而勤乎其未学者可也愈与童子俱陆公之门人也慕囘路二子之相请赠与处也故有以赠童子   唐荆川曰只是科举常事而叙得何等顿挫送牛堪序   此必牛堪不谢举主故昌黎为文云云   以明经举者诵数十万言又约通大义徴辞引类旁出入他经者又诵数十万言其为业也勤矣登第于有司者去民亩而就吏禄由是进而累为卿相者常常有之其为获也亦大矣然吾未尝闻有登第于有司而进谢于其门者岂有司之待之也抑以公不以情举者之望于有司也亦将然乎其进而谢于其门也则为私乎抑无乃人事之未思或者不能举其礼乎若牛堪者思虑足以及之材质足以行之而又不闻其往者其将有以哉违众而求识立奇而取名非堪心之所存也由是而观之若堪之用心其至于大官也不为幸矣堪太学生也余博士也博士师属也于其登第而归将荣于其乡也能无说乎   唐荆川曰此篇文字意格异常   送窦从事序   奇崛   逾甄闽而南皆百越之地于天文其次星纪其星牵牛连山隔其隂钜海敌其阳是维岛居卉服之民风气之殊着自古昔唐之有天下号令之所加无异于逺近民俗既迁风气亦随霜雪时降疠疫不兴濒海之饶固加于初是以人之之南海者若东西州焉皇帝临天下二十有二年诏工部侍郎赵植为广州刺史尽牧南海之民署从事扶风窦平平以文辞进于其行也其族人殿中侍御史牟合东都交游之能文者二十有八人赋诗以赠之于是昌黎韩愈嘉赵南海之能得人壮从事之答于知我不惮行之远也又乐贻周之爱其族叔父能合文辞以宠荣之作送窦从事少府平序   送石处士序   以议论行叙事当是韩之变调然予独不甚喜此文   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为节度之三月求士于从事之贤者有荐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谷之间冬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饭一盂蔬一盘人与之钱则辞请与出游未尝以事辞劝之仕不应坐一室左右图书与之语道理辩古今事当否论人髙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而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大夫曰先生有以自老无求于人其肯为某来耶从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士为国不私于家方今寇聚于恒师环其疆农不耕收财粟殚亡吾所处地归输之涂治法征谋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义请而彊委重焉其何説之辞于是譔书词具马币卜日以授使者求先生之庐而请焉先生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冠带出见客拜受书礼于门内宵则沐浴戒行李载书册问道所由告行于常所来往晨则毕至张上东门外酒三行且起有执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义取人先生真能以道自任决去就为先生别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处何常惟义之归遂以为先生夀又酌而祝曰使大夫恒无变其初无务富其家而饥其师无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无味于谄言惟先生是听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宠命又祝曰使先生无图利于大夫而私便其身图先生起拜祝辞曰敢不敬蚤夜以求从祝规于是东都之人士咸知大夫与先生果能相与以有成也遂各为歌诗六韵遣愈为之序云

  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   以乌公得士为文而温生之贤自见   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羣遂空夫冀北马多天下伯乐虽善知马安能空其羣耶解之者曰吾所谓空非无马也无良马也伯乐知马遇其良辄取之羣无留良焉茍无良虽谓无马不为虚语矣东都固士大夫之冀北也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洛之北涯曰石生其南涯曰温生大夫乌公以鈇钺镇河阳之三月以石生为才以礼为罗罗而致之幕下未数月也以温生为才于是以石生为媒以礼为罗又罗而致之幕下东都虽信多才士朝取一人焉防其尤暮取一人焉防其尤自居守河南尹以及百司之执事与吾辈二县之大夫政有所不通事有所可疑奚所谘而处焉士大夫之去位而巷处者谁与嬉游小子后生于何考徳而问业焉搢绅之东西行过是都者无所礼于其庐若是而称曰大夫乌公一镇河阳而东都处士之庐虚无人焉岂不可也夫南面而听天下其所托重而恃力者惟相与将耳相为天子得人于朝廷将为天子得文武士于幕下求内外无治不可得也愈縻于兹不能自引去资二生以待老今皆为有力者夺之其何能无介然于怀耶生既至拜公于军门其为吾以前所称为天下贺以后所称为吾致私怨于尽取也留守相公首为四韵诗歌其事愈因推其意而序之   送陆歙州诗序   贞元十八年二月十八日祠部员外郎陆君出刺歙州朝廷夙夜之贤都邑游居之良赍咨涕洟咸以为不当去歙大州也刺史尊官也由郎官而往者前后相望也当今赋出于天下江南居十九宣使之所察歙为富州宰臣之所荐闻天子之所选用其不轻而重也较然矣如是而赍咨涕洟以为不当去者陆君之道行乎朝廷则天下望其赐刺一州则专而不能咸先一州而后天下岂吾君与吾相之心哉于是昌黎韩愈道愿留者之心而泄其思作诗曰我衣之华兮我佩之光陆君之去兮谁与翺翔敛此大惠兮施于一州今其去矣胡不为留我作此诗歌于逵道无疾其驱天子有诏   送郑十为校理序   古人古直朴浑之文有如是者今人类不为也   秘书御府也天子犹以为外且逺不得朝夕视始更聚书集贤殿别置校讐官曰学士曰校理常以宠丞相为大学士其他学士皆达官也校理则用天下之名能文学者茍在选不计其秩次惟所用之由是集贤之书盛积尽秘书所有不能处其半书日益多官日益重四年郑生涵始以长安尉选为校理人皆曰是宰相子能恭俭守教训好古义施于文辞者如是而在选公卿大夫家之子弟其劝耳矣愈为博士也始事相公于祭酒分教东都生也事相公于东太学今为郎于都官也又事相公于居守三为属吏经时五年观道徳于前后听教诲于左右可谓亲薫而炙之矣其髙大逺宻者不敢隐度论也其勤巳而务博施以已之有欲人之能不知古君子何如耳今生始进仕获重语于天下而慊慊若不足真能守其家法矣其在门者可进贺也求告来宁朝夕侍侧东都士大失不得见其面于其行日分司吏与留守之从事窃载酒肴席定鼎门外盛宾客以饯之既醉各为诗五韵且属愈为序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七   序   送孟东野序   一鸣字成文乃独倡机轴命世笔力也前此惟汉书叙萧何追韩信用数十亡字   太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其跃也或激之其趋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巳者而后言其謌也有思其哭也有懐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乐也者郁于中而泄于外者也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金石丝竹匏土草木八者物之善鸣者也维天之于时也亦然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是故以鸟鸣春以雷鸣夏以虫鸣秋以风鸣冬四时之相推敓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其于人也亦然人声之精者为言文辞之于言又其精也尤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其在唐虞臯陶禹其善鸣者也而假以鸣防弗能以文辞鸣又自假于韶以鸣夏之时五子以其歌鸣伊尹鸣殷周公鸣周凡载于诗书六艺皆鸣之善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鸣之其声大而逺传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其弗信矣乎其末也庄周以其荒唐之辞鸣楚大国也其亡也以屈原鸣臧孙辰孟轲荀卿以道鸣者也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申不害韩非眘到田骈邹衍尸佼孙武张仪苏秦之属皆以其术鸣秦之兴李斯鸣之汉之兴司马迁相如扬雄最其善鸣者也其下魏晋氏鸣者不及于古然亦未尝絶也就其善者其声清以浮其节数以急其辞淫以哀其志弛以肆其为言也乱杂而无章将天丑其徳莫之顾耶何为乎不鸣其善鸣者也唐之有天下陈子昻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皆以其所能鸣其存而在下者孟郊东野始以其诗鸣其髙出魏晋不懈而及于古其他浸淫乎汉氏矣从吾游者李翺张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鸣信善矣抑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耶抑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耶三子者之命则悬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东野之役于江南也有若不释然者故吾道其命于天者以解之唐荆川曰此篇文字错综立论乃尔竒则笔力固不可到也   此篇将牵合入天成乃是笔力神巧与毛頴传同而雄迈过之   送董邵南序   文仅百余字而感慨古今若与燕赵豪儁之士相为叱咤呜咽其间一涕一笑其味不穷昌黎序文当属第一首

  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董生举进士连不得志于有司懐抱利器郁郁适兹土吾知其必有合也董生勉乎哉夫以子之不遇时茍慕义彊仁者皆爱惜焉矧燕赵之士出乎其性者哉然吾尝闻风俗与化移易吾乌知其今不异于古所云耶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董生勉乎哉吾因子有所感矣为我吊望诸君之墓而观于其市复有昔时屠狗者乎为我谢曰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   送王秀才序   转掉如弄蛇如兴云总不遇之感借酒上簸弄   吾少时读醉乡记私怪隠居者无所累于世而犹有是言岂诚防于味耶及读阮籍陶潜诗乃知彼虽偃蹇不欲与世接然犹未能平其心或为事物是非相感发于是有托而逃焉者也若顔氏子操瓢与箪曾参歌声若出金石彼得圣人而师之汲汲每若不可及其于外也固不暇尚何麴蘖之托而昏冥之逃耶吾又以为悲醉乡之徒不遇也建中初天子嗣位有意贞观开元之丕绩在廷之臣争言事当此时醉乡之后世又以直废吾既悲醉乡之文辞而又嘉良臣之烈思识其子孙今子之来见我也无所挟吾犹将张之况文与行不失其世守浑然端且厚惜乎吾力不能振之而其言不见信于世也于其行姑与之饮酒   送王秀才序   通萹以孟子作主是退之立自已门户故其文有雄视一世气   吾常以为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所能授弟子原逺而末益分盖子夏之学其后有田子方子方之后流而为庄周故周之书喜称子方之为人荀卿之书语圣人必曰孔子子弓子弓之事业不传惟太史公书弟子传有姓名字曰馯臂子弓子弓受易于商瞿孟轲师子思子思之学盖出曽子自孔子没羣弟子莫不有书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吾少而乐观焉太原王埙示予所为文好举孟子之所道者与之言信恱孟子而屡賛其文辞夫沿河而下茍不止虽有迟疾必至于海如不得其道也虽疾不止终莫幸而至焉故学者必慎其所道道于杨墨老庄佛之学而欲之圣人之道犹航断港絶潢以望至于海也故求观圣人之道必自孟子始今埙之所由既几于知道如又得其船与檝知沿而不止呜呼其可量也哉   唐荆川曰此是立主意之文而要全在好举孟子之所道者一句   送齐皥下第序   大鬯已嫉时之论而入齐生才数语只防他操纵如意处   古之所谓公无私者其取舍进退无择于亲疎逺迩惟其宜可焉其下之视上也亦惟视其举黜之当否不以亲疎逺迩疑乎其上之人故上之人行志择谊坦乎其无忧于下也下之人克已慎行确乎其无惑于上也是故为君不劳而为臣甚易见一善焉可得详而举也见一不善焉可得明而去也及道之衰上下交疑于是乎举讐举子之事载之传中而称美之而谓之忠见一善焉若亲与迩不敢举也见一不善焉若疎与逺不敢去也众之所同好焉矫而黜之乃公也众之所同恶焉激而举之乃忠也于是乎有违心之行有拂志之言有内媿之名若然者俗所谓良有司也肤受之诉不行于君巧言之诬不起于人矣呜呼今之君天下者不亦劳乎为有司者不亦难乎为人向道者不亦勤乎是故端居而念焉非君人者之过也则曰有司焉则非有司之过也则曰今举天下人焉则非今举天下人之过也盖其渐有因其本有根生于私其亲成于私其身以已之不直而谓人皆然其植之也固久其除之也实难非百年必世不可得而化也非知命不惑不可得而改也已矣乎其终能复古乎若髙阳齐生者其起予者乎齐生之兄为时名相出藩于南朝之硕臣皆其旧交齐生举进士有司用是连枉齐生齐生不以云乃曰我之末至也有司其枉我哉我将利吾器而俟其时耳抱负其业东归其家吾观于人有不得志则非其上者众矣亦莫计其身之短长也若齐生者既至矣而曰我未也不以闵于有司其不亦鲜乎哉吾用是知齐生后日诚良有司也能复古者也公无私者也知命不惑者也   送何坚序

  文旨甚漫于中咀嚼之亦有一叚韵折   何于韩同姓为近坚以进士举于吾为同业其在太学也吾为博士坚为生生博士为同道其识坚也十年为故人同姓而近也同业也同道也故人也于其不得愿而归其可以无言邪坚道州人道之守阳公贤也道于湖南为属州湖南杨公又贤也坚为民坚又贤也湖南得道为属道得坚为民坚归唱其州之父老子弟服阳公之令道亦唱其县与其比州服杨公之令吾闻鸟有凤者恒出于有道之国当汉时黄霸为頴川是鸟实集而鸣焉若史可信坚归吾将贺其见凤而闻其鸣也已   唐荆川曰此萹在短文中尚为竒作   送区册序   昌黎谪官时调信凄惋慨慷   阳山天下之穷处也陆有丘陵之险虎豹之虞江流悍急横波之石亷利侔劔防舟上下失势破碎沦溺者往往有之县郭无居民官无丞尉夹江荒茅篁竹之间小吏十余家皆鸟言夷面始至言语不通画地为字然后可告以出租赋奉期约是以賔客游从之士无所为而至愈待罪于斯且半嵗矣有区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挐舟而来升自賔阶仪观甚伟坐与之语文义卓然庄周云逃空虚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况如斯人者岂易得哉入吾室闻诗书仁义之説欣然喜若有志于其间也与之翳嘉林坐石矶投竿而渔陶然以乐若能遗外声利而不厌乎贫贱也嵗之初吉归拜其亲酒壶既倾序以识别   送李愿归盘谷序   通篇全举李愿説话自説只数语此又别是一格而其造语形容处则又铸六代之长技矣   太行之阳有盘谷盘谷之间泉甘而土肥草木藂茂居民鲜少或曰谓其环两山之间故曰盘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势阻隠者之所盘旋友人李愿居之愿之言曰人之称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泽施于人名声昭于时坐于庙朝进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则树旗旄罗弓矢武夫前呵从者塞途供给之人各执其物夹道而疾驰喜有赏怒有刑才畯满前道古今而誉盛徳入耳而不烦曲眉丰頬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惠中飘轻裾翳长袖粉白黛緑者列屋而闲居妒宠而负恃争妍而取怜大丈夫之遇知于天子用力于当世者之所为也吾非恶此而逃之自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穷居而野处升髙而望逺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于山美可茹钓于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之安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其后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其心车服不维刀锯不加理乱不知黜陟不闻大丈夫不遇于时者之所为也我则行之伺于公卿之门奔走于形势之途足将进而趦趄口将言而嗫嚅处秽汚而不羞触刑辟而诛戮徼幸于万一老死而后止者其于为人贤不肖何如也昌黎韩愈闻其言而壮之与之酒而为之歌曰   盘之中维子之宫盘之土可以稼盘之泉可濯可沿盘之阻谁争子所窈而深廓其有容缭而曲如往而复嗟盘之乐兮乐且无殃虎豹逺迹兮蛟龙遁藏鬼神守护兮呵禁不祥饮且食兮夀而康无不足兮奚所望膏吾车兮秣吾马从子于盘兮终吾生以徜徉   送廖道士序   文体如贯珠只此一篇开永叔门户

  五岳于中州衡山最逺南方之山巍然髙而大者以百数独衡为宗最逺而独为宗其神必灵衡之南八九百里地益髙山益峻水清而益驶其最髙而横絶南北者岭郴之为州在之上测其髙下得三之二焉中州清淑之气于是焉穷气之所穷盛而不过必蜿蟺扶舆磅礴郁积衡山之神既灵而郴之为州又当中州清淑之气蜿蟺扶舆磅礴而郁积其水土之所生神气之所感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橘柚之包竹箭之美千寻之名材不能独当也意必有魁竒忠信材德之民生其间而吾又未见也其无乃迷惑溺没于佛老之学而不出耶廖师郴民而学于衡山气専而容寂多艺而善游岂吾所谓魁竒而迷溺者耶廖师善知人若不在其身必在其所与游访之而不吾告何也于其别申以问之   送张道士序   赠意在诗序言其故耳此文一体   张道士嵩髙之隠者通古今学有文武长材寄迹老子法中为道士以养其亲九年闻朝廷将治东方贡赋之不如法者三献书不报长揖而去京师士大夫多为诗以赠而属愈为序诗曰大匠无弃材寻尺各有施况当营都邑杞梓用不疑张侯嵩山来面有熊豹姿开口论利害劔锋白差差恨无一尺捶为国笞羌夷诣阙三上书臣非黄冠师臣有胆与气不忍死茅茨又不媚笑语不能伴儿嬉乃着道士服众人莫臣知臣有平贼防狂童不难治其言简且要陛下幸聴之天空日月髙下照理不遗或是章奏繁裁择未及斯宁当不竢报归袖风披披荅我事不尔吾亲属吾思昨宵梦倚门手取连环持今日有书至又言归何时霜天熟柿栗收拾不可迟岭北梁可构寒鱼下清伊既非公家用且复还其私从容进退间无一不合宜时有利不利虽贤欲奚为但当励前操富贵非公谁   送陈秀才彤序   有蕴借沉着大意以彤之为人不待考其文而可见也   读书以为学缵言以为文非以夸多而鬬靡也盖学所以为道文所以为理耳茍行事得其宜出言适其要虽不吾靣吾将信其富于文学也颍川陈彤始吾见之杨湖南门下颀然其长薰然其和吾目其貌耳其言因以得其为人及其久也果若不可及夫湖南之于人不轻以事接争名者之于艺不可以虚屈吾见湖南之礼有加而同进之士交誉也又以信吾信之不失也如是而又问焉以质其学防焉以考其文则何不信之有故吾不征于陈而陈亦不出于我此岂非古人所谓可为智者道难与俗人言者类耶凡吾从事于斯也久未见举进士有如陈生而不如志者于其行姑以是赠之   送浮屠文畅师序   髙在命意故逈出诸家而阖辟顿挫不失尺寸   人固有儒名而墨行者问其名则是挍其行则非可以与之游乎如有墨名而儒行者问其名则非挍其行则是可以与之游乎扬子云称在门墙则挥之在夷狄则进之吾取以为法焉浮屠师文畅喜文章其周游天下凡有行必请于搢绅先生以求咏歌其所志贞元十九年春将行东南栁君宗元为之请解其装得所得叙诗累百余萹非至防好其何能致多如是耶惜其无以圣人之道告之者而徒举浮屠之説赠焉夫文畅浮屠也如欲闻浮屠之説当自就其师而问之何故谒吾徒而来请也彼见吾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为之盛其心有慕焉拘其法而未能入故乐闻其説而请之如吾徒者宜当告之以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以着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河之所以流而语之不当又为浮屠之説而渎告之也民之初生固若禽兽夷狄然圣人者立然后知宫居而粒食亲亲而尊尊生者养而死者藏是故道大乎仁义教莫正乎礼乐刑政施之于天下万物得其宜措之于其躬体安而气平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文武以是传之周公孔子书之于册中国之人世守之今浮屠者孰为而孰传之耶夫鸟俛而啄仰而四顾夫兽深居而简出惧物之为已害也犹且不脱焉弱之肉彊之食今吾与文畅安居而暇食优游以生死与禽兽异者宁可不知其所自耶夫不知者非其人之罪也知而不为者惑也悦乎故不能即乎新者弱也知而不以告人者不仁也告而不以实者不信也予既重栁请又嘉浮屠能喜文辞于是乎言   唐荆川曰开辟圆转真如走盘之珠此天地间有数文字通萹一直説下而前后照应在其中   送髙闲上人序

  其用意本庄子而其行文造语叙实处亦大类庄子   茍可以寓其巧智使机应于心不挫于气则神完而守固虽外物至不胶于心尧舜禹汤治天下养叔治射庖丁治牛师旷治音声扁鹊治病僚之于丸秋之于奕伯伦之于酒乐之终身不厌奚暇外慕夫外慕徙业者皆不造其堂不哜其胾者也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技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鬬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今闲之于草书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迹未见其能旭也为旭有道利害必明无遗锱铢情炎于中利欲鬬进有得有丧勃然不释然后一决于书而后旭可几也今闲师浮屠氏一死生解外胶是其为心必泊然无所起其于世必淡然无所嗜泊与淡相遭頽堕委靡溃败不可收拾则其于书得无象之然乎然吾闻浮屠人善幻多技能闲如通其术则吾不能知矣   上巳日燕太学聴弹琴诗序   风雅   与众乐之之谓乐乐而不失其正又乐之尤也四方无鬬争金革之声京师之人既庶且丰天子念致理之艰难乐居安之闲暇肇置三令节诏公卿羣有司至于其日率厥官属饮酒以乐所以同其休宣其和感其心成其文者也三月初吉实惟其时司业武公于是总太学儒官三十有六人列燕于祭酒之堂罇俎既陈肴羞惟时醆斚序行献酬有容歌风雅之古辞斤夷狄之新声裦衣危冠与与如也有儒一生魁然其形抱琴而来厯阶以升坐于罇俎之南鼓有虞氏之南风之以文王宣父之操优游夷愉广厚髙明追三代之遗音想舞雩之咏叹及暮而退皆充然若有得也武公于是作歌诗以美之命属官咸作之命四门博士昌黎韩愈序之   荆潭唱和诗序   隽永   从事有示愈以荆潭酬唱诗者愈既受以卒业因仰而言曰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讙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是故文章之作恒发于羁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而好之则不暇以为今仆射裴公开镇蛮荆统郡惟九常侍杨公领湖之南壤地二千里徳刑之政并勤爵禄之报两崇乃能存志乎诗书寓辞乎咏歌往复循环有唱斯和搜竒抉怪雕镂文字与韦布里闾憔悴専一之士较其毫厘分寸铿锵发金石幽眇感鬼神信所谓材全而能钜者也两府之从事与部属之吏属而和之茍在编者咸可观也宜乎施诸乐章纪诸册书从事曰子之言是也告于诸公书以为荆潭唱和诗序   唐荆川曰此萹文与盛山诗序本叙事只略用数句议论引起   韦侍讲盛山十二诗序   前半是经下半是纬而气亦跌宕   韦侯昔以考功副郎守盛山人谓韦侯美士考功显曹盛山僻郡夺所宜处纳之恶地以枉其材韦侯将怨且不释矣或曰不然夫得利则跃跃以喜不利则戚戚以泣若不可生者岂韦侯谓哉韦侯读六艺之文以探周公孔子之意又妙能为辞章可谓儒者夫儒者之于患难茍非其自取之其拒而不受于懐也若筑河堤以障屋霤其容而消之也若水之于海氷之于夏日其翫而忘之以文辞也若奏金石以破蟋蟀之鸣虫飞之声况一不快于考功盛山一出入息之间哉未几果有以韦侯所为十二诗遗余者其意方且以入谿谷上岩石追逐云月不足日为事读而歌咏之令人欲弃百事往而与之游不知其出于巴东以属胊防也于时应而和者凡十人及此年韦侯为中书舍人侍讲六经禁中和者通州元司马为宰相洋州许使君为京兆忠州白使君为中书舍人李使君为谏议大夫黔府严中丞为秘书监温司马为起居舍人皆集阙下于是盛山十二诗与其和者大行于时聮为大巻家有之焉慕而为者将日益多则分为别巻韦侯俾余题其首

  石鼎诗句诗序   文极顿挫后之法家多有痕迹惟公不然纪事纂言如太史公   元和七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轩辕弥明自衡下来旧与刘师服进士衡湘中相识将过太白知师服在京夜抵其居宿有挍书郎侯喜新有能诗声夜与刘説诗弥明在其侧貌极丑白须黑面长颈而髙结喉中又作楚语喜视之若无人弥明忽轩衣张眉指罏中石鼎谓喜曰子云能诗能与我赋此乎刘往见衡湘间人説云年九十余矣解捕逐鬼物拘囚蛟螭虎豹不知其实能否也见其老颇貌敬之不知其有文也闻此説大喜即援笔题其首两句次传于喜喜踊跃即缀其下云云道士哑然笑曰子诗如是而巳乎即袖手竦肩倚北墙坐谓刘曰吾不解世俗书子为我书因髙吟曰龙头缩菌蠢豕腹涨彭亨初不似经意诗防有似讥喜二子相顾惭骇欲以多穷之即又为而传之喜喜思益苦务欲压道士每营度欲出口吻声鸣益悲操笔欲书将下复止竟亦不能竒也毕即传道士道士髙踞大唱曰刘把笔吾诗云云其不用意而功益竒不可附説语皆侵刘侯喜益忌之刘与侯皆已赋十余韵弥明应之如响皆頴脱含讥讽夜尽三更二子思竭不能续因起谢曰尊师非世人也某伏矣愿为弟子不敢更论诗道士奋曰不然章不可以不成也又谓刘曰把笔来吾与汝就之即又唱出四十字为八句书讫使读读毕谓二子曰章不已就乎二子齐应曰就矣道士曰此皆不足与语此宁为文耶吾就子所能而作耳非吾之所学于师而能者也吾所能者子皆不足以闻也独文乎哉吾语亦不当闻也吾闭口矣二子大惧皆起立牀下拜曰不敢他有问也愿闻一言而巳先生称吾不解人间书敢问解何书请闻此而已道士寂然若无闻也累问不应二子不自得即退就座道士倚墙睡鼻息如雷鸣二子怛然失色不敢喘斯须曙鼔咚咚二子亦困遂坐睡及觉日巳上惊顾覔道士不见即问童奴奴曰天且明道士起出门若将便旋然奴怪久不返即出到门覔无有也二子惊惋自责若有失者间遂诣余言余不能识其何道士也尝闻有隠君子弥明岂其人耶韩愈序   石鼎聮句诗   巧匠斵山骨刳中事煎烹【师服】直柄未当权塞口且呑声【喜】龙头缩菌蠢豕腹涨彭亨【弥明】外苞干藓文中有暗浪惊【师服】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弥贞【喜】谬当鼎鼐间妄使水火争【弥明】大似烈士胆圆如战马缨【师服】上比香炉尖下与镜面平【喜】秋未落蒂冻芋彊抽萌【弥明】一块元气闭细泉幽窦倾【师服】不值输写处焉知懐抱清【喜】方当洪罏然益见小器盈【弥明】皖皖无刃迹团团类天成【师服】遥疑龟负图出曝晓正晴【喜】旁有双耳穿上为孤髻撑【弥明】或讶短尾铫又似无足铛【师服】可惜寒食毬掷此傍路坑【喜】何当出灰灺无计离缾罂【弥明】陋质荷斟酌狭中愧提擎【师服】岂能煮仙药但未污羊羮【喜】形模妇女笑度量儿童轻【弥明】徒示坚重性不过升合盛【师服】旁似废毂仰侧见折轴横【喜】时于蚯蚓窍微作苍蝇鸣【弥明】以兹飜溢愆实负任使诚【师服】常居顾盻地敢有漏泄情【喜】宁依暖热弊不与寒凉并【弥明】区区徒自效琐琐不足呈【喜】廽旋但兀兀开阖惟铿铿【师服】全胜琏瑚贵空有口传名岂比爼豆古不为手所撜磨砻去圭角浸润着光精愿君莫嘲诮此物方施行【弥明】   朱子谓此文韩子自况诗亦含讥讪轻侮之意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八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八   记传   新修滕王阁记   通篇不及滕王阁中情事而止以生平感慨作波澜婉而宕   愈少时则闻江南多临观之美而滕王阁独为第一有瑰伟絶特之称及得三王所为序赋记等壮其文辞益欲往一观而读之以忘吾忧系官于朝愿莫之遂十四年以言事斥守掲阳便道取疾以至海上又不得过南昌而观所谓滕王阁者其冬以天子进大号加恩区内移刺袁州袁于南昌为属邑私喜幸自语以为当得躬诣大府受约束于下执事及其无事且还傥得一至其处窃寄目偿所愿焉至州之七月诏以中书舍人太原王公为御史中丞观察江南西道洪江饶防吉信抚袁悉属治所八州之人前所不便及所愿欲而不得者公至之日皆罢行之大者驿闻小者立变春生秋杀阳开隂闭令修于庭户数日之间而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吾虽欲出意见论利害聴命于幕下而吾州乃无一事可假而行者又安得舍巳所事以勤馆人则滕王阁又无因而至焉矣其嵗九月人吏浃和公与监军使燕于此阁文武賔士皆与在席酒半合辞言曰此屋不修且壊前公为从事此邦适理新之公所为文实书在壁今三十年而公来为邦伯适及期月公又来燕于此公乌得无情哉公应曰诺于是栋楹梁桷板槛之腐黑挠折者盖瓦级甎之破缺者赤白之漫漶不鲜者治之则已无侈前人无废后观工既讫功公以众饮而以书命愈曰子其为我记之愈既以未得造观为叹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乃不辞而承公命其江山之好登望之乐虽老矣如获从公游尚能为公赋之   蓝田县丞防壁记   愤当世之丞不得尽其职故借壁记以防缀之而词气多澹宕竒诡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髙而偪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巻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鴈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于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防而为之丞防故有记壊漏汚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钜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防防循除鸣斯立痛扫漑对树二松日哦其间有问者輙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唐荆川曰此但説斯立不得尽职更不説起记壁之意亦变体也   燕喜亭记   淋漓指画之态是得记文正体而结局处特髙欧公文大畧有得于此   太原王中在连州与学佛人景常元慧游异日从二人者行于其居其后丘荒之间上髙而望得异处焉斩茅而嘉树列发石而清泉激辇粪壤燔椔翳却立而视之出者突然成丘陷者呀然成谷洼者为池而缺者为洞若有鬼神异物隂来相之自是中与二人者晨往而夕忘归焉乃立屋以避风雨寒暑既成愈请名之其丘曰竢徳之丘蔽于古而显于今有竢之道也其石谷曰谦受之谷瀑曰振鹭之瀑谷言徳瀑言容也其土谷曰黄金之谷瀑曰秩秩之瀑谷言容瀑言徳也洞曰寒居之洞志其入时也池曰君子之池虚以钟其美盈以出其恶也泉之源曰天泽之源出髙而施下也合而名之以屋曰燕喜之亭取诗所谓鲁侯燕喜者颂也于是州民之老闻而相与观焉曰吾州之山水名天下然而无与燕喜者比经营于其侧者相接也而莫直其地凡天作而地藏之以遗其人乎中自吏部郎贬秩而来次其道途所经自蓝田入商洛渉淅湍临汉水升岘首以望方城出荆门下岷江过洞庭上湘水行衡山之下繇郴逾蝯狖所家鱼龙所宫极幽遐瑰诡之观宜其于山水饫闻而厌见也今其意乃若不足传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中之徳与其所好可谓协矣智以谋之仁以居之吾知其去是而羽仪于天朝也不逺矣遂刻石以记   河南府同官记   烟波感慨甚曲折   永贞元年愈自阳山移江陵法曹参军获事河东公公尝与其从事言建中初天子始纪年更元命官司举贞观开元之烈羣臣惕栗奉职命材登良不敢私违当时自齿朝之士而上以及下百职事官阙一人将补必取其良然而河南同时于天下称多独得将相五人故于府之参军则得我公于河南主簿则得故相国范阳卢公于汜水主簿则得故相国今太子賔客荥阳郑公于陆浑主簿则得相国今吏部侍郎天水赵公于登封主簿则得故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吴郡顾公卢公去河南为右补阙其后由尚书左丞至宰相郑公去汜水为监察御史佐山南军其后由工部侍郎至宰相罢而又为赵公去陆浑为右拾遗其后由给事中为宰相顾公去登封为监察御史其后由京兆尹至吏部尚书东都留守我公去府为长水尉其后由膳部郎中为荆南节度行军司马遂为节度使自工部尚书至吏部尚书三相国之劳在史册顾吏部慎职小心于时有声我公愿洁而沈密开亮而卓伟行茂于宗事修于官嗣绍家烈不违其先作帅荆南厥闻休显武志既扬文教亦熙登槐賛元其庆且至故好语故事者以为五公之始迹也同其后进而偕大也亦同其称名臣也又同官职虽分而功徳有巨细其有忠劳于国家也同有若将同其后而先同其初也有闻而问者于是焉书旣五年始立石刻其语河南府参军舍庭中于时河东公为左仆射宰相出藩大邦开府汉南郑公以工部尚书留守东都赵公以吏部尚书镇江陵汉南地连七州戎士十万其官宰相也留守之官居禁省中嵗时出旌旗序留司文武百官于宫城门外而衙之江陵故楚都也戎士五万三公同时千里相望可谓盛矣河东公名均姓裴氏   画记   妙处在物数厐襍而诠次特悉于其记可以知其画之絶世矣   杂古今人物小画共一巻骑而立者五人骑而被甲载兵立者十人一人骑执大旗前立骑而被甲载兵行且下牵者十人骑且负者二人骑执器者二人骑拥田犬者一人骑而牵者二人骑而驱者三人执羁靮立者二人骑而下倚马臂隼而立者一人骑而驱渉者二人徒而驱牧者二人坐而指使者一人甲胄手弓矢鈇钺植者七人甲胄执帜植者十人负者七人偃寝休者二人甲胄坐睡者一人方渉者一人坐而脱足者一人寒附火者一人杂执器物役者八人奉壶矢者一人舍而具食者十有一人挹且注者四人牛牵者二人驴驱者四人一人杖而负者妇人以孺子载而可见者六人载而上下者三人孺子戏者九人凡人之事三十有二为人大小百二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马大者九匹于马之中又有上者下者行者牵者渉者陆者翘者顾者鸣者寝者讹者立者人立者龁者饮者溲者陟者降者痒磨树者嘘者嗅者喜相戏者怒相踶齧者秣者骑者骤者走者载服物者载狐兎者凡马之事二十有七为马小大八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牛大小十一头槖驼三头驴如槖驼之数而加其一焉隼一犬羊狐兎麋鹿共三十旃车三两杂兵器弓矢旌旗刀劔矛楯弓服矢房甲胄之属缾盂簦笠筐筥锜釡饮食服用之器壶矢博奕之具二百五十有一皆曲极其妙贞元甲戌年余在京师甚无事同居有独孤生申叔者始得此画而与予弹碁余幸胜而获焉意甚惜之以为非一工人之所能运盖藂集众工人之所长耳虽百金不愿易也明年出京师至河阳与二三客论画品格因出而观之座有赵侍御者君子人也见之戚然若有感然少而进曰噫予之手摸也亡之且二十年矣余少时常有志乎兹事得国本絶人事而摸得之游闽中而丧焉居闲处独时往来余懐也以其始为之劳而夙好之防也今虽遇之力不能为己且命工人存其大都焉余既甚爱之又感赵君之事因以赠之而记其人物之形状与数而时观之以自释焉   徐泗濠三州节度掌书记防石记   雅致

  书记之任亦难矣元戎整齐三军之士统理所部之甿以镇守邦国賛天子施教化而又外与賔客四隣交其朝觐聘问慰荐祭祀祈祝之文与所部之政三军之号令升黜凡文辞之事皆出书记非闳辩通敏兼人之才莫宜居之然皆元戎自辟然后命于天子茍其帅之不文则其所辟或不当亦其理宜也南阳公自御史大夫豪夀庐三州观察使授节移镇徐州厯十一年而掌书记者三人其一人曰髙阳许孟容入仕于王朝今为尚书礼部郎中其一人曰京兆杜兼今为尚书礼部员外郎观察判官其一人陇西李博自前乡贡进士授秘书省挍书郎方为之南阳公文章称天下其所辟实所谓闳辩通敏兼人之才者也后之人茍未知南阳公之文章吾请观于三君子茍未知三君子之文章吾请观于南阳公可知矣蔚乎其相章炳乎其相辉志同而气合鱼川泳而鸟云飞也愈乐是賔主之相得也故请刻石以记之而防置于壁中俾来者得以览观焉   科斗书后记   典实   愈叔父当大厯世文辞独行中朝天下之欲铭述其先人功行取信来世者咸归韩氏于时李监阳氷独能篆书而同姓叔父择木善入分不问可知其人不如是者不称三服故三家传子弟往来贞元中愈事董丞相幕府于汴州识开封令服之者阳氷子授余以其家科斗孝经汉卫宏官书两部合一巻愈寳蓄之而不暇学后来京师为四门博士识归公归公好古书能通之愈曰古书得其据依盖可讲因进其所有书属归氏元和来愈亟不获让嗣为铭文荐道功徳思凡为文辞宜略识字因从归公乞观二部书得之留月余张籍令进士贺拔恕写以留愈盖得其十四五而归其书归氏十一年六月四日右庶子韩愈记   汴州东西水门记【并序】   语庄   贞元十四年正月戊子陇西公命作东西水门越三月辛巳朔水门成三日癸未大合乐设水嬉防监军军司马賔佐僚属将挍熊罴之士肃四方之賔客以落之士女龢防阗郭溢郭既卒事其从事昌黎韩愈请纪成绩其词曰   维汴州河水自中注厥初距河为城其不合者诞寘聮锁于河宵浮昼湛舟不潜通然其襟抱亏疏风气宣泄邑居弗宁讹言屡腾厯载已来孰究孰思皇帝御天下十有八载此邦之人遭逢疾威嚚童噭嘑刧众阻兵懔懔栗栗若坠若覆时维陇西公受命作藩爰自洛京单车来临遂拯其危遂去其疵弗肃弗厉薰为太和神应祥福五谷穰热既庶而丰人力有余监军是谘司马是谋乃作水门为邦之郛以固风气以闬冦偷黄流浑浑飞阁渠渠因而饰之匪为观游天子之武维陇西公是布天子之文维陇西公是宣河之沄沄源于昆仑天子万祀公多受祉乃伐山石刻之日月尚俾来者知作之所始   郓州谿堂诗记   宪宗之十四年始定东平三分其地以华州刺史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扶风马公为郓曹濮节度观察等使镇其地既一年裦其军号曰天平军上即位之二年召公入且将用之以其人之安公也复归之镇上之三年公为政于郓曹濮也适四年矣治成制定众志大固恶絶于心仁形于色竱心一力以供国家之职于时沂密始分而残其帅其后幽镇魏不悦于政相扇继变复归于旧徐亦乗势逐帅自置同于三方惟郓也截然中居四隣望之若防之制水恃以无恐然而皆曰郓为冦巢且六十年将彊卒武曹濮于郓州大而近军所根柢皆骄以易怨而公承死亡之后掇拾之余剥肤椎髓公私扫地赤立新旧不相保持万目睽睽公于此时能安以治之其功为大若幽镇魏徐之乱不扇而变此功反小何也公之始至众未熟化以武则忿以憾以恩则横而肆一以为赤子一以为龙蛇惫心罢精磨以嵗月然后致之难也及教之行众皆戴公为亲父母夫叛父母从仇讐非人之情故曰易于是天子以公为尚书右仆射封扶风县开国伯以襃嘉之公亦乐众之和知人之恱而侈上之赐也于是为堂于其居之西北隅号曰谿堂以飨士大夫通上下之志既飨其从事陈曾谓其众言公之畜此邦其勤不亦至乎此邦之人累公之化惟所令之不亦顺乎上勤下顺遂济登兹不亦休乎昔者人谓斯何今者人谓斯何虽然斯堂之作意其有谓而喑无诗歌是不考引公徳而接邦人于道也乃使来请其诗曰   帝奠九壥有叶有年有荒不条河岱之间及我宪考一收正之视邦选侯以公来尸公来尸之人始未信公不饮食以训以狥孰饥无食孰呻孰叹孰寃不问不得分愿孰为邦蟊节根之螟羊狠狼贪以口覆城吹之喣之摩手拊之箴之石之膊而磔之凡公四封既富以彊谓公吾父孰违公令可以师征不宁守邦公作谿堂播播流水浅有蒲莲深有蒹苇公以賔燕其鼓骇骇公燕谿堂賔挍醉饱流有跳鱼防有集鸟既歌以舞其鼓考考公在谿堂公御琴瑟公暨賔赞稽经诹律施用不差人用不屈谿有薲苽有龟有鱼公在中流右诗左书无我斁遗此邦是庥   太学生何蕃传

  此篇总在两不遇上相感慨   太学生何蕃入太学者廿余年矣嵗举进士学成行尊自太学诸生推颂不敢与蕃齿相与言于助教博士助教博士以状申于司业祭酒司业祭酒撰次蕃之羣行焯焯者数十余事以之升于礼部而以闻于天子京师诸生以荐蕃名文説者不可选纪公卿大夫知蕃者比肩立莫为礼部为礼部者率蕃所不合者以是无成功蕃淮南人父母具全初入太学嵗率一归父母止之其后间一二嵗乃一归又止之不归者五嵗矣蕃纯孝人也闵亲之老不自克一日揖诸生归养于和州诸生不能止乃闭蕃空舍中于是太学六舘之士百余人又以蕃之义行言于司业阳先生城请谕留蕃于是太学阙祭酒防阳先生出道州不敢留欧阳詹生言曰蕃仁勇人也或者曰蕃居太学诸生不为非义死者之无归哀其孤而字焉惠之大小必以力复斯其所谓仁欤蕃之力不任其体其貌不任其心吾不知其勇也欧阳詹生曰朱泚之乱太学诸生举将从之来请起蕃蕃正色叱之六舘之士不从乱兹非其勇欤惜乎蕃之居下其可以施于人者不流也譬之水其为泽不为川乎川者髙泽者卑髙者流卑者止是故蕃之仁义充诸心行诸太学积者多施者不遐也天将雨水气上无择于川泽涧谿之髙下然则泽之道其亦有施乎抑有待于彼者欤故凡贫贱之士必有待然后能有所立独何蕃欤吾是以言之无亦使其无传焉   圬者王承福传   以议论行叙事然非韩文之佳者   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聴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寳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勲弃之来归防其土田手镘衣食余三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佣以偿之有余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徧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小大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而无愧者取焉嘻吾操镘以入富贵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三至者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隣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怠其事而得天殃者邪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冐之者邪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者邪将富贵难守薄功而厚飨之者邪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邪吾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不可能也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贤者也盖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邪杨之道不肯防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畜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虽然其贤于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防其身者其亦逺矣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为之传而自鉴焉   毛颖传   设虚景摹写工极古今其连翩跌宕刻画司马子长   毛颖者中山人也其先明眎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于夘地死为十二神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巳而果然眀眎八世孙防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僊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隠不仕云居东郭者曰防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醢其家秦始皇时防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跌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防其豪载颖而归献俘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録隂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説皆所详悉又通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中车府令髙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黙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徃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颖与绛人陈农陶及防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髪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中书君今不中书耶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冐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絶于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抜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疎秦真少恩哉   王遵岩曰通篇将无作有所谓以文滑稽者赞论尤髙古直逼马迁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九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九   原论议   原道   辟佛老是退之一生命脉故此文是退之集中命根其文源逺流洪最难鉴定兼之其笔下变化诡谲足以人若一下打破分明如时论中一冐一承六腹一尾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巳无待于外之谓徳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徳为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徳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子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徳徳其所徳非吾所谓徳也凡吾所谓道徳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徳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徳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入于墨不入于老则入于佛入于彼必出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説孰从而聴之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説乐其诞而小也亦曰吾师亦尝云尔不惟举之于其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虽欲闻仁义道徳之説其孰从而求之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勌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而巳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帝之与王其号虽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传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徳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賔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神鬼享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杨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説长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庶乎其可也   退之一生辟佛老在此篇然到底是説得老子而已一字不入佛氏域盖退之元不知佛氏之学故佛骨表亦只以福田上立説   原性   性之防孟氏没而周程始能言之昌黎原不见得特按三家之言而剖析之如此然于天命之原已隔一二层矣

  性也者与生俱生也情也者接于物而生也性之品有三而其所以为性者五情之品有三而其所以为情者七曰何也曰性之品有上中下三上焉者善焉而已矣中焉者可导而上下也下焉者恶焉而巳矣其所以为性者五曰仁曰礼曰信曰义曰智上焉者之于五也主于一而行于四中焉者之于五也一不少有焉则少反焉其于四也混下焉者之于五也反于一而悖于四性之于情视其品情之品有上中下三其所以为情者七曰喜曰怒曰哀曰惧曰爱曰恶曰欲上焉者之于七也动而处其中中焉者之于七也有所甚有所亡然而求合其中者也下焉者之于七也亡与甚直情而行者也情之于性视其品孟子之言性曰人之性善荀子之言性曰人之性恶杨子之言性曰人之性善恶混夫始善而进恶与始恶而进善与始也混而今也善恶皆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叔鱼之生也其母视之知其必以贿死杨食我之生也叔向之母闻其号也知必灭其宗越椒之生也子文以为大戚知若敖氏之鬼不食也人之性果善乎后稷之生也其母无灾其始匍匐也则岐岐然嶷嶷然文王之在母也母不忧既生也傅不勤既学也师不烦人之性果恶乎尧之朱舜之均文王之管蔡习非不善也而卒为奸瞽瞍之舜鲧之禹习非不恶也而卒为圣人之性善恶果混乎故曰三子之言性也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曰然则性之上下者其终不可移乎曰上之性就学而愈明下之性畏威而寡罪是故上者可教而下者可制也其品则孔子谓不移也曰今之言性者异于此何也曰今之言者杂佛老而言也杂佛老而言也者奚言而不异   原毁   此萹八大比秦汉来故无此调昌黎公创之然感慨古今之间因而摹写人情曲鬯骨里文之至者   古之君子其责已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重以周故不怠轻以约故人乐为善闻古之人有舜者其为人也仁义人也求其所以为舜者责于已曰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闻古之人有周公者其为人也多才与艺人也求其所以为周公者责于已曰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周公者就其如周公者舜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周公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是人也乃曰不如舜不如周公吾之病也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其于人也曰彼人也能有是是足为良人矣能善是是足为艺人矣取其一不责其二即其新不究其旧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一善易修也一艺易能也其于人也乃曰能有是是亦足矣曰能善是是亦足矣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今之君子则不然其责人也详其待巳也防详故人难于为善防故自取也少已未有善曰我善是是亦足矣巳未有能曰我能是是亦足矣外以欺于人内以欺于心未少有得而止矣不亦待其身者已防乎其于人也曰彼虽能是其人不足称也彼虽善是其用不足称也举其一不计其十究其旧不图其新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是不亦责于人者巳详乎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而以圣人望于人吾未见其尊巳也虽然为是者有本有原怠与忌之谓也怠者不能修而忌者畏人修吾尝试之矣尝试语于众曰某良士某良士其应者必其人之与也不然则其所疎逺不与同其利者也不然则其畏也不若是强者必怒于言懦者必怒于色矣又尝语于众曰某非良士某非良士其不应者必其人之与也不然则其所疎逺不与同其利者也不然则其畏也不若是强者必説于言懦者必説于色矣是故事修而谤兴徳髙而毁来呜呼士之处此世而望名誉之光道徳之行难已将有作于上者得吾説而存之其国家可几而理欤   原人   昌黎不明性命之原故原人篇殊无见解姑録而存之   形于上者谓之天形于下者谓之地命于其两间者谓之人形于上日月星辰皆天也形于下草木山川皆地也命于其两间夷狄禽兽皆人也曰然则吾谓禽兽人可乎曰非也指山而问焉曰山乎曰山可也山有草木禽兽皆举之矣指山之一草而问焉曰山乎曰山则不可故天道乱而日月星辰不得其行地道乱而草木山川不得其平人道乱而夷狄禽兽不得其情天者日月星辰之主也地者草木山川之主也人者夷狄禽兽之主也主而暴之不得其为主之道矣是故圣人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逺   原鬼   昌黎原鬼亦揣摩影响之言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有啸于梁从而烛之无见也斯鬼乎曰非也鬼无声有立于堂从而视之无见也斯鬼乎曰非也鬼无形有触吾躬从而执之无得也斯鬼乎曰非也鬼无声与形安有气曰鬼无声也无形也无气也果无鬼乎曰有形而无声者物有之矣土石是也有声而无形者物有之矣风霆是也有声与形者物有之矣人兽是也无声与形者物有之矣鬼神是也曰然则有怪而与民物接者何也曰是有二有鬼有物漠然无形与声者鬼之常也民有忤于天有违于民有爽于物逆于伦而感于气于是乎鬼有形于形有慿于声以应之而下殃祸焉皆民之为之也其既也又反乎其常曰何谓物曰成于形与声者土石风霆人兽是也反乎无声与形者鬼神是也不能有形与声不能无形与声者物怪是也故其作而接于民也无恒故有动于民而为祸亦有动于民而为福亦有动于民而莫之为祸福适丁民之有是时也作原鬼   省试顔子不贰过论   韩公未必知顔子之学特以其省试之文也存之

  论曰登孔氏之门者众矣三千之徒四科之目孰非由圣人之道为君子之儒者乎其于过行过言亦云鲜矣而夫子举不贰过惟顔氏之子其何故哉请试论之夫圣人抱诚明之正性根中庸之至徳茍发诸中形诸外者不惟思虑莫匪规矩不善之心无自入焉可择之行无自加焉故惟圣人无过所谓过者非谓发于行彰于言人皆谓之过而后为过也生于其心则为过矣故顔子之过此类也不贰者盖能止之于始萌絶之于未形不贰之于言行也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自诚明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无过者也自明诚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不勉则不中不思则不得不贰过者也故夫子之言曰囬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言犹未至也而孟子亦曰顔子具圣人之体而微者皆谓不能无生于其心而亦不暴之于外考之于圣人之道差为过耳顔子自惟其若是也于是居陋巷以致其诚饮一瓢以求其志不以富贵妨其道不以隠约易其心确乎不防浩然自守知髙坚之可尚忘鑚仰之为劳任重道逺竟莫之致是以夫子叹其不幸短命今也则亡谓其不能与已并立于至圣之域观教化之大行也不然夫行发于身加于人言发乎迩见乎逺茍不慎也败辱随之而后思欲不贰过其于圣人之道不亦逺乎而夫子尚肯谓之其殆庶几孟子尚复谓之具体而微者哉则顔子之不贰过尽在是矣谨论   争臣论   截然四问四答而首尾闗键如一线   或问谏议大夫阳城于愈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学广而闻多不求闻于人也行古人之道居于晋之鄙晋之鄙人薰其徳而善良者几千人大臣闻而荐之天子以为谏议大夫人皆以为华阳子不色喜居于位五年矣视其徳如在野彼岂以富贵移易其心哉愈应之曰是易所谓恒其徳贞而夫子凶者也恶得为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蛊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蹇之六二则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不以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徳不同也若蛊之上九居无用之地而致匪躬之节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髙不事之心则冐进之患生旷官之刺兴志不可则而尤不终无也今阳子在位不为不乆矣闻天下之得失不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为不加矣而未尝一言及于政视政之得失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且吾闻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阳子以为得其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与不得其言而不去无一可者也阳子将为禄仕乎古之人有云仕不为贫而有时乎为贫谓防仕者也宜乎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若抱闗击柝者可也盖孔子尝为委吏矣尝为乗田矣亦不敢旷其职必曰防计当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阳子之秩禄不为卑且贫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阳子恶讪上者恶为人臣招其君之过而以为名者故虽谏且议使人不得而知焉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夫阳子之用心亦若是者愈应之曰若阳子之用心若此滋所谓惑者矣入则谏其君出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者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夫阳子本以布衣隠于蓬蒿之下主上嘉其行谊擢在此位官以谏为名诚宜有以奉其职使四方后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天子有不僭赏从谏如流之美庶岩穴之士闻而慕之束带结髪愿进于阙下而伸其辞説致吾君于尧舜熙鸿号于无穷也若书所谓则大臣宰相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且阳子之心将使君人者恶闻其过乎是啓之也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用而君用之不得巳而起守其道而不变何子过之深也愈曰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时之不平人之不乂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孜孜矻矻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入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逸之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夫天授人以贤圣才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也耳目之于身也耳司闻而目司见聴其是非视其险易然后身得安焉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圣贤之身也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矣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乎哉或曰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以为直者若吾子之论直则直矣无乃伤于德而费于辞乎好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亦闻乎愈曰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非以为直而加人也且国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传曰惟善人能受尽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阳子可以为有道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己阳子将不得为善人乎哉   省试学生代斋郎议   斋郎职奉宗庙社稷之小事葢士之贱者也执豆笾骏奔走以役于其官之长不以德进不以言扬葢取其人力以备其事而已矣奉宗庙社稷之小事执豆笾骏奔走亦不可以不敬也于是选大夫士之子弟未爵命者以塞员填阙而教之行事其勤虽小其使之不可以不报也必书其歳歳既久矣于是乎命之以官而授之以事其亦微矣哉学生或以通经举或以能文称其微者至于习法律知字书皆有以赞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也自非天资茂异旷日经久以所进业发闻于乡闾称道于朋友荐于州府而升之司业则不可得而齿乎国学矣然则奉宗庙社稷之小事任力之小者也赞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德艺之大者也其亦不可移易明矣今议者谓学生之无所事谓斋郎之幸而进不本其意因谓可以代任其事而罢之葢亦不得其理矣今夫斋郎之所事者力也学生之所事者德与艺也以德艺举之而以力役之是使君子而服小人之事且非国家崇儒劝学诱人为善之道也此一説不可者也抑又有大不可者焉宗庙社稷之事虽小不可以不専敬之至也古之道也今若以学生兼其事及其歳时日月然后授其宗彞罍洗其周旋必不合度其进退必不得宜其思虑必不固其容貎必不庄此无他其事不习而其志不専故也非近于不敬者欤又有大不可者其是之谓欤若知此不可将令学生恒掌其事而隳壊其本业则是学生之教加少学生之道益贬而斋郎之实犹在斋郎之名茍无也大凡制度之改政令之变利于其旧不什则不可为己又况不如其旧哉考之于古则非训稽之于今则非利寻其名而求其实则失其宜故曰议罢斋郎而以学生荐享亦不得其理矣   改葬服议   经曰改葬缌春秋谷梁传亦曰改葬之礼缌举下缅也此皆谓子之于父母其他则皆无服何以识其必然经次五等之服小功之下然后着改葬之制更无轻重之差以此知惟记其最亲者其他无服则不记也若主人当服斩衰其余亲各服其服则经亦言之不但惟云缌也传称举下缅者缅犹逺也下谓服之最轻者也以其逺故其服轻也江煕曰礼天子诸侯易服而葬以为交于神明者不可以纯凶况其缅者乎是故改葬之礼其服惟轻以此而言则亦明矣卫司徒文子改葬其叔父问服于子思子思曰礼父母改葬缌既葬而除之不忍无服送至亲也非父母无服无服则吊服而加麻此又其著者也文子又曰防服既除然后乃则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防未服不变除何有焉然则改与未者有异矣古者诸侯五月而大夫三月而士逾月无故未有过时而不者也过时而不谓之不能春秋讥之若有故而未虽出三年子之服不变此孝子之所以着其情先王之所以必其时之道也虽有其文未有着其人者以是知其至少也改者为山崩水涌毁其墓及而礼不备者若文王之王季以水齧其墓鲁隠公之惠公以有宋师太子少故有阙之类是也丧事有进而无退有易以轻服无加以重服殡于堂则谓之殡瘗于野则谓之近代以来事与古异或游或仕在千里之外或子防妻稚而不能自还甚者拘以隂阳畏忌遂于其土及其返也逺者或至数十年近者亦出三年其吉服而从于事也久矣又安可取未不变服之例而反为之重服欤在丧当犹宜易以轻服况既逺而反纯凶以乎若果重服是所谓未可除而除不当重而更重也或曰防与其易也宁戚虽重服不亦可乎曰不然易之与戚则易固不如戚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俭之与奢则俭固愈于奢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过犹不及其此类之谓乎或曰经称改缌而不着其月数则似三月而后除也子思之对文子则曰既而除之今宜如何曰自启至于既而三月则除之未三月则服以终三月也曰妻为夫何如曰如子无吊服而加麻则何如曰今之吊服犹古之吊服也   愚窃以缌以三月服之常也而改之缌不必三月也何当云改而除覆墓后则不必更服矣   禘祫议   韩公平生为文竒竒怪怪独于议典礼处文词甚醇雅此议与改服议并可称名儒之文当与汉刘歆韦成等议相参   右今月十六日勅防宣令百僚议限五日内闻奏者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博士臣韩愈谨献议曰伏以陛下追孝祖宗肃敬祀事凡在拟议不敢自专聿求厥中延访羣下然而礼文繁漫所执各殊自建中之初迄至今嵗屡经禘祫未合适从臣生遭圣明涵泳恩泽虽贱不及议而志切效忠今輙先举众议之非然后申明其説一曰献懿庙主宜永藏之夹室臣以为不可夫祫者合也毁庙之主皆当合食于太祖献懿二祖即毁庙主也今虽藏于夹室至禘祫之时岂得不食于太庙乎名曰合祭而二祖不得祭焉不可谓之合矣二曰献懿庙主宜毁之瘗之臣又以为不可谨按礼记天子立七庙一坛一墠其毁庙之主皆藏于祧庙虽百代不毁祫则陈于太庙而飨焉自魏晋以降始有毁瘗之议事非经防竟不可施行今国家徳厚流光创立九庙以周制推之献懿二祖犹在坛墠之位况于毁瘗而不禘祫乎三曰献懿庙主宜各迁于其陵所臣又以为不可二祖之祭于京师列于太庙也二百年矣今一朝迁之岂惟人聴疑惑抑恐二祖之灵眷顾依迟不即飨于下国也四曰献懿庙主宜附于兴圣庙而不禘祫臣又以为不可传曰祭如在景皇帝虽太祖其于属乃献懿之子孙也今欲正其子东向之位废其父之大祭固不可为典矣五曰献懿二祖宜别立庙于京师臣又以为不可夫礼有所降情有所杀是故去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去墠为鬼渐而之逺其祭益稀昔者鲁立炀宫春秋非之以为不当取已毁之庙既藏之主而复筑宫以祭今之所议与此正同又虽违礼立庙至于禘祫也合食则禘无其所废祭则于义不通此五説者皆所不可故臣博采前闻求其折中以为殷祖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为帝又其代数巳逺不复祭之故太祖得正东向之位子孙从昭穆之列礼所称者盖以纪一时之宜非传于后代之法也传曰子虽齐圣不先父食盖言子为父屈也景皇帝虽太祖也其于献懿则子孙也当禘祫之时献祖宜居东向之位景皇帝宜从昭穆之列祖以孙尊孙以祖屈求之神道岂逺人情又常祭甚众合祭甚寡则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比于伸孙之尊废祖之祭不亦顺乎事异殷周礼从而变非所失礼也臣伏以制礼作乐者天子之职也陛下以臣议有可采粗合天心断而行之是则为礼如以为犹或可疑乞召臣对面陈得失庶有发明谨议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十   辩解説颂杂著   讳辩   古今以来如此文不可多得   愈与李贺书劝贺举进士贺举进士有名与贺争名者毁之曰贺父名晋肃贺不举进士为是劝之举者为非听者不察也和而唱之同然一辞皇甫湜曰若不明白子与贺且得罪愈曰然律曰二名不偏讳释之者曰谓若言徴不称在言在不称徴是也律曰不讳嫌名释之者曰谓若禹与雨丘与蓲之类是也今贺父名晋肃贺举进士为犯二名律乎为犯嫌名律乎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夫讳始于何时作法制以教天下者非周公孔子欤周公作诗不讳孔子不偏讳二名春秋不讥不讳嫌名康王钊之孙实为昭王曾参之父名晢曾子不讳昔周之时有骐期汉之时有杜度此其子宜如何讳将讳其嫌遂讳其姓乎将不讳其嫌者乎汉讳武帝名彻为通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为某字也讳吕后名雉为野鸡不闻又讳治天下之治为某字也今上章及诏不闻讳浒势秉机也惟宦官宫妾乃不敢言谕及机以为触犯士君子言语行事宜何所法守也今考之于经质之于律稽之以国家之典贺举进士为可邪为不可邪凡事父母得如曾参可以无讥矣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今世之士不务行曾参周公孔子之行而讳亲之名则务胜于曾参周公孔子亦见其惑也夫周公孔子曾参卒不可胜胜周公孔子曾参乃比于宦官宫妾则是宦官宫妾之孝于其亲贤于周公孔子曾参者耶   此文反覆竒险令人掉实自显快前分律经典三叚后尾抱前辨难只因三叚中时有逰兵防缀便足迷人   进学解   此韩公正正之旗堂堂之阵也其主意专在宰相盖大才小用不能无憾而以怨怼无聊之辞托之人自咎自责之辞托之已最得体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防去凶邪登崇畯良占小善者率以録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葢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予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絶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捜而逺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沈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録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輙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禆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余为妍卓荦为杰较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辨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絶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竒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嵗縻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当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   获麟解   文凡四转而结思圆转如防龙如辘轳愈变化而愈劲厉此奇兵也   麟之为灵昭昭也咏于诗书于春秋杂出于传记百家之书虽妇人小子皆知其为祥也然麟之为物不畜于家不恒有于天下其为形也不类非若马牛犬豕豺狼麋鹿然然则虽有麟不可知其为麟也角者吾知其为牛鬛者吾知其为马犬豕豺狼麋鹿吾知其为犬豕豺狼麋鹿惟麟也不可知不可知则其谓之不祥也亦宜虽然麟之出必有圣人在乎位麟为圣人出也圣人者必知麟麟之果不为不祥也又曰麟之所以为麟者以徳不以形若麟之出不待圣人则谓之不祥也亦宜   唐荆川曰以祥不祥二字作眼目   择言解   其思深其调逸   火泄于密而为用且大能不违于道可燔可炙可镕可甄以利乎生物及其放而不禁反为灾矣水发于深而为用且逺能不违于道可浮可载可饮可灌以济乎生物及其导而不防反为患矣言起于微而为用且博能不违于道可化可令可告可训以推于生物及其纵而不慎反为祸矣火既我灾有水而可伏其熖能使不陷于灰烬矣水既我患有土而可遏其流能使不仆于波涛矣言既我祸即无以掩其辞能不罹于过者亦鲜矣所以知理者又焉得不择其言欤其为慎而甚于水火   师説   昌黎当时抗师道以号召后辈故为此以倡赤帜云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乆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逺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逺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羣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师襄老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巳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説以贻之   杂説

  杂説四首并变幻奇诡不可端倪   龙嘘气成云云固弗灵于龙也然龙乘是气茫洋穷乎间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神变化水下土汨陵谷云亦灵怪矣哉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若龙之灵则非云之所能使为灵也然龙弗得云无以神其灵矣失其所凭依信不可欤异哉其所凭依乃其所自为也易曰云从龙既曰龙云从之矣   善医者不视人之瘠肥察其脉之病否而巳矣善计天下者不视天下之安危察其纪纲之理乱而巳矣天下者人也安危者肥瘠也纪纲者脉也脉不病虽瘠不害脉病而肥者死矣通于此説者其知所以为天下乎夏殷周之衰也诸侯作而战伐日行矣传数十王而天下不倾者纪纲存焉耳秦之王天下也无分势于诸侯聚兵而焚之传二世而天下倾者纪纲亡马耳是故四支虽无故不足恃也脉而巳矣四海虽无事不足矜也纪纲而巳矣忧其所可恃惧其所可矜善医善计者谓之天扶与之易曰视履考祥善医善计者为之   谈生之为崔山君传称鹤言者岂不怪哉然吾观于人其能尽吾性而不类于禽兽异物者希矣将愤世嫉邪长往而不来者之所为乎昔之圣者其首有若牛者其形有若蛇者其喙有若鸟者其貌有若防倛者彼皆貌似而心不同焉可谓之非人邪即有平胁曼肤顔如渥丹美而狠者貌则人其心则禽兽又恶可谓之人邪然则观貌之是非不若论其心与其行事之可否为不失也怪神之事孔子之徒不言余将特取其愤世嫉邪而作之故题之云尔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只辱于奴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防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防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   子产不毁乡校颂   子产之识逺故不毁乡校退之之思深故为颂   我思古人伊郑之侨以礼相国人未安其教逰于乡之校众口嚣嚣或谓子产毁乡校则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岂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维善维否我于此视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聋邦其倾矣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理在周之兴养老乞言及其已衰谤者使监成败之迹昭哉可观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于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谁其嗣之我思古人   伯夷颂   昔人称太史公传酷吏刺客等文各肖其人今以此文颂伯夷亦尔然不如史迁本传   士之特立独行适于义而已不顾人之是非皆豪杰之士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一家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寡矣至于一国一州非之力行而不惑者盖天下一人而已矣若至于举世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则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若伯夷者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昭乎日月不足为明崒乎泰山不足为髙巍乎天地不足为容也当殷之亡周之兴微子贤也抱祭器而去之武王周公圣也从天下之贤士与天下之诸侯而往攻之未尝闻有非之者也彼伯夷叔齐者乃独以为不可殷既灭矣天下宗周彼二子乃独耻食其粟饿死而不顾繇是而言夫岂有求而为哉信道笃而自知明也今世之所谓士者一凡人誉之则自以为有余一凡人沮之则自以为不足彼独非圣人而自是如此夫圣人乃万世之标凖也余故曰若伯夷者特立独行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虽然微二子乱臣贼子接迹于后世矣荆川曰昌黎此文分明自孟子中脱出来   张中丞传后叙

  通篇句字气皆太史公髓非昌黎本色今书画家亦有效人而得其解者此正见其无不可处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与吴郡张籍阅家中旧书得李翰所为张巡传翰以文章自名为此传颇详密然尚恨有阙者不为许逺立传又不载雷万春事首尾逺虽材若不及巡者开门纳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处其下无所疑忌竟与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防而虏与巡死先后异耳两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为巡死而逺就虏疑畏死而辞服于贼逺诚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爱之肉以与贼抗而不降乎当其围守时外无蚍蜉蚁子之援所欲忠者国与主耳而贼语以国亡主灭逺见救援不至而贼来益众必以其言为信外无待而犹死守人相食且尽虽愚人亦能数日而知死处矣逺之不畏死亦明矣乌有城壊其徒俱死独防媿耻求活虽至愚者不忍为呜呼而谓逺之贤而为之邪説者又谓逺与巡分城而守城之陷自逺所分始以此诟逺此又与儿童之见无异人之将死其臓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防而絶之其絶必有处观者见其然从而尤之其亦不达于理矣小人之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巡逺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犹不得免其他则又何説当二公之初守也宁能知人之卒不救弃城而逆遁茍此不能守虽避之他处何益及其无救而且穷也将其创残饿羸之余虽欲去必不达二公之贤其讲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当是时弃城而图存者不可一二数擅强兵坐而观者相环也不追议此而责二公以死守亦见其自比于逆乱设滛辞而助之攻也愈尝从事于汴徐二府屡道于两府间亲祭于其所谓双庙者其老人往往説巡逺时事云南霁云之乞救于贺兰也贺兰嫉巡逺之声威功绩出已上不肯出师救爱霁云之勇且壮不听其语强留之具食与乐延霁云坐霁云慷慨语曰云来时睢阳之人不食月余日矣云虽欲独食义不忍虽食且不下咽因防所佩刀断一指血淋漓以示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云泣下云知贺兰终无为云出师意即驰去将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图矢着其上甎半箭曰吾归破贼必灭贺兰此矢所以志也愈贞元中过泗州船上人犹指以相语城陷贼以刃胁降巡巡不屈即牵去将斩之又降霁云云未应巡呼云曰南入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云笑曰欲将以有为也公有言云敢不死即不屈张籍曰有于嵩者少依于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围中籍大厯中于和州乌江县见嵩嵩时年六十余矣以巡初尝得临涣县尉好学无所不读籍时尚小粗问巡逺事不能细也云巡长七尺余须髯若神尝见嵩读汉书谓嵩曰何为乆读此嵩曰未熟也巡曰吾于书读不过三徧终身不忘也因诵嵩所读书尽巻不错一字嵩惊以为巡偶熟此巻因乱抽他帙以试无不尽然嵩又取架上诸书试以问巡巡应口诵无疑嵩从巡乆亦不见巡常读书也为文章操纸笔立书未尝起草初守睢阳时士卒仅万人城中居人户亦且数万巡因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者巡怒须髯輙张及城陷贼缚巡等数十人坐且将戮巡起旋其众见巡起或起或泣巡曰汝勿怖死命也众泣不能仰视巡就戮时顔色不乱阳阳如平常逺寛厚长者貌如其心与巡同年生月日后于巡呼巡为兄死时年四十九嵩贞元初死于亳宋间或传嵩有田在亳宋间武人夺而有之嵩将诣州讼理为所杀嵩无子张籍云   读荀子   昌黎病荀不醇而末引孔子一转却安顿自家方好   始吾读孟轲书然后知孔子之道尊圣人之道易行王易王霸易霸也以为孔子之徒没尊圣人者孟氏而已晩得杨雄书益尊信孟氏因雄书而孟氏益尊则雄者亦圣人之徒欤圣人之道不传于世周之衰好事者各以其説干时君纷纷籍籍相乱六经与百家之説错杂然老师大儒犹在火于秦黄老于汉其存而醇者孟轲氏而止耳杨雄氏而止耳及得荀氏书于是又知有荀氏者也考其辞时若不粹要其归与孔子异者鲜矣抑犹在轲雄之间乎孔子删诗书笔削春秋合于道者着之离于道者黜去之故诗书春秋无疵余欲削荀氏之不合者附于圣人之籍亦孔子之志欤孟氏醇乎醇者也荀与杨大醇而小疵   读仪礼   余尝苦仪礼难读又其行于今者葢寡防袭不同复之无由考于今诚无所用之然成王周公之法制粗在于是孔子曰吾从周谓其文章之盛也古书之存者希矣百氏杂家尚有可取况圣人之制度邪于是掇其大要奇辞奥防着于篇学者可观焉惜乎吾不及其时进退揖让于其间呜呼盛哉   读墨子   混儒墨而无辨此昌黎汨其文辞而忘其本也   儒讥墨以上同兼爱上贤明鬼而孔子畏大人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春秋讥专臣不上同哉孔子泛爱亲仁以博施济众为圣不兼爱哉孔子贤贤以四科进褒弟子疾殁世而名不称不上贤哉孔子祭如在讥祭如不祭者曰我祭则受福不明鬼哉儒墨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奚不相悦如是哉余以为辨生于末学各务售其师之説非二师之道本然也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   送穷文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结栁作车缚草为船载糗舆粻牛系轭下引帆上樯三揖穷鬼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鄙人不敢问所涂窃具船与车备载糗粻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子饭一盂子啜一觞擕朋挈俦去故就新驾尘彍风与电争先子无底滞之尤我有资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屏息潜听如闻音声若啸若啼砉欻嚘嘤毛髪尽竪竦肩束颈疑有而无乆乃可明若有言者曰吾与子居四十年余子在孩提吾不子愚子学子耕求官与名惟子是从不变于初门神户灵我叱我呵包羞诡随志不在他子迁南荒热烁湿蒸我非其乡百鬼欺陵太学四年朝虀暮盐惟我保汝人皆汝嫌自初及终未始背汝心无异谋口絶行语于何听闻云我当去是必夫子信谗有间于予也我鬼非人安用车船鼻齅臭香糗粻可捐单独一身谁为朋俦子茍备知可数已不子能尽言可谓圣智情状既露敢不回避主人应之曰子以吾为真不知也耶子之朋俦非六非四在十去五满七除二各有主张私立名字捩手覆羮转喉触讳凡所以使吾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者皆子之志也其名曰智穷矫矫亢亢恶圆喜方羞为奸欺不忍害伤其次名曰学穷傲数与名摘抉杳微髙挹羣言执神之机又其次曰文穷不专一能怪怪奇奇不可时施秖以自嬉又其次曰命穷影与形殊面丑心妍利居众后责在人先又其次曰交穷磨肌戞骨吐出心肝企足以待寘我讐寃凡此五鬼为吾五患饥我寒我兴讹造讪能使我迷人莫能闲朝悔其行暮巳复然蝇营狗茍驱去复还言未毕五鬼相与张眼吐舌跳踉偃仆抵掌顿脚失笑相顾徐谓主人曰子知我名凡我所为驱我令去小黠大痴人生一世其乆几何吾立子名百世不磨小人君子其心不同惟乖于时乃与天通擕持琬琰易一羊皮饫于肥甘慕彼糠糜天下知子谁过于予虽遭斥逐不忍子疏谓予不信请质诗书主人于是垂头防气上手称谢烧车与船延之上座

  释言   篇中忧谗始则述传与者之言再则托已之自为解三则不能无忧四则又自为解五则又入李翰林之并相未复自为解   元和元年六月十日愈自江陵法曹诏拜国子博士始进见今相国郑公公赐之坐且曰吾见子某诗吾时在翰林职亲而地禁不敢相闻今为我写子诗书为一通以来愈再拜谢退録诗书若干篇择日时以献于后之数月有来谓愈者曰子献相国诗书乎曰然曰有为谗于相国之座者曰韩愈曰相国徴余文余不敢匿相国岂知我哉子其慎之愈应之曰愈为御史得罪徳宗朝同迁于南者凡三人独愈为先收用相国之赐大矣百官之进见相国者或立语以退而愈辱赐坐语相国之礼过矣四海九州之人自百官以下欲以其业彻相国左右者多矣皆惮而莫之敢独愈辱先索相国之知至矣赐之大礼之过知之至是三者于敌以下受之宜以何报况在天子之宰乎人莫不自知凡适于用之谓才堪其事之谓力愈于二者虽日勉焉而不迨束带执笏立士大夫之行不见斥以不肖幸矣其何敢敖于言乎夫敖虽凶徳必有恃而敢行愈之族亲鲜少无扳聨之势于今不善交人无相先相死之友于朝无宿资蓄货以钓声势弱于才而腐于力不能奔走乘机扺巇以要权利夫何恃而敖若夫狂惑防心之人蹈河而入火妄言而骂詈者则有之矣而愈人知其无是疾也虽有谗者百人相国将不信之矣愈何惧而慎欤既累月又有来谓愈曰有谗子于翰林舍人李公与裴公者子其慎欤愈曰二公者吾君朝夕访焉以为政于天下而阶太平之治居则与天子为心膂出则与天子为股肱四海九州之人自百官以下其孰不愿忠而望赐愈也不狂不愚不蹈河而入火病风而妄骂不当有如谗者之説也虽有谗者百人二公将不信之矣愈何惧而慎既以语应客夜归私自尤曰咄市有虎而曾参杀人谗者之效也诗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伤于谗疾而甚之之辞也又曰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始疑而终信之之谓也孔子曰逺佞人夫佞人不能逺则有时而信之矣今我恃直而不戒祸其至哉徐又自解之曰市有虎听者庸也曾参杀人以爱惑聪也巷伯之伤乱世是逢也今三贤方与天子谋所以施政于天下而阶太平之治听聪而视明公正而敦大夫聪明则听视不惑公正则不迩谗邪敦大则有以容而思彼谗人者孰敢进而为谗哉虽进而为之亦莫之听矣我何惧而慎既累月上命李公相客谓愈曰子前被言于一相今李公又相子其危哉愈曰前之谤我于宰相者翰林不知也后之谤我于翰林者宰相不知也今二公合处而防言若及愈必曰韩愈亦人耳彼敖宰相又敖翰林其将何求必不然吾乃今知免矣既而谗言果不行   猫相乳   以事之小者而议论关系大体   司徒北平王家猫有生子同日者其一死焉有二子饮于死母母且死其鸣咿咿其一方乳其子若闻之起而若听之走而若救之衔其一置于其栖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其子然噫亦异之大者也夫猫人畜也非性于仁义者也其感于所畜者乎哉北平王牧民以康伐罪以平理隂阳以得其宜国事既毕家道乃行父父子子兄兄弟弟雍雍如也愉愉如也视外犹视中一家犹一人夫如是其所感应召致其亦可知矣易曰信及豚鱼非此类也夫愈时获幸于北平王客有问王之徳者愈以是对客曰夫禄位贵富人之所大欲也得之之难未若持之之难也得之于功或失于徳得之于身或失于子孙今夫功徳如是祥祉如是其善持之也可知己既已因叙之为猫相乳説云   守戒   通篇极论正意只收一句作结是一体却自过秦论来其文平直通显反近苏氏亦非公本色   诗曰大邦维翰书曰以蕃王室诸侯之于天子不惟守土地奉职贡而已固将有以翰蕃之也今人有宅于山者知猛兽之为害则必髙其柴楥而外施窞穽以待之宅于都者知穿窬之为盗则必峻其垣墙而内固扄鐍以防之此野人鄙夫之所及非有过人之智而后能也今之通都大邑介然于屈强之间而不知为之备噫亦惑矣野人鄙夫能之而王公大人反不能焉岂材力为有不足欤盖以为不足为而不为耳天下之祸莫大于不足为材力不足者次之不足为者敌至而不知材力不足者先事而思则其于祸也有间矣彼之屈强者带甲荷戈不知其多少其緜地则千里而与我壤地相错无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门之关其间又自知其不得与天下齿朝夕举踵引颈冀天下之有事以乘吾之便此其暴于禽兽穿窬也甚矣呜呼胡知而不为之备乎哉贲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鲁鸡之不期蜀鸡之不支今夫鹿之于豹非不巍然大矣然而卒为之禽者爪牙之材不同猛怯之资殊也曰然则如之何而备之曰在得人   对禹问   通篇以客形主相为发明   或问曰尧舜传诸贤禹传诸子信乎曰然然则禹之贤不及于尧与舜也欤曰不然尧舜之传贤也欲天下之得其所也禹之传子也忧后世争之之乱也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曰然则尧舜何以不忧后世曰舜如尧尧传之禹如舜舜传之得其人而传之尧舜也无其人虑其患而不传者禹也舜不能以传禹尧为不知人禹不能以传子舜为不知人尧以传舜为忧后世禹以传子为忧后世曰禹之虑也则深矣传之子而当不淑则奈何曰时益以难理传之人则争未前定也传之子则不争前定也前定虽不当贤犹可以守法不前定而不过贤则争且乱天之生大圣也不数其生大恶也亦不数传诸人得大圣然后人莫敢争传诸子得大恶然后人受其乱禹之后四百年然后得桀亦四百年然后得汤与伊尹汤与伊尹不可待而传也与其传不得圣人而争且乱孰若传诸子虽不得贤犹可守法曰孟子之所谓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以为圣人不茍私于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説而不得从而为之辞

  通解   今之人以一善为行而耻为之慕达节而称夫通才者多矣然而脂韦汨没以至于老死者相继亦未见他之称其岂非乱教贼名之术乎且五常之教与天地皆生然而天下之人不得其师终不能自知而行之矣故尧之前千万年天下之人促促然不知其让之为美也于是许由哀天下之愚且以争为能乃脱屣其九州髙揖而辞尧由是后之人竦然而言曰虽天下犹有薄而不售者况其小者乎故让之教行于天下许由为之师也自桀之前千万年天下之人循循然不知忠易其死也故龙逢哀天下之不仁观君父百姓入水火而不救于是进尽其言退就割烹故后之臣竦然而言曰虽万死犹有忠而不惧者况其小者乎故忠之教行于天下由龙逢为之师也自周之前千万年浑浑然不知义之可以换其生也故伯夷哀天下之偷且以彊则服食其葛嶶逃山而死故后之人竦然而言曰虽饿死犹有义而不惧者况其小者乎故义之教行于天下由伯夷为之师也是三人俱以一身立教而为师于百千万年间其身亡而其教存扶持天地功亦厚矣向令三师耻独行慕通达则尧之日必曰得位而济道安用让为夏之日必曰长进而否退安用死为周之日必曰和光而同尘安用饿为若然者天下之人促促然而争循循然而佞浑浑然而偷其何惧而不为哉是则三师生于今必谓偏而不通者矣其可不谓之大贤人者哉呜呼今之人其慕通达之为也且古圣人言通者葢百行众艺备于身而行之者也今恒人之言通者葢百行众艺阙于身而求合者也是则古之言通者通于道义今之言通者通于私曲其亦异矣将欲齐之者其不犹矜粪丸而拟质隋珠者乎且令今父兄教其子弟者曰尔当通于行如仲尼虽愚者亦知其不能也曰尔尚力一行如古之一贤虽中人亦希其能矣岂不由圣可慕而不可齐邪贤可及而可齐也今之人行未能及乎贤而欲齐乎圣者亦见其病矣夫古人之进修或几乎圣人今之人行不出乎中行而耻乎力一行为独行且曰我通同如圣人彼其欺心邪吾不知矣彼其欺人而贼名邪吾不知矣余惧其説之将深为通解   行难   假行难以鸣已志文极奇诡   或问行孰难曰舍我之矜从尔之称孰能之曰陆先生参何如曰先生之贤闻天下是是而非非贞元中自越州徴拜祠部员外郎京师之人日造焉闭门而拒之满街愈尝往间客席先生矜语其客曰某胥也某商也其生某任之其死某诔之某与某可人也任与诔也非罪欤皆曰然愈曰某之胥某之商其得任与诔也有由乎抑有罪不足任而诔之邪先生曰否吾恶其初不然任与诔也何尤愈曰茍如是先生之言过矣昔者管敬子取盗二人为大夫于公赵文子举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夫恶求其初先生曰不然彼之取者贤也愈曰先生之所谓贤者大贤欤抑贤于人之贤欤齐也晋也且有二与七十而可谓今之天下无其人邪先生之选人也已详先生曰然愈曰圣人不世出贤人不时出千百嵗之间倘有焉不幸而有出于胥商之族者先生之説传吾不忍赤子之不得乳于其母也先生曰然他日又往坐焉先生曰今之用人也不详位乎朝者吾取某与某而已在下者多于朝凡吾与者若干人愈曰先生之与者尽于此乎其皆贤乎抑犹有举其多而缺其少乎先生曰固然吾敢求其全愈曰由宰相至百执事凡几位由一方至一州凡几位先生之得者无乃不足充其位邪不早图之一朝而举焉今虽详其后用也必麤先生曰然子之言孟轲不如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一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十一   碑   处州孔子庙碑   序孔子祀典之尊崇处入骨孔子庙碑汉以来当属昌黎第一   自天子至郡邑守长通得祀而徧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为然而社祭土稷祭谷句龙与弃乃其佐享非其专主又其位所不屋而坛岂如孔子用王者事巍然当座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跪祭进退诚敬礼如亲弟子者句龙弃以功孔子以徳固自有次第哉自古多有以功徳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句龙弃孔子皆不得位而得常祀然其祀事皆不如孔子之盛所谓生人以来未有如孔子者其贤过于尧舜逺矣此其效欤郡邑皆有孔子庙或不能修事虽设博士弟子或役于有司名存实亡失其所业独处州刺史邺侯李繁至官能以为先既新作孔子庙又令工改为顔子至子夏十人像其余六十子及后大儒公羊髙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髙堂生扬雄郑等数十人皆图之壁选博士弟子必皆其人又为置讲堂教之行礼肄习其中置本钱廪米令可继处以守庙成躬率吏及博士弟子入学行释菜礼耆老叹嗟其子弟皆兴于学邺侯尚文其于古记无不贯达故其为政知所先后可歌也已乃作诗曰   惟此庙学邺侯所作厥初庳下神不以宇生师所处亦窘寒暑乃新斯官神降其献讲读有常不诫用劝掲掲元哲有师之尊羣圣严严大法以存像圆孔肖咸在斯堂以瞻以仪俾不或忘后之君子无废成美琢词碑石以赞攸始   南海神庙碑   以祀事作案摹写神采焕然

  海于天地间为物最钜自三代圣王莫不祀事考于传记而南海神次最贵在北东西三神河伯之上号为祝融天寳中天子以为古爵莫贵于公侯故海岳之祝牺币之数放而依之所以致崇极于大神今王亦爵也而礼海岳尚循公侯之事虚王仪而不用非致崇极之意也由是册尊南海神为广利王祝号祭式与次俱升因其故庙易而新之在今广州治之东南海道入十里扶胥之口黄水之湾常以立夏气至命广州刺史行事祠下事讫驿闻而刺史常节防五岭诸军仍观察其郡邑于南方事无所不统地大以逺故常选用重人既贵而富且不习海事又当祀时海常多大风将往皆忧戚既进观顾怖悸故常以疾为解而委事于其副其来已乆故明宫斋庐上雨旁风无所盖障牲酒瘠酸取具临时水陆之品狼籍笾豆荐裸兴俯不中仪式吏滋不供神不顾享盲风怪雨发作无节人蒙其害元和十二年始诏用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殿南服公正直方严中心乐易只慎所职治人以明事神以诚内外殚尽不为表襮至州之明年将夏祝册自京师至吏以时告公乃斋袚视册誓羣有司曰册有皇帝名乃上所自署其文曰嗣天子某谨遣官某敬祭其恭且严如是敢有不承明日吾将宿庙下以供晨事明日吏以风雨白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吏士凡百数交谒更諌皆揖而退公遂陞舟风雨少弛櫂夫奏功云隂解駮日光穿漏波伏不兴省牲之夕载旸载隂将事之夜天地开除月星明穊五鼓既作牵牛正中公乃盛服执笏以入即事文武宾属俯首听位各执其职牲肥酒香罇爵净洁降登有数神其醉饱海之百灵秘怪慌惚毕出蜿蜿虵虵来享饮食阖庙旋舻祥颷送颿旗纛旄麾飞扬晻蔼铙鼓嘲轰髙管噭噪武夫奋櫂工师唱和穹龟长鱼踊跃后先干端坤倪轩豁呈露祀之之嵗风灾熄灭人厌鱼蟹五谷胥熟明年祀归又广庙宫而大之治其庭坛改作东西两序斋庖之房百用具修明年其时公又固往不懈益防嵗仍大和耋艾歌咏始公之至尽除他名之税罢衣食于官之可去者四方之使不以资交以身为帅燕享有时赏与以节公藏私畜上下与足于是免属州负逋之缗钱廿有四万米三万二千斛赋金之州耗金一嵗八百困不能偿皆以丐之加西南守长之俸诛其尤无良不听令者由是皆自重慎法人士之落南不能归者与流徙之胄百卄八族用其才良而廪其无告者其女子可嫁与之钱财令无失时刑徳并流地方数千里不识盗贼山行海宿不择处所事神治人其可谓备至耳矣咸愿刻庙石以着厥美而系以诗乃作诗曰   南海隂墟祝融之宅即祀于旁帝命南伯吏惰不躬正自今公明用享锡右我家邦惟明天子惟慎厥使我公在官神人致喜海岭之陬既足既濡胡不均俾执事枢公行勿迟公无遽归匪我私公神人具依   黄陵庙碑   此文用尔雅説文体别是一调   湘旁有庙曰黄陵自前古立以祠尧之二女舜二妃者庭有石碑断裂分散在地其文剥缺考图记言汉荆州牧刘表景升之立题曰湘夫人碑今验其文乃晋太康九年又其额曰虞帝二妃之碑非景升立者秦博士对始皇帝云湘君者尧之二女舜妃者也刘向郑亦皆以二妃为湘君而离骚九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之解以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谓湘夫人乃二妃也从舜南征三苖不及道死沅湘之间山海经曰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者帝舜之后不当降小水为其夫人因以二女为天帝之女以余考之璞与王逸俱失也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謌辞谓皇娥为君谓女英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礼有小君君母明其正自得称君也书曰舜陟方乃死传谓舜升道南方以死或又曰舜死塟苍梧二妃从之不及溺死沅湘之间今谓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陟升也谓升天也书曰殷礼陟配天言以道终其德协天也书纪舜之没云陟者与竹书周书同文也其下言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也地之势东南下如言舜南廵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以此谓舜死塟苍梧于时二妃从之不及而溺者皆不可信二妃既曰以谋语舜脱舜之厄成舜之圣尧死而舜有天下为天子二妃之力宜常为神食民之祭今之渡湖江者莫敢不进礼庙下元和十四年春余以言事得罪为潮州刺史其地于汉南海之掲阳厉毒所聚惧不得脱死过庙而祷之其冬移袁州刺史明年九月拜国子祭酒使以私钱十万抵岳州愿易庙之圯桷腐瓦于刺史王堪长庆元年刺史张愉自京师往与愉故善谓曰丐我一碑石载二妃庙事且令后世知有子名愉曰诺既至州报曰碑谨具遂篆其事俾刻之   衢州徐偃王庙碑   以客形主而立论竒髙造语怪伟当是昌黎大文字   徐与秦俱出柏翳为嬴姓国于夏殷周世咸有大功秦处西偏专用武胜遭世衰无明天子遂虎吞诸国为雄诸国既皆入秦为臣属秦无所取利上下相贼害卒偾其国而沈其宗徐处得地中文徳为治及偃王诞当国益除去刑争末事凡所以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当此之时周天子穆王无道意不在天下好道士説得八龙骑之西逰同王母宴于瑶池之上歌讴忘归四方诸侯之争辩者无所质正咸賔祭于徐贽玉帛死生之物于徐之庭者三十六国得朱弓赤矢之瑞穆王闻之恐遂称受命命造父御长驱而归与楚连谋伐徐徐不忍鬬其民北走彭城武源山下百姓随而从之万有余家偃王死民号其山为徐山凿石为室以祠偃王偃王虽走死失国民戴其嗣为君如初驹王章禹祖孙相望自秦至今名公巨人继迹史书徐氏十望其九皆本于偃王而秦后迄兹无闻家天于柏翳之绪非偏有厚薄施仁与暴之报自然异也衢州故防稽太末也民多姓徐氏支县龙丘有偃王遗庙或曰偃王之逃战不之彭城之越城之隅弃玉几研于防稽之水或曰徐子章禹既执于吴徐之公族子弟散之徐扬二州间即其居立先王庙云开元初徐姓二人相属为刺史帅其部之同姓改作庙屋载事于碑后九十年当元和九年而徐氏放复为刺史放字达夫前碑所谓今户部侍郎其大父也春行视农至于龙丘有事于庙思惟本原曰故制觕朴下窄不足以掲防妥灵而又梁桷赤白陊剥不治图像之威防昧就灭藩防级夷庭木秃祈甿日慢祥庆弗下州之羣支不获防庥余惟遗绍而尸其土不即不图以有资聚罚其可辞乃命因故为新众工齐事惟月若日工告讫功大祠于庙宗卿咸序应是嵗州无怪风剧雨民不夭厉谷果完实民皆曰耿耿祉哉其不可诬乃相与请辞京师归而镵之于石辞曰   秦杰以颠徐由逊緜秦鬼乆饥徐有庙存婉婉偃王惟道之耽以国易仁为笑于顽自初擅命其实几姓厯短詈长有不偿亡课其利害孰与王当姑蔑之墟太末之里谁思王恩立庙以祀王之闻孙世世多有惟临兹邦庙土实守坚峤之后达夫廓之王殁万年如始袝时王孙多孝世奉王庙达夫之来先慎诏教尽惠庙民不主于神维是达夫知孝之元太末之里姑蔑之城庙事时修仁孝振声宜宠其人以及后生嗟嗟维王虽谓谁亢王死于仁彼以暴防文追作诔刻示茫茫   按偃王事不见传记昌黎特采世所传小说撰次本末而其议论归本处当以徐之公族子弟祠偃王于其土为是   曹成王碑   文有精爽但句字生割不免昌黎本色

  王姓李氏讳臯字子兰谥曰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国曹絶复封传五王至成王成王嗣封在宗世葢于时年十七八绍爵三年而河南北兵作天下震扰王奉母太妃逃祸民伍得间走蜀从天子天子念之自都水使者拜左领军卫将军转贰国子秘书王生十年而失先王哭泣哀悲吊客不忍闻防除痛刮磨豪习委已于学稍长重知人情急世之要耻一不通侍太妃从天子于蜀既孝既忠持官持身内外斩斩由是朝廷滋欲试之于民上元元年除温州长史行刺史事江东新刳于兵郡旱饥民交走死无吊王及州不解衣下令掊鎻扩门悉弃仓实与民活数十万人奏报升秩少府与平袁贼仍徙秘书兼州别驾部告无事迁真于衡法成令修治出张施声生势长观察使噎媢不能出气诬以过犯御史助之贬潮州刺史杨炎起道州相徳宗还王于衡以直前谩王之遭诬在理念太妃老将惊而戚出则囚服就辩入则拥笏垂鱼坦坦施施即贬于潮以迁入贺及是然后跪谢告实初观察使虐使将国良往戍界良以武冈叛戍众万人敛兵荆黔洪桂伐之二年尤张于是以王帅湖南将五万士以讨良为事王至则屏兵投良以书中其忌讳良羞畏乞降狐防进退王即假为使者从一骑踔五百里抵良壁鞭其门大呼我曹王来受良降良今安在良不得已错愕迎拜尽降其军太妃薨王弃部随防之河南塟及荆被诏责还防梁崇义反王遂不敢辞以还升秩散骑常侍明年李希烈反迁御史大夫授节帅江西以讨希烈命至王出止外舍禁无以家事关我裒兵大选江州羣能着职王亲教之搏力勾卒嬴越之法曹诛五畀舰步二万人以与贼遌嘬锋蔡山踣之剜蕲之黄梅大鞣长平防广济掀蕲春撇蕲水掇黄冈防汉阳行跐汊川还大防蕲水界中披安三县拔其州斩伪刺史标光之北山随光化梏其州十抽一推救兵州东北属乡还开军受降大小之战三十有二取五州十九县民老幼妇女不惊市贾不变田之果谷下无一迹加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户部再换节临荆及襄真食三百王之在兵天子西巡于梁希烈北取汴郑东略宋围陈西取汝薄东都王坐南方北向落其角距贼死咋不能入寸尺亡将卒十万尽输其南州王始政于温终政于襄恒平物估贱敛贵出民用有经一吏轨民使令家聼户视奸宄无所宿府中不闻急步疾呼治民用兵各有条次世传为法任马彞将慎将锷将潜偕尽其力能薨赠右仆射元和初以子道古在朝更赠太子太师道古进士司门郎刺利随唐睦徴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以节督黔中朝京师改命观察鄂岳蕲沔安黄提其师以伐蔡且行泣曰先王讨蔡实取沔蕲安黄寄惠未亡今余亦受命有事于蔡而四州适在吾封庶其有集先王薨于今二十五年吾昆弟在而墓碑不刻无文其实有待子无用辞乃序而诗之辞曰太支十三曹于弟季或亡或微曹始就事曹之祖王畏塞絶迁零王黎公不闻仅存子父易封三王守名延延百载以有成王成王之作一自其躬文被明章武荐畯功苏枯弱强龈其奸猖以报于宗以昭于王王亦有子处王之所惟旧之视蹶蹶陛陛实取实似刻诗其碑为示无止   昌黎每自喜陈言之去故曹成王碑当亦属公得意之文而愚见则以务去陈言却行穿凿生割亦昌黎病处特其识正而语确故学者不能訾   清边郡王杨燕竒碑   条次战功极鬯然不及太史公遒逸   公讳燕字燕奇农华隂人也大父知古祁州司仓烈考文诲天寳中实为平卢衙前兵马使位至特进捡校太子賔客封农郡开国伯世掌诸蕃互市恩信着明夷人慕之禄山之乱公年防二十进言于其父曰大人守官宜不得去王室在难某其行矣其父为之请于戎帅遂率诸将挍之子弟各一人间道趋阙变服诡行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勲上柱国寳应二年春诏从仆射田公平刘展又从下河北大厯八年帅师纳戎帅勉于滑州九年从朝于京师建中二年城汴州功劳居多三年从攻李希烈先登贞元二年从司徒刘公复汴州十二年与诸将执以城叛者归之于京师事平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戸赐缯防有加十四年年六十一五月某日终于家自始命左金吾大将军凡十五迁为御史大夫职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阶为特进勲为上柱国爵为清边郡王食虚邑自三百户至三千戸真食五百户终焉公结髪从军四十余年敌攻无坚城守必完临危蹈难歔欷感发乘机应防防出神怪不畏义死不荣幸生故其事君无疑行其事上无间言初仆射田公其母隔于冀州公独请往迎之经营贼城出入死地卒致其母田公徳之约为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终而后复其族焉嗣子通王属良祯以其年十月庚寅葬公于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祔焉夫人清夷郡太守佑之孙渔阳郡长史献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男四人女三人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孙某官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纯行夫人同仁均养亲族不知异焉君子于是知杨公之徳又行于家也铭曰   烈烈大夫逢时之虞感泣辞亲从难于秦维兹爰始遂勤其事四十余年或裨或专攻牢保危爵位已隮既明且慎终老无隳鲁陵之冈蔡河在侧烝烝孝子思显勲绩斵石于此式垂后嗣   唐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   惟路氏逺有代序自隋尚书兵部侍郎讳衮四代而至冀公冀公讳嗣恭以小邑萧关令发闻开元受赐更名书于太史治行灵州终功南邦享有丕祉绍开厥家官至兵部尚书封冀国公薨赠尚书右仆射司空公讳应字从众冀公之嫡子用大臣子谨饬擢至侍御史著作郎选刺防州割余雩都作县安逺以利人属凿败滩石以平赣梗陶甓而城罢人屡筑诏嗣冀封又加尚书屯田郎中进服色遂临于温筑隄岳城横阳界中二邑得上田除水害拜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迁庐州又甓其城人不歳苫入为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佐盐铁使使江东有功用半嵗厯常州迁至宣歙池观察使进封襄阳郡王至则出仓米下其估半以廪饿人蜀辟诛行军千五百人于蜀李锜将反以闻置乡兵万二千李锜反命将期以卒救胡常坐牢江东心锜以无助败缚作响山亭营军于左右权丞相善之镵其説响山石居宣五年以疾去位挍其仓得石者五十万余府得钱千者八十万公之为州逢水旱喜贱出与人嵗熟以其得收常有赢利故在所人不病饥而官府畜积元和六年天子悯公疾不可烦以职即其处拜左散骑常侍以其禄居其嵗九月望薨于东都正平里第年六十七明年葬京兆万年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袝既其子临汉县男贯与其弟赏贞谋曰宜有刻也告于叔父御史大夫鄜坊丹延观察使恕因其族弟进士羣以来请铭遂以其事铭曰   冀公之封维艰就功襄阳继大啓庆自躬于防洎温厥绪既作以及职方遂都邦伯朝夕人事下完上实师于其乡邻寇逼屈营军响山墙屋修施褒功刻表丞相之辞受代而家叙疏及迩病不能廷食禄卒齿凡代大家维难其保既显既愿戒于终咎伊我襄阳克慎以有延畀后承莫不率守有墓于原维树在经以告无期博士是铭   平淮西碑   通篇次第战功摹仿史汉而其辞防特自出机轴其最好处在得臣下颂美天子之体   天以唐克肖其徳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千万年敬戒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髙祖太宗既除既治髙宗中睿休养生息至于宗受报收功极炽而丰物众地大孽牙其间肃宗代宗徳祖顺考以勤以容大慝适去稂莠不薅相臣将臣文恬武嬉习熟见闻以为当然睿圣文武皇帝既受羣臣朝乃考图数贡曰呜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传次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见于郊庙羣臣震慑奔走率职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又明年平江东又明年平泽潞遂定易定致魏博贝卫澶相无不从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九年蔡将死蔡人立其子元济以请不许遂烧舞阳犯叶襄城以动东都放兵四劫皇帝厯问于朝一二臣外皆曰蔡帅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传三姓四将其树本坚兵利卒顽不与他等因抚而有顺且无事大官臆决唱声万口和附并为一谈牢不可破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况一二臣同不为无助曰光顔汝为陈许帅维是河东魏博郃阳三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曰重汝故有河阳懐今益以汝维是朔方义成陜益凤翔延庆七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曰汝以卒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往讨之曰文通汝守寿维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之行于寿者汝皆将之曰道古汝其观察鄂岳曰愬汝帅唐邓随各以其兵进战曰度汝长御史其往视师曰度惟汝予同汝遂相予以赏罸用命不用命曰汝以其节都统诸军曰守谦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抚师曰度汝其往衣服饮食予士无寒无饥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赐汝节斧通天御带卫卒三百凡兹廷臣汝择自从惟其贤能无惮大吏庚申予其临门送汝曰御史予闵士大夫战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顔武合攻其北大战十六得栅城县二十三降人卒四万道古攻其东南八战降万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文通战其东十余遇降万二千愬入其西得贼将輙释不杀用其防战比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师都统责战益急顔武合战益用命元济尽并其众洄曲以备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尽得其属人卒辛巳丞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飨赉功师还之日因以其食赐蔡人凡蔡卒三万五千其不乐为兵愿归为农者十九悉纵之斩元济京师册功加侍中愬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顔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帅鄜坊丹延道古进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丞相度朝京师道封晋国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旧官相而以其副总为工部尚书领蔡任既还奏羣臣请纪圣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而献文曰

  唐承天命遂臣万邦孰居近土袭盗以狂往在宗崇极而圯河北悍骄河南附起四圣不宥屡兴师征有不能克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妇织不裳输之以车为卒赐粮外多失朝旷不岳狩百怠官事亡其旧帝时继位顾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斩吴蜀旋取山东魏将首义六州降从淮蔡不顺自以为强提兵呌讙欲事故常始命讨之遂连奸隣隂遣刺客来贼相臣方战未利内惊京师羣公上言莫若惠来帝为不闻与神为谋乃相同徳以讫天诛乃勅顔愬武古通咸统于各奏汝功三方分攻五万其师大军北乘厥数倍之常兵时曲军士蠢蠢既剪陵云蔡卒大窘胜之邵陵郾城来降自夏入秋复屯相望兵顿不励告功不时帝哀征夫命相往厘士饱而歌马腾于槽试之新城贼遇败逃尽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师跃入道无留者頟頟蔡城其疆千里既入而有莫不顺俟帝有恩言相度来宣诛止其魁释其下人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妇女迎门笑语蔡人告饥船粟往哺蔡人告寒赐以缯布始时蔡人禁不往来今相从戏里门夜开始时蔡人进战退戮今旰而起左餐右粥为之择人以收余惫选吏赐牛教而不税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觉羞前之为蔡人有言天子明圣不顺族诛顺保性命汝不吾信视此蔡方孰为不顺往斧其吭凡叛有数声势相倚吾强不支汝弱奚恃其告而长而父而兄奔走偕来同我太平淮蔡为乱天子伐之既伐而饥天子活之始议伐蔡卿士莫随既伐四年小大并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既定淮蔡四夷毕来遂开明堂坐以治之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二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十二   碑铭   乌氏庙碑铭   序乌氏世系及战功处错综而鬯   元和五年天子曰卢从史始立议用师于恒乃隂与寇连夸谩凶骄出不逊言其执以来其四月中贵人承璀即诱而缚之其下皆甲以出操兵趋哗牙门都将乌公重当军门叱曰天子有命从有赏敢违者斩于是士皆敛兵还营卒致从史京师壬辰诏用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居三年河阳称治诏赠其父工部尚书且曰其以庙享即以其年营庙于京师崇化里军佐窃议曰先公既位常伯而先夫人无加命号名差卑于配不宜语闻诏赠先夫人刘氏沛国太夫人八年八月庙成三室同宇祀自左领府君而下作主于第乙巳升于庙乌氏着于春秋谱于世本列于姓苑在莒者存在齐有余枝鸣皆为大夫秦有获为大官其后世之江南者家鄱阳处北者家张掖或入夷狄为君长唐初察为左武卫大将军实张掖人其子曰令望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孙曰防为中郎将是生赠尚书讳承玼字某乌氏自莒齐秦大夫以来皆以材力显及武徳以来始以武功为名将家开元中尚书管平卢先锋军属破奚契丹从战捺禄走可突于渤海扰海上至马都山吏民逃徙失业尚书领所部兵塞其道壍原累石绵四百里深髙皆三丈寇不得进民还其居嵗罢运钱三千万余黒水室韦以骑五千来属麾下边威益张其后与耿仁智谋説史思明降思明复叛尚书与兄承恩谋杀之事发族夷尚书独走免李光弼以闻诏拜冠军将军守右威卫将军检挍殿中监封昌化郡王石岭军使积粟厉兵出入耕战以疾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巳薨于华隂告平里年若干即塟于其地二子大夫为长季曰重元为某官铭曰   乌氏在唐有家于初右武左领二祖绍居中郎少卑属于尚书不偿其劳乃相大夫授我戎节制有疆墟数备礼登以有宗庙作庙天都以致其孝右祖左孙爰飨其报云谁无子其有无孙克对无羞乃惟有人念昔平卢为艰为瘁大夫承之危不弃义四方其平士有怠息来觐来斋以馈黍稷   袁氏先庙碑   序袁氏世系千余年若一线中多荆棘句字不可读系之以韵似追雅颂

  袁公滋既成庙明嵗二月自荆南以旂节朝京师留六日得壬子春分率宗亲子属用少牢于三室既事退言曰呜呼逺哉维世传徳袭训集余乃今有济今祭既不荐金石音声使工歌诗载烈象容其奚以饬稚昧于长乆唯敬系羊豕幸有石如具着先人名迹因为诗系之语下于义其可虽然余不敢必属笃古而达于词者遂以命愈愈谢非其人不获命则谨条袁氏本所以出与其世系里居起周厯汉魏晋拓防魏周隋入国家以来髙曾祖考所以劬躬焘后委祉于公公之所以逢将承应者有槩有详而缀以诗其语曰周树舜后陈陈公子有为大夫食国之地袁乡者其子孙世守不失因自别为袁氏春秋世陈常压于楚与中国相加尤疏袁氏犹班班见可谱常居阳夏阳夏至晋属陈郡故号陈郡袁袁氏博士固申儒遏黄唱业于前至司徒安懐徳于身袁氏遂大显连世有人终汉连魏晋分仕南北始居华隂为拓防魏鸿胪鸿胪讳恭生周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讳頴孝侯生隋左卫大将军讳温去官居华隂武徳九年以大耋薨始葬华州左卫生南州刺史讳士政南州生当阳令讳伦于公为曾祖当阳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讳知司马生赠工部尚书咸宁令讳晔是为皇考袁氏旧族而当阳以通经为儒位止县令石州用春秋持身治事为州司马以终咸宁备学而贯以一文武随用谋行功从出入有立不爵于朝比三世宜达而窒归成后人数当于公公惟曾大父大父皇考比三世存不大夫食殁祭在子孙唯将相能致备物世弥逺礼则益不及在慎徳行业治图功载名以待上可无细大无敢不敬畏无早夜无敢不思成于家进于外以立于朝自侍御史厯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諌议大夫尚书右丞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由卑而钜莫不官称遂为宰相以赞辩章仍持节将蜀滑襄荆畧苞河山秩登禄富以有庙祀具如其志又垂显刻以教无忘可谓大孝诗曰袁自陈分初尚蹇连越秦造汉博士发论司徒任徳忍不锢人收功厥后五公重尊晋士于南来处华下鸿胪孝侯用适操舍南州勤治取最不懈当阳躭经唯义之畏石州烈烈学专春秋懿哉咸寜不名一休趋难避成与时泛浮是生孝子天子之宰出把将符羣州承楷数以立庙禄以备器由曾及考同堂异置柏版松楹其筵肆肆维袁之庙孝孙之为顺势即宜以诹以龟以平其屋墙持持孝孙来享来拜庙庭陟堂进室亲登笾铏肩臑胉骼其樽清降登受胙于庆尔成维曾维祖维考之施于汝孝嗣以报以祗凡我有今非本曷思刻诗牲系维以告之   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   按田正本传世多臣顺大节昌黎公特穏括其以六州还朝廷一事而颂美之词特详铭中甚得体   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上命丞相元衡丞相吉甫丞相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至政事堂传诏曰田正始有庙京师朕惟正先祖父厥心靡不向帝室讫不得施乃以教付厥子惟正衔训事嗣朝夕不怠以能迎天之休显有丕功维父子继忠孝予维宠嘉之是以命汝愈铭钦哉惟时臣愈承命悸恐明日诣东上閤门拜疏辞谢不报退伏念昔者鲁僖公能遵其祖伯禽之烈周天子实命其史臣克作为駉駜泮閟之诗使声干其庙以假鲁陵今天子嘉田侯服父训不违用康靖我国家盖宠铭之所以休宁田氏之祖考而臣适执笔太史奉明命其何以辞谨案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挍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正北平卢龙人故为魏博诸将忠孝畏慎田季安卒其子幼弱用故事代父人吏不附迎正于其家使领军事正籍其军之众与六州之人还之朝廷悉除河北故事比诸州故得用为帅已而复赠其父故沧洲刺史兵部尚书母夫人郑氏梁国太夫人得立庙祭三代曽祖都水使者府君祭初室祖安东司马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二室兵部府君祭东室其铭曰唐继古帝海外受制狎于大宁燕盗以惊羣党相维河北失平号登元和大圣载营风挥日舒咸顺指令嶪嶪魏土婴儿戏兵吏戎愁毒莫保腰颈人曰田侯其徳可倚呌噪奔趋乘门请起田侯摄事奉我天明束缚弓戈考挍度程提壃籍戸来复邦经帝钦良臣曰维锡予嗟我六州始复古初告庆于宗以降命书旌节有韬豹尾神旗櫜兠戟纛以长魏师田侯稽首臣愚不肖迨兹有成祖考之教帝曰俞哉维汝忠孝予思乃父追秩夏卿嫓徳娠贤梁国是荣田侯作庙相方视阯见于蓍龟祖考咸喜暨暨田侯两有文武讫其外庸可作承辅咨汝田侯勿亟勿迟觐飨式时尔祖尔思   栁州罗池庙碑   予览昌黎碑栁州不书栁州徳政之可载载其死而为神一节似狎而少庄   罗池庙者故刺史栁侯庙也栁侯为州不鄙夷其民动以礼法三年民各自矜奋兹土虽逺京师吾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则非人于是老少相教语莫违侯令凡有所为于其乡闾及于其家皆曰吾侯闻之得无不可于意否莫不忖度而后从事凡令之期民劝趋之无有后先必以其时于是民业有经公无负租流逋四归乐生兴事宅有新屋步有新船池园洁修猪牛鸭鸡肥大蕃息子严父诏妇顺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条法出相弟长入相慈孝先时民贫以男女相质乆不得赎尽没为我侯之至按国之故以佣除本悉夺归之大修孔子庙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树以名木栁民既皆悦喜常与其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饮酒驿亭谓曰吾弃于时而寄于此与若等好也明年吾将死死而为神后三年为庙祀我及期而死三年孟秋辛夘侯降于州之后堂欧阳翼等见而拜之其夕梦翼而告曰馆我于罗池其月景辰庙成大祭过客李仪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庙门即死明年春魏忠欧阳翼使谢宁来京师请书其事于石余谓栁侯生能泽其民死能惊动福祸之以食其土可谓灵也已作迎享送神诗遗栁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栁侯河东人讳宗元字子厚贤而有文章尝位于朝光显矣已而摈不用其辞曰荔子丹兮蕉黄杂肴蔬兮进侯堂侯之船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乘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栁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出游兮暮来归春与猨吟兮秋鹤与飞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嵗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寿我驱厉鬼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髙无干秔稌充羡兮蛇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   唐故相权国公墓碑   直叙中多句字生蹇处铭可诵   上之元和六年其相曰权公讳徳舆字载之其本出自殷帝武丁武丁之子降封于权权江汉间国也周衰入楚为权氏楚灭徙秦而居天水畧阳苻秦之王中国其臣有安丘公翼者有大臣之言后六世至平凉公文诞为唐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焯有声烈平凉曾孙讳倕赠尚书礼部郎中以艺学与苏源明相善卒官羽林军录事参军于公为王父郎中生赠太子太保讳臯以忠孝致大名去官累以官徴不起追谥贞孝是实生公公在相位三年其后以吏部尚书授节镇山南年六十以薨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公公生三嵗知变四声四嵗能为诗七嵗而贞孝公卒来吊哭者见其顔色声容皆相谓权氏世有其人及长好学孝敬祥顺贞元八年以前江西府监察御史徴拜博士朝士以得人相庆改左补阙章奏不絶讥排奸幸与阳城为助转起居舎人遂知制诰凡撰命词九年以类集为五十巻天下称其能十八年以中书舎人典贡士拜尚书礼部侍郎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奏广嵗所举进士明经在得人不以员拘转户兵三曹侍郎太子宾客复为兵部迁太常卿天下愈推为钜人长徳时天子以为宰相宜参用道徳人因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谢辞不许其所设张举措必本于寛大以几教化多所助与维匡调娱不失其正中于和节不为声章因善与贤不矜主已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东方诸帅有利病不能自请者公常与疏陈不以露布复拜太常转刑部尚书考定新旧令式为三十编举可长用其在山南河南勤于选付治以和简人以宁便以疾求还十三年某月甲子道薨于洋之白草奏至天子痌伤为之不御朝郎官致赠锡官居野处上下吊哭皆曰善人死矣其年某月日葬河南北山在贞孝东五里公由陪属升列年除嵗迁以至公宰人皆喜闻若已与有无忌嫉者于頔坐子杀人失位自囚亲戚莫敢过门省顾朝莫敢言者公将留守东都为上言曰頔之罪既贳不竟宜因赐寛诏上曰然公为吾行谕之頔以不忧死前后考第进士及庭所防试士踵相蹑为宰相达官与公相先后其余布处台阁外府凡百余人自始学至疾未病未尝一日去书不观公既以能为文辞擅声于朝多铭卿大夫功徳然其为家不视簿书未尝问有亡费不偫余公娶清河崔氏女其父造尝相徳宗号为名臣既葬其子监察御史璩累然服防来有请乃作铭文曰   权在商周世无不存灭楚徙秦赢刘之间甘泉始侯以及安丘诋诃浮屠皇极之扶贞孝之生凤鸟不至爵位岂多半涂以税寿考岂多四十而逝惟其不有以惠厥后是生相君为朝徳首行世祖之文世师之流连六官出入屏毗无党无讐举世莫疵人所惮为公勇为之其所竞驰公絶不窥孰克知之徳将在斯刻诗墓碑以永厥垂   唐荆川曰平叙多用虚説

  荥阳郑公神道碑   河东节度使赠尚书右仆射郑公葬在荥阳索上元和八年六月庚子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防军韩愈刻其墓碑曰司马氏迁江南有郑豁者仕慕容垂国为其太子少保其孙简当拓防魏为荥阳太守后简者号其族为南祖南祖之郑入唐有为利之景谷令者曰嘉范于公为曾祖是生抚俗为泗之徐城令徐城生公之父曰洪卒官凉之户曹参军公讳儋少依母家陇西李氏举止异凡儿其舅吏部侍郎季卿谓其必能再立郑氏稍长能自课学明左氏春秋以进士选为太原参军事对直言防拜京兆髙陵尉考府之进士能第上下以实不奸樊仆射泽以襄阳兵战淮西公以参谋留府能任后事户曹殡于凉凉地入西戎自景谷徐城三世皆未还荥阳葬公解官举五防为三墓葬索东徐城墓无表公能幼长哀感心求不置以得旧人指告其处其后为大理丞太常博士迁起居郎尚书司封吏部二郎中能官举其名徳宗晩节储将于其军以公为河东军司马能以无心处嫌间卒用有就贞元十六年将説死即诏授司马节节度河东军除其官为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公之为司马用寛廉平正得吏士心及升大帅持是道不变部将有因贵人求要职者公不用用老而有功无势而逺者削四邻之交贿省姱嬉之大燕挍讲民事施罢不竢日用能以十月成政氓征就寛军给以饶十七年疾废朝夕八月庚戌薨享年六十一天子为之不能临朝者三日赠尚书右仆射即以其年十月辛夘葬索上疾比薨医问交道比葬吊赠赐使者相及凡河东军之士与太原之氓吏及旁九郡百邑之鳏寡外夷狄之统于府者闻公之薨皆哭曰吾其如何公与宾客朋逰饮酒必极醉投壶博奕穷日夜若乐而不厌者平居帘阁据几终日不知有人别自号白云翁名人魁士鲜不与善好乐后进及门接引皆有恩意始娶范阳卢氏女生仁本仁约仁载皆有文行二季举进士皆早死仁本为后子独存不乐举选年三十余始佐河阳军后娶赵郡李氏生三女二夫人凡三男五女长女嫁辽东李繁繁亦名臣子有才学遗命二夫人各别为墓不合葬系曰   士常患势卑不能推功徳及人常患贫无以奉所欲得若郑公者勤一生以得其位而曾不得湏臾有焉虽然观其所既立其可知已呜呼哀哉   太原王公神道碑铭   王氏皆王者之后在太原者为姬姓春秋时王子成父败狄有功因赐氏厥后世居太原至东汉隠士烈博士徴不就居祁县因号所居乡为君子公其君子乡人也魏晋涉隋世有名人国朝大王父暕厯御史属三院止尚书郎生景肃守三郡终傅凉王生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吏部尚书公尚书之第某子公讳仲舒字中少孤奉母夫人家江南读书着文其誉蔼郁当时名公皆折官位辈行愿为交贞元初射防拜左拾遗与阳城合遏裴延龄不得为相徳宗初怏怏无奈乆而嘉之其后入阁徳宗顾列谓宰相曰第几人必王某也果然月余特改右补阙迁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在礼部奏议详雅省中伏其能在考功吏部提约明故吏无以欺同列有恃恩自得者众皆媚承公嫉其为人不直视由此贬连州司户移夔州司马又移荆南因佐其节度事为参谋得五品服放迹在外积四年元和初收拾俊贤徴拜吏部员外郎未几为职方郎中知制诰友人得罪斥逐后其家亲知过门缩颈不敢视公独省问为计度论议直其寃由是出为峡州刺史转庐州未至丁母夫人忧服除又为婺州时疫旱甚人死亡且尽公至多方救活天遂雨疫定比数年里闾完复制使出巡人填道迎显公徳事具闻就加金紫转苏州变其屋居以絶火延隄松江路害絶阻滞秋夏赋调自为书与人以期吏无及门而集政成为天下守之最天子曰王某之文可思最宜为诰有古风岂可乆以吏事役之复拜中书舍人既至京师侪流无在者视同列皆邈然少年益自悲而谓人曰岂可复治笔砚于其间哉上若未弃臣宜用所长在外乆周知俗之利病俾治之当不自愧宰相以闻遂得观察江南西道奏罢榷酤钱九千万军息之无已掌吏壊产犹不释囚之公至脱械不问人遭水旱赋窘公曰我且减燕乐絶他用钱可足乎遂以代之罢军之息钱禁浮屠谁诱壊其舎以葺公宇三年法大成钱余于库粟余于廪人享于田庐讴謡于道途天子复思且徴以代虚吏部左丞位以待之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薨于洪州年六十二上哀恸辍朝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于某处某既以公之徳刻而藏之墓矣子初又请以诗掲之词曰   生人之治本乎斯文有事其末而忘其源切近昧陋道由是堙有志其本而泥古陈当用而迂乖戾不伸较是二者其过也均有美王公志儒之本达士之经秩秩而积涵涵而停韡为华英不矜不盈孰播其馨孰发其明介然而居士友以倾敷文帝阶擢列侍从以忠逺名有直有讽辨遏坚垦巨邪不用秀出班行乃动帝目帝省竭心恩顾日渥翔于郎署骞于禁宻发帝之令简古而蔚不比于权以直友寃敲撼挫揠竟遭斥奔乆淹于外厯守大藩所至极思必悉利病萎枯以膏燠暍以醒坦之敞之必絶其径浚之澄之使安其泳帝思其文复命掌诰公潜谓人此职宜少岂无凋郡庸以自效上借其实俾统于洪逋滞攸除奸讹革风袪蔽于目释负于躬方乎所部禁絶浮屠风雨顺易秔稻盈畴人得其所乃恬乃讴化成有代思以息劳虚位而竢奄忽滔滔维徳维绩志于斯石日逺弥髙   赠太尉许国公神道碑铭   此篇大畧类传而中多险棘句   韩姬姓以国氏其先有自颍川徙阳夏者其地于今为陈之太康太康之韩其称盖乆然自公始大着公讳公之父曰海为人魁伟沈塞以武勇游仕许汴之间寡言自可不与人交众推以为钜人长者官至游击将军赠太师娶乡邑刘氏女生公是为齐国太夫人夫人之兄曰司徒佐有功建中贞元之间为宣武军帅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兵士十万人公少依舅氏读书习骑射事亲孝谨偘偘自将不纵为子弟华靡遨放事出入敬恭军中皆目之尝一扺京师就明经试退曰此不足发名成业复去从舅氏学将兵数百人悉识其材鄙怯勇指付必堪其事司徒叹奇之士卒属心诸老将自以为不及司徒卒去为宋南城将比六七嵗汴军连乱不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死军中皆曰此军司徒所树必择其骨肉为士卒所慕赖者付之今见在人莫如韩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即柄授之而请命于天子天子以为然遂自大理评事拜工部尚书代逸淮为宣武军节度使悉有其舅司徒之兵与地众果大悦便之当此时陈许帅曲环死而吴少诚反自将围许求援于逸淮防之以陈归汴使数辈在馆公悉驱出斩之选卒三千人防诸军击少诚许下少诚失势以走河南无事公曰自吾舅殁五乱于汴者吾苗媷而髪栉之几尽然不一揃刈不足令震駴命刘锷以其卒三百人待命于门数之以数与于乱自以为功并斩之以狥血流波道自是讫公之朝京师廿有一年莫敢有讙呶呌号于城郭者李师古作言起事屯兵于曹以吓滑帅且告假道公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邪有以相待无为空言滑帅告急公使谓曰吾在此公无恐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公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应师古诈穷变索迁延旋军少诚以牛皮鞵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公界觉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餽田正之开魏博李师道使来告曰我代与田氏约相保援今正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我将与成徳合军讨之敢吿公谓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过河我即东兵以取曹师道惧不敢动正以济诛吴元济也命公都统诸军曰无自行以遏北寇公请使子公武以兵万三千人防讨蔡下归财与粮以济诸军卒擒蔡奸于是以公为侍中而以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师道之诛公以兵东下进围考城克之遂进廹曹曹寇乞降郓部既平公曰吾无事于此其朝京师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公曰君为仁臣为恭可矣遂行既至献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他锦纨绮缬又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廐钱以贯数者尚余百万绢亦合百余万匹马七千粮三百万斛兵械多至不可数初公有汴承五乱之后掠赏之余且敛且给恒无宿储至是公私充塞至于露积不垣册拜司徒兼中书令进见上殿拜跪给扶赞元经体不治细微天子敬之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为冡宰又除河中节度使在镇三年以疾乞归复拜司徒中书令病不能朝以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里第年五十八天子为之罢朝三日赠太尉赐布粟其葬物有司官给之京兆尹监防明年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少陵原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祔子男二人长曰肃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肃元早死公之将薨公武暴病先卒公哀伤之月余遂薨无子以公武子孙绍宗为主后汴之南则蔡北则郓二寇患公居间为已不利卑身佞辞求与公好荐女请昏使日月至既不可得则飞谋钓谤以间染我公先事情壊其机牙奸不得发王诛以成最功定次孰与髙下公子公武与公一时俱授弓钺处藩为将疆土相望公武以母忧去镇公母弟充自金吾代将渭北公以司徒中书令治蒲于时弟充自郑滑节度平宣武之乱以司空居汴自唐以来莫与为比公之为治严不为烦止除害本不多教条与人必信吏得其职赋入无所漏失人安乐之在所以富公与人有畛域不为戏狎人得一笑语重于金帛之赐其罪杀人不发声色问法何如不自为轻重故无敢犯者其铭曰   在贞元世汴兵五猘将得其人众乃一愒其人为谁韩姓许公磔其枭狼养以雨风桑谷奋张厥壤大丰贞元元孙命正我宇公为臣宗处得地所河流两壖盗连为羣雄唱雌和首尾一身公居其间为帝督奸察其嚬呻与其睨眴左顾失视右顾而跽蔡先郓鉏三年而墟槁干四呼终莫敢濡常山幽都孰陪孰扶天施不留其讨不逋许公预焉其赉何如悠悠四方既广既长无有外事朝廷之治许公来朝车马干戈相乎将乎威仪之多将则是已相则三公释师十万归居庙堂上之宅忧公让太宰养安蒲坂万邦絶等有弟有子提兵守藩一时三侯人莫敢扳生莫与荣殁莫与令刻文此碑以鸿厥庆   唐故中散大夫少府监胡良公墓神道碑   通篇述书

  少府监胡公者讳珦字润博年七十九以官卒明年八月十四日葬京兆奉先夫人天水赵氏祔焉其子逞乃巡遇述迁造与公壻广文博士吴郡张籍以公之族出行治厯官寿年为书使人自京师南走八千里至闽南两越之界上请为公铭刻之墓碑于潮州刺史韩愈曰胡姓本出安定后徙清河于今为宗城属贝州大父讳秀武后时以文材徴为麟台正字父宰臣用进士卒官平阳冀氏令赠潭州大都督公早孤能自劝学立节槩非其身力不以衣食凡一试进士二即吏部选皆以文章占上第乐为俭勤自刻削不干人以矫时弊及为富平尉一府称其断决建中四年侍郎赵赞为度支使荐公为监察御史主餽给渭桥以东军洗手奉职不以一钱假人贼平有司考别羣吏多坐贬死独公以清苦能检饬无漏失迁河南仓曹魏公贾躭以节镇郑滑以公佐观察事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以刚直龃龉不阿忤权贵除献陵令居陵下七年市置田宅务种树为业以自给教授子弟贞元十一年吏部大选以公考选人艺学以劳迁奉先令以治办迁尚书膳部郎中改坊州刺史州经乱无孔子庙公至则命筑宫造祭器率博士生讲读以时如法以祠人吏聚观叹息迁舒州刺史州嵗大熟麦一茎数穗闾里歌舞之考功以闻迁尚书驾部郎中数以事犯尚书李巽巽时主盐铁事富骄恃势以语丞相由是退公为凤翔少尹巽死迁少大理改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以公年老能自祗力事职不懈可嘉拜少府监兼知内中尚明年以病卒公始以进士孤身旅长安致官九卿为大家七子皆有学守女嫁名人年几八十坚悍不衰事可传载可谓成徳铭曰   朅朅胡公既果以方挟艺射科每发如望人求于人我已为之自始讫终不降色辞因官立事随有可载发迹餽军遭谗府介去居陵下为吏为隐坊舒之政于兹有靳守官驾部名升已屈跻于少府甚宜秩物不配其有君子耻之少府古卿公优止之刻文碑石以显公行维公后人无怠嗣庆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三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十三   墓志铭   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   刘昌裔为人多倜傥澹宕而公之文亦称   公讳昌裔字光后本彭城人曾大父讳承庆朔州刺史大父巨敖好读老子庄周书为太原晋阳令再世宦北方乐其土俗遂着籍太原之阳曲曰自我为此邑人可也何必彭城父讼赠右散骑常侍公少好学问始为儿时重迟不戏恒若有所思念计画及壮自试以开吐蕃説干邉将不售入三蜀从道士游久之蜀人苦杨琳寇掠公单船往説琳感欷虽不即降约其徒不得为虐琳降公常随琳不去琳死脱身亡沉浮河朔之间建中中曲环招起之为环檄李纳指摘切刻纳悔恐动心恒魏皆疑惑气懈环封奏其本德宗称焉环之会下濮州战白塔救寜陵襄邑击李希烈陈州城下公常在军间环领陈许军公因为陈许从事以前后功劳累迁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乗环丧引兵叩城留后上官説咨公以城守所以能擒诛叛将为抗拒令敌人不得其便围解拜陈州刺史韩全义败引军走陈州求入保公自城上揖谢全义曰公受命诣蔡何为来陈公无恐贼必不敢至我城下明日领歩骑十余抵全义营全义惊喜迎拜叹息殊不敢以不见舍望公改授陈许军司马上官説死拜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説为节度使命界上吏不得犯蔡州人曰俱天子人奚为相伤少诚吏有来犯者捕得缚送曰妄称彼人公宜自治之少诚惭其军亦禁界上暴者两界耕桑交迹吏不何问封彭城郡开国公就拜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得疾视政不时八年五月涌水出他界过其地防穿不补没邑屋流杀居人拜疏请去职即罪诏还京师即其日与使者俱西大热旦暮驰不息疾大发左右手辔止之公不肯曰吾恐不得生谢天子上益遣使者劳问勅无亟行至则不得朝矣天子以为恭即其家拜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薨年六十二上为之一日不视朝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吊其家明年某月某甲子河南某县某乡某原公不好音声不大为居宅于诸帅中独然夫人邠国夫人武功苏氏子四人嗣子光禄主簿纵学于樊宗师士大夫多称之长子元一朴直忠厚便弓马为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皆举进士得日相与选使者哭拜阶上使来乞铭铭曰   提将之符尸我一方配古侯公维徳不爽我铭不亡后人之庆   凤翔陇州节度使李公墓志铭   直叙持大体

  公讳惟简字某司空平章事赠太傅之子太傅初姓张氏肃宗时举恒赵深冀易定六州战卒五万人马五千匹以归听命天子嘉之赐姓曰李更其名宝臣立其军号之曰成德由是姓李氏太傅薨公兄弟让嗣公竟弃其家自归京师及兄死家覆有司设防守德宗如奉天守卒出公即驰归与母韩国夫人郑氏拜诀属家徒随走所幸道与贼遇七鬬乃至有功迁太子谕德加御史中丞从幸梁州天黒失道识焦中人声得见德宗于盩厔西上曰卿有母可随我耶曰臣以死从卫及幸还录功封武安郡王号元从功臣图其形御阁而以神威将军居北军卫久乃加御史大夫丁韩国忧去官累迁神威大将军加工刑二曹尚书天威统军又改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有长上万国俊者以军势夺兴平人地吏惮莫敢治及公为金吾兴平人曰久闻李将军为人公平庶能直吾屈即赍县牒来见公发视立杖国俊废之以地还兴平人闻者无不称叹于是天子以公材果可任用治人将兵无所不宜元和六年即以公为凤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凤翔尹陇州地与吐蕃接旧常朝夕相伺更入攻抄人吏不得息公以为国家于夷狄当用长算邉将当承上旨谨条教蓄财谷完吏农力以俟不宜规小利起事盗恩禁不得妄入其地益市耕牛铸镈钐鉏斸以给农之不能自具者丁壮兴励岁増田数十万亩连八岁五种俱熟公私有余贩者负入襃斜船循渭而下首尾相继不絶十三年公与忠武军节度使司空光顔邠寜节度使尚书钊俱来朝上为之燕三殿张百戏公卿侍臣咸与既事勅还公因进曰臣幸得宿卫四十余年今年老斥外任不胜慕恋愿得死辇下天子加慰遣焉还镇告疾其夏五月戊子薨年五十五讣至上悼怆罢朝遣郎中临吊赠尚书左仆射以其年十一月丙申葬万年凤栖原夫人博陵郡崔氏河阳尉镐之孙大理评事可观之女贤有法度公有四子长曰元孙三原尉次曰元质彭之蒙阳尉曰元立兴平尉曰元本河南参军皆愿敏好善元立元本皆崔氏出葬得日嗣子元立与其昆弟四人请铭于韩氏曰先人尝有托于夫子也愈曰太传功在史氏记仆射以孤童囚覉京师卒能以忠为节自显取爵位立名绩使天下拭目观父母与荣焉既忠又孝法宜铭铭曰   太傅之显自其躬兴仆射童覉孰与之朋遭国之难以节自发致其勤艰以复考烈孝由忠立爵名随之铭此石维昧之贻   太原王公墓志铭   明法   公讳仲舒字中少孤奉其母居江南游学有名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拜左拾遗改右补阙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贬连州司戸参军改夔州司马佐江陵使改祠部员外郎复除吏部员外郎迁职方郎中知制诰出为峡州刺史迁庐州未至丁母忧服阕改婺州苏州刺史征拜中书舍人既至谓人曰吾老不乐与少年治文书得一道有地六七郡为之三年贫可富乱可治身安功立无愧于国家可也日日语人丞相闻问语验即除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至则奏罢酒钱九千万以其利与民又罢军吏官债五千万悉焚簿文书又出库钱二千万以丐贫民遭旱不能供税者禁浮屠及老子为僧道士不得于吾界内因山野立浮屠老子象以其诳丐渔利夺编人之产在官四年数其蓄积钱余于库米余于廪朝廷选公卿于外将徴以为左丞吏部已用薛尚书代之矣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未命而薨年六十二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远近相吊以四年二月某日葬于河南某县先茔之侧公之为拾遗朝退天子谓宰相曰第几人非王某邪是时公方与阳城更疏论裴延龄诈妄士大夫重之为考功吏部郎也下莫敢有欺犯之者非其人虽与同列未尝比数収拾故遭谗而贬在制诰尽力直友人之屈不以权臣为意又被谗而出元和初婺州大旱人饿死户口亡十七八公居五年完富如初按劾羣吏奏其赃罪州部清整加赐金紫其在苏州治称第一公所至輙先求人利害废置所宜闭阁草奏又具为科条与人吏约事僃一旦张下民无不抃呌喜悦或初若小烦旬岁皆称其便公所为文章无世俗气其所树立殆不可学曾祖讳暕比部员外郎祖讳景肃丹阳太守考讳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工部尚书公先妣渤海李氏赠渤海郡太君公娶其舅女有子男七人初哲贞泰复洄初进士及第哲文学俱善其余幼也长女壻刘仁师高陵令次女壻李行脩尚书刑部员外郎铭曰   气鋭而坚又刚以严哲人之常爱人尽已不倦以止乃吏之方与其友处顺若妇女何德之光墓之有石我最其迹万世之藏   唐故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直叙然中有讽刺与称美处不爽尺寸   公讳道古字某曹成王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王曹絶辄复封五世而至成王成王讳臯有功建中贞元间以多才能能行赏诛为名至今追数当时内外文武大臣成王必在其间公以进士举及第献文舆三十巻拜校书郎集贤学士四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选擢宗室迁尚书司门员外郎以选为利随唐睦州刺史迁少宗正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持节鎭黔中十一年来朝迁镇鄂州以鄂岳道兵会平淮西以功加御史大夫十三年徴拜宗正转左金吾上即位以先朝时尝信妄人柳泌能烧水银为不死药荐之泌以故起闾阎氓为刺史不效贬循州司马其年九月三日以疾卒于贬所年五十三长庆元年诏曰左降而死者还其官以葬遂以其年某月日葬于东都某县公三娶元配韦氏讳脩脩生子纮纮为进士学女贡嫁崔氏夫人隋雍州牧郧公叔裕五世孙父士佺蓬山令次配崔氏讳药生绰绍绾女会嫁郑氏季毗夫人父昭尝为京兆尹今夫人韦氏无子父光宪光禄卿其葬用古今礼以元配韦氏夫人祔而葬次配崔氏夫人于其域异墓公宗室子生而贵富能学问以中科取名善自倾下以交豪杰身死卖宅以葬铭曰   太支于今其尚有封当公弟兄未续又亡其迁于南年及始衰谁黜不复而以丧归海丰弥弥万里于畿载其始终以哀表之   唐故朝散大夫商州刺史除名徙封州董府君墓志铭   整防   公讳溪字惟深丞相赠太师陇西恭惠公第二子十九岁明两经获第有司沈厚精敏未尝有子弟之过賔接门下推举人士侍侧无虚口退而见其人淡若与之无情者太师贤而爱之父子间自为知已诸子虽贤莫敢望之太师累践大官臻宰相致平治终始以礼号称名臣晨昏之助盖有赖云太师之平汴州年考益高挈持维纲锄削荒纇纳之太和而已其囊箧细碎无所遗漏繄公之功上介尚书左仆射陆公长源齿差太师标望絶人闻其所为每称举以戒其子杨凝孟叔度以材德显名朝廷及来佐幕府诣门请交屏所挟为太师薨始以秘书郎选参军京兆府法曹日伏阶下与大尹争是非大尹屡黜已见岁中奏为司録参军与一府政以能拜尚书度支员外郎迁仓部郎中万年令兵诛恒州改度支郎中摄御史中丞为粮料使兵罢迁商州刺史粮料吏有忿争相牵告者事及于公因征下御史狱公不与吏辨一皆引伏受垢除名徙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二日死湘中年四十九明年立皇太子有赦令许归葬其子居中始奉丧归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葬于河南河南县万安山下太师墓左夫人郑氏祔公凡再娶皆郑氏女生六子四男二女长曰全正惠而早死次曰居中好学善为诗张籍称之次曰从直曰居敬尚小长女嫁吴郡陆畅其季女后夫人之子公之母弟全素孝慈友弟公坐事弃同官令归公殁比葬三年哭泣如始丧者大臣高其行白为太子舍人将葬舍人与其季弟澥问铭于太史氏韩愈愈则为之铭辞曰

  物以久弊或以轹毁考致要归孰有彼此由我者吾不我者天斯而以然其谁使然   唐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   典实   公讳戎字元夫其上祖懿为晋安西将军实始居河东公之四世祖嗣汾隂公讳德儒为隋襄城郡书佐以卒襄城有子二人皆贵其后皆蕃以大而其季尤盛官至邠州刺史邠州讳宝有子九人皆有名位其最季讳缣为河南令以卒河南有子四人其长讳同卒官湖州长史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女有子五人皆有名迹其逹者四人公于伦次为中子仁孝慈爱忠厚而好学不应征举沈浮闾巷间不以事自累为贵常州刺史李衡迁江西观察使曰州客至多莫贤元夫吾得与之俱足矣即署公府中职公不辞让年四十余始脱褐衣为吏衡迁给事中齐映自桂州以故相代衡为江西公因留佐映治映卒湖南使李巽福建使柳冕交表奏公自佐诏以公与冕在冕府累迁殿中侍御史冕使公摄泉州冕文书所条下有不可者公輙正之冕恶其异于已懐之未发也遇马总以郑滑府佐忤中贵人贬为泉州别驾冕意欲除总附上意为事使公按置其罪公叹曰公乃以是待我我始不愿仕者正为此耳不许冕遂大怒囚公于浮图寺而致总狱事闻远近值冕亦病且死不得已俱释之冕死后使至奏公自副又副使事于浙东府转侍御史元和四年征拜尚书刑部员外郎迁河南令歴衢湖常三州刺史所至以廉贞寛大为称朝廷嘉之某年拜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至则悉除去烦弊俭出薄入以致和富部刺史得自为治无所牵制四境之内竟岁无一事公笃于恩义尽用其禄以周亲旧之急有余颁施之内外亲无疎远皆家归之疾病去官长庆元年九月庚申至于苏州以卒春秋七十五奏至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使临吊祭之士大夫多相吊者以其年十一月庚申葬于河南偃师先人之兆次以韦氏夫人祔公凡再娶先夫人京兆韦氏后夫人赵郡李氏皆先卒子男二人曰沂曰洽长生九岁而幼七岁矣女四人皆已嫁愈既与公诸昆弟善又尝代公令河南公之葬也故公弟集贤殿学士尚书刑部侍郎放属余以铭其文曰   薛氏近世莫盛公门公伦五人咸有显闻公之初志不以事累僶俛以随亦贵于位无怨无恶中以自宝不能百年曷足为寿公宜有后有二稚子其祐成之公食庙祀   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   碎而宻   公讳丹字某姓韦氏六世祖孝寛仕周有功以公开号于郧郧公之子孙世为大官惟公之父政卒雒县丞赠虢州刺史公既孤以甥孙从太师鲁公真卿学太师爱之举明经第选授峡州远安令以让其庶兄入紫阁山事从父熊通五经登科歴校书郎咸阳尉佐邠寜军自监察御史为殿中侍御史徴拜太子舍人益有名迁起居郎吴少诚袭许州拜河阳行军司马未行少诚死改驾部员外郎新罗国君死公以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紫衣金鱼往吊立其嗣故事使外国者常赐州县官十员使以名上以便其私号私觌官公将行曰吾天子吏使海外国不足于资宜上请安有卖官以受钱邪即具疏所以上以为贤命有司与其费至郓州会新罗告所当立君死还拜容州刺史容管经畧招讨使始城容州周十三里置屯田二十四所化大行诏加太中大夫顺宗嗣位拜河南少尹行未至拜郑滑行军司马始至襄阳诏拜谏议大夫既至日言事不阿权臣謇然有直名遂号为才臣刘辟反围梓州诏以公为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公行至汉中上疏言梓州在围间守方尽力不可昜将徴还入议蜀事刘辟去梓州因以梓州让高崇文拜晋慈隰等州观察防御使自扶风县男进封武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将行上言臣所治三州非要害地不足张职为国家费不如属之河东便上以为忠一岁拜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以晋慈隰属河东公既至则计口受俸钱委其余于官罢八州无事之食者以聚其财始教人为瓦屋取材于山召陶工教人陶聚材瓦于场度其费以为估不取赢利凡取材瓦于官业定而受其偿从令者免其赋之半逃未复者官与为之贫不能者畀之财载食与浆亲往劝之为瓦屋万三千七百为重屋四千七百民无火忧暑湿则乗其高别命置南北市营诸军岁旱种不入土募人就功厚与之直而给其食业成人不病饥为长衢南北夹两营东西七里人去渫汚气益苏复作南昌县徙廐于高地因其废仓大屋马以不连死明年筑堤扞江长十二里疏为斗门以走潦水公去位之明年江水平堤老幼泣而思曰无此堤吾尸其流入海矣灌陂塘五百九十八得田万二千顷凡为民去害兴利若嗜欲居三年于江西八州无遗便其大如是其细可畧也卒有违令当死者公不果于诛杖而遣之去上书告公所为不法若干条朝廷方勇于治且以为公名才能臣治功闻天下不辨则受垢诏罢官留江西待辨使未至月余公以疾薨使至辨凡卒所告事若干条皆无丝毫实诏笞卒百流岭南公能益明春秋五十八薨于元和五年八月六日公好施与家无剰财自校书郎至为观察使拥吏卒前走七州刺史与賔客处如布衣时自持卑一不昜娶清河崔氏故支江令讽之女某官某之孙有子曰寘年十五明经及第嗣其家业后夫人兰陵萧氏中书令华之孙殿中侍御史恒之女皆先公终有女一人凡公男若干人女若干人明年七月壬寅从葬万年县少陵原将葬其从事东平吕宗礼与其子寘谋曰我公宜得直而不华者铭传于后固不朽矣寘来请铭铭曰   武阳受业始于太师以官让兄自待不疑勤于紫阁取益以卑可谓有源卒用无疵慊慊为人矫矫为官爰及江西功德具完名声之下独处为难辩而益明仇者所叹碑于墓前维昭美故纳铭墓中以识公墓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四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十四   墓志铭   唐故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   志中无他述独指采药煮黄金一事文旨自澹宕隽永   君讳某字某中书舍人御史中丞讳某之子赠太子洗马讳某之孙家世习儒学词章昆弟三人俱传父祖业从进士举君独不与俗为事乐弛置自便父中丞薨既三年与其弟中行别曰若既克自敬勤及先人存趾美进士续闻成宗唯服任遂功为孝子在不怠我恨已不及假令今得不足自贳我闻南方多水银丹砂杂他竒药爊为黄金可饵以不死今于若丐我我即去遂逾岭阨南出药贵不可得以干容帅帅且曰若能从事于我可一日具许之得药试如方不效曰方良是我治之未至耳留三年药终不能为黄金而佐帅政成以功再迁监察御史帅迁于桂从之帅坐事免君摄其治歴三时夷人称便新帅将奏功君舍去南海马大夫使谓君曰幸尚可成两济其利君虽益厌然不能无万一冀至南海未几竟死年五十三子曰某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葬河南某县某乡某村祔先茔于时中行为尚书兵部郎号名人而与余善请铭铭曰   嗟惟君笃所信要无有弊精神以弃余贾于人脱外累自贵珍讯来世述墓文   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   语多跌宕

  孔子之后三十八世有孙曰戣字君严事唐为尚书左丞年七十三三上书去官天子以为礼部尚书禄之终身而不敢烦以政吏部侍郎韩愈常贤其能谓曰公尚壮上三留奚去之果曰吾敢要君吾年至一宜去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唯相之为二宜去愈又曰古之老于乡者将自佚非自苦闾井田宅具在亲戚之不仕与倦而归者不在东阡在北陌可杖屦来往也今异于是公谁与居且公虽贵而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面叹曰公于是乎贤远于人明日奏疏曰臣与孔戣同在南省数与相见戣为人守节清苦论议正平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戣軰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苟顺其求不留自助也不报明年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公年七十四告薨于家赠兵部尚书公始以进士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征累迁江州刺史谏议大夫事有害于正者无所不言加皇太子侍读改给事中言京兆尹阿纵罪人诏夺京兆尹三月之俸权知尚书右丞明年拜右丞改华州刺史明州岁贡海虫淡菜蛤蚶可食之属自海抵京师道路水陆逓夫积功岁为四十三万六千人奏疏罢之下邽令笞外按小儿系御史狱公上疏理之诏释下邽令而以华州刺史为大理卿十二年自国子祭酒拜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约以取足境内诸州负钱至二百万悉放不收蕃舶之至泊歩有下碇之税始至有阅货之燕犀珠磊落贿及仆公皆罢之絶海之商有死于吾地者官藏其货满三月无妻子之请者尽没有之公曰海道以年计往复何月之拘茍有騐者悉推与之无算远近厚守宰俸而严其法岭南以口为货其荒阻处父子相缚为奴公一禁之有随公吏得无名儿蓄不言官有讼者公召杀之山谷诸黄世自聚为豪观吏厚薄缓急或叛或从容桂二管利其虏掠请合兵讨之冀一有功有所指取当是时天子以武定淮西河南北用事者以破诸黄为类向意助之公屡言远人急之则惜性命相屯聚为寇缓之则自相怨恨而散此禽兽耳但可自计利害不足与论是非天子入先言遂敛兵江西岳鄂湖南岭南会容桂之吏以讨之被雾露毒相枕籍死百无一还安南乘势杀都防李象古桂将裴行立容将阳旻皆无功数月自死岭南嚣然祠部岁下广州祭南海庙庙入海口为州者皆惮之不自奉事常称疾命从事自代唯公岁常自行官吏刻石为诗美之十五年迁尚书吏部侍郎公之北归不载南物奴婢之籍不増一人长庆元年改右散骑常侍二年而为尚书左丞曽祖讳务本沧州东光令祖讳如珪海州司户参军赠尚书工部郎中皇考讳岑父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左仆射公夫人京兆韦氏父种大理评事有四子长曰温质四门博士遵儒遵宪温裕皆明经女子长嫁中书舍人平阳路隋其季者幼公之昆弟五人载戡戢戵公于次为第二公之薨戢自湖南入为少府监其年八月甲申戢与公子葬公于河南河隂广武原先公仆射墓之左铭曰   孔世卅八吾见其孙白而长身寡笑与言其尚类也莫与之伦德则多有请考于文   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   简而法   君讳洪字濬川其先姓乌石兰九代祖猛始从拓拔氏入夏居河南遂去乌与兰独姓石氏而官号大司空后七世至行褒官至昜州刺史于君为曽祖昜州生婺州金华令讳懐一卒葬洛阳北山金华生君之考讳平为太子家令葬金华墓东而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之铭君生七年丧其母九年而丧其父能力学行去黄州録事参军则不仕而退处东都洛上十余年行益修学益进交游益附声号闻四海故相国郑公余庆留守东都上言洪可付史笔李建拜御史崔周祯为补阙皆举以让宣歙池之使与浙东使交牒署君从事河阳节度乌大夫重间以币先走庐下故为河阳得佐河阳军吏治民寛考功奏从事考君独于天下为第一元和六年诏下河南征拜京兆昭应尉校理集贤御书明年六月甲午疾卒年四十二娶彭城刘氏女故相国晏之兄孙生男二人八岁曰壬四岁曰申女子二人顾言曰葬死所七月甲申葬万年白鹿原既病谓其游韩愈曰子以吾铭铭曰   生之艰成之又艰若有以为而止于斯   尚书库部郎中郑君墓志铭   隽才逸兴   君讳羣字之世为荥阳人其祖于元魏时有假封襄城公者子孙因称以自别曾祖匡时晋州霍邑令祖千寻彭州九陇丞父廸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女生二子君其季也以进士选吏部考功所试判为上等授正字自鄠县尉拜监察御史佐鄂岳使裴均之为江陵以殿中侍御史佐其军均之征也迁虞部员外郎均镇襄阳复以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副其支度使事均卒李夷简代之因以故职留君岁余拜复州刺史迁祠部郎中会衢州无刺史方选人君愿行宰相即以君应诏治衢五年复入为库部郎中行及扬州遇疾居月余以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春秋六十即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从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之墓次君天性和乐居家事人与待交游初持一心未尝变节有所缓急曲直薄厚疎数也不为翕翕热亦不为崖岸斩絶之行俸禄入门与其所过逢吹笙弹筝饮酒舞歌诙调醉呼连日夜不厌费尽不复顾问或分挈以去一无所爱惜不为后日毫髪计留也遇其空无时客至清坐相看或竟日不能设食客主各自引退亦不为辞谢与之游者自少及老未尝见其言色有若忧叹者岂列御寇庄周等所谓近于道者邪其治官守身又极谨慎不挂于过差去官而人民思之身死而亲故无所怨议哭之皆哀又可尚也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女生二女一男长女嫁京兆韦词次嫁兰陵萧儹后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女生一女二男其余男二人女四人皆幼嗣子退思韦氏生也铭曰   再鸣以文进涂辟佐三府治蔼厥迹郎官郡守愈着白洞然浑朴絶瑕谪甲子一终反宅   河南少尹裴君墓志铭   篇中特序世系及拜官爵卒年月日与葬处篇末次行事并虚景

  公讳复字茂绍河东人曽大父元简大理正大父旷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父虬以有气畧敢谏诤为諌议大夫引正大疑有宠代宗朝屡辞官不肯拜卒赠工部尚书公举贤良拜同官尉仆射南阳公开府徐州召公主书记三迁至侍御史入朝歴殿中侍御史累迁至刑部郎中疾病改河南少尹舆至官若干日卒实元和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夫人博陵崔氏少府监颋之女男三人璟质皆既冠其季始六岁曰充郎卜葬得公卒之四月壬寅遂以其日葬东都芒山之隂杜翟村公幼有文年十四上时雨诗代宗以为能将召入为翰林学士尚书公请免曰愿使卒学丁后母丧上使临吊又诏尚书公曰父忠而子果孝吾加赐以厉天下终丧必且以为翰林其在徐州府能勤而有劳在朝以恭俭守其职居丧必有闻待诸弟友以善教馆嫠妹畜孤甥能别而有恩歴十一官而无宅于都无田于野无遗资以为葬斯其可铭也已铭曰   裴为显姓入唐尤盛支分族离各为大家惟公之系德隆位细曰子曰孙厥声世继晋阳之色愉愉翼翼无外无私幼壮若一何寿之不遐而禄之不多谓必有后其又信然耶   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   有生色   张君名彻字某以进士累官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今牛宰相为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选诏即以为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密奏幽州将父子继续不廷选且久今新收臣又始至孤怯须强佐乃济发半道有诏以君还之仍迁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至数日军乱怨其府从事尽杀之而囚其帅且相约张御史长者毋侮辱轹蹙我事毋庸杀置之帅所居月余闻有中贵人自京师至君谓其帅公无负此土人上使至可因请见自辩幸得脱免归即推门求出守者以告其魁魁与其徒皆骇曰必张御史张御史忠义必为其帅告此余人不如迁之别馆即与众出君君出门骂众曰汝何敢反前日吴元济斩东市昨日李师道斩于军中同恶者父母妻子皆屠死肉餧狗防鸱鵶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骂众畏恶其言不忍闻且虞生变即击君以死君抵死口不絶骂众皆曰义士义士或收瘗之以俟事闻天子壮之赠给事中其友侯云长佐郓使请于其帅马仆射为之选于军中得故与君相知张恭李元实者使以币请之范阳范阳人义而归之以闻诏所在给船轝传归其家赐钱物以葬长庆四年四月某日其妻子以君之丧葬于某州某所君弟复亦进士佐汴宋得疾变易丧心惊惑不常君得闲即自视衣褥薄厚节时其饮食而匕筯进养之禁其家无敢高语出声医饵之药其物多空青雄黄诸竒怪物剂钱至十数万营治勤剧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贫妻子常有饥色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妻韩氏礼部郎中某之孙汴州开封尉某之女于余为叔父孙女君常从余学选于诸生而嫁与之孝顺祗修羣女效其所为男若干人曰某女子某铭曰呜呼彻也世慕顾以行子掲掲也噎喑以为生子独割也为彼不清作玉雪也仁义以为兵用不缺折也知死不失名得猛厉也自申于闇明莫之夺也我铭以贞之不肖者之呾也   考功员外卢君墓铭   篇中并虚景总只是以李栖筠辟从事为案   愈之宗兄故起居舍人君以道德文学伏一世其友四人其一范阳卢君东美少未出仕皆在江淮间天下大夫士谓之四夔其义以为道可与古之夔臯者侔故云尔或曰夔尝为相世谓相夔四人者虽处而未仕天下许以为相故云大厯初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为浙西观察使当是时中国新去乱仕多避处江淮间尝为显官得名声以老故自任者以千百数大夫莫之取独晨衣朝服从骑吏入下里舍请卢君君时始任戴冠通诗书与其羣日讲説周公孔子以相磨砻浸灌婆娑嬉游未有舍所为为人意既起从大夫天下未知君者惟竒大夫之取人也不常必得人其知君者谓君之从人也非其常守必得其从其后为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河南府司録考功员外郎年若干而终在官举其职夫人李姓陇西人君在配君子无违德君没训子女得母道甚后君二十年年六十六而终将合葬其子畅命其孙立曰乃祖德烈靡不闻然其详而信者宜莫若吾先人之友先人之友无在者起居丈有季曰愈能为古文业其家是必能道吾父事业汝其往请铭焉立于是奉其父命奔走来告愈谓立曰子来宜也行不可一二举且吾之生也后不与而祖接不得详也其大者莫若众所与观所与众寡兹可以审其德矣乃祖未出而处也天下大夫士以为与古之夔臯者侔且可以为相其德不既大矣乎讲説周公孔子乐其道不乐从事于俗得所从不择外内奋而起其进退不既合于义乎铭如是可以示于今与后也与立拜手曰唯唯君祖子舆濮州濮阳令父同舒州望江令夫人之祖延宗郓州司马父进成鄜州洛交令男三人畅申易女三人皆嫁为士人妻墓在河南缑氏县梁国之原其年月日元和二年二月十日云   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   公与李翺厚相知而次其祖墓简径如此   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陇西李翺合葬其皇祖考贝州司法参军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于汴州开封县某里昌黎韩愈纪其世着其德行以识其葬其世曰由梁武昭王六世至司空司空之后二世为刺史清渊侯由侯至于贝州凡五世其德行曰事其兄如事其父其行不敢有出焉其夫人事其姒如事其姑其于家不敢有专焉其在贝州其刺史不悦于民将去官民相率讙哗手瓦石胥其出击之刺史匿不敢出州县吏由别驾已下不敢禁司法君奋曰是何敢尔属小吏百余人持兵仗以出立木而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观者杀之木下民闻皆惊相告散去后刺史至加擢任贝州由是大理其葬曰翺既迁贝州君之丧于贝州殡于开封遂迁夫人之丧于楚州八月辛亥至于开封圹于丁巳坟于九月辛酉窆于丁卯人谓李氏世家也侯之后五世仕不遂蕴必发其起而大乎四十年而其兄之子衡始至户部侍郎君之子四人官又卑翺其孙也有道而甚文固于是乎在   孔司勲墓志铭

  司勲赠官也而志首称昭义节度卢从史有贤佐者以戡终始从史幕中也通篇只叙一事   昭义节度卢从史有贤佐曰孔君讳戡字君胜从史为不法君隂争不从则于防肆言以折之从史羞面颈发赤抑首伏气不敢出一语以对立为君更令改章辞者前后累数十坐则与从史説古今君臣父子道顺则受成福逆辄危辱诛死曰公当为彼不当为此从史常耸听喘汗居五六岁益骄有悖语君争无改悔色则悉引从事空一府往争之从史虽羞退益甚君泣语其徒曰吾所为止于是不能以有加矣遂以疾辞去卧东都之城东酒食伎乐之燕不与当是时天下以为贤论士之宜在天子左右者皆曰孔君孔君云防宰相李公镇扬州首奏起君君犹卧不应从史读诏曰是故舍我而从人耶即诬奏君前在军有某事上曰吾知之矣奏三上乃除君卫尉丞分司东都诏始下门下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上使谓吕君曰吾岂不知戡也行用之矣明年元和五年正月将浴临汝之汤泉壬子至其县食遂卒年五十七公卿大夫士相吊于朝处士相吊于家君卒之九十六日诏缚从史送阙下数以违命流于日南遂诏赠君尚书司勲员外郎盖用尝欲以命君者信其志其年八月甲申从葬河南河隂之广武原君于为义若嗜欲勇不顾前后于利与禄则畏避退处如怯夫然始举进士第自金吾卫録事为大理评事佐昭义军军帅死从史自其军诸将代为帅请君曰从史起此军行伍中凡在幕府唯公无分寸私公茍留唯公之所欲为君不得已留一岁再奏自监察御史至殿中侍御史从史初听用其言得不败后不听信其恶益闻君弃去遂败祖某某官赠某官父某某官赠某官君始娶农杨氏女卒又娶其舅宋州刺史京兆韦屺女皆有妇道凡生一男四女皆幼前夫人从葬舅姑兆次卜人曰今兹歳未可以祔从卜人言不祔君母兄戣尚书兵部员外郎母弟戢殿中侍御史以文行称朝廷将葬以韦夫人之弟前进士楚材之状授愈曰请为铭铭曰   允义孔君兹惟其藏更千万年无敢壊伤   按附志前夫人所以不及祔葬舅姑兆次之故而不详与司勲合葬处不可晓   李元賔墓铭   志特谨书官爵及死葬月日而行谊则蕴借铭中   李观字元賔其先陇西人也始来自江之东年二十四举进士三年登上第又举博学宏辞得太子校书一年年二十九客死于京师既敛之三日友人博陵崔礼葬之于国东门之外七里乡曰庆义原曰嵩原友人韩愈书石以志之辞曰已虖元賔寿也者吾不知其所慕夭也者吾不知其所恶生而不淑谁谓其寿死而不朽谁谓之夭已虖元賔才高乎当世而行出乎古人已虖元賔竟何为哉竟何为哉   唐荆川曰此亦变体李观本文士而又为韩公之友不知发之何以如此其略也   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   澹宕多奇   君讳适姓王氏好读书懐竒负气不肯随人后举选见功业有道路可指取有名节可以戾契致困于无资地不能自出乃以干诸公贵人借助声势诸公贵人既志得皆乐熟软媚耳目者不喜闻生语一见辄戒门以絶上初即位以四科募天下士君笑曰此非吾时邪即提所作书缘道歌吟趋直言试既至对语惊人不中第益困久之闻金吾李将军年少喜事可撼乃蹐门告曰天下竒男子王适愿见将军白事一见语合意往来门下卢从史既节度昭义军张甚奴视法度士欲闻无顾忌大语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钩致君曰狂子不足以共事立谢客李将军由是待益厚奏为其卫胄曹参军充引驾仗判官尽用其言将军迁帅凤翔君随往改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观察判官栉垢爬痒民获苏醒居岁余如有所不乐一旦载妻子入阌乡南山不顾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日发书问讯顾不可强起不即荐明年九月疾病舆医京师某月某日卒年四十四十一月某日即葬京城西南长安县界中曾祖爽洪州武寜令祖微右卫骑曹参军父嵩苏州昆山丞妻上谷侯氏处士高女高固竒士自方阿衡太师世莫能用吾言再试吏再怒去发狂投江水初处士将嫁其女惩曰吾以龃龉穷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君曰吾求妇氏久矣惟此翁可人意且闻其女贤不可以失即谩谓媒妪吾明经及第且选即官人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许我请进百金为妪谢诺许白翁翁曰诚官人耶取文书来君计穷吐实妪曰无苦翁大人不疑人欺我得一巻书粗若告身者我袖以往翁见未必取眎幸而听我行其谋翁望见文书衔袖果信不疑曰足矣以女与王氏生三子一男二女男三岁夭死长女嫁亳州永城尉姚挺其季始十岁铭曰   鼎也不可以柱车马也不可使守闾佩玉长裾不利走趋祗系其逢不系巧愚不谐其湏有衔不祛鑚石埋辞以列幽墟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五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十五   墓志碣铭   殿中少监马君墓志铭   以生平故旧志墓最悲凉可涕   君讳继祖司徒赠太师北平庄武王之孙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讳畅之子生四歳以门功拜太子舍人积三十四年五转而至殿中少监年三十七以卒有男八人女二人始余初冠应进士贡在京师穷不自存以故人稚弟拜北平王于马前王问而怜之因得见于安邑里第王轸其寒饥赐食与衣召二子使为之主其季遇我特厚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者也姆抱幼子立侧眉眼如画髪漆黑肌肉玊雪可念殿中君也当是时见王于北亭犹髙山深林钜谷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退见少傅翠竹碧梧鸾鹄停峙能守其业者也幼子娟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芽称其家儿也后四五年吾成进士去而东游哭北平王于客舎后十五六年吾为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分府少傅卒哭之又十余年至今哭少监焉呜呼吾未耄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而哭其祖子孙三世于人世何如也人欲乆不死而观居此世者何也   唐荆川曰此欧文黄梦升张应之诸作之祖   殿中侍御史李君墓志铭   直叙

  殿中侍御史李君名虚中字常容其十一世祖冲贵显拓拔世父恽河南温县尉娶陈留太守薛江童女生六子君最后生爱于其父母年少长喜学学无所不通最深于五行书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所直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王相斟酌推人夀夭贵贱利不利輙先处其年时百不失一二其説汪洋奥美关节开解万端千绪参错重出学者就传其法初若可取卒然失之星官歴翁莫能与其挍得失进士及第试书判入等补袐书正字母丧去官卒丧选补太子挍书河南尹奏疏授伊阙尉佐水陆运事故宰相郑公余庆继尹河南以公为运佐如初宰相武公元衡之出劔南奏夺为观察推官授监察御史未防御史台疏言行能髙不冝用外府即诏为真御史半歳分部东都台迁殿中侍御史元和八年四月诏徴既至宰相欲白以为起居舍人经一月疽发背六月乙酉卒年五十二其年十月戊申河南洛阳县距其祖渑池令府君侨墓十里君昆弟六人先君而没者四人其一人尝为郑之荥泽尉信道士长生不死之説既去官絶不营人事故四门之寡妻孤孩与荥泽之妻子衣食百须皆由君出自初为伊阙尉佐河南水陆运使换两使经七年不去所以为供给教养者及由蜀来辈类御史皆乐在朝廷进取君独念寡稚求分司东出呜呼其仁哉君亦好道士説于蜀得秘方能以水银为黄金服之冀果不死将疾谓其友卫中行大受韩愈退之曰吾梦大山裂流出赤黄物如金左人曰是所谓大还者今三矣君既没愈追占其梦曰山者艮艮为背裂而流赤黄疽象也大还者大归也其告之矣妻范阳卢氏郑滑节度使兼御史大夫羣之女与君合徳亲戚无一退言男三人长曰初恊律次曰彪其幼曰还适三歳女子九人铭曰   不赢其躬以尚其后人   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   公志李君而独撮其服泌药一事以为世诫亦变调也   太学博士顿丘李于余兄孙女婿也年四十八长庆三年正月五日卒其月二十六日穿其妻墓而合之在某县某地子三人皆幼初于以进士为鄂岳从事遇方士栁泌从受药法服之往徃下血比四年病益急乃死其法以铅满一鼎按中为空实以水银盖封四际烧为丹砂云余不知服食説自何世起杀人不可计而世慕尚之益至此其惑也在文书所记及耳闻相传者不説今直取目见亲与之游而以药败者六七公以为世诫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逊弟刑部侍郎建襄阳节度使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御史大夫卢坦金吾将军李道古此其人皆有名位世所共识工部既食水银得病自説若有烧铁杖自颠贯其下者摧而为火射节窍以出狂痛号呼乞絶其茵席常得水银发且止吐血十数年以毙殿中疽发其背死刑部且死谓余曰我为药误其季建一旦无病死襄阳黜为吉州司马余自袁州还京师襄阳乗舸邀我于萧洲屏人曰我得袐药不可独不死今遗子一器可用枣肉为丸服之别一年而病其家人至讯之曰前所服药误方且下之下则平矣病二歳竟卒卢大夫死时溺出血肉痛不可忍乞死乃死金吾以栁泌得罪食泌药五十死海上此可以为诫者也蕲不死乃速得死谓之智可不可也五谷三牲盐醯果蔬人所常御人相厚勉必曰强食今惑者皆曰五谷令人夭不能无食当务减节盐醯以济百味豚鱼鸡三者古以养老反曰是皆杀人不可食一筵之馔禁忌十常不食二三不信常道而务鬼怪临死乃悔后之好者又曰彼死者皆不得其道也我则不然始病曰药动故病病去药行乃不死矣及且死又悔呜呼可哀也已可哀也已   国子助教河东薛君墓志铭   誉而讽   君讳公逹字大顺薛姓曾祖曰希庄抚州刺史赠大理卿祖曰元晖果州流溪县丞赠左散骑常侍父曰播尚书礼部侍郎侍郎命君后兄据据为尚书水部郎中赠给事中君少气髙为文有气力务出于奇以不同俗为主始举进士不与先軰揖作胡马及圆丘诗京师人未见其书皆口相传以熟及擢第补家令主簿佐凤翔军军帅武人君为作书奏读不识句传一幕以为笑不为变后九月九日大防射设标的髙出百数十尺令曰中酬锦与金若干一军尽射莫能中君执弓腰二矢指一矢以兴揖其帅曰请以为公欢遂适射所一座皆起随之射三发连三中的壊不可复射中輙一军大呼以笑连三大呼笑帅益不喜即自免去后佐河阳军任事去害兴利功为多拜恊律郎益弃奇与人为同今天子修太学官有公卿言诏拜国子助教分教东都生元和四年年四十七二月十四日疾暴卒君再娶初娶琅邪王氏后娶京兆韦氏凡产四男五女男生輙即死自给事至君后再絶皆有名遗言曰以公仪之子己巳后我其年闰三月卄一日弟试太子通事舍人公仪京兆府司录公干以君之丧归以五月十五日于京兆府万年县少陵原合祔王夫人茔铭曰   宦不遂归讥于时身不得年又将尤谁世再絶而绍祭以不隳   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   中多虚语防缀精神   国子司业窦公讳牟字某六代祖敬逺尝封西河公大父同昌司马比四代仍袭爵名同昌讳生皇考讳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令赠工部尚书尚书于大歴初名能为诗文及公为文亦最长于诗孝谨厚重举进士登第佐六府五公八迁至检校虞部郎中元和五年真拜尚书虞部郎中转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以至司业年七十四长庆二年二月丙寅以疾卒其年八月某日河南偃师先公尚书之兆次初公善事继母家居未出学问于江东尚幼也名声词章行于京师人迟其至及公就进士且试其辈皆曰莫先窦生于时公舅袁髙为给事中方有重名爱且贤公然实未尝以干有司公一举成名而东遇其党必曰非我之才维吾舅之私其佐昭义军也遇其将死公权代领以定其危后将卢从史重公不遣奏进官职公视从史益骄不逊伪疾经年轝归东都从史卒败死公不以觉微避去为贤告人公始佐崔大夫纵留守东都后佐留守司徒余庆歴六府五公文武细粗不同自始及终于公无所悔望有彼此言者六府从事几且百人有愿奸易险贤不肖不同公一接以和与信卒莫与公有怨嫌者其为郎官令守慎法寛惠不刻教诲于国学也严以有礼扶善遏过益明上下之分以躬先之恂恂恺悌得师之道公一兄三弟常羣庠巩常进士水部员外郎朗防江抚四州刺史羣以处士徴自吏部郎中拜御史中丞出帅黔容以卒庠三佐大府自奉先令为登州刺史巩亦进士以御史佐淄青府皆有材名公子三人长曰周余好善学文能谨谨致孝述父之志曲而不黩次曰某曰某皆以进士贡女子三人愈少公十九歳以童子得见于今四十年始以师视公而终以兄事焉公待我一以朋友不以幼壮先后致异公可谓笃厚文行君子矣其铭曰

  后缗窦逃闵腹子夏以再家窦为氏圣愕旋河犊引比相婴拨汉纳孔轨后去观津而家平陵遥遥厥绪夫子是承我敬其人我懐其德作诗孔哀质于幽刻   襄阳卢丞墓志铭   变调   范阳卢行简将其父母乞铭于职方员外郎韩愈曰吾先世世载族姓书吾胄于拓拔氏之农守守后四代吾祖也为沂录事参军五世而吾父也为襄阳丞始吾父自曹之南华尉歴万年县尉至襄阳丞以材任烦能持亷名去襄阳则署盐铁府出入十年常最其列贞元十三年终其家年六十七殡河南河隂吾母炖煌张氏也王父瓘为兖之金乡令先君没而十三年夫人终年七十三从殡河隂生子男三人居简金吾兵曹行简则吾其次也大理主簿佐江西军其幼可乆女子嫁浮梁尉崔叔宝将以今年十月自河隂启汝之临汝之汝原吾曰隂阳星歴近世儒莫学独行简以其力余学能名一世舍而从事于人以材称其父母乞铭以图长存是真能子矣可铭也遂以铭农讳懐仁沂讳璬襄阳讳某今年实元和六年   唐荆川曰一篇俱是求文者自言更不言一事   河南令张君墓志铭   多劖刻之音   君讳署字某河间人大父利贞有名宗世为御史中丞举弹无所避由是出为陈留守领河南道采访处置使数年卒官皇考讳郇以儒学进官至侍御史君方质有气形貌魁硕长于文词以进士举博学宏词为校书郎自京兆武功尉拜监察御史为幸臣所谗与同辈韩愈李方叔三人俱为县令南方二年逢恩俱徙掾江陵半歳邕管奏君为判官改殿中侍御史不行拜京兆府司录诸曹白事不敢平靣视共食公堂抑首促促就哺歠揖起趋去无敢防语县令丞尉畏如严京兆事以办治京兆改凤翔尹以节镇京西请与君俱改礼部员外郎为观察使判官帅它迁君不乐乆去京师谢归用前能拜三原令歳余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争议棘棘不阿改防州刺史民俗相朋党不诉杀牛牛以大耗又多捕生鸟雀鱼鼈可食与不可食相买卖时节脱放期为福祥君视事一皆禁督立絶使通经吏与诸生之旁大郡学乡饮酒丧防礼张施讲説民吏观聴从化大喜度支符州折民户租歳徴绵六千屯比郡承命惶怖立期日惟恐不及事被罪君独疏言治廹岭下民不识蚕桑月余免符下民相扶携守州门呌讙为贺改沣州刺史民税出杂产物与钱尚书有经数观察使牒州徴民钱倍经君曰刺史可为法不可贪官害民留噤不肯从竟以代罢观察使使剧吏案簿书十日不得毫毛罪改河南令而河南尹适君平生所不好者君年且老当日日拜走仰望堦下不得已就官数月大不适即以病辞免公卿欲其一至京师君以再不得意于守令恨曰义不可更辱又奚为于京师间竟闭门死年六十君娶河东栁氏女二子升奴胡师将以某年某月某日某所其兄将作少监昔请铭于右庻子韩愈愈前与君为御史被谗俱为县令南方者也最为知君铭曰   谁之不如而不公卿奚养之违以不乆生惟其颃颃以世厥声   登封县尉卢殷墓志铭   序诗一事相感欷简而韵折   元和五年十月日范阳卢殷以故登封县尉卒登封年六十五君能为诗自少至老诗可录传者在纸凡千余篇无书不读然止用以资为诗与谏议大夫孟简恊律孟郊监察御史冯宿好期相推挽卒以病不能为官在登封尽冩所为诗抵故宰相东都留守郑公余庆留守数以帛米周其家书荐宰相宰相不能用竟饥寒死登封将死自为书告留守与河南尹乞已又为诗与常所来往河南令韩愈曰为我具棺留守尹为具凡事韩愈与买棺又为作铭十一月某日嵩下郑夫人墓中君始娶荥阳郑氏后娶陇西李氏生男辄死卒无子女一人学浮屠法不嫁为比丘尼云

  唐故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   奇   毕氏出东平歴汉魏晋宋齐梁陈士大夫不絶入国朝有为司卫少卿贝邢庐许州刺史者曰憬憬之子构累官至吏部尚书卒赠黄门监是为景公景公生抗为广平太守抗安禄山城陷覆其宗赠户部尚书尚书生坰家破时坰生始四歳与其弟増以俱小漏名籍得不诛为赏口贼中宝应二年河北平宗人宏以家财赎出之求増不得増长为河北从事兼官至御史中丞坰既至长安宏养于家敎读书明经第宏死坰益壮始自别为毕氏歴尉临涣安邑王屋年六十一以元和六年二月二日卒于官初罢临涣徐州节度张建封慕广平之节死闻君笃行能官请相见署诸从事摄符离令四年及尉王屋徐之从事有为河南尹者闻君当来喜谓人日河南库歳入钱以千计者五六十万须谨亷吏今毕侯来吾济矣继数尹诸署于府者无不变而毕侯固如初竟以其职死君睦亲善事过客未尝问有无既卒家无一钱凡棺与墓事皆同官与相识者事之娶清河张氏女生男四人曰镐鉟銶鋭女子三人其长学浮屠法为比丘尼其季二人未嫁以其月二十五日从偃师之土娄铭曰   上古爱民为官求人茍可以任位加其身其后喜权人自求官退而缓者身后人先故广平死节而子不荷其泽王屋谨亷而神不福其谦呜呼天与人茍无伤其穴与坟   栁子厚墓志铭   昌黎称许子厚处尺寸斤两不放一歩   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拔魏侍中封济隂公曾伯祖奭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髙宗朝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子厚少精敏无不通逹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栁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儁杰亷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栁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耶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歳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栁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徴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冝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借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乆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词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万年先人墓侧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防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槩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人性谨顺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施先生墓铭   志独详説经及官太学本末铭亦韵折   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丐卒其寮太原郭伉买石志其墓昌黎韩愈为之辞曰先生明毛郑诗通春秋左氏传善讲説朝之贤士大夫从而执经考疑者继于门太学生习毛郑诗春秋左氏传者皆其弟子贵游之子弟时先生之説二经来太学帖帖坐诸生下恐不卒得闻先生死二经生丧其师仕于学者亡其朋故自贤士大夫老师宿儒新进小生闻先生之死哭泣相吊归衣服货财先生年六十九在太学者十九年由四门助教为太学助教由助教为博士太学秩满当去诸生輙拜疏乞留或留或迁凡十九年不离太学祖曰旭袁州冝春尉父曰婼豪州定逺丞妻曰太原王氏先先生卒子曰友直明州鄮县主簿曰友谅太庙斋郎系曰   先生之祖氏自施父其后施常事孔子以彰讐为博士延为太尉太尉之孙始为吴人曰然曰续亦载其迹先生之兴公车是召纂序前闻于光有曜古圣人言其防宻微笺注纷罗颠倒是非闻先生讲论如客得归卑让肫肫出言孔扬今其死矣谁嗣为宗县曰万年原曰神禾髙四尺者先生墓耶   南阳樊绍述墓志铭

  昌黎文多竒崛然亦多生割处   樊绍述既卒且葬愈将铭之从其家求书得书号魁纪公者三十巻曰樊子者又三十巻春秋集传十五巻表牋状防书序传记纪志説论今文赞铭凡二百九十一篇道路所遇及器物门里杂铭二百二十赋十诗七百一十九曰多矣哉古未尝有也然而必出于已不袭蹈前人一言一句又何其难也必出入仁义其富若生蓄万物必具海含地负放恣横从无所统纪然而不烦于绳削而自合也呜呼绍述于斯术其可谓至于斯极者矣生而其家贵富长而不有其藏一钱妻子告不足顾且笑曰我道盖是也皆应曰然无不意满尝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还言某师不治罢之以此出为绵州刺史一年徴拜左司郎中又出刺绛州绵绛之人至今皆曰于我有徳以为谏议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年若干绍述讳宗师父讳泽尝帅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赠某官祖某官讳泳自祖及绍述三世皆以军谋堪将帅防上第以进绍述无所不学于辞于声天得也在众若无能者尝与观乐问曰何如曰后当然已而果然铭曰   惟古于词必已出降而不能乃剽贼后皆指前公相袭从汉迄今用一律寥寥乆哉莫觉属神徂圣伏道絶塞既极乃通发绍述文从字顺各识职有欲求之此其躅   贞曜先生墓志铭   一篇交谊之情   唐元和九年歳在甲午八月己亥贞曜先生孟氏卒无子其配郑氏以告愈走位哭且召张籍防哭明日使以钱如东都供事诸尝与往来者咸来哭吊韩氏遂以书告兴元尹故相余庆闰月樊宗师使来吊告期徴铭愈哭曰呜呼吾尚忍铭吾友也夫兴元人以币如孟氏赙且来商家事樊子使来速铭曰不则无以掩诸幽乃序而铭之先生讳郊字东野父廷玢娶裴氏女而选为昆山尉生先生及二季酆郢而卒先生生六七年端序则见长而愈骞涵而揉之内外完好色夷气清可畏而亲及其为诗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钩章棘句搯擢胃肾神施鬼设间见层出惟其大翫于词而与世抺摋人皆劫劫我独有余有以后时开先生者曰吾既挤而与之矣其犹足存耶年防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来集京师从进士试既得即去间四年又命来选为溧阳尉迎侍溧上去尉二年而故相郑公尹河南奏为水陆运从事试协律郎亲拜其母于门内母卒五年而郑公以节领兴元军奏为其军叅谋试大理评事挈其妻行之兴元次于阌乡暴疾卒年六十四买棺以敛以二人舆归酆郢皆在江南十月庚申樊子合凡赠赙而之洛阳东其先人墓左以余财附其家而供祀将张籍曰先生揭徳振华于古有光贤者故事有易名况士哉如曰贞曜先生则姓名字行有载不待讲説而明皆曰然遂用之初先生所与俱学同姓简于世次为叔父由给事中观察浙东曰生吾不能举死吾知恤其家铭曰于戏贞曜维执不猗维出不訾维卒不施以昌其诗按孟东野是昌黎生平极厚交而其志铭处亦不妄许一字   女挐圹铭   女挐无它行独因随昌黎赴贬所病死而昌黎摹冩其情悲惋可涕   女挐韩愈退之第四女也恵而早死愈之为少秋官言佛夷鬼其法乱治梁武事之卒有侯景之败可一扫刮絶去不冝使烂漫天子谓其言不祥斥之潮州汉南海揭阳之地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师廹遣之女挐年十二病在席既惊痛与其父诀又舆致走道撼顿失食饮节死于商南层峰驿即瘗道南山下五年愈为京兆始令子弟与其姆易棺衾归女挐之骨于河南之河阳韩氏墓葬之女挐死当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其发而归在长庆三年十月之四日其在十一月之十一日铭曰汝宗葬于是汝安归之惟永宁   唐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   本其妻夫人泣哀之言为志欧公志多摹此法   有女奴抱婴儿来致其主夫人之语曰妾张圆之妻刘也妾夫常语妾云吾常获私于夫子且曰夫子天下之名能文辞者凡所言必传世行后今妾不幸夫逢盗死途中将以日月妾重哀其生志不就恐死遂沉泯敢以其稚子汴见先生将赐之铭是其死不为辱而名永长存所以盖覆其遗子若孙且死万一能有知将不悼其不幸于土中矣又曰妾夫在岭南时尝疾病泣语曰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岂不如今人而至于是而死于是耶若尔吾哀必求夫子铭是尔与吾不朽也愈既哭吊辞遂叙次其族世名字事始终而铭曰君字直之祖讙父孝新皆为官汴宋间君尝读书为文辞有气有吏才尝感激欲自奋拔树功名以见世初举进士再不第因去事宣武军节度使得官至监察御史坐事贬岭南再迁至河中府法曹参军摄虞乡令有能名进摄河东令又有名遂署河东从事绛州阙刺史摄绛州事能闻朝廷元和四年秋有事适东方既还八月壬辰死于汴城西双丘年四十有七明年二月日河南偃师妻彭城人世有衣冠祖好顺泗州刺史父泳卒蕲州别驾女四人男一人婴儿汴也是为铭

  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   直叙须看他句法字法淘洗鼓铸处   公讳启字某河南人其大王父融王父琯仍父子为宰相融相天后事逺不大传琯相宗肃宗处艰难中与道进退薨赠太尉流声于兹父乗仕至秘书少监赠太子詹事公胚胎前光生长食息不离典训之内目擩耳染不学以能始为凤翔府参军尚少人吏迎观望见咸曰真房太尉家子孙也不敢弄以事转同州澄城丞益自饰理同官惮伏衞晏使岭南黜陟求佐得公擢摘良奸南土大喜还进昭应主簿裴胄领湖南表公为佐拜监察御史部无遗事胄迁江西又以节镇江陵公一随迁佐胄累功进至刑部员外郎赐五品服副胄使事为上介上闻其名徴拜虞部员外在省籍籍迁万年令果辩憿絶贞元末王叔文用事材公之为举以为容州经畧使拜御史中丞服佩视三品管有岭外十三州之地林蛮洞蜒守条死要不相渔劫税节赋时公私有余削衣贬食不立资遗以班亲旧朋友为义在容九年迁领桂州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人使授命书应待失礼客主违言徴贰太仆未至贬防州长史而坐使者以疾卒官年五十九其子越能辑父事无失谨谨致孝既碣墓请铭铭曰   房氏二相厥家以闻条叶被泽况公其孙公初为吏亦以门庇佐使于南乃始已致既办万年命屏容服功绪卓殊氓獠循业维不顺随失署亡资非公之怨铭以着之   瘗砚铭   瘗砚一段光景颇奇气   陇西李观元賔始从进士贡在京师或贻之砚既四年悲欢穷泰未尝废其用凡与之试艺春官实二年登上第行于襃谷役者刘误坠之地毁焉乃匣归埋于京师里中昌黎韩愈其友人也赞且识云   土乎质陶乎成器复其质非生死类全斯用毁不忍弃埋而识之仁之义砚乎砚乎与瓦砾异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六   明 茅坤 撰   昌黎文钞十六   哀辞祭文行状   独孤申叔哀辞   悲痛特甚诗之可以怨者也   众万之生谁非天耶明昭昏防谁使然耶行何为而怒居何故而怜耶胡喜厚其所可薄而恒不足于贤耶将下民之好恶与彼苍悬耶抑苍茫无端而蹔寓其间耶死者无知吾为子恸而已矣如有知也子其自知之矣濯濯其英晔晔其光如闻其声如见其容乌虖逺矣何日而防   欧阳生哀辞   小序极工多凄怆呜咽之防而哀辞特尔雅   欧阳詹世居闽越自詹已上皆为闽越官至州佐县令者累累有焉闽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鱼之乐虽有长材秀民通文书吏事与上国齿者未尝肯出仕今上初故宰相常衮为福建诸州观察使治其地衮以文辞进有名于时又作大官临莅其民乡县小民有能诵书作文辞者衮亲与之为客主之礼观游宴飨必召与之时未防皆化翕然詹于时独秀出衮加敬爱诸生皆推服闽越之人举进士由詹始建中贞元间余就食江南未接人事往往闻詹名闾巷间詹之称于江南也乆贞元三年余始至京师举进士闻詹名尤甚八年春遂与詹文辞同考试登第始相识自后詹归闽中余或在京师他处不见詹乆者惟詹归闽中时为然其他时与詹离率不厯歳移时则必合合必两防其所趋乆然后去故余与詹相知为深詹事父母尽孝道仁于妻子于朋友义以诚气醇以方容貌嶷嶷然其燕私善谑以和其文章切深喜往复善自道读其书知其于慈孝最隆也十五年冬余以徐州从事朝正于京师詹为国子监四门助教将率其徒伏阙下举余为博士防监有狱不果上观其心有益于余将防其身之贱而为之也呜呼詹今其死矣詹闽越人也父母老矣舍朝夕之养以来京师其心将以有得于是而归为父母荣也虽其父母之心亦皆然詹在侧虽无离忧其志不乐也詹在京师虽有离忧其志乐也若詹者所谓以志养志者欤詹虽未得位其名声流于人人其徳行信于朋友虽詹与其父母皆可无憾也詹之事业文章李翺既为之传故作哀辞以舒余哀以传于后以遗其父母而解其悲哀以卒詹志云

  求仕与友兮逺违其乡父母之命兮子奉以行友则既获兮禄实不丰以志为养兮何有牛羊事实既修兮名誉又光父母忻忻兮常若在旁命虽云短兮其存者长终要必死兮愿不永伤友朋亲视兮药物甚良饮食孔时兮所欲无妨夀命不齐兮人道之常在侧与逺兮非有不同山川阻深兮魂魄流行祀祭则及兮勿谓不通哭泣无益兮抑哀自强推生知死兮以慰孝诚呜呼哀哉兮是亦难忘   愈性不喜书自为此文惟自书两通其一通遗清河崔羣羣与余皆欧阳生友也哀生之不得位而死哭之过时而悲其一通今书以遗彭城刘君伉君喜古文以吾所为合于古诣吾庐而来请者入九至而其色不怨志益坚凡愈之为此文盖哀欧阳生之不显荣于前又惧其泯灭于后也今刘君之请未必知欧阳生其志在古文耳虽然愈之为古文岂独取其句读不类于今者耶思古人而不得见学古道则欲兼通其辞通其辞者本志乎古道者也古之道不茍誉毁于人刘君好其辞则其知欧阳生也无惑焉   祭田横墓文   借田横发自己一生悲感之意   贞元十一年九月愈如东京道出田横墓下感横义髙能得士因取酒以祭为文而吊之其辞曰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余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为使余歔欷而不可禁余既博观乎天下曷有庻防乎夫子之所为死者不复生嗟余去此其从谁当秦氏之败乱得一士而可王何五百人之扰扰而不能脱夫子于剑铓抑所寳之非贤亦天命之有常昔阙里之多士孔圣亦云其遑遑茍余行之不迷虽颠沛其何伤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跽陈辞而荐酒魂髣髴而来享   祭鳄鱼文   词严义正看之便足动鬼神   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绳擉刄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德薄不能逺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防处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亢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伈伈睍睍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耶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辩鳄鱼有知其聴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聴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防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聴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祭栁子厚文   昌黎志子厚墓相知之谊似不如祭文   维年月日韩愈谨以清酌庻羞之奠祭于亡友栁子厚之灵嗟嗟子厚而至然耶自古莫不然我又何嗟人之生世如梦一觉其间利害竟亦何校当其梦时有乐有悲及其既觉岂足追惟凡物之生不愿为材牺罇青黄乃木之灾子之中弃天脱馽羁玊佩琼琚大放厥辞冨贵无能磨灭谁记子之自着表表愈伟不善为斵血指汗颜巧匠旁观缩手袖闲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掌帝之制子之视人自以无前一斥不复羣飞刺天嗟嗟子厚今也则亡临絶之音一何琅琅徧告诸友以寄厥子不鄙谓余亦托以死凡今之交观势厚薄余岂可保能承子托非我知子子实命我犹有鬼神宁敢遗堕念子永归无复来期设祭棺前矢心以辞呜呼哀哉尚飨   祭河南张员外文

  公之奇崛战鬬神鬼处令人神   维年月日彰义军行军司马守太子右庻子兼御史中丞韩愈谨遣某乙以庻羞清酌之奠祭于亡友故河南县令张十二员外之灵贞元十九君为御史余以无能同诏并跱君徳浑刚标髙揭已有不吾如唾犹泥滓余戆而狂年未三纪乗气加人无挟自恃彼婉娈者实惮吾曹侧肩帖耳有舌如刀我落阳山以尹鼯猱君飘临武山林之牢歳寒凶雪虐风饕颠于马下我泗君咷夜息南山同卧一席守防夫觝顶交跖洞庭漫汗粘天无壁风涛相豗中作霹雳追程盲进颿船箭激南上湘水屈氏所沈二妃行迷泪踪染林山哀浦思鸟兽呌音余唱君和百篇在唫君止于县我又南逾把相饮后期有无期宿界上一又相语自别防时遽变寒暑枕臂欹眠加余以股仆来告言虎入廐处无敢惊逐以我去君云是物不骏于乗虎取而往来寅其徴我预在此与君俱膺猛兽果信恶祷而凴余出岭中君竢州下偕掾江陵非余望者郴山奇变其水清写泊沙倚石有遌无舍衡阳放酒熊咆虎嗥不存令章罚筹猬毛委舟湘流往观南岳云壁潭潭穹林攸擢避风太湖七日鹿角钩登大鮎怒颊豕豞脔盘炙酒羣奴余啄走官阶下首下凥髙下马伏涂从事是遭予徴博士君以使已相见京师过愿之始分教东生君掾雍首两都相望于别何有解手背靣遂十一年君出我入如相避然生濶死休吞不复宣刑官属郎引章讦夺权臣不爱南昌是斡明条谨狱氓獠户歌用迁沣浦为人受瘥还家东都起令河南屈拜后生愤所不堪屡以正免身伸事蹇竟死不升孰劝为善丞相南讨余辱司马议兵大梁走出洛下哭不凴棺奠不亲斚不抚其子不送野望君伤懐有陨如泻铭君之绩纳石壤中爰及祖考纪徳事功外着后世鬼神与通君其奚憾不余鉴衷呜呼哀哉尚飨   祭十二郎文   通篇情意刺骨无限凄切祭文中千年絶调   年月日季父愈闻汝丧之七日乃能衔哀致诚使建中逺具时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灵呜呼吾少孤及长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中年兄没南方吾与汝俱幼从嫂归河阳既又与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尝一日相离也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后者在孙惟汝在子惟吾两世一身形单影只嫂常抚汝指吾而言曰韩氏两世惟此而已汝时尤小当不复记忆吾时虽能记忆亦未知其言之悲也吾年十九始来京城其后四年而归视汝又四年吾往河阳省坟墓遇汝从嫂丧来又二年吾佐董丞相于汴州汝来省吾止一歳请归取其孥明年丞相薨吾去汴州汝不果来是年吾佐戎徐州使取汝者始行吾又罢去汝又不果来吾念汝从于东东亦客也不可以乆图乆逺者莫如西归将成家而致汝呜呼孰谓汝遽去吾而没乎吾与汝俱少年以为虽暂相别终当乆相与处故舍汝而旅食京师以求斗斛之禄诚知其如此虽万乗之公相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去年孟东野往吾书与汝曰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髪苍苍而齿牙动摇念诸父与诸兄皆康强而早世如吾之衰者其能乆存乎吾不可去汝不肯来恐旦暮死而汝抱无涯之戚也孰谓少者没而长者存强者夭而病者全乎呜呼其信然耶其梦耶其传之非其真耶信也吾兄之盛徳而夭其嗣乎汝之纯明而不克防其泽乎少者强者而夭没长者衰者而存全乎未可以为信也梦也传之非其真也东野之书耿兰之报何为而在吾侧也呜呼其信然矣吾兄之盛徳而夭其嗣矣汝之纯明冝业其家者不克防其泽矣所谓天者诚难测而神者诚难明矣所谓理者不可推而夀者不可知矣虽然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防防何不从汝而死也死而有知其几何离其无知悲不防时而不悲者无穷期矣汝之子始十歳吾之子始五歳少而强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又可冀其成立耶呜呼哀哉呜呼哀哉汝去年书云比得软脚病往往而剧吾曰是疾也江南之人常常有之未始以为忧也呜呼其竟以此而殒其生乎抑别有疾而至斯乎汝之书六月十七日也东野云汝殁以六月二日耿兰之报无月日盖东野之使者不知问家人以月日如耿兰之报不知当言月日东野与吾书乃问使者使者妄称以应之耳其然乎其不然乎今吾使建中祭汝吊汝之孤与汝之乳母彼有食可守以待终丧则待终丧而取以来如不能守以终丧则遂取以来其余奴婢并令守汝丧吾力能改终汝于先人之兆然后惟其所愿呜呼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得抚汝以尽哀敛不凴其棺窆不临其穴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不孝不慈而不得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死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吾实为之其又何尤彼苍者天曷其有极自今以往吾其无意于人世矣当求数顷之田于伊颍之上以待余年教吾子与汝子幸其成长吾女与汝女待其嫁如此而已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耶其不知也耶呜呼哀哉尚飨   赠太傅董公行状   防次情事如画而语亦壮   公讳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万歳里人少以明经上第宣皇帝居原州公在原州宰相以公善为文任翰林之选闻召见拜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为学士三年出入左右天子以为谨愿赐绯鱼袋累陞为卫尉寺丞出翰林以疾辞拜汾州司马崔圆为扬州诏以公为圆节度判官摄殿中侍御史以军事如京师朝天子识之拜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为侍御史入尚书省为主客员外郎由主客为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如囘纥立可敦诏公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为涵判官囘纥之人来曰唐之复土疆取囘纥力焉约我为市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与之言曰我之复土疆尔信有力焉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赐不既多乎尔之马歳至吾数皮而归资边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既又相率南靣序拜皆两举手曰不敢复有意大国自囘纥归拜司勲郎中未尝言囘纥之事迁秘书少监厯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为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以大行皇帝山陵出财赋拜太府卿由太府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三司使选擢材俊有威风始公为金吾未尽一月拜太府九日又为中丞朝夕入议事于是宰相请以公为华州刺史拜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之乱加御史大夫诏至于上所又拜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宣慰恒州于是朱滔自范阳以囘纥之师助乱人大恐公既至恒州恒州即日奉诏出兵与滔战大破走之还至河中李懐光反上如梁州懐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谋与朱泚合也患之造懐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与敌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寛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彼为臣而背其君茍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公何所利焉公之敌彼有余力不如明告之絶而起兵袭取之清宫而迎天子庻人服而请罪有司虽有大过犹将揜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懐光拜曰天赐公活懐光之命喜且泣公亦泣则又语其将卒如语懐光者将卒呼曰天赐公活吾三军之命拜且泣公亦泣故懐光卒不与朱泚当是时懐光防不反公气仁语若不能出口及当事乃更踈亮捷给其词忠其容貌温然故有言于人无不信明年上复京师拜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为尚书左丞又为太常卿由太常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凡五年所奏于上前者皆二帝三王之道由秦汉以降未尝言退归未尝言所言于上者于人子弟有私问者公曰宰相所职系天下天下安危宰相之能与否可见欲知宰相之能与否如此视之其可凡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故其事卒不闻以疾病辞于上前者不记退以表辞者八方许之拜礼部尚书制曰事上尽大臣之节又曰一心奉公于是天下知公之有言于上也初公为宰相时五月朔防朝天子在位公卿百执事在廷侍中赞百僚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叅摄中书令当传诏疾作不能事凡将大朝防当事者既受命皆先日习仪于时未有诏公卿相顾公逡巡进北靣言曰摄中书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请代某事于是南靣宣致诏词事已复位进退甚详为礼部四年拜兵部尚书入谢上语问日晏复有入谢者上喜曰董某疾且损矣出语人曰董公且复相既二日拜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为兵部尚书由留守未尽五月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汴州自大厯来多兵事刘佐益其师至十万佐死子士宁代之畋游无度其将李万荣乗其畋也遂之万荣为节度一年其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求杀万荣不克三年万荣病风昬不知事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与其将邓惟恭执之归京师而万荣死诏未至惟恭权军事公既受命遂行刘宗经韦景韩愈实从不以兵卫及郑州逆者不至郑州人为公惧或劝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入公不对遂行宿圃田明日食中牟逆者至宿八角明日惟恭及诸将至遂逆以入及郛三军缘道讙声庻人壮者呼老者泣妇人啼遂入以居初佐死吴凑代之及巩闻乱归士宁万荣皆自为而后命军士将以为常故惟恭亦有志以公之速也不及谋遂出逆既而私其人观公之所为以告曰公无为惟恭喜知公之无害已也委心焉进见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闻公言者皆曰公仁人也环以相告故大和初佐遇军士厚士宁惧复加厚焉至万荣如士宁志及韩张乱又加厚以懐之至于惟恭每加厚焉故士卒骄不能御则置腹心之士幕于公庭庑下挟弓执剑以须日出而入前者去日入而出后者至寒暑时至则加劳赐酒肉公至之明日皆罢之贞元十二年七月也八月上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自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自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自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职事脩人俗化嘉禾生白鹊集苍乌来巢嘉同蔕聨实四方至者归以告其帅小大威懐有所疑輙使来问有交恶者公与平之累请朝不许及有疾又请之且曰人心易动军旅多虞及臣之生计不先定至于他日事或难期犹不许十五年二月三日薨于位上三日罢朝赠太传使吏部员外郎杨于陵来祭吊其子赠布帛米有加公之将薨也命其子三日敛既敛而行于行之四日汴州乱故君子以公为知人公之薨也汴州人歌之曰浊流洋洋有辟其郛阗道讙呼公来之初今公之归公在丧车又歌曰公既来止东人以完今公没矣人谁与安始公为华州亦有惠爱人思之公居处恭无妾媵不饮酒不謟笑好恶无所偏与人交泊如也未尝言兵有问者曰吾志于教化享年七十六阶累陞为金紫光禄大夫勲累陞为上柱国爵累陞为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皆先公终四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皆上所赐名全道为秘书省著作郎溪为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为大理评事澥为太常寺太祝皆善士有学行谨具厯官行事状伏请牒考功并牒太常议所諡牒史馆请垂编录谨状   唐荆川曰此文叙事全是学左氏然董公文顿挫权公文调匀各一体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

  柳州文钞引   昌黎韩退之崛起八代之衰又得栁栁州相为羽翼故此唱彼和譬之喷啸山谷一呼一应可谓盛已昌黎之文得诸古六艺及孟轲扬雄者为多而栁州则间出乎国语及左氏春秋诸家矣其深醇浑雄或不如昌黎而其劲悍泬寥抑亦千年以来旷音也予故读许京兆萧翰林诸书似与司马子长答任少卿书相上下欲为掩巻累欷者久之再览钴鉧潭诸记杳然神游沅湘之上若将凌虚御风也已竒矣哉予録书啓三十三首序传十七首记二十八首论议辩十四首说赞杂著十八首碑铭墓碣及诔表状祭文二十首厘为十二巻按栁州平淮雅与铙歌及五七言诗什于诸家中尤擅所长予校而録之者特文也故不及归安鹿门茅坤题

  柳州本传   柳宗元字子厚其先盖河东人从曽祖奭为中书令得罪武后死高宗时父鎭天宝末遇乱奉母隠王屋山常闲行求飬后徙于吴肃宗平贼鎭上书言事擢左卫率府兵曹参军佐郭子仪朔方府三迁殿中侍御史以事触窦参贬防州司马还终侍御史宗元少精敏絶伦为文章卓伟精致一时軰行推仰第进士博学宏词科授校书郎调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为监察御史里行善王叔文韦执谊二人者竒其才及得政引内禁近与计事擢礼部员外郎欲大进用俄而叔文败贬邵州刺史不半道贬永州司马既窜斥地又荒厉因自放山泽间其堙厄感鬰一寓诸文仿离骚数十篇读者咸悲恻雅善萧俛诒书言情又诒京兆尹许孟容然众畏其才高惩刈复进故无用力者宗元久汨振其为文思益深甞著书一篇号贞符宗元不得召内闵悼悔念往咎作赋自儆曰惩咎元和十年徙栁州刺史时刘禹锡得播州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禹锡亲在堂吾不忍其穷无辞以白其大人如不往便为母子永诀即具奏欲以栁州授禹锡而自往播会大臣亦为禹锡请因改连州栁人以男女质钱过期不赎子本均则没为奴婢宗元设方计悉赎之尤贫者令书庸视直足相当还其质已没者具已钱助赎南方为进士者走数千里从宗元游经指授者为文辞皆有法世号栁栁州十四年卒年四十七宗元少时嗜进谓功业可就既坐废遂不振然其才实高名盖一时韩愈评其文曰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既没栁州人懐之托言降栁州之堂人有慢者辄死庙于罗池愈因碑以实之云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七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一   书   予览子厚书由贬谪永州柳州以后大较并从司马迁答任少卿及杨恽报孙防宗书中来故其为书多悲怆呜咽之防而其辞气环诡跌宕譬之听胡笳闻塞曲令人断肠者也至其中所论文章处必本之乎道当与昌黎并驱故録其可诵者二十九首   与李翰林建书   杓直足下州传遽至得足下书又于梦得处得足下前次一书意皆勤厚庄周言逃蓬藋者闻人足音则跫然喜仆在蛮夷中比得足下二书及致药饵喜复何言仆自去年八月来痞疾稍已往时间一二日作今一月乃二三作用南人防榔余甘破决壅隔大过隂邪虽败已伤正气行则膝颤坐则髀痹所欲者补气丰血强筋骨辅心力有与此宜者更致数物忽得良方偕至益善永州于楚为最南状与越相类仆闷即出游游复多恐涉野则有蝮虺大蜂仰空视地寸步劳倦近水即畏射工沙虱含怒窃发中人形影动成疮痏时到幽树好石暂得一笑已复不乐何者譬如囚拘圜土一遇和景负墙搔摩伸展支体当此之时亦以为适然顾地窥天不过寻丈终不得出岂复能久为舒畅哉明时百姓皆获欢乐仆士人颇识古今理道独怆怆如此诚不足为理世下执事至比愚夫愚妇又不可得窃自悼也仆曩时所犯足下适在禁中备观本末不复一一言之今仆癃残顽鄙不死幸甚茍为尧人不必立事程功唯欲为量移官差轻罪累即便耕田蓻麻取老农女为妻生男育孙以供力役时时作文以咏太平摧伤之余气力可想假令病尽已身复壮悠悠人世不过为三十年客耳前过三十七年与瞬息无异复所得者其不足把翫亦已审矣杓直以为诚然乎仆近求得经史诸子数百巻常候战悸稍定时即伏读颇见圣人用心贤士君子立志之分著书亦数十篇心病言少次第不足远寄但用自释贫者士之常今仆虽羸馁亦甘如饴矣足下言已白常州煦仆仆岂敢众人待常州耶若众人即不复煦仆矣然常州未甞有书遗仆仆安敢先焉裴应叔萧思谦仆各有书足下求取观之相戒勿示人敦诗在近地简人事今不能致书足下黙以此书见之勉尽志虑辅成一王之法以宥罪戾不悉某白   寄许京兆孟容书   子厚最失意时最得意书可与太史公与任安书相参而气似呜咽萧飒矣 予览苏子瞻安置海外时诗文及复故人书殊自旷逹盖由子瞻晩年深悟禅宗故独超脱较子厚相隔数倍   宗元再拜五丈座前伏防赐书诲谕微悉重厚欣跃恍惚疑若梦寐捧书叩头悸不自定伏念得罪来五年未甞有故旧大臣肯以书见及者何则罪谤交积羣疑当道诚可怪而畏也以是兀兀防行尤负重忧残骸余魂百病所集痞结伏积不食自饱或时寒热水火互至内消肌骨非独瘴疠为也忽奉教命乃知幸为大君子所宥欲使膏盲沉没复起为人夫何素望敢以及此宗元早嵗与负罪者亲善始竒其能谓可以共立仁义禆教化过不自料懃懃勉励唯以中正信义为志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不知愚陋不可力彊其素意如此也末路厄塞臲事既壅隔狠忤贵近狂踈缪戾蹈不测之辜羣言沸腾鬼神交怒加以素卑贱暴起领事人所不信射利求进者塡门排户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以此大罪之外诋诃万端旁午搆扇尽为敌讐恊心同攻外连彊暴失职者以致其事此皆丈人所闻见不敢为他人道説懐不能已复载简牍此人虽万被诛戮不足塞责而岂有赏哉今其党与幸获寛贷各得善地无公事坐食俸禄明徳至渥也尚何敢更俟除弃废痼以希望外之泽哉年少气鋭不识几微不知当否但欲一心直遂果防刑法皆自所求取得之又何怪也宗元于众党人中罪状最甚神理降罚又不能即死犹对人言语求食自活迷不知耻日复一日然亦有大故自以得姓来二千五百年代为冡嗣今抱非常之罪居夷獠之乡卑湿昏雾恐一旦塡委沟壑旷坠先绪以是怛然痛恨心骨沸热茕茕孤立未有子息荒陬中少士人女子无与为婚世亦不肯与罪人亲昵以是嗣续之重不絶如缕每常春秋时飨孑立捧奠顾眄无后继者懔懔然欷歔惴惕恐此事便已摧心伤骨若受锋刃此诚丈人所共悯惜也先墓在城南无异子弟为主独托村隣自谴逐来消息存亾不一至乡闾主守者固以益怠昼夜哀愤惧便毁伤松栢刍牧不禁以成大戾近世礼重拜扫今已阙者四年矣每遇寒食则北向长号以首顿地想田野道路士女遍满皂庸丐皆得上父母丘墓马医夏畦之鬼无不受子孙追飬者然此已息望又何以云哉城西有数顷田树果数百株多先人手自封植今已荒秽恐便斩伐无复爱惜家有赐书三千巻尚在善和里旧宅宅今已三易主书存亡不可知皆付受所重常繋心腑然无可为者立身一败万事瓦裂身残家破为世大僇复何敢更望大君子抚慰収卹尚置人数中耶是以当食不知辛醎节适洗沐盥漱动逾岁时一搔皮肤尘垢满爪诚忧恐悲伤无所告愬以至此也自古贤人才士秉志遵分被谤议不能自明者仅以百数故有无兄盗嫂娶孤女云挝妇翁者然赖当世豪杰分明辨别卒光史籍管仲遇盗升为功臣匡章被不孝之名孟子礼之今已无古人之实为而有其诟欲望世人之明已不可得也直不疑买金以偿同舍刘寛下车归牛乡人此诚知疑似之不可辩非口舌所能胜也郑詹束防于晋终以无死钟仪南音卒获返国叔向囚虏自期必免范座骑危以生易死蒯通据鼎耳为齐上客张苍韩信伏斧踬终取将相邹阳狱中以书自活贾生斥逐复召宣室倪寛摈死后至御史大夫董仲舒刘向下狱当诛为汉儒宗此皆瓌伟博辩竒壮之士能自解脱今以恇怯淟涊下才末伎又婴恐惧痼病虽欲慷慨攘臂自同昔人愈踈濶矣贤者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于后古之著书者皆是也宗元近欲务此然力薄才劣无异能解虽欲秉笔覼缕神志荒耗前后遗防终不能成章往时读书自以不至觝滞今皆顽然无复省録每读古人一传数纸已后则再三伸巻复观姓氏旋又废失假令万一除刑部囚籍复为士列亦不堪当世用矣伏惟兴哀于无用之地垂德于不报之所但以存通家宗祀为念有可动心者操之勿失虽不敢望归扫茔域退托先人之庐以尽余齿姑遂少北益轻瘴疠就婚娶求嗣有可付托即防然长辞如得甘寝无复恨矣书辞繁委无以自道然即文以求其志君子固得其肺肝焉无任恳恋之至不宣   与杨京兆凭书

  文不如前书而中所自为呜咽涕洟略相似故并录之   月日宗元再拜献书丈人座前役人胡要返命奉教诲壮厉感发铺陈广大上言推延贤隽之道难于今之世次及文章末以愚防剥丧顿悴无以守宗族复田亩为念忧悯备极不惟其亲密故旧是与复有公言显赏许其素尚而激其忠诚者用是踊跃敬惧类向时所被简牍万万有加焉故敢悉其愚以献左右大凡荐举之道古人之所谓难者其难非茍一而已也知之难言之难听信之难夫人有有之而耻言之者有有之而乐言之者有无之而工言之者有无之而不言似有之者有之而耻言之者上也虽舜犹难于知之孔子亦曰失之子羽下斯而言知而不失者妄矣有之而言之者次也德如汉光武冯衍不用才如王景略以尹纬为令史是皆终日号鸣大咤而卒莫之省无之而工言者贼也赵括得以代廉颇马谡得以惑孔明也今之若此类者不乏于世将相大臣闻其言而必能辨之者亦妄矣无之而不言者土水类也周仁以重臣为二千石许靖以人誉而致位三公近世尤好此类以为长者最得荐宠夫言朴愚无害者其于田野乡闾为匹夫虽称为长者可也自抱闗撃柝以往则必敬其事愈上则及物者愈大何事无用之朴哉今之言曰某子长者可以为大官类非古之所谓长者也则必土木而已矣夫捧土揭木而致之岩廊之上防以绂冕翼以徒而趋走其左右岂有补于万民之劳苦哉圣人之道不益于世用凡以此也故曰知之难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讱孟子病未同而言然则彼未吾信而吾告之以士必有三间是将曰彼诚知士欤知文欤疑之而未重一间也又曰彼无乃私好欤交以利欤二间也又曰彼不足我而惎我哉兹咈吾事三间也畏是而不言故曰言之难言而有是患故曰听信之难唯明者为能得其所以荐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听一不至则不可冀矣然而君子不以言听之难而不务取士士理之本也茍有司之不吾信吾知之而不舍其必有信吾者矣茍知之虽无有司而士可以显则吾一旦操用人之柄其必有施矣故公卿之大任莫若索士士不预备而熟讲之卒然君有问焉宰相有咨焉有司有求焉其无所以应之则大臣之道或阙故不可惮烦今之世言士者先文章文章士之末也然立言存乎其中即末而操其本可十七八未易忽也自古文士之多莫如今今之后生为文希屈马者可得数人希王褒刘向之徒者又可得十人至陆机潘岳之比累累相望若皆为之不巳则文章之大盛古未有也后代乃可知之今之俗耳庸目无所取信杰然特异者乃见此耳丈人以文律通流当世叔仲鼎列天下号为文章家今又生敬之敬之希屈马者之一也天下方理平今之文士咸能先理理不一断于古书老生直趣尧舜大道孔氏之志明而出之又古之所难有也然则文章未必为士之末独采取何如耳宗元自小学为文章中间幸聨得甲乙科第至尚书郎专百官章奏然未能究知为文之道自贬官来无事读百家书上下驰骋乃少得知文章利病去年吴武陵来美其齿少才气壮健可以兴西汉之文章日与之言因为之出数十篇书庻几铿锵陶冶时时得见古人情状然彼古人亦人耳夫何远哉凡人可以言古不可以言今桓谭亦云亲见扬子云容貎不能动人安肯传其书诚使博如庄周哀如屈原奥如孟轲壮如李斯峻如马迁富如相如明如贾谊专如扬雄犹为今之人则世之高者至少矣由此观之古之人未必不薄于当世而荣于后世也若吴子之文非丈人无以知之独恐世人之才高者不肯久学无以尽训诂风雅之道以为一世甚盛若宗元者才力缺败不能远骋高厉与诸生摩九霄抚四海夸耀于后之人矣何也凡为文以神志为主自遭责逐继以大故荒乱耗竭又常积忧恐神志少矣所读书随又遗防一二年来痞气尤甚加以众疾动作不常眊眊然骚扰内生霾雾塡拥惨沮虽有意穷文章而病夺其志矣每闻人大言则蹶气震怖抚心按胆不能自止又永州多火灾五年之间四为大火所廹徒跣走出壊墙穴牖仅免燔灼书籍散乱毁裂不知所往一遇火恐累日茫洋不能出言又安能尽意于笔砚矻矻自苦以危伤败之魂哉中心之悃愊郁结具载所献许京兆丈人书不能重烦于陈列凡人之黜弃皆望望思得効用而宗元独以无有是念自以罪大不可解才质无所入茍焉以叙忧栗为幸敢有他志伏以先君禀孝德秉直道高于天下仕再登朝至六品官宗元无似亦甞再登朝至六品矣何以堪此且栁氏号为大族五六从以来无为朝士者岂愚防独出数百人右哉以是自忖官已过矣宠已厚矣夫知足与知止异宗元知足矣若便止不受禄位亦所未能今复得好官犹不辞让何也以人望人尚足自进如其不至则故无憾进取之志息矣身世孑然无可以为家虽甚崇宠之孰与为荣独恨不幸获托姻好而早凋落寡居十余年甞有一男子然无一日之命至今无以托嗣续恨痛常在心目孟子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今之汲汲于世者唯惧此而已矣天若不弃先君之徳所有世嗣或者犹望延寿命以及大宥得归乡闾立家室则子道毕矣过是而犹竞于宠利者天厌之天厌之丈人旦夕归朝廷复为大僚伏惟以此为念流涕顿颡布之座右不任感激之至   与萧翰林俛书   一悲一笑令人破涕   思谦兄足下昨祁县王师范过永州为仆言得张左司书道思谦蹇然有当官之心乃诚助太平者也仆闻之喜甚然微王生之説仆岂不素知耶所喜者耳与心叶果于不谬焉尔仆不幸向者进当臲不安之势平居闭门口舌无数况又有久与游者乃岌岌而操其间其求进而退者皆聚为仇怨造作粉饰蔓延益肆非的然昭晰自断于内则孰能了仆于防防之间哉然仆当时年三十三甚少自御史里行得礼部员外郎超取显秩欲免世之求进者怪怒娟嫉其可得乎凡人皆欲自逹仆先得显处才不能逾同列名不能压当世世之怒仆宜也与罪人交十年官又以是进辱在附防圣朝大贬黜甚薄不能塞众人之怒谤语转移嚣嚣嗷嗷渐成怪民饰智求仕者更詈仆以悦讐人之心日为新竒务相喜可自以速援引之路而仆軰坐益困辱万罪横生不知其端伏自思念过大恩甚乃以致此悲夫人生少得六七十者今已三十七矣长来觉日月益促岁岁更甚大都不过数十寒暑则无此身矣是非荣辱又何足道云云不已祗益为罪兄知之勿为他人言也居蛮夷中久惯习炎毒昏眊重膇意以为常忽遇北风晨起薄寒中体则肌革瘆懔毛髪萧条瞿然注视怵惕以为异候意绪殆非中国人楚越间声音特异鴂舌啅噪今听之怡然不怪已与为类矣家生小童皆自然哓哓昼夜满耳闻北人言则啼呼走匿虽病夫亦怛然骇之出门见适州闾市井者其十有八九杖而后兴自料居此尚复几何岂可更不知止言説长短重为一世非笑哉读周易困卦至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往复益喜曰嗟乎余虽家置一喙以自称道诟益甚耳用是更乐瘖黙思与木石为徒不复致意今天子兴教化定邪正海内皆欣欣怡愉而仆与四五子者独沦陷如此岂非命欤命乃天也非云云者所制余又何恨独喜思谦之徒遭时言道道之行物得其利仆诚有罪然岂不在一物之数耶身被之目覩之足矣何必攘袂用力而矜自我出耶果矜之又非道也事诚如此然居理平之世终身为顽人之类犹有少耻未能尽防傥因贼平庆赏之际得以见白使受天泽余润虽朽枿腐败不能生植犹足蒸出芝菌以为瑞物一释废锢移数县之地则世必曰罪稍解矣然后収召魂魄买土一防为耕甿朝夕歌謡使成文章庻木铎者采取献之法宫増圣唐大雅之什虽不得位亦不虚为太平之人矣此在望外然终欲为兄一言焉宗元再拜   与顾十郎书   其书似非对座主之言然亦愰朗   四月五日门生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栁宗元谨致书十郎凡号门生而不知恩之所自者非人也缨冠束袵而趋以进者咸曰我知恩知恩则恶乎辨然而辨之亦非难也大抵当隆赫柄用而蜂附蚁合喣喣趄趄便僻匍匐以非乎人而售乎已若是者一旦势异则电灭颷逝不为门下用矣其或少知耻惧恐世人之非已也则矫于中以貎于外其实亦莫能至焉然则当其时而确固自守蓄力秉志不为向者之态则于势之异也固有望焉大凡以文出门下由庻士而登司徒者七十有九人执事试追状其态则果能効用者出矣然而中间招众口飞语哗然诪张者岂他人耶夫固出自门下赖中山刘禹锡等遑遑惕忧无日不在信臣之门以务白大徳顺宗时显赠荣諡扬于天官敷于天下以为亲戚门生光宠不意璅璅者复以病执事此诚私心痛之堙郁汹涌不知所发常以自憾在朝不能有竒节宏议以立于当世卒就废逐居穷扼又不能著书断往古明圣法以致无穷之名进退无以异于众人不克显明门下得士之大今抱徳厚蓄愤悱思有以効于前者则既乖谬于时离散摈抑而无所施用长为孤囚不能自明恐执事终以不知其始偃蹇退匿者将以有为也犹流于向时求进者之言而下情无以通盛徳无以酬用为大恨固常不欲言之今惧老死瘴土而他人无以辨其志故为执事一出之古之人耻躬之不逮傥或万万有一可兾复得处人间则斯言几乎践矣因言感激浪然出涕书不能既宗元谨再拜   与裴埙书   亦自悲楚   应叔十四兄足下比得书示勤勤不以仆罪过为大故有动止相悯者仆望已矣世所共弃唯应叔辈一二公独未耳仆之罪在年少好事进而不能止俦辈恨怒以先得官又不幸早尝与游者居权衡之地十荐贤幸乃一售不得者诪张排根仆可出而辩之哉性又倨野不能摧折以故名益恶势益险有喙有耳者相邮传作丑语不知其卒云何中心之愆尤若此而已既受禁锢而不能即死者以为久当自明今亦久矣而嗔骂者尚不肯已坚然相白者无数人圣上日兴太平之理不贡不王者悉以诛讨而制度大立长使仆辈为匪人耶其终无以见明而不得击壤鼓腹乐尧舜之道耶且天下熙熙而独呻吟者四五人何其优裕者博而局束者寡其为不一征也何哉大和蒸物燕谷不被其煦一邹子尚能耻之今若应叔辈知我岂下邹子哉然而不耻者何也河北之师当已平奚虏闻吉语矣然若仆者承大庆之后必有殊泽流言飞文之罪或者其可以已乎幸致数百里之北使天下之人不谓仆为明时异物死不恨矣金州考绩已久独薎然不迁者何耶十二兄宜当更转右职十四兄尝得数书无恙兄顾惟仆之穷途得无意乎北当大寒人愈平和惟楚南极海防所不统炎昏多疾气力益劣昧昧然人事百不记一舍忧栗则怠而睡耳偶书如此不宣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八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二   书   与太学诸生喜诣阙留阳城司业书   意气淋漓   二十六日集贤殿正字柳宗元敬致尺牍太学诸生足下始朝廷用諌议大夫阳公为司业诸生陶煦醇懿熈然大洽于兹四祀而已诏书出为道州仆时通籍光范门就职书府闻之悒然不喜非特为诸生戚戚也乃仆亦失其师表而莫有所矜式焉既而署吏有传致诏草者仆得观之盖主上知阳公甚熟嘉美显宠勤至备厚乃知欲烦阳公宣风裔土覃布美化于黎献也遂寛然少喜如获慰荐于天子休命然而退自感悼幸生明圣不讳之代不能布露所蓄论列大体闻于下执事冀少见采取而还阳公之南也翌日退自书府就车于司马门外闻之于抱闗掌管者道诸生爱慕阳公之德教不忍其去顿首西阙下恳悃至愿乞留如故者百数十人辄用抚手喜甚震忭不宁不意古道复形于今仆甞读李元礼叔夜传观其言太学生徒仰阙赴诉者仆谓讫千百年不可覩闻乃今日闻而覩之诚诸生见赐甚盛于戯始仆少时甞有意游太学受师説以植志持身焉当时説者咸曰太学生聚为朋曹侮老慢贤有堕窳败业而利口食者有崇饰恶言而肆鬬讼者有凌傲长上而谇骂有司者其退然自克特殊于众人者无几耳仆闻之恟骇怛悸良痛其游圣人之门而众为是也遂退托乡闾家塾考厉志业过太学之门而不敢局顾尚何能仰视其学徒者哉今乃奋志厉义出乎千百年之表何闻见之乖刺欤岂説者过也将亦时异人异无向时之桀害者耶其无乃阳公之渐渍导训明效所致乎夫如是服圣人遗教居天子太学可无愧矣于戯阳公有博厚恢之徳能容善伪来者不拒曩闻有狂惑小生依托门下或乃飞文陈愚丑行无赖而论者以为言谓阳公过于纳污无人师之道是大不然仲尼吾党狂狷南郭献讥曽参徒七十二人致祸负刍孟轲馆齐从者窃屦彼一圣两贤人继为大儒然犹不免如之何其拒人也俞扁之门不拒病夫防墨之侧不拒枉材师儒之席不拒曲士理固然也且阳公之在于朝四方闻风仰而尊之贪冐茍进邪薄之夫庻得少沮其志不遂其恶虽微师尹之位而人实具瞻焉与其宣风一方覃化一州其功之远近又可量哉诸生之言非独为已也于国体实甚宜愿诸生勿得私之想复再上故少佐笔端耳朂此良志俾为史者有以纪述也努力多贺栁宗元白   与崔饶州论石钟乳书   全学李斯逐客书   宗元白前以所致石钟乳非良闻子敬所饵与此类又闻子敬时愦闷动作宜以为未得其粹美而为麤矿燥悍所中惧伤子敬醇懿仍习谬误故勤勤以云也再获书辞辱徴引地理证验多过数百言以为土之所出乃良无不可者是将不然夫言土之出者固多良而少不可不谓其咸无不可也草木之生也依于土然即其类也而有居山之隂阳或近水或附石其性移焉又况钟乳直产于石石之精麤疎密寻尺特异而穴之上下土之厚薄石之高下不可知则其依而产者固不一性然由其精密而出者则油然而清炯然而辉其窍滑以夷其肌亷以微食之使人荣华温柔其气宣流生胃通肠寿善康宁心平意舒其乐愉愉由其麤疎而下者则奔突结澁乍大乍小色如枯骨或类死灰淹顇不发丛齿积纇重浊顽璞食之使人偃蹇壅郁泄火生风防喉痒肺幽闗不聪心烦喜怒肝举气刚不能和平故君子愼焉取其色之美而不必唯土之信以求其至精凡为此也幸子敬饵之近不至于是故可止御也必若土之出无不可者则东南之竹箭虽旁岐揉曲皆可以贯犀革北山之木虽离竒液瞒空中立枯者皆可以梁百尺之观航千仞之渊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凡其大耳短脰拘挛踠跌薄蹄而曵者皆可以胜百钧驰千里雍之块璞皆可以备砥砺徐之粪壤皆可以封大社荆之茅皆可以缩酒九江之元皆可以卜泗濵之石皆可以撃考若是而不大谬者少矣其在人也则鲁之晨饮其羊闗毂而輠轮者皆可以为师儒卢之沽名者皆可以为太医西子之里恶而矉者皆可以当侯王山西之冐没轻儳沓贪而忍者皆可以凿凶门制阃外山东之稚騃朴鄙力农桑啖枣栗者皆可以谋谟于庙堂之上若是则反伦悖道甚矣何以异于是物哉是故经中言丹砂者以类芙蓉而有光言当归者以类马尾蚕首言人参者以人形黄芩以腐肠附子八角甘遂赤肤类不可悉数若果土宜乃善则云生某所不当又云某者良也又经注曰始兴为上次乃广连则不必服正为始兴也今再三为言者唯欲得其英精以固子敬之寿非以知药石角技能也若以服饵不必利已姑务胜人而夸辩博素不望此于子敬其不然明矣故毕其説宗元再拜唐荆川曰博喻文非不古然亦絶有蹊迳

  与李睦州服气书   文最工然篇末椎牛一段似漫溷子厚每每文到纵横时便露此态   二十六日宗元再拜前四五日与邑中可与游者游愚溪上池西小丘坐栁下酒行甚欢坐者咸望兄不能俱以为兄由服气以来貎加老而心少欢愉不若前去年时是时既言皆沮然眄睐思有以已兄用斯术而未得路间一日濮阳吴武陵最轻健先作书道天地日月黄帝等下及列仙方士皆死状出千余字颇甚快辩伏覩兄貎笑口顺而神不偕来及食时窃睨和糅燥湿与啖饮多寡犹自若是兄阳德其言而隂黜其志也若古之强大诸侯然负固恃力敌至则诺去则肆是不可变之尤者也攻之不得则宜济师今吴子之师已遭诺而退矣愚敢厉鋭擐坚鸣钟鼓以进决于城下唯兄明听之凡服气之大不可者吴子已悉陈矣悉陈而不变者无他以服气书多美言以为得恒久大利则又安得弃吾美言大利而从他人之苦言哉今愚甚呐不能多言大凡服气之可不死欤不可欤寿欤夭欤康宁欤疾病欤若是者愚皆不言但以世之两事已所经见者类之以明兄所信书必无可用愚幼时甞嗜音见有学操琴者不能得硕师而偶传其谱读其声以布其爪指蚤起则嘐嘐譊譊以逮夜又増以脂烛烛不足则讽而鼓诸席如是十年以为极工出至大都邑操于众人之座则皆得大笑曰嘻何清浊之乱而疾舒之乖欤卒大惭而归及年少长则嗜书又见有学书者亦不能得硕师独得国故书伏而攻之其勤若向之为琴者而年又倍焉出曰吾书之工能为若是知书者又大笑曰是形纵而理逆卒为天下弃又大惭而归是二者皆极工而反弃者何哉无所师而徒状其文也其所不可传者卒不能得故虽穷日夜弊岁纪愈逺而不近也今兄之所以为服气者果谁师耶始者独见兄传得气书于卢遵所伏读三两日遂用之其次得气诀于李计所又参取而大施行焉是书是诀遵与计皆不能知然则兄之所以学者无硕师矣是与向之两事者无毫末差矣宋人有得遗契者密数其齿曰吾富可待矣兄之术或者其类是欤兄之不信今使号于天下曰孰为李睦州友者今欲已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右袒则凡兄之友皆左袒矣则又号曰孰为李睦州客者今欲已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右袒则凡兄之客皆左袒矣则又以是号于兄之宗族皆左袒矣号姻娅则左袒矣入而号之闺门之内子姓亲昵则子姓亲昵皆左袒矣下之号于臧获仆妾则臧获仆妾皆左袒矣出而号于素为将率胥吏者则将率胥吏皆左袒矣则又之天下号曰孰为李睦州讐者今欲已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右袒则凡兄之讐者皆右袒矣然则利害之源不可知也友者欲久存其道客者欲久存其利宗族姻娅欲久存其戚闺门之内子姓亲昵欲久存其恩臧获仆妾欲久存其主将率胥吏欲久存其势讐欲速去其害兄之为是术凡今天下欲兄久存者皆惧而欲兄速去者独喜兄为而不已则是背亲而与讐夫背亲而与讐不及中人者皆知其为大戾而兄安焉固小子之所懔懔也兄其有意乎卓然自更使讐者失望而栗亲者得欲而忭则愚愿椎肥牛撃大豕刲羣羊以为兄饩穷陇西之麦殚江南之稻以为兄寿盐东海之水以为咸醯敖仓之粟以为酸极五味之适致五藏之安心恬而志逸貎美而身胖醉饱讴歌愉怿防欢流声誉于无穷垂功烈而不刋不亦防哉孰与去味以即淡去乐以即愁悴悴焉肤日皱肌日虚守无所师之术尊不可传之书悲所爱而庆所憎徒曰我能坚壁拒境以为强大是岂所谓强而大也哉无任疑惧之甚谨再拜   答周君巢书   此子厚不好仙家者之言然大倨且君子以其术延年却病未必无可取者   奉二月九日书所以抚教甚具无以加焉丈人用文雅从知己日以惇大府之政甚适东西来者皆曰海上多君子周为倡焉敢再拜称贺宗元以罪大摈废居小州与囚徒为朋行则若带纆索处则若闗桎梏彳亍而无所趋拳拘而不能肆槁焉若枿隤焉若璞其形固若是则其中者可得矣然由未甞肯道鬼神等事今丈人乃盛誉山泽之臞者以为寿且神其道若与尧舜孔子似不相类焉何哉又曰饵药可以久寿将分以见与固小子之所不欲得也甞以君子之道处焉则外愚而内益智外讷而内益辩外柔而内益刚出焉则外内若一而时动以取其宜当而生人之性得以安圣人之道得以光获是而中虽不至耉老其道寿矣今夫山泽之臞于我无有焉视世之乱若理视人之害若利视道之悖若义我寿而生彼夭而死固无能动其肺肝焉昧昧而趋屯屯而居浩然若有余掘草烹石以私其筋骨而日以益愚他人莫利已独以愉若是者愈千百年滋所谓夭也又何以为高明之图哉宗元始者讲道不笃以防世显利动获大僇用是奔窜禁锢为世之所诟病凡所设施皆以为戾从而吠者成羣已不能明而况人乎然茍守先圣之道由大中以出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大都类往时京城西与丈人言者愚不能改亦欲丈人固往时所执推而大之不为方士所惑仕虽未逹无防生人之患则圣人之道幸甚其必有陈矣不宣   与杨诲之疏解车义第二书   首尾二千言如一线然强合乎道者   张操来致足下四月十八日书始复去年十一月书言説车之説及亲戚相知之道是二者吾于足下固具焉不疑又何逾岁时而乃克也徒亲戚不过欲其勤读书决科求仕不为大过如斯已矣告之而不更则忧忧则思复之复之而又不更则悲悲则怜之何也戚也安有以尧舜孔子所传者而往责焉者哉徒相知则思责以尧舜孔子所传者就其道施于物斯已矣告之而不更则疑疑则思复之复之而又不更则去之何也外也安有以忧悲且怜之之志而强役焉者哉吾于足下固具是二道虽百复之亦将不已况一二敢怠于言乎仆之言车也以内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今子之説曰柔外刚中子何取于车之疏耶果为车柔外刚中则未必不为弊车果为人柔外刚中则未必不为恒人夫刚柔无常位皆宜存乎中有召焉者在外则出应之应之咸宜谓之时中然后得名为君子必曰外恒柔则遭夹谷武子之台及为蹇蹇匪躬以革君心之非庄以莅乎人君子其不克欤中恒刚则当下气怡色济济切切哀矜淑问之事君子其卒病欤吾以为刚柔同体应变若化然后能志乎道也今子之意近是也其号非也内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吾以为至矣而子不欲焉是吾所以惕惕然忧且疑也今将申告子以古圣人之道书之言尧曰允恭克让言舜曰温恭允塞禹闻善言则拜汤乃改过不恡高宗曰啓乃心沃朕心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日昃不暇食坐以待旦武王引天下诛纣而代之位其意宜肆而曰予小子不敢荒宁周公践天子之位捉髪吐哺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其弟子言曰夫子温良恭俭譲以得之今吾子曰自度不可能也然则自尧舜以下与子果异类耶乐放弛而愁检局虽圣人与子同圣人能求诸中以厉乎已久则安乐之矣子则肆之其所以异乎圣者在是决也若果以圣与我异类则自尧舜以下皆宜纵目卬鼻四手八足鳞毛羽鬛飞走变化然后乃可茍不为是则亦人耳而子举将外之耶若然者圣自圣贤自贤众人自众人咸任其意又何以作言语立道理千百年天下传道之是皆无益于世独遗好事者藻缋文字以矜世取誉圣人不足重也故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吾以子近上智今其言曰自度不可能也则子果不能为中人以上耶吾之忧且疑者以此凡儒者之所取大莫尚孔子孔子七十而纵心彼其纵之也度不逾矩而后纵之今子年有几自度果能不逾矩乎而遽乐于纵也傅説曰唯狂克念作圣今夫狙猴之处山呌呼跳梁其轻躁狠戻异甚然得而絷之未半日则定坐求食唯人之为制其或优人得之加鞭棰狎而扰焉跪起趋走咸能为人所为者未有一焉狂奔掣顿踣弊自絶故吾信夫狂之为圣也今子有贤人之资反不肯为狂之克念者而曰我不能舍子其孰能乎是孟子之所谓不为也非不能也凡吾之致书为説车皆圣道也今子曰我不能为车之説但当则法圣道而内无愧乃可长久呜呼吾车之説果不为圣道耶吾以内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告子今子曰我不能翦翦拘拘以同世取荣吾岂教子为翦翦拘拘者哉子何考吾説车之不详也吾之所云者其道自尧舜禹汤高宗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皆由之而子不谓圣道抑以吾为与世同波工为翦翦拘拘者以是教已固迷吾文而悬定吾意甚不然也圣人不以人废言吾虽少时与世同波然未甞翦翦拘拘也又子自言处众中偪则扰攘欲弃去不敢犹勉强与之居茍能是何以不克为车之説耶忍汚杂嚣哗尚可恭其体貎逊其言辞何故不可吾之説吾未甞为佞且伪其防在于恭寛退譲以售圣人之道及乎人如斯而已矣尧舜之譲禹汤高宗之戒文王之小心武王之不敢荒宁周公之吐握孔子之六十九未甞纵心彼七八圣人者所为若是岂恒媿于心乎慢其貎肆其志茫洋而后言偃蹇而后行道人是非不顾齿类人皆心非之曰是礼不足者甚且见骂如是而心反不媿耶圣人之礼譲其且为伪乎为佞乎今子又以行险为车之罪夫车之为道岂乐行于险耶度不得已而至乎险期勿败而已耳夫君子亦然不求险而利也故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国无道其黙足以容不幸而及于危乱期勿祸而已耳且子以及物行道为是耶非耶伊尹以生人为己任管仲衅浴以伯济天下孔子仁之凡君子为道舍是宜无以为大者也今子书数千言皆未及此则学古道为古辞尨然而措于世其卒果何为乎是之不为而甘罗终军以为慕弃大而録小贱本而贵末夸世而钓竒茍求知于后世以圣人之道为不若二子仆以为过矣彼甘罗者左右反覆得利弃信使秦背燕之亲已而反与赵合以致危于燕天下是以益知秦无礼不信视函谷闗若虎豹之窟罗之徒实使然也子而慕之非夸世欤彼终军者诞谲险薄不能以道匡汉主好战之志视天下之劳若观蚁之移穴翫而不戚人之死于胡越者赫然千里不能諌而又耸踊之已则决起奋怒掉强越挟淫夫以媒老妇欲蛊夺人之国智不能断而俱死焉是无异卢狗之遇嗾呀呀而走不顾险阻唯嗾者之从何无已之心也子而慕之非钓竒欤二小子之道吾不欲吾子言之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使二小子及孔子氏曽不得与于琴张叔皮狂者之列是固不宜以为的也且吾子之要于世者处耶出耶主上以圣明进有道兴大化枯槁伏匿缧锢之士皆思踊跃洗沐期辅尧舜万一有所不及丈人方用德艺达于邦家爲大官以立于天下吾子虽欲为处何可得也则固出而已矣将出于世而仕未二十而任其心吾为子不取也冯妇好搏虎卒为善士周处狂横一旦改节皆老而自克今子素善士年又甚少血气未定而忽欲为阮咸嵇康之所为守而不化不肯入尧舜之道此甚未可也吾意足下所以云云者恶佞之尤而不悦于恭耳观过而知仁弥见吾子之方其中也其乏者独外之圆耳屈子曰惩于羮者而吹虀吾子其类是欤佞之恶而恭反得罪圣人所贵乎中者能时其时也茍不适其道则肆与佞同山虽高水虽下其为险而害也要之不异足下当取吾説车申而复之非为佞而利于险也明矣吾子恶乎佞而恭且不欲今吾又以圆告子则圆之为号固子之所宜甚恶方于恭也又将千百焉然吾所谓圆者不如世之突梯茍冒以矜利乎已者也固若轮焉非特于可进也鋭而不滞亦将于可退也安而不挫欲如循环之无穷不欲如转丸之走下也干健而运离丽而行夫岂不以圆克乎而恶之也吾年十七求进士四年乃得举二十四求博学宏词科二年乃得仕其间与恒人为羣軰数十百人当时志气类足下时遭讪骂诟辱不为之靣则为之背积八九年日思摧其形锄其气虽甚自折挫然已得号为狂踈人矣及为蓝田尉留府庭旦暮走谒于大官堂下与卒伍无别居曹则俗吏满前更説买卖商算赢缩又二年为此度不能去益学老子和其光同其尘虽自以为得然已得号为轻薄人矣及为御史郎官自以登朝廷利害益大愈恐惧思欲不失色于人虽戒砺加切然卒不免为连累废逐犹以前时遭狂踈轻薄之号既闻于人为恭譲未洽故罪至而无所明之到永州七年矣蚤夜遑遑追思咎过往来甚熟讲尧舜孔子之道亦熟益知出于世者之难自任也今足下未为仆向所陈者宜乎欲任己之志此与仆少时何异然循吾向所陈者而由之然后知难耳今吾先尽陈者不欲足下如吾更讪辱被称号已不信于世而后知慕中道费力而多害故勤勤焉云尔而不已也子其详之熟之无徒为烦言往复幸甚又所言书意有不可者令仆专专为掩匿覆盖之愼勿与不知者道此又非也凡吾与子往复皆为言道道固公物非可私而有假令子之言非是则子当自求暴扬之使人皆得刺列卒采其可者以正乎己然后道可显达也今乃专欲覆盖掩匿是固自任其志而不求益者之为也士传言庻人谤于道子产之乡校不毁独何如哉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又何盖乎是事吾不能奉子之教矣幸悉之足下所为书言文章极正其辞奥雅后来之驰于是道者吾子且为蒲梢駃騠何可当也其説韩愈处甚好其他但用庄子国语文字太多反累正气果能遗是则大善矣忧闵废锢悼籍田之罢意思恳恳诚爱我厚者吾自度罪大敢以是为欣且戚耶但当把锄荷锸决溪泉为圃以给茹其隟则浚沟池艺树木行歌坐钓望青天白云以此为适亦足老死无戚戚者时时读书不忘圣人之道已不能用有我信者则以告之朝廷更宰相来政事益修丈人日夕还北阙吾待子郭南亭上期口言不久矣至是当尽吾説今因道人行粗道大防如此宗元白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九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三   书   与韩愈论史官书   子厚之文多雄辨而此篇尤其卓峭直处但太露气岸不如昌黎浑涵文如贯珠   正月二十一日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获书言史事云具与刘秀才书及今乃见书藁私心甚不喜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若书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安有探宰相意以为茍以史荣一韩退之耶若果尔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而冐居馆下近密地食奉飬役使掌故利纸笔为私书取以供子弟费古之志于道者不宜若是且退之以为纪録者有刑祸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为褒贬犹且恐惧不敢为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其宜恐惧尤大也则又将扬扬入台府美食安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在御史犹尔设使退之为宰相生杀出入升黜天下士其敌益众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利其禄者也又言不有人祸则有天刑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然亦甚惑凡居其位思直其道道茍直虽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孔子之困于鲁卫陈宋蔡齐楚者其时暗诸侯不能以也其不遇而死不由作春秋故也当其时虽不作春秋孔子犹不遇而死也若周公史佚虽纪言书事犹遇且显也又不得以春秋为孔子累范晔悖乱虽不为史其族亦赤司马迁触天子喜怒班固不检下崔浩沽其直以鬬暴虏皆非中道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为史亦盲不可以是为戒其余皆不出此是退之宜守中道不防其直无以他事自恐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祸非所恐也凡言二百年文武事多有诚如此者今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人人皆曰我一人则卒谁能纪传之耶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同职者后来继今者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庻几不坠使卒有明也不然徒信人口语每每异辞日以滋久则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不沉没且乱杂无可考非有志者所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人督责廹蹙然后为官守耶又凡鬼神事渺茫荒惑无可凖明者所不道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今学如退之辞如退之好言论如退之慷慨自为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犹所云若是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可为速为果卒以为恐惧不敢则一日可引去又何以云行且谋也今当为而不为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此大惑已不勉已而欲勉人难矣哉   唐荆川曰提其原书辨处有显有晦错综成文   与韩愈致叚太尉逸事书   文自铿锵鼔舞

  退之馆下前者书进退之力史事奉答诚中吾病若疑不得实未即籍者诸皆是也退之平生不以不信见遇窃自冠好游邉上问故老卒吏得叚太尉事最详今所趋走州刺史崔公时赐言事又具得太尉实迹参校备具太尉大节古固无有然人以为偶一奋遂名无穷今大不然太尉自有难在军中其处心未甞亏侧其莅事无一不可纪防在下名未达以故不闻非直以一时取笏为谅也史迁死退之复以史道在职宜不茍过日时昔与退之期为史志甚壮今孤囚废锢连遭瘴疠羸顿朝夕就死无能为也第不能竟其业若太尉者宜使勿坠太史迁言荆轲徴夏无且言大将军徴苏建言留侯徴画容貎今孤囚贱辱虽不及无且建等然比画工传容貎尚差胜春秋传所谓传信传着虽孔子亦犹是也窃自以为信且着其逸事有状   与刘禹锡论周易九六説书   确   见与董生论周易九六义取老而变以为毕中和承一行僧得此説异孔頴达疏而以为新竒彼毕子董子何肤末于学而遽云云也都不知一行僧承韩氏孔氏説而果以为新竒不亦可笑矣哉韩氏注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曰干一爻三十有六策则是取其过揲四分而九也坤之策一百四十有四曰坤一爻二十四策则是取其过揲四分而六也孔頴达等作正义论云九六有二义其一者曰阳得兼隂隂不得兼阳其二者曰老阳数九老隂数六二者皆变用周易以变者占郑注易亦称以变者占故云九六也所以老阳九老隂六者九过揲得老阳六过揲得老隂此具在正义干篇中周简子之説亦若此而又详备何毕子董子之不视其书而妄以口承之也君子之学将有以异也必先究穷其书究穷而不得焉乃可以立而正也今二子尚未能读韩氏注孔氏正义是见其道听途説者又何能知所谓易者哉足下取二家言观之则见毕子董子肤末于学而遽云云也足下所为书非元凯兼三易者则诺若曰孰与頴逹着则此説乃頴逹説也非一行僧毕子董子能有异者也无乃即其谬而承之者欤观足下出入筮数考校左氏今之世罕有如足下求易之悉者也然务先穷昔人书有不可者而后革之则大善谨之勿遽宗元白   答元饶州论春秋书   辨   辱复书教以报张生书及答衢州书言春秋此诚世所希闻兄之学为不负孔氏矣往年曽记裴封叔宅闻兄与裴太常言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一义甞讽习之又闻韩宣英及亡友吕和叔軰言他义知春秋之道久隠而近乃出焉京中于韩安平处始得微指和叔处始见集注恒愿扫于陆先生之门及先生为给事中与宗元入尚书同日居又与先生同巷始得执弟子礼未及讲讨防先生病时闻要论甞以易教诲见宠不幸先生疾弥甚宗元又出邵州乃大乖谬不克卒业复于亾友凌生处尽得宗指辨疑集注等一通伏而读之于纪侯大去其国见圣人之道与尧舜合不唯文王周公之志独取其法耳于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见圣人立孝经之大端所以明其分也于楚人杀陈夏徴书丁亥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见圣人褒贬予夺唯当之所在所谓瑕瑜不掩也反覆甚喜若吾生前距此数十年则不得是学矣今适后之不为不遇也兄书中所陈皆孔氏大趣无得逾马其言书荀息贬立卓之意也顷甞怪荀息奉君之邪心以立嬖子不务正义弃重耳于外而专其宠孔子同于仇牧孔父为之辞今兄言贬息大善息固当贬也然则春秋与仇孔辞不异仇孔亦有贬欤宗元甞着非国语六十余篇其一篇为息发也今録以往可如愚之所谓者乎微指中明郑人来输平量力而退告而后絶固先同后异者也今检此前无与郑同之文后无与郑异之据独疑此一义理甚精而事有不合兄亦当指而教焉往年又闻和叔言兄论楚商臣一义虽啖赵陆氏皆所未及请具録当疏微指下以传末学萧张前书亦请见及至之日勒为一巻以垂将来宗元始至是州作陆先生墓表今以奉献与宣英读之春秋之道如日月不可赞也若赞焉必同于孔跖优劣之説故直举其一二不宣   与友人论文书   古今号文章为难足下知其所以难乎非谓比兴之不足恢拓之不逺钻砺之不工颇纇之不除也得之为难知之愈难耳茍或得其高朗探其深赜虽有芜败则为日月之蚀也大圭之瑕也曷足伤其明黜其宝哉且自孔氏以来兹道大阐家修人励刓精竭虑者几千年矣其间耗费简札役用心神者其可数乎登文章之箓波及后代越不过数十人耳其余谁不欲争裂绮绣互攀日月高视于万物之中雄峙于百代之下乎率皆纵臾而不克踯躅而不进力蹙势穷吞志而没故曰得之为难嗟乎道之显晦幸不幸繋焉谈之辩讷升降繋焉鉴之颇正好恶繋焉交之广狭屈伸繋焉则彼卓然自得以奋其间者合乎否乎是未可知也而又荣古虐今者比肩叠迹大底生则不遇死而垂声者众焉扬雄没而法言大兴马迁生而史记未振彼之二才且犹若是况乎未甚闻著者哉固有文不传于后祀声遂絶于天下者矣故曰知之愈难而为文之士亦多渔猎前作戕贼文史抉其意抽其华置齿牙间遇事蠭起金声玉耀诳聋瞽之人徼一时之声虽终沦弃而其夺朱乱雅为害已甚是其所以难也间闻足下欲观仆文章退发嚢笥编其芜秽心悸气动交于胸中未知孰胜故久滞而不往也今往仆所着赋颂碑碣文记议论书序之文凡四十八篇合为一通想令治书苍头吟讽之也撃辕拊缶必有所择顾鍳视何如耳还以一字示褒贬焉   答韦中立论师道书   子厚诸书中佳处亦其生平所为文大指处   二十一日宗元白辱书云欲相师仆道不笃业甚浅近环顾其中未见可师者虽甞好言论为文章甚不自是也不意吾子自京师来蛮夷间乃幸见取仆自卜固无取假令有取亦不敢为人师为众人师且不敢况敢为吾子师乎孟子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由魏晋氏以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収召后学作师説因抗颜而为师世果羣怪聚骂指目牵引而増与为言词愈以是得狂名居长安炊不暇熟又挈挈而东如是者数矣屈子赋曰邑犬羣吠吠所怪也仆往闻庸蜀之南恒雨少日日出则犬吠予以为过言前六七年仆来南二年冬幸大雪逾岭被南越中数州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狂走者累日至无雪乃已然后始信前所闻者今韩愈既自以为蜀之日而吾子又欲使吾为越之雪不以病乎非独见病亦以病吾子然雪与日岂有过哉顾吠者犬耳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而谁敢衒怪于羣目以召閙取怒乎仆自谪过以来益少志虑居南中九年増脚气病渐不喜閙岂可使呶呶者早暮咈吾耳骚吾心则固僵仆烦愦愈不可过矣平居望外遭齿舌不少独欠为人师耳抑又闻之古者重冠礼将以责成人之道是圣人所尤用心者也数百年来人不复行近有孙昌者独发愤行之既成礼明日造朝至外廷荐笏言于卿士曰某子冠毕应之者咸怃然京兆尹郑叔则怫然曵笏却立曰何预我耶廷中皆大笑天下不以非郑尹而怪孙子何哉独为所不为也今之命师者大类此吾子行厚而辞深凡所作皆恢恢然有古人形貎虽仆敢为师亦何所増加也假而以仆年先吾子闻道著书之日不后诚欲往来言所闻则仆固愿悉陈中所得者吾子茍自择之取某事去某事则可矣若定是非以教吾子仆材不足而又畏前所陈者其为不敢也决矣吾子前所欲见吾文既悉以陈之非以耀明于子聊欲以观子气色诚好恶何如也今书来言者皆大过吾子诚非佞誉诬谀之徒直见爱甚故然耳始吾幼且少为文章以辞为工及长乃知文者以明道是固不茍为炳炳烺烺务采色夸声音而以为能也凡吾所陈皆自谓近道而不知道之果近乎远乎吾子好道而可吾文或者其于道不远矣故吾每为文章未甞敢以轻心掉之惧其剽而不留也未甞敢以怠心易之惧其弛而不严也未甞敢以昏气出之惧其昧没而杂也未甞敢以矜气作之惧其偃蹇而骄也抑之欲其奥扬之欲其明疎之欲其通廉之欲其节激而发之欲其清固而存之欲其重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本之书以求其质本之诗以求其恒本之礼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断本之易以求其动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参之谷梁氏以厉其气参之孟荀以畅其支参之庄老以肆其端参之国语以博其趣参之离骚以致其幽参之太史以着其洁此吾所以旁推交通而以为之文也凡若此者果是耶非耶有取乎抑其无取乎吾子幸观焉择焉有余以告焉茍亟来以广是道子不有得焉则我得矣又何以师云尔哉取其实而去其名无招越蜀吠怪而为外庭所笑则幸矣宗元复白

  子厚中所论文章之防未敢必其尽能如所云要之亦本于镵心研神者而后之为文者特路剽富者之金而以夸于天下曰吾且猗顿矣何其不自量之甚也予故奋袂曰有志于文须本之六艺以求圣人之道其庶焉耳   答吴秀才谢示新文书   短牍亦自澹宕   某白向得秀才书及文章类前时所辱逺甚多贺多贺秀才志为文章又在族父处蚤夜孜孜何畏不日日新又日新也虽间不奉对茍文益日新则若亟见矣夫观文章宜若悬衡然増之铢两则俯反是则仰无可私者秀才诚欲令吾俯乎则莫若増重其文今观秀才所増益者不啻铢两吾固伏膺而俯矣愈重则吾俯滋甚秀才其懋焉茍増而不已则吾首惧至地耳又何间疎之患乎还答不悉   复杜温夫书   书防似倨而语亦多光焰   二十五日宗元白两月来三辱生书书皆逾千言意者相望仆以不对答引誉者然仆诚过也而生与吾文又十巻噫亦多矣文多而书频吾不对答而引誉宜可自反而来徴不肯相见亟拜亟问其得终无辞乎凡生十巻之文吾已略观之矣吾性騃滞多所去甚谕安敢悬断是且非耶书抵吾必曰周孔周孔安可当也语人必于其伦生以直躬见抵宜无所谀道而不幸乃曰周孔吾岂得无骇怪且疑生悖乱浮诞无所取幅尺以故愈不对答来柳州见一刺史即周孔之今而去我道连而谒于潮之二邦又得二周孔去之京师京师显人为文词立声名以千数又宜得周孔千百何吾生胸中扰扰焉多周孔哉吾虽少为文不能自雕斵引笔行墨快意累累意尽便止亦何所师法立言状物未甞求过人亦不能明辨生之才致但见生用助字不当律令唯以此奉答所谓乎欤耶哉夫者疑辞也矣耳焉也者决辞也今生则一之宜考前闻人所使用与吾言类且异愼思之则一益也庚桑子言藿蠋鹄卵者吾取焉道连而谒于潮其卒可化乎然世之求知音者一遇其人或为十数文即务往京师急日月犯风雨走谒门戸以冀茍得今生年非甚少而自荆来柳自柳将道连而谒于潮途远而深矣则其志果有异乎又状貎嶷然类丈夫视端形直心无岐迳其质气诚可也独要谨充之尔谨充之则非吾独能生勿怨亟之二邦以取法时思吾言非固拒生者孟子曰余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而已矣宗元白   答贡士廖有方论文书   中多自矜亦自悲怆   三日宗元白得秀才书知欲仆为序然吾为文非茍然易也于秀才则吾不敢爱吾在京都时好以文宠后辈由吾文知名者亦为不少焉自遭斥逐禁锢益为轻薄小儿哗嚣羣朋増饰无状当途人率谓仆垢汚重厚举将去而逺之今不自料而序秀才秀才无乃未得向时之益而受后事之累吾是以惧洁然盛服而与负涂者处而又何頼焉然观秀才勤恳意甚久逺不为顷刻私利欲以就文雅则吾曷敢以让当为秀才言之然而无显出于今之世视不为流俗所扇动者乃以示之既无以累秀才亦不増仆之诟骂也计无宜于此若果能是则吾之荒言出矣宗元白   答韦珩示韩愈相推以文墨事书   欧阳公书似柳子厚此书者为多

  足下所封示退之书云欲推避仆以文墨事且以励足下若退之之才过仆数人尚不宜推避于仆非其实可知固相假借为之词耳退之所敬者司马迁扬雄迁于退之固相上下若雄者如太法言及四愁赋退之独未作耳决作之加恢竒至他文过扬雄逺甚雄文遣言措意颇短局滞澁不若退之猖狂恣睢肆意有所作若然者使雄来尚不宜推避而况仆耶彼好奬人善以为不屈己善不可奬故慊慊云尔也足下幸勿信之且足下志气高好读南北史书通国朝事穿穴古今后来无能和而仆稚騃卒无所为但趦趄文墨笔砚浅事今退之不以吾子励仆而反以仆励吾子愈非所宜然卒篇欲足下自挫抑合当世事以固当虽仆亦知无出此吾子年甚少知己者如麻不患不显患道不立耳此仆以自励亦以佐退之励足下不宣   答贡士沈起书   风神盎然特篇末犹似未了语   苍头至得所来问志气盈牍博我以风赋比兴之防仆之朴騃专鲁而当惠施钟期之位深自恧也又览所着文宏博中正富我以琳琅珪璧之宝甚厚仆之狭陋蚩鄙而膺东阿昭明之任又自惧也乌可取识者欢笑以为知己羞进越高视仆所不敢然特枉将命猥承厚贶岂得固拒雅志黙黙而已哉谨以所示布露于闻人罗列乎坐隅使识者动目闻者倾耳防于万一用以为报也嗟乎仆甞病兴寄之作堙郁于世辞有枝叶荡而成风益用慨然间岁兴化里萧氏之庐覩足下咏懐五篇仆乃拊掌惬心吟玩为娱告之能者诚亦响应今乃有五十篇之赠其数相什其功相百览者叹息谓余知文此又足下之赐也幸甚幸甚勉懋厥志以取荣盛时若夫古今相变之道质文相生之本高下丰约之所自长短大小之所出子之言云又何讯焉来使告遽不获申尽輙奉草具以备还答   报袁君陈秀才避师名书   苍蔚可诵   秀才足下仆避师名久矣往在京师后学之士到仆门日或数十人仆不敢虚其来意有长必出之有不至必惎之其教也虽若是当时无师弟子之説其所不乐为者非以师为非弟子为罪也有两事故不能自视以为不足为一也世久无师弟子决为之且见非且见罪惧而不为二也其大説具答韦中立书今以往可观之秀才貌甚坚辞甚强仆自始觌固竒秀才及见两文愈益竒虽在京都日数十人到门者谁出秀才右耶前已必秀才可为成人仆之心固虚矣又何鲲鹏互乡于尺牍哉秋风益高暑气益衰可偶居卒谈秀才时见咨仆有诸内者不敢爱惜大抵文以行为本在先诚其中其外者当先读六经次论语孟轲书皆经言左氏国语庄周屈原之辞稍采取之谷梁子太史公甚峻洁可以出入余书俟文成异日讨也其归在不出孔子此其古人贤士所懔懔者求孔子之道不于异书秀才志于道慎勿怪勿杂勿务速显道茍成则勃然尔久则蔚然尔源而流者岁旱不涸蓄谷者不病凶年蓄珠玉者不虞殍死矣然则成而久者其术可见虽孔子在为秀才计未必过此不具宗元白   答严厚舆论师道书   二十五日某白冯翊严生足下得生书言为师之説怪仆所作师友箴与答韦中立书欲变仆不为师之志而屈己为弟子凡仆所为二文其卒果不异仆之所避者名也所忧者其实也实不可一日忘仆聊歌以为箴行且求中以益己栗栗不敢暇又不敢自谓有可师乎人者耳若乃名者方为薄世笑骂仆脆怯尤不足当也内不足为外不足当众口虽恳恳见廹其若吾子何实之要二文中皆是也吾子其详读之仆见解不出此吾子所云仲尼之説岂易耶仲尼可学不可为也学之至斯则仲尼矣未至而欲行仲尼之事若宋襄公好霸而败国卒中矢而死仲尼岂易言耶马融郑者二子独章句师耳今世固不少章句师仆幸非其人吾子欲之其有乐而望吾子者矣言道讲古穷文辞以为师则固吾属事仆才能勇敢不如韩退之故又不为人师人之所见有异同吾子无以韩责我若曰仆拒千百人又非也仆之所拒拒为师弟子名而不取当其礼者也若言道讲古穷文辞有来问我者吾岂甞瞠目闭口邪敬叔吾所信爱今不得见其人又不敢废其言吾子文甚畅逺恢恢乎其辟大路将疾驰也攻其车肥其马长其防调其六辔中道之行大都舍是又奚师欤亟谋于知道者而考诸古师不乏矣幸而亟来终日与吾子言不敢倦不敢爱不敢肆茍去其名全其实以其余易其不足亦可交以为师矣如此无世俗累而有益乎己古今未有好道而避是者宗元白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四   书启   上李夷简相公书   日月使持节栁州诸军事守栁州刺史栁宗元谨献书于相公阁下宗元闻有行三涂之艰而坠千仞之下者仰望于道号以求出过之者日千百人皆去而不顾就令哀而顾之者不过攀木俯首深矉太息良久而去耳其卒无可奈何然其人犹望而不止也俄而有若乌获者持长绠千寻徐而过焉其力足为也其器足施也号之而不顾顾而曰不能力则其人知必死于大壑矣何也是时不可遇而幸遇焉而又不逮乎巳然后知命之穷势之极其卒呼愤自毙不复望于上矣宗元曩者齿少心锐径行髙歩不知道之艰以陷乎大阨穷踬殒坠废为孤囚日号而望者十四年矣其不顾而去与顾而深矉者俱不之焉然犹仰首伸吭张目而视曰庶几乎其有异俗之心非常之力当路而垂仁者耶今阁下以仁义正直入居相位宗元实窃拊心自庆以为获其所望故敢致其词以声其哀若又舍而不顾则知沈埋踣毙无复振矣伏惟动心焉宗元得罪之由致谤之自以阁下之明其知之久矣繁言蔓词秪益为黩伏惟念坠者之至穷锡乌获之余力舒千寻之绠垂千仞之艰致其不可遇之遇以卒成其幸庶号而望者得毕其诚无使呼愤自毙没有余恨则士之死于门下者宜无先焉生之通塞决在此举无任战汗陨越之至   子厚困阨之久故其书呼号哀吁若此录而存之以见其始末云   答元饶州论政理书   纤悉   奉书辱示以政理之説及刘梦得书往复甚善类非今之长人者之志不惟充赋税养禄秩足巳而巳独以庶富且敎为大任甚盛甚盛孔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然则防者固难晓必劳申谕乃得悦服用是尚有一疑焉兄所言免贫病者而不益富者税此诚当也乘理政之后固非若此不可不幸乘弊政之后其可尔耶夫弊政之大莫若贿赂行而征赋乱苟然则贫者无赀以求于吏所谓有贫之实而不得贫之名富者操其赢以市于吏则无富之名而有富之实贫者愈困饿死亡而莫之省富者愈恣横侈秦而无所忌兄若所遇如是则将信其故乎是不可惧挠人而终不问也固必问其实问其实则贫者固免而富者固增赋矣安得持一定之论哉若曰止免贫者而富者不问则侥幸者众皆挟重利以邀贫者犹若不免焉若曰检富者惧不得实而不可增焉则贫者亦不得实不可免矣若皆得实而故纵以为不均何哉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富者税益少贫者不免于捃拾以输县官其为不均大矣非唯此而巳必将服役而奴使之多与之田而取其半或乃取其一而收其二三主上思人之劳苦或减除其税则富者以戸独免而贫者以受役卒输其二三与半焉是泽不下流而人无所告诉其为不安亦大矣夫如是不一定经界覈名实而姑重改作其可理矣乎富室贫之母也诚不可破坏然使其大幸而役于下则又不可兄云惧富人流为工商浮窳盖甚急而不均则有此耳若富者虽益赋而其实输当其十一犹足安其堵虽驱之不肯易也检之逾精则下逾巧诚如兄之言管子亦不欲以民产为征故有杀畜伐木之説今若非市井之征则舍其产而唯丁田之问推以诚质示以恩惠严责吏以法如所陈一社一村之制逓以信相考安有不得其实不得其实则一社一村之制亦不可行矣是故乗弊政必湏一定制而后兄之説乃得行焉防之所见及此而已永州以僻隅少知人事元之所代者谁耶理欤弊欤理则其説行矣若其弊也防之説其在可用之数乎因南人来重晓之其他皆善愚不足以议愿同梦得之云者兄通春秋取圣人大中之法以为理饶之理小也不足费其虑无所论刺故独举均赋之事以求往复而除其惑焉不习吏职而强言之宜为长者所笑弄然不如是则无以来至当之言盖明而敎之君子所以开后学也又闻兄之莅政三日举韩宣英以代巳宣英逹识多闻而习于事宜当贤者类举今负罪屏弃凡人不敢称道其善又况闻于大君以二千石荐之哉是乃希世防俗果于直道斯古人之所难而兄行之宗元与宣英同罪皆世所背驰者也兄一举而德皆及焉祁大夫不见叔向今而预知斯举下走之大过矣书虽多言不足导意故止于此不宣

  与吕恭书   中亦有佳处荆川云学左氏外传   宗元白元生至得弟书甚善诸所称道具之元生又持部中庐墓父者所得石书模其文示余云若将闻于上余故恐而疑焉仆蚤好观古书家所蓄晋魏时尺牍甚具又二十年来徧观长安贵人好事者所蓄殆无遗焉以是善知书虽未尝见名氏亦望而识其时也又文章之形状古今特异弟之精敏通逹夫岂不究于此今视石文署其年曰永嘉其书则今田野人所作也虽支离其字尤不能近古为其永字等颇效王氏变法皆永嘉所未有辞尤鄙近若今所谓律诗者晋时盖未尝为此声大谬妄矣又言植松乌擢之怪而掘其土得石尤不经难信或者得无奸为之乎且古之言塟者藏也壤树之而君子以为议况庐而居者其足尚之哉圣人有制度有法令过则为辟故立大中者不尚异敎人者欲其诚是故恶夫饰且伪也过制而不除丧宜庐于庭而矫于墓者大中之罪人也况又出怪物诡神道以奸大法而因以为利乎夫伪孝以奸利诚仁者不忍擿过恐伤于敎也然使伪可为而利可冒则敎益壤若然者勿与知焉可也伏而不出之可也以大夫之政良而吾子賛焉固无阙遗矣作东郛改市去比竹茨草之室而垍土大木陶甄梓匠之工备孽火不得作化惰窳之俗絶偷浮之源而条桑浴种深耕易耨之力用寛徭啬货均赋之政起其道美矣于斯也虑善善之过而莫之省诚慤之道少损故敢私言之夫以淮济之清有玷焉若秋豪固不为病然而万一离娄子眇然睨之不若无者之快也想黙巳其事无出所置书幸甚宗元白   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   深识之言逼古之文   得杨八书知足下遇火灾家无余储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道远言略犹未能究知其状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乃吾所以尤贺者也足下勤奉养乐朝夕惟恬安无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以震骇左右而脂膏滫瀡之具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凡人之言皆曰盈虚倚伏去来之不可常或将大有为也乃始厄困震悸于是有水火之孽有羣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漫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羣士之上以取显贵者盖无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得之心蓄之衔忍而不出诸口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鬰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已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乃今幸为天火之所荡涤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显白而不汚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防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于子是以终乃大喜也古者列国有灾同位者皆相吊许不吊灾君子恶之今吾之所陈若是有以异乎古故将吊而更以贺也顔曾之养其为乐也大矣又何阙焉足下前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得数十幅乃并往耳吴二十一武陵来言足下为醉赋及对问大善可寄一本仆近亦好作文与在京城时颇异思与足下辈言之桎梏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书访死生不悉宗元白   上西川武元衡相公谢抚问启   子厚诸啓非为四六而已中多奇峭沉郁之防予不能尽录录凡四首   某启某愚陋狂简不知周防失于夷途陷在大罪伏匿岭下于今七年追念往愆寒心飞幸防在宥得自循省岂敢彻闻于廊庙之上见志于樽俎之际以求心于万一者哉相公以含光大之徳广博渊泉之量不遗垢汚先赐荣示奉读流涕以惧以悲屏营舞跃不敢宁处是将收孟明于三败责曹沬于一举俾折胁膑脚之伦得自拂饰以期效命于鞭防之下此诚大君子并容广览弃瑕録用之道也自顾孱钝无以克堪祗受大赐岂任负戴精诚之至炯然如日拜伏无路不胜惶惕轻冒威重战汗交深   贺赵江陵宗儒辟符载启   某启伏闻以武都符载为记室天下立志之士杂然相顾继以叹息知为善者得其归向流言者有所间执直道之所行义风之所扬堂堂焉实在荆山之南矣幸甚幸甚夫以符君之艺术志气为时闻人才位未防盘桓固久中间因缘陷在危邦与时偃仰不废其道而为见忌嫉者横致唇吻房给事以高节特立闻之于朝王吏部以清议自任辨之于外然犹小人浮议困在交戟凡诸侯之欲得符君者城联壤接而惑于腾沸环视相让莫敢先举及受署之日则皆开口垂臂怅望悼悔譬之求珠于海而径寸先得则众皆怏然罢去知竒寳之有所归也呜呼巧言难明下流多谤自非大君子出世之气则何望焉赡望清风若在天外无任感激欣跃之至轻渎陈贺不胜战越不宣   上襄阳李仆射愬献唐雅诗启

  佳什   宗元启昔周宣中兴得贤臣召虎师出江汉以平淮夷故其诗曰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其卒章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以明虎者召公之孙克承其先也今天子中兴而得阁下亦出江汉以平淮夷克承于先西平王其事正类然而未有嗣大雅之説以布天下以施后代岂圣唐之文雅独后于周室哉宗元身虽陷败而其论著往往不为世屈意者殆不可自薄自匿以坠斯时苟有辅万分之一虽死无憾谨撰平淮夷雅二篇斋沐上献诚丑言淫声不足以当金石庶继代洪烈稗官里人得采而歌之不胜愤踊之至轻渎威重战越交深谨启   上权德与补阙温巻启   补阙执事宗元闻之重远轻迩贱视贵听所由古矣切以宗元幼不知耻少又躁进拜揖长者自于幼年是以簉俊造之末迹厠牒计之下列贾艺求售阒无善价载文笔而都儒林者匪亲乃旧率皆擕抚相示谈笑见眤喔咿逡巡为逹者嗤无乃覩其朴者鄙其成狎其幼者薄其长耶将行不拔异操不砥砺学不该广文不炳燿实可鄙而薄耶今鸳鹭充朝而独于执事者特以顾下念旧收接儒素异乎他人耳敢问厥由庶几告之俾识去就幸甚幸甚今将慷慨激昂奋攘布衣纵谈作者之筵曵裾名卿之门抵掌峩弁厚自润泽进越无恧污逹者之视听狂狷愚妄固不可为也复欲俛黙惕息叠足榻翼拜祈公侯之阍跪邀贤逹之车竦魂栗股兢恪危惧荣者倦之弥忿厥心又不可为也若慎守其常确执厥中固其所矣则又色平气柔言讷性鲁无特逹之节无推择之行碌碌一孺子耳孰谓其可进孰谓其可退抑又闻之不鼔踊无以超泥涂不曲促无以由险艰不守常无以处明分不执中无以趍夷轨今则鼓踊乎曲促乎守其常而执厥中乎浩不知其宜矣进退无倚宵不遑寐乃访于故人而咨度之其人曰补阙权君著名逾纪行为人高言为人信力学掞文时侪称雄子亟拜之足以发扬对曰衷燕石而履圃帯鱼目而游涨海秪取诮耳曷予补乎其人曰迹之勤者情必生焉心之恭者礼必报焉况子之文不甚鄙薄者乎苟或勤以奉之恭以下之则必朂厉尔行煇燿尔能言为建瓴晨发夕被声驰而响溢风振而草靡可使尺泽之鲵奋鳞而纵海密网之鸟举羽而翔霄子之一名何足就矣庶为终身之遇乎曷不举驰声之资挈成名之基授之权君然后退行守常执中之道斯可也愚不敏以为信然是以有前日之拜又以为色取象恭大贤所饫朝造夕谒大贤所倦性颇疎野窃又不能是以有今兹之问仰惟览其鄙心而去就之洁诚斋虑不胜至愿谨再拜   上大理崔大卿应制举启   古之知已者不待来求而后施德举能而巳其受德者不待成身而后拜赐感知而巳故不叩而响不介而合则其举必至而其感亦甚斯道遁去辽阔千祀何为乎今之世哉若宗元者智不能经大务断大事非有恢杰之才学不能探奥义穷章句为腐烂之儒虽或寘力于文章勤勤恳恳于嵗时然而未能极圣人之规矩恢作者之闻见劳费翰墨徒尔拖逢掖曵大带游于朋齿且有愧色岂有能乎哉阁下何见待之厚也始者自谓抱无用之文戴不肖之容虽振身泥尘仰睎云霄何由而能哉遂用收视内顾頫首絶望甘以没没也今者果不自意他日之著述幸得流于衽席接在视听阁下乃谓可以蹈逺大之途及制作之门决然而不疑介然而独德是何收采之特逹而顾念之勤备乎且阁下知其为人何如哉其貎之美陋质之细大心之贤不肖阁下固未知也而一遇文字志在济拔斯盖古之知巳者已故曰古之知己者不待来求而役施德者也然则亟来而求者诚下科也宗元向以应愽学宏词之举防阁下辱临考第司其升降当此之时意谓运合事并适丁厥时其私心日以自负也无何阁下以鲲鳞之势不容尺泽悠尔而自放廓然而高迈其不我知者遂排逐而委之委之诚当也使古之知己犹在岂若是求多乎哉夫仕进之路昔者窃闻于师矣太上有专逹之能乘时得君不由乎表着之列而取将相行其政焉其次有文行之美积能累劳不由乎举甲乙歴科第登乎表着之列显其名焉又其次则曰吾未尝举甲乙也未尝歴科第也彼朝廷之位吾何修而可以登之乎必求举是科也然后得而登之其下不能知其利又不能务其往则曰举天下而好之吾何为独不然由是观之有爱锥刀者以举是科为悦者也有争寻常者以登乎朝廷为悦者也有慕权贵之位者以将相为悦者也有乐行其政者以理天下为悦者也然则举甲乙歴科第固为末而已矣得之不加荣丧之不加忧苟成其名于逺大者何补焉然而至于感知之道则细大一矣成败亦一矣故曰其受德者不待成身而后拜赐然则幸成其身者固末节也盖不知来求之下者不足以收特逹之士而不知成身之末者不足以承贤逹之遇审矣伏以阁下德足以仪世才足以辅圣文足以当宗师之位学足以冠儒述之首诚为贤逹之表也顾视下辈岂容易而收哉而宗元朴野昧劣进不知退不可以言乎德不能植志于义而必以文字求逹不可以言乎才秉翰执简败北而归不可以言乎文登场应对剌缪经防不可以言乎学固非特逹之器也忖省陋质岂容易而承之哉叨冒大遇秽累高鉴喜惧交争不克宁居窃感荀防如实出巳之德敢希豫让国士遇我之报伏门屏敢俟招纳谨奉启以代投刺之礼伏惟以知己之道终抚荐焉不宣宗元谨启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一   明 茅坤 撰   栁州文钞五   序

  栁宗直西汉文类序   覧子厚之所以序西汉而文章之防亦可概见矣   左右史混久矣言事驳乱尚书春秋之防不立自左丘明传孔氏太史公述歴古今合而为史记迄于今交错相糺莫能离其説独左氏国语纪言不叅于事战国防春秋后语颇本右史尚书之制然无古圣人蔚然之道大抵促数耗矣而后之文者宠之文之近古而尤壮丽莫若汉之西京班固书传之吾尝病其畔散不属无以考其变欲采比义防年长疾作驽堕愈日甚未能胜也幸吾弟宗直爱古书乐而成之捜讨磔裂攟摭融结离而同之与类推移不易时月而咸得从其条贯森然炳然若开羣玉之府指挥聨累圭璋琮璜之状各有列位不失其叙虽第其价可也以文观之则赋颂诗歌书奏诏防辩论之辞毕具以语观之则右史纪言尚书战国防成败兴坏之説大备无不苞也噫是可以为学者之端耶始吾少时有路子者自賛为是书吾嘉而叙其意而其书终莫能具卒俟宗直也故删取其叙系于左以为西汉文类首纪殷周之前其文简而野魏晋以降则荡而靡得其中者汉氏汉氏之东则既衰矣当文帝时始得贾生明儒术武帝尤好焉而公孙董仲舒司马迁相如之徒作风雅益盛敷施天下自天子至公卿大夫士庶人咸通焉于是宣于诏防逹于奏议讽于辞赋传于歌謡由高帝讫于哀平王莽之诛四方之文章葢烂然矣史臣班孟坚修其书防其尤者充于简册则二百三十年间列辟之逹道名臣之大范贤能之志业黔黎之风美列焉若乃合其英精离其变通论次其叙位必俟学古者兴行之唐兴用文理贞元间文章特盛本之三代浃于汉氏与之相准于是有能者取孟坚书类其文次其先后为四十巻   杨评事文集后序   覧此序亦可见古之欲兼诗与文而并盛者亦世所难而况吾曹乎   赞曰文之用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虽其言鄙野足以备于用然而阙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假道焉作于圣故曰经述于才故曰文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谕本乎比兴者也著述者流盖出于书之谟训易之象系春秋之笔削其要在于高壮广厚词正而理备谓宜藏于简册也比兴者流葢出于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风雅其要在于丽则清越言畅而意美谓宜流于謡诵也兹二者考其防义乖离不合故秉笔之士恒徧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曰艺成虽古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梓潼陈拾遗其后燕文贞以著述之余攻比兴而莫能极张曲江以比兴之隟穷著述而不克备其余各探一隅相与背驰于道者其去弥远文之难兼斯亦甚矣若杨君者少以篇什着声于时其炳耀尤异之词讽诵于文人盈满于江湖逹于京师晚节徧悟文体尤邃叙述学富识远才涌未巳其雄杰老成之风与时增加既获是不数年而夭其季年所作尤善其为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饯送梓潼陈众甫汝南周愿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泰山羊士谔陇西李链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啓远游赋七夕赋皆人文之选巳用是陪陈君之后其可谓具体者欤呜呼公既悟文而疾既即功而废废不逾年大病及之卒不得穷其工竟其才遗文未克流于世休声未克充于时凡我从事于文者所宜追惜而悼慕也宗元以通家修好幼获省谒故得奉公元兄命论次篇简遂述其制作之所诣以系于后   予尝谓子厚诗过昌黎而文特让一格矣大略千钧之弩难以再发也   濮阳吴君文集序   文自有法度   博陵崔成务尝为信州从事为余言邑有闻人濮阳吴君弱龄长鬛而广颡好学而善文居乡党未尝不以信义交于物敎子弟未尝不以忠孝端其本以是卿相贤士率与亢礼余尝闻而志乎心防其子偘更名武陵升进士得罪来永州因奉其先人文集十巻再拜请余以文冠其首余得徧观焉其为辞赋有戒茍冒陵僣之志其为诗歌有交王公大人之义其为诔志吊祭有孝防慈仁之诚而多举六经圣人之大防发言成章有可观者古之司徒必求秀士由乡而升之天官古之太史必求人风陈诗以献于法宫然后材不遗而志可见近世之居位者或未能尽用古道故吴君之行不昭而其辞不荐虽一命于王而终伏其志呜呼有可惜哉武陵又论次志传三巻继于末其官氏及他才行甚具云   愚溪诗序   子厚集中最佳处

  灌水之阳有溪焉东流入于潇水或曰冉氏尝居也故姓是溪曰冉溪或曰可以染也名之以其能故谓之染溪余以愚触罪谪潇水上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絶者家焉古有愚公谷今余家是溪而名莫能定士之居者犹龂龂然不可以不更也故更之为愚溪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歩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葢上出也合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上累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竒者以余故咸以愚辱焉夫水智者乐也今是溪独见辱于愚何哉盖其流甚下不可以灌溉又峻急多坻石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兴云雨无以利世而适类于余然则虽辱而愚之可也寗武子邦无道则愚智而为愚者也顔子终日不违如愚睿而为愚者也皆不得为真愚今余遭有道而违于理悖于事故凡为愚者莫我若也夫然则天下莫能争是溪余得专而名焉溪虽莫利于世而善鉴万类清莹秀彻锵鸣金石能使愚者喜笑眷慕乐而不能去也余虽不合于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潄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以愚辞歌愚溪则茫然而不违昏然而同归超鸿防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于是作八愚诗纪于溪石上   古来无此调然创为之指次如画   陪永州崔使君游防南池序   文潇洒跌宕惜也篇末犹多抑郁之思云   零陵城南环以羣山延以林麓其崖谷之委会则然为池湾然为溪其上多枫柟竹箭哀鸣之禽其下多芡芰蒲蕖腾波之鱼韬涵太虚澹灔里闾诚游观之佳丽者已崔公既来其政寛以肆其风和以廉既乐其人又乐其身于暮之春征贤合姻登舟于兹水之津连山倒垂万象在下浮空泛景荡若无外横碧落以中贯陵太虚而径度羽觞飞翔匏竹激越熈然而歌婆然而舞持頥而笑瞪目而倨不知日之将暮则于向之物者可谓无负矣昔之人知乐之不可常防之不可必也当欢而悲者有之况公之理行宜去受厚锡而席之贤者率皆在官防泽方将脱鳞介生羽翮夫岂趦趄湘中为顦顇客耶余既委废于世恒得与是山水为伍而悼兹防不可再也故为文志之   送薛存义之任序   昔人多録此文然其义亦浅   河东薛存义将行栁子载肉于俎崇酒于觞追而送之江浒饮食之且告曰凡吏于土者若知其职乎葢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巳也凡民之食于土者出其十一佣乎吏使司平于我也今我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岂惟怠之又从而盗之向使佣一夫于家受若直怠若事又盗若货器则必甚怒而黜罚之矣以今天下多类此而民莫敢肆其怒与黜罚何哉势不同也势不同而理同如吾民何有逹于理者得不恐而畏乎存义假令零陵二年矣蚤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讼者平赋者均老弱无怀诈暴憎其为不虚取直也的矣其知恐而畏也审矣吾贱且辱不得与考绩幽明之説于其往也故赏以酒肉而重之以辞   送徐从事北逰序   宕   读诗礼春秋莫能言説其容貎充充然而声名不闻传于世岂天下广大多儒而使然欤将晦其説讳其读不使世得闻传其名欤抑处于远仕于远不与通都大邑豪杰角其伎而至于是欤不然无显者为之倡以振动其声欤今之世不能多儒可以盖生者观生亦非晦讳其説读者然则余二者为之决矣生北游必至通都大邑通都大邑必有显者由是其果闻传于世欤茍闻传必得位得位而以诗礼春秋之道施于事及于物思不负孔子之笔舌能如是然后可以为儒儒可以説读为哉   送李渭赴京师序

  文似悲飒   过洞庭上湘江非有罪左迁者罕至又况逾临源岭下漓水出荔浦名不在刑部而来吏者其加少也固宜前余逐居永州李君至固怪其弃美仕就丑地无所束防自取瘴疠后余斥刺栁州至于桂君又在焉方屑屑为吏噫何自苦如是耶明时宗室属子当尉畿县令王师连征不贡二府方汲汲求士李君读书为诗有干局久逰燕魏赵代间知人情识地利能言其故以是入都干丞相益国事不求获乎已而巳以有获予嫉其不为是久矣今而曰将行请余以言行哉行哉言止是而巳   送琛上人南游序   不如昌黎所赠师畅者之防而见亦觧   佛之迹去乎世久矣其留而存者佛之言也言之著者为经翼而成之者为论其流而来者百不能一焉然而其道则备矣法之至莫尚乎般若经之大莫极乎湼槃世之上士将欲由是以入者非取乎经论则悖矣而今之言禅者有流荡舛误迭相师用妄取空语而脱畧方便顚倒眞实以防乎巳而又防乎人乂有能言体而不及用者不知二者之不可斯湏离也离之外矣是世之所大患也吾琛则不然观经得般若之义读论悦三观之理昼夜服习而身行之有来求者则为讲説从而化者皆知佛之为大法之为广菩萨大士之为雄修而行之者为空荡而无之者为碍夫然则与夫增上慢者异矣异乎是而免斯名者吾无有也将以广其道而被于远故好游自京师而来又南出乎桂林未知其极也吾病世之傲逸者嗜乎彼而不求此故为之言   送元十八山人南逰序   逸调   太史公尝言世之学孔氏者则黜老子学老子者则黜孔氏道不同不相为谋余观老子亦孔氏之异流也不得以相抗又况杨墨申商刑名纵横之説其迭相訾毁抵牾而不合者可胜言耶然皆有以佐世太史公没其后有释氏固学者之所怪骇舛逆其尤者也今有河南元生者其人闳矌而质直物无以挫其志其为学恢博而贯统数无以踬其道悉取向之所以异者通而同之搜择融液与道大适咸伸具所长而黜其竒衺要之与孔子同道皆有以防其趋而其器足以守之其气足以行之不以其道求合于世常有意乎古之守雌者及至是邦以余道穷多忧而尝好斯文留三旬有六日陈其大方勤以为谕余始得其为人今又将去余而南歴营道观九疑下漓水穷南越以临大海则吾未知其还也黄鹤一去青防无极安得不冯丰隆愬蜚廉以寄声于寥廓耶   送僧浩初序   亦澹宕   儒者韩退之与余善尝病余嗜浮图言訾余与浮图游近陇西李生础自东都来退之又寓书罪余且曰见送元生序不斥浮图浮图诚有不可斥者往往与易论语合诚乐之其于性惰奭然不与孔子异道退之好儒未能过杨子杨子之书于荘墨申韩皆有取焉浮图者反不及庄墨申韩之怪僻险贼耶曰以其夷也果不信道而斥焉以夷则将友恶来盗跖而贱季札由余乎非所谓去名求实者矣吾之所取者与易论语合虽圣人复生不可得而斥也退之所罪者其迹也曰髠而缁无夫妇父子不为耕农蚕桑而活乎人若是虽吾亦不乐也退之忿其外而遗具中是知石而不知韫玉也吾之所以嗜浮图之言以此与其人游者非必能通其言也且凡为其道者不爱官不争能乐山水而嗜闲安者为多吾病世之逐逐然唯印组为务以相轧也则舍是其焉从吾之好与浮图游以此今浩初闲其性安其情读其书通易论语唯山水之乐有文而文之又父子咸为其道以养而居泊焉而无求则其贤于为庄墨申韩之言而逐逐然唯印组为务以相轧者其亦远矣李生础与浩初又善今之往也以吾言示之因北人寓退之视何如也   序饮

  买小丘一日锄理二日洗涤遂置酒溪石上向之为记所谓牛马之饮者离坐其背实觞而流之接取以饮乃置监史而令曰当饮者举筹之十寸者三逆而投之能不洄于洑不止于坻不沉于底者过不饮而洄而止而况者饮如筹之数既或投之则旋滑汨若舞若跃速者迟者去者留者众皆据石注视欢忭以助其势突然而逝乃得无事于是或一饮或再饮客有娄生图南者其投之也一洄一止一沉独三饮众乃大笑驩甚余病痞不能食酒至是醉焉遂损益其令以穷日夜而不知归吾闻昔之饮酒者有揖让酬酢百拜以为礼者有呌号屡舞如沸如羮以为极者有裸裎袒裼以为逹者有资丝竹金石之乐以为和者有以促数糺逖而为密者今则举异是焉故舍百拜而礼无呌号而极不袒裼而逹非金石而和去糺逖而密简而同肆而防衎衎而从容于以合山水之乐成君子之心宜也作序饮以贻后之人   序棊   此序与序饮并澹宕可读   房生直温与予二弟游皆好学予病其确也思所以休息之者得木局隆其中而规焉其下方以直置棊二十有四贵者半贱者半贵曰上贱曰下咸自第一至十二下者二乃敌一用朱墨以别焉房于是取二毫如其第书之既而抵戏者二人则视其贱者而贱之贵者而贵之其使之击触也必先贱者不得已而使贵者则皆栗焉惛焉亦鲜克以中其获也得朱焉则若有余得墨焉则若不足余谛睨之以思其始则皆类也房子一书之而轻重若是适近其手而先焉非能择其善而朱之否而墨之也然而上焉而上下焉而下贵焉而贵贱焉而贱其易彼而敬此遂以远焉然则若世之所以贵贱人者有异房之贵贱兹棊者欤无亦近而先之耳有果能择其善否者欤其敬而易者亦从而动心矣有敢议其善否者欤其得于贵者有不气扬而志荡者欤其得于贱者有不貎慢而心肆者欤其所谓贵者有敢轻而使之者欤所谓贱者有敢避其使之击触者欤彼朱而墨者相去千万不啻有敢以二敌其一者欤余墨者徒也观其始与末有似棊者故叙   唐荆川曰推究物理精巧之文   种树郭槖駞传   守官者当深体此文   郭槖駞不知始何名病偻隆然伏行有类槖駞者故乡人号之駞駞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槖駞云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駞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駞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蚤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有问之对曰槖駞非能使木夀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巳非有能蚤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茍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揺其本以观其疎宻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讐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駞曰我知种树而已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朂尔植督尔获蚤缲而绪蚤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鼔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飱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问者嘻曰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也   梓人传   序次摹冩井井入彀   裴封叔之弟在光德里有梓人欵其门愿佣隟宇而处焉所职寻引规矩防墨家不居砻斵之器问其能曰吾善度材视栋宇之制高深圆方短长之宜吾指使而羣工役焉舍我众莫能就一字故食于官府吾受禄三倍作于私家吾收其直大半焉他日入其室其牀阙足而不能理曰将求他工余甚笑之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者其后京兆尹将饰官署余往过焉委羣材防众工或执斧斤或执刀锯皆环立向之梓人左持引右执杖而中处焉量栋宇之任视木之能举挥其杖曰斧彼执斧者奔而右顾而指曰锯彼执锯者趋而左俄而斤者斵刀者削皆视其色俟其言莫敢自断者其不胜任者怒而退之亦莫敢愠焉画宫于堵盈尺而曲尽其制计其毫厘而构大厦无进退焉既成书于上栋曰某年某月某日某建则其姓字也凡执用之工不在列余圜视大骇然后知其术之工大矣继而叹曰彼将舍其手艺专其心智而能知体要者欤吾闻劳心者役人劳力者役于人彼其劳心者欤能者用而智者谋彼其智者欤是足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物莫近乎此也彼为天下者本于人其执役者为徒为乡师里胥其上为下士又其上为中士为上士又其上为大夫为卿为公离而为六职判而为百役外薄四海有方伯连率郡有守邑有宰皆有佐政其下有胥吏又其下皆有啬夫版尹以就役焉犹众工之各有执伎以食力也彼佐天子相天下者举而加焉指而使焉条其纲纪而盈缩焉齐其法制而整顿焉犹梓人之有规矩防墨以定制也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视都知野视野知国视国知天下其远迩细大可手据其图而究焉犹梓人画宫于堵而绩于成也能者进而由之使无所德不能者退而休之亦莫敢愠不衒能不矜名不亲小劳不侵众官日与天下之英才讨论其大经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艺也夫然后相道得而万国理矣相道既得万国既理天下举首而望曰吾相之工也后之人循迹而慕曰彼相之才也士或谈殷周之理者曰伊傅周召其百执事之勤劳而不得纪焉犹梓人自名其功而执用者不列也大哉相乎通是道者所谓相而已矣其不知体要者反此以恪勤为公以簿书为尊衒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窃取六职百役之事欣欣于府庭而遗其大者远者焉所谓不通是道者也犹梓人而不知防墨之曲直规矩之方圆寻引之短长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又不能备其工以至败绩用而无所成也不亦谬欤或曰彼主为室者倘或发其私智牵制梓人之虑夺其世守而道谋是用虽不能成功岂其罪耶亦在任之而已余曰不然夫防墨诚陈规矩诚设高者不可抑而下也狭者不可张而广也由我则固不由我则圯彼将乐去固而就圯也则巻其术黙其智悠尔而去不屈吾道是诚良梓人耳其或嗜其货利忍而不能舍也丧其制量屈而不能守也栋桡屋坏则曰非我罪也可乎哉可乎哉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故书而藏之梓人盖古之审曲面势者今谓之都料匠云余所遇者杨氏濳其名   唐荆川曰此文体方不如圬者传圆转然亦文之佳者

  宋清传   亦风刺之言   宋清长安西部药市人也居善药有自山泽来者必归宋清氏清优主之长安医工得清药辅其方輙易讐咸誉清疾病疕疡者亦皆乐就清求药冀速巳清皆乐然响应虽不持钱者皆与善药积券如山未尝诣取直或不识遥与券清不为辞嵗终度不能报輙焚劵终不复言市人以其异皆笑之曰清蚩妄人也或曰清其有道者欤清闻之曰清逐利以活妻子耳非有道也然谓我蚩妄者亦谬清居药四十年所焚劵者百数十人或至大官或连数州受俸博其餽遗清者相属于戸虽不能立报而以賖死者千百不害清之为富也清之取利远远故大岂若小市人哉一不得直则怫然怒再则骂而仇耳彼之为利不亦翦翦乎吾见蚩之有在也清诚以是得大利又不为妄执其道不废卒以富求者益众其应益广或斥弃沉废亲与交视之落然者清不以怠遇其人必与善药如故一旦复柄用益厚报清其远取利皆类此吾观今之交乎人者炎而附寒而弃鲜有能类清之为者世之言徒曰市道交呜呼清市人也今之交有能望报如清之远者乎幸而庶几则天下之穷困废辱得不死亡者众矣市道交岂可少耶或曰清非市道人也栁先生曰清居市不为市之道然而居朝廷居官府居庠塾乡党以士大夫自名者反争为之不巳悲夫然则清非独异于市人也   童区寄传   事亦奇   栁先生曰越人少恩生男女必货视之自毁齿巳上父兄鬻卖以觊其利不足则盗取他室束防钳梏之至有须鬛者力不胜皆屈为僮当道相贼杀以为俗幸得壮大则防取么弱者汉官因为巳利茍得僮恣所为不问以是越中戸口滋耗少得自脱惟童区寄以十一嵗胜斯亦竒矣桂部从事杜周士为余言之童寄者郴州荛牧儿也行牧且荛二豪贼劫持反接布囊其口去逾四十里之虚所卖之寄伪儿啼恐栗为儿恒状贼易之对饮酒醉一人去为市一人卧植刃道上童微伺其睡以缚背刃力下上得絶因取刃杀之逃未及远市者还得僮大骇将杀童遽曰为两郎僮孰若为一郎僮耶彼不我恩也郎诚见完与恩无所不可市者良久计曰与其杀是僮孰若卖之与其卖而分孰若吾得专焉幸而杀彼甚善即藏其尸持僮抵主人所愈束缚牢甚夜半童自转以防即炉火烧絶之虽疮手勿惮复取刃杀市者因大号一虚皆惊童曰我区氏儿也不当为僮贼二人得我我幸皆杀之矣愿以闻于官虚吏白州州白大府大府召视儿防愿耳刺吏顔证竒之留为小吏不肯与衣裳吏防还之乡乡之行劫防者侧目莫敢过其门皆曰是儿少秦武阳二歳而讨杀二豪岂可近耶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二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六   记   馆驿使壁记   中条贯厐杂而文所防次处若掌   凡万国之防四夷之来天下之道涂毕出于邦畿之内奉贡输赋修职于王都者入于近闗则皆重足错毂以听有司之命征令赐予布政于下国者出于甸服而后按行成列以就诸侯之馆故馆驿之制于千里之内尤重自万年至于渭南其驿六其蔽曰华州其闗曰潼闗自华而北界于栎阳其驿六其蔽曰同州其闗曰蒲津自灞而南至于蓝田其驿六其蔽曰商州其闗曰武闗自长安至于盩厔其驿十有一其蔽曰洋州其闗曰华阳自武功西至于好畤其驿三其蔽曰凤翔府其闗曰陇闗自渭而北至于华原其驿九其蔽曰方州自咸阳而西至于奉天其驿六其蔽曰邠州由四海之内总而合之以至于闗由闗之内束而防之以至于王都华人夷人往复而授馆者旁午而至传吏奉符而阅其数县吏执牍而书其物告至告去之役不絶于道寓望迎劳之礼无旷于日而春秋朝陵之邑皆有传馆其饮饫饩馈咸出于丰给缮完筑复必归于整顿列其田租布其货利权其入而用其积于是有出纳竒赢之数勾防考挍之政大厯十四年始命御史为之使俾考其成以质于尚书季月之晦必合其簿书以视其等列而挍其信宿必称其制有不当者反之于官尸其事者有劳焉则复于天子而优升之劳大者増其官其次者降其调之数又其次犹异其考绩官有不职则以告而罪之故月受俸二万于太府史五人承符者二人皆有食焉先是假废官之印而用之贞元十九年南阳韩泰告于上始铸使印而正其名然其嗣当斯职未尝有记之者追而求之盖数嵗而往则失之矣今余为之记遂以韩氏为首且曰修其职故首之也   岭南节度使飨军堂记   岭南节度使所领者重镇所建飨军堂之制亦敞而文亦称   唐制岭南为五府府部州以十数其大小之戎号令之用则听于节度使焉其外大海多蛮夷由流求诃陵西抵大夏康居环水而国以百数则统于押蕃舶使内之幅员万里以执秩拱玉稽时听敎命外之羁属数万里以译言贽寳嵗帅贡职合二使之重以治于广州故賔军之事宜无与挍大且宾有牲牢饔饩嘉乐好礼以同远合疏军有犒馈宴飨劳旋勤归以羣力一心于是治也闬闳阶序不可与他邦类必厚栋大梁夷庭高门然后可以上充于揖让下周于歩武今御史大夫扶风公廉广州且专二使增德以来逺人申威以修戎政大飨宴合乐从其丰盈先是为堂于治城西北陬其位公北向賔众南向奏部伎于其西视泉池于其东隅奥库反庭庑下陋日未及晡则赫炎当目汗更起而礼莫克终故凡大宴飨大賔旅则寓于外垒仪形不称公于是始斥其制为堂南面横八楹纵十楹向之宴位化为东序西又如之其外更衣之次膳食之宇列观以游目偶亭以展声弥望极顾莫究其往泉池之旧増濬益植以暇以息如在林壑问工焉取则师舆是供问役焉取则蛮是征问材焉取则隙宇是迁或益其阙伐山浮海农贾拱手张目视具乃十月甲子克成公命飨于新堂幢牙茸纛金节析羽旂旗旟旞咸饰于下鼓以鼖晋金以铎铙公与监军使肃上賔延羣僚将校士吏咸次于位卉裳罽衣胡夷蜑蛮睢盱就列者千人以上铏鼎体节燔炰胾炙羽鳞貍互之物沉泛醍盎之齐均饫于卒士兴王之舞服夷之伎揳击吹鼔之音飞腾幻怪之容寰观于远迩礼成乐遍以叙而贺且曰是邦临防之大五人合之非是堂之制不可以备物非公之德不可以容众旷于往初肇自今兹大和有人以观远方古之戎政其曷用加此华元名大夫也杀羊而御者不及霍去病良将军也余肉而士有饥色犹克称能以垂到今矧兹具美其道不废愿访于金石以永示后祀遂相与来告且乞辞某让不获乃刻于兹石云

  兴州江运记   防次陆水利害处如掌   御史大夫严公牧于梁五年嗣天子用周汉进律增秩之典以亲诸侯谓公有功德理行就加礼部尚书是年四月使中谒者来锡公命賔僚吏属将挍卒士黧老童孺填溢公门舞跃欢呼愿建碑纪德垂亿万祀公固不许而相与怨咨遑遑如不饮食于是西鄙之人宻以刋山导江之事愿刻岩石曰维梁之西其蔽曰某山其守曰兴州兴州之西为戎居嵗备亭障实以精卒以道之险隘兵困于食守用不固公患之曰吾尝为兴州凡其土人之故吾能知之自长举北至于青泥山又西扺于成州过栗亭川逾寳井堡崖谷峻隘十里百折负重而上若蹈利刃盛秋水潦穷冬雨雪深泥积水相辅为害颠踣腾借血流栈道糗粮刍藁填谷委山牛焉羣蓄相借物故餫夫毕力守卒延颈嗷嗷之声其可哀也若是者绵三百里而余自长举而西可以导江而下二百里而至昔之人莫得知也吾受命于君而育斯人其可巳乎乃出军府之币以备器用即山僦功由是转巨石仆大木焚以炎火沃以食醯摧其坚刚化为灰烬畚锸之下易甚朽壤乃辟乃垦乃宣乃理随山之曲直以休人力顺地之高下以杀湍悍厥功既成咸如其素于是决去壅土疏导江涛万夫呼忭莫不如志雷腾云奔百里一瞬既防既远淡为安流烝徒讴歌枕卧而至戍人无虞专力待防惟我公之功畴可侔也而无以酬德致其大愿又不可得命矧公之始来属当恶嵗府庾甚虚器备甚殚饥馑昬札死徒充路頼公节用爱人克安而生老穷有养防乳以遂不问不使咸得其志公命鼔铸库有利兵公命屯田师有余粮选徒练旅有众孔武平刑议狱有众不黩増石为防膏我稻梁嵗无凶灾家有积仓传馆是饰旅忘其归杠梁以成人不履危若是者皆以戎隙帅士而为之不出四方之力而百役巳就且我西鄙之职官故不能具举惟公和恒直方廉毅信让敦尚儒学揖损贵位率忠与仁以厚其诚有可以安利于人者行之坚勇不俟终日其兴功济物宜如此其大也昔之为国者惟水事为重故有障大泽勤其官而受封国者矣西门遗利史起兴叹白圭壑隣孟子不与公能夷险休劳以惠万代其功烈尤章章焉不可盖也是用假辞谒工勒而存之用永宪于后祀   全义县复北门记   此文亦自奇   贤者之兴而愚者之废废而复之为是习而循之为非恒人且犹知之不足乎列也然而复其事必由乎贤者推是类以从于政其事可少哉贤莫大于成功愚莫大于恡且诬桂之中岭而邑者曰全义卫公城之南越以平卢遵为全义视其城塞北门凿他雉以出问之其门人曰余百年矣或曰巫言是不利于令故塞之或曰以宾旅之多有惧竭其饩馈者欲回其途故塞之遵曰是非恡且诬欤贤者之作思利乎人反是罪也余其复之询于羣吏羣吏叶厥谋上于大府大府以俞邑人便焉讙舞里闾居者思止其家行者乐出其涂由是道以废邪用贤弃愚推以革物宜民之苏若是而不列殆非孔子徒也为之记云   唐荆川曰小题自作议论   永州新堂记   将为穹谷嵁岩渊池于郊邑之中则必辇山石沟涧壑凌絶崄阻疲极人力乃可以有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咸无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难今于是乎在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于奥草有泉焉伏于土涂虵虺之所蟠狸防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号为秽墟韦公之来既逾月理甚无事望其地且异之始命芟其芜行其涂积之丘如蠲之浏如既焚既酾竒势迭出清浊辨质羙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舒视其蓄则溶漾纡余怪石森然周于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効伎于堂庑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之崖间厠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防于谯门之外已乃延客入观继以宴娯或赞且贺曰见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而得胜岂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戸晓夫然则是堂也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山原林麓之观欤将使继公之理者视其细知其大也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壁编以为二千石楷法   零陵郡复乳穴记   叙事奇而束处更奇   石钟乳饵之最良者也楚越之山多产焉于连于韶者独名于世连之人告尽焉者五载矣以贡则买诸他部今刺史崔公至逾月穴人来以乳复告邦人悦是祥也杂然謡曰甿之熈熈崔公之来公化所彻土石防烈以为不信起视乳穴穴人笑之曰是恶知所谓祥耶向吾以刺史之贪戾嗜利徒吾役而不吾货也吾是以病而绐焉今吾刺史令明而志洁光頼而后力欺诬屛息信顺休洽吾以是诚告焉且夫乳穴必在深山穷林冰雪之所储豺虎之所庐由而入者触昏雾扞龙蛇束火以知其物縻防以志其返其勤若是出又不得吾直吾用是安得不以尽告今而乃诚吾告故也何祥之为吾闻之曰謡者之祥也乃其所谓怪者也笑者之非祥也乃其所谓真祥者也君子之祥也以政不以怪诚乎物而信乎道人乐用命熈熈然以效其有斯其为政也而独非祥也欤

  零陵三亭记   捞笼胜槩却又别出一见解   邑之有观游或者以为非政是大不然夫气烦则虑乱视壅则志滞君子必有游息之物高明之具使之清宁平夷恒若有余然后理逹而事成零陵县东有山麓泉出石中沮洳汚涂羣畜食焉墙藩以蔽之为县者积数十人莫知发视河东薛存义以吏能闻荆楚间潭部举之假湘源令防零陵政尨赋扰民讼于牧推能济弊来莅兹邑遁逃复还愁痛笑歌逋租匿役期月辨理宿蠧藏姧披露首服民既卒税相与欢归道涂迎贺里闾门不施胥吏之席耳不闻鼛皷之召鸡豚糗醑得及宗族州牧尚焉旁邑仿焉然而未尝以剧自挠山水鸟鱼之乐澹然自若也乃发墙藩驱羣畜决疏沮洳捜剔山麓万石如林积坳为池爰有嘉木美卉垂水藂峯珑萧条清风自生翠烟自留不植而遂鱼乐广闲鸟慕静深别孕巢穴浮沉啸萃不蓄而富伐木坠江流于邑门陶土以埴亦在署侧人无劳力土得以利乃作三亭陟降晦明高者冠山颠下者俯清池更衣膳饔列置惫具賔以燕好旅以馆舍高明游息之道具于是邑由薛为首在昔裨谌谋野而获宓子弹琴而理乱虑滞志无所容入则夫观游者果为政之具欤薛之志其果出于是欤及其弊也则以玩替政以荒去理使继是者咸有薛之志则邑民之福其可既乎余爱其始而欲久其道乃撰其事以书于石薛拜手曰吾志也遂刻之   道州毁鼻亭神记   文甚明法读王阳明记象庙又爽然自失矣   鼻亭神象祠也不知何自始立因而勿除完而恒新相传且千嵗元和九年河东薛公由刑部郎中刺道州除秽革邪敷和于下州之罢人去乱即治变呻为谣若痿而起若蒙而了腾踊相视讙爱克顺既底于理公乃考民风披地图得是祠骇曰象之道以为子则傲以为弟则贼君有鼻而天子之吏实理以恶德而专世祀殆非化吾人之意哉命亟去之于是撤其屋墟其地沉其主于江公又惧楚俗之尚鬼而难谕也乃徧告于人曰吾闻鬼神不歆非类又曰滛祀无福凡天子命刺史于下非以专土疆督货贿而巳也盖将敎孝悌去竒邪俾斯人敦忠睦友祗肃信譲以顺于道吾之斥是祠也以明敎也苟离于正虽千载之违吾得而更之况今兹乎苟有不善虽异代之鬼吾得而攘之况斯人乎州民既谕相与歌曰我有耉老公燠其肌我有病癃公起其羸髫童之嚚公实智之鳏孤孔艰公实遂之孰尊恶德远矣自古孰羡滛昏俾我斯瞽千嵗之防公辟其戸我子洎孙延世有慕宗元时谪永州迩公之邦闻其歌诗以为古道罕用頼公而存斥一祠而二敎兴焉明罚行于鬼神恺悌逹于蛮夷不惟禁滛祠黜非类而巳愿为记以刻山石俾知敎之首   潭州东池戴氏堂记   子厚本色   农公刺潭三年因东泉为池环之九里丘陵林麓距其涯岛洲渚交其中其岸之突而出者水萦之若玦焉池之胜于是为防公曰是非离世乐道者不宜有此卒授賔客之选者谯国戴氏曰简为堂而居之堂成而胜益竒望之若连舻縻舰与波上下就之顚倒万物辽廓眇忽树之松栢杉槠被之菱芡芙蕖郁然而隂粲然而荣凡观望浮游之美专于戴氏矣戴氏尝以文行累为连率所賔礼贡之泽宫而志不愿仕与人交取其退让受诸侯之宠不以自大其离世欤好孔氏书旁及荘文莫不总统以至虚为极得受益之道其乐道欤贤者之举也必以类当农公之选而专兹地之胜岂易而得哉地虽胜得人焉而居之则山若增而高水若辟而广堂不待饰而巳奂矣戴氏以泉池为宅居以云物为朋徒摅幽发粹日与之娱则行宜益高文宜益峻道宜益懋交相賛者也既硕其内又扬于时吾惧其离世之志不果矣君子谓农公刺潭得其政为东池得其胜授之得其人岂非动而时中者欤于戴氏堂也见公之德不可以不记   唐荆川曰周匝曲折浑成此柳文之佳者   桂州訾家洲亭记   地之胜固奇峭文亦称之

  大凡以观游名于代者不过视于一方其或傍逹左右则以为特异至若不骛远不陵危环山洄江四出如一夸竒竞秀咸不相让徧行天下者唯是得之桂州多灵山发地峭坚林立四野署之左曰漓水水之中曰訾氏之洲凡峤南之山川逹于海上于是毕出而古今莫能知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莅兹邦都督二十七州诸军州事盗遁奸革德惠敷施期年政成而当天子平淮夷定河朔告于诸侯公既施庆于下乃合僚吏登兹以嬉观望悠长悼前之遗于是厚货居甿移于闲壤伐恶木刜奥草前指后画心舒目行忽焉若飘浮上腾以临云气万山面内重江束隘聨岚含辉旋视具宜常所未覩倐然互见以为飞舞奔走与游者偕来乃经工化材考极相方南为燕亭延宇垂阿步檐更衣周若一舍非有崇轩以临千里左浮飞阁右列闲馆比舟为梁与波升降苞漓山含龙宫昔之所大蓄在亭内日出扶桑云飞苍梧海霞岛雾来助游物其隙则抗月槛于回谿出风榭于篁中昼极其美又益以夜列星下布颢气廻合邃然万变若与安期羡门接于物外则凡名观游于天下者有不屈伏退让以推高是亭者乎既成以燕欢极而贺咸曰昔之遗胜槩者必于深山穷谷人罕能至而好事者后得以为己功未有直治城挟阛阓车舆步骑朝过夕视讫千百年莫或异顾一旦得之遂出于他邦虽博物辩口莫能举其上者然则人之心目其果有辽絶特殊而不可至者耶盖非桂山之灵不足以瓌观非是洲之旷不足以极视非公之鉴不能以独得噫造物者之设是久矣而尽之于今余其可以无借乎   邕州马退山茅亭记   兴致摹冩足称山水   冬十月作新亭于马退山之阳因髙丘之阻以面势无欂栌节棁之华不斵椽不翦茨不列墙以白云为藩篱碧山为屏风昭其俭也是山崒然起于莽苍之中驰奔云矗亘数十百里尾蟠荒陬首注大溪诸山来朝势若星拱苍翠诡状绮绾绣错盖天钟秀于是不限于遐裔也然以壤接荒服俗参夷徼周王之马迹不至谢公之屐齿不及岩径萧条登探者以为叹嵗在辛卯我仲兄以方牧之命试于是邦夫其德及故信孚信孚故人和人和故政多暇由是尝徘徊此山以寄胜槩廼塈廼涂作我攸宇于是不崇朝而木工吿成每风止雨收烟霞澄鲜輙角巾鹿裘率昆弟友生冠者五六人步山椒而登焉于是手挥丝桐目送还云西山爽气在我襟袖以极万类揽不盈掌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兰亭也不遭右军则清湍修竹芜没于空山矣是亭也僻介闽岭佳境罕到不书所作使盛迹鬰堙是贻林涧之媿故志之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三   明 茅坤 撰   栁州文钞七   记   予按子厚所谪永州栁州大较五岭以南多名山削壁清泉怪石而子厚适以文章之隽杰客兹土者久之愚窃谓公与山川两相遭非子厚之困且久不能以捜岩穴之竒非岩穴之怪且幽亦无以发子厚之文予间过粤中恣情山水间始信子厚非予欺而且恨永栁以外其他胜槩犹多与永栁相颉颃且有过之者而卒无传焉抑可见天地内不特遗才而不得试当并有名山絶壑而不得自炫其竒于骚人墨客之文者可胜道哉   游黄溪记   北之晋西适豳东极吴南至楚越之交其间名山水而州者以百数永最善环永之治百里北至于浯溪西至于湘之源南至于泷泉东至于黄溪东屯其间名山水而村者以百数黄溪最善黄溪拒州治七十里由东屯南行六百步至黄神祠祠之上两山墙立如丹碧之华叶骈植与山升降其缺者为崖峭岩窟水之中皆小石平布黄神之上揭水八十步至初潭最竒丽殆不可状其略若剖大瓮侧立千尺溪水积焉黛蓄膏渟来若白虹沈沈无声有鱼数百尾方来防石下南去又行百步至第二潭石皆巍然临峻流若颏颔腭其下大石离立可坐饮食有鸟赤首乌翼大如鹄方东向立自是又南数里地皆一状树益壮石益痩水鸣皆锵然又南一里至大防之川山舒水缓有土田始黄神为人时居其地传者曰黄神王姓莽之世也莽既死神更号黄氏逃来择其深峭者潜焉始莽尝曰余黄虞之后也故其女曰黄皇室主黄与王声相迩而又有本其所以传言者益验神既居是民咸安焉以为有道死乃俎豆之为立祠后稍徙近乎民今祠在山隂溪水上元和八年五月十六日既归为记以启后之好游者   始得西山宴游记   公之探奇所向若神助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惴其隟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袵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攅蹙累积莫得遯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出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灏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頽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防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

  钴鉧潭记   竒   钴鉧潭在西山西其始葢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顚委势峻荡击益暴齧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沬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有树环焉有泉悬焉其上有居者以子之亟游也一旦欵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劵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坠之潭有声潨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逈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钴鉧潭西小丘记   公之好奇如贪夫之笼百货而其文亦变幻百出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歩又得钴鉧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竒状者殆不可数其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巳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竒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鱼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伎以効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増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嵗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山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泉石以为底近岸巻石底以出为坘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防络揺缀参差披拂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怡然不动倏尔远逰往来翕忽似与逰者相乐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巳曰奉壹   袁家渴记   景竒兴亦奇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钴鉧潭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竒处也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支流者为渴音若衣褐之褐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瀬合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厠曲折平者深黑峻者沸白舟行若穷忽又无际有小山出水中山皆美石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其旁多岩洞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楩槠樟柚草则兰芷又有异卉类合欢而蔓生轇轕水石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瀬退贮谿谷揺飏葳防与时推移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永之人未尝逰焉余得之不敢专也出而传于世其地世主袁氏故以名焉   石渠记

  清冽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逾石而往有石昌蒲被之青鲜环周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鯈鱼又北曲行纡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其侧皆诡石怪木竒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风揺其顚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予从州牧得之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酾而盈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元和七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逾石得石小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石涧记   防缀如明珠翠羽   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隂民又桥焉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巨石为底逹于两涯若床若堂若陈筵席若限阃奥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木龙鳞之石均防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后之来者有能追余之践履耶得意之日与石渠同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瀬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其上深山幽林逾峭崄道狭不可穷也   小石城山记   借石之瑰玮以吐胸中之气   自西山道口径北逾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巳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竒而坚其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设也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于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傥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   栁州东亭记   出州南谯门左行二十六歩有弃地在道南南值江西际垂杨传置东曰东馆其内草木猥奥有崖谷倾亚缺圯豕得以为囿虵得以为薮人莫能居至是始命披刜蠲疏树以竹箭松柽桂桧栢杉易为堂亭峭为杠梁下上徊翔前出两翼冯空拒江江化为湖众山横环嶛阔瀴湾当邑居之剧而忘乎人间斯亦竒矣乃取馆之北宇右辟之以为夕室取传置之东宇左辟之以为朝室又北辟之以为隂室作屋于北牖下以为阳室作斯亭于中以为中室朝室以夕居之夕室以朝居之中室日中而居之隂室以违温风焉阳室以违凄风焉若无寒暑也则朝夕复其号既成作石于中室书以告后之人庶勿坏元和十二年九月某日栁宗元记   永州万石亭记   崔公既捜奇抉胜而子厚之文亦如此

  御史中丞清河男崔公来莅永州闲日登城北墉临于荒野藂翳之隙见怪石特出度其下必有殊胜歩自西门以求其墟伐竹披奥欹仄以入绵谷跨谿皆大石林立涣若奔云错若置碁怒者虎鬬企者鸟厉抉其穴则鼻口相呀捜其根则蹄股交峙环行卒愕疑若搏噬于是刳辟朽壤剪焚榛薉决浍沟导伏流散为疎林洄为清池寥廓渟若造物者始判清浊効竒于兹地非人力也乃立游亭以宅厥中直亭之西石若掖分可以眺望其上青壁斗絶沉于渊源莫究其极自下而望则合乎攅峦与山无穷明日州邑耋老杂然而至曰吾侪生是州蓻是野睂尨齿鲵未尝知此岂天坠地出设兹神物以彰我公之德欤既贺而请名公曰是石之数不可知也以其多而命之曰万石亭耋老又言曰懿夫公之名亭也岂专状物而已哉公尝六为二千石既盈其数然而有道之士咸恨推公之嘉绩未洽于人敢颂休声祝公于明神汉之三公秩号万石我公之德宜受兹锡汉有礼臣惟万石君我公之化始于闺门道合于古祐之自天野夫献辞公寿万年宗元尝以牋奏尚书敢专笔削以附零陵故事时元和十年正月五日记   栁州山水近治可游者记   全是叙事不着一句议论感慨却澹宕风雅   古之州治在薄水南山石间今徙在水北直平四十里南北东西皆水汇北有双山夹道崭然曰背石山有支川东流入于浔水浔水因是北而东尽大壁下其壁曰龙壁其下多秀石可砚南絶水有山无广百寻高五丈下上若一曰甑山山之南皆大山多竒又南且西曰驾鹤山壮耸环立古州治负焉有泉在坎下常盈而不流南有山正方而崇类屏者曰屛山其西曰四姥山皆独立不倚北流浔水瀬下又西曰仙奕之山山之西可上其上有穴穴有屏有室有宇其宇下有流石成形如肺肝如茄房或积于下如人如禽如器物甚众东西九十尺南北少半东登入小穴常有四尺则廓然甚大无窍正黑烛之高仅见其宇皆流石怪状由屏南室中入小穴倍常而上始黑巳而大明为上室由上室而上有穴北出之乃临大野飞鸟皆视其背其始登者得石枰于上黑肌而赤脉十有八道可奕故以云其山多柽多槠多筼筜之竹多槖吾其鸟多秭归石鱼之山全石无大草木山小而高其形如立鱼在多秭归西有穴类仙奕入其穴东出其西北灵泉在东趾下有麓环之泉大类毂雷鸣西奔二十尺有洄在石涧囚伏无所见多绿青之鱼及石鲫多鯈雷山两崖皆东西雷水出焉蓄崖中曰雷塘能出云气作雷雨变见有光祷用俎鱼豆彘修形糈酒隂虔则应在立鱼南其间多美山无名而深峨山在野中无麓峨水出焉东流入于浔水   永州龙兴寺东丘记   旷奥二字为案亦奇   游之适大率有二旷如也奥如也如斯而巳其地之凌阻峭出幽郁寥廓悠长则于旷宜抵丘垤伏灌莽迫遽回合则于奥宜因其旷虽增以崇台延阁回环日星临瞰风雨不可病其敞也因其奥虽增以茂树藂石穹若洞谷蓊若林麓不可病其邃也今所谓东丘者奥之宜者也其始龛之外弃地余得而合焉以属于堂之北垂凡坳洼坻岸之状无废其故屏以密竹聨以曲梁桂桧松杉楩柟之植几三百本嘉卉美石又经纬之俛入緑缛幽防荟蔚步武错迕不知所出温风不烁清气自至水亭陿室曲有奥趣然而至焉者往往以邃为病噫龙兴永之佳寺也登高殿可以望南极辟大门可以瞰湘流若是其矌也而于是小丘又将披而攘之则吾所谓游有二者无乃阙焉而丧其地之宜乎丘之幽幽可以处休丘之窅窅可以观妙溽暑顿去兹丘之下太和不迁兹丘之巅奥乎兹丘孰从我游余无召公之德惧剪伐之及也故书以祈后君子   永州龙兴寺息壤记   壤虽小而防次亦奇   永州龙兴寺东北陬有堂堂之地隆然负塼甓而起者广四歩高一尺五寸始之为堂也夷之而又高凡持挿者尽死永州居楚越间其人鬼且禨由是寺之人皆神之人莫敢夷史记天宫书及汉志有地长之占而亡其説甘茂盟息壤盖其地有是类也昔之异书有记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帝乃令祝融杀鲧于羽郊其言不经见今是土也夷之者不幸而死岂帝之所爱耶南方多疫劳者先死则彼持挿者其死于劳且疫也土乌能神余恐学者之至于斯征是言而唯异书之信故记于堂上   永州法华寺新作西亭记   旷逺

  法华寺居永州地最高有僧曰觉照照居寺西庑下庑之外有大竹数万又其外山形下絶然而薪蒸簜防杂拥蔽吾意伐而除之必将有见焉照谓余曰是其下有陂池芙蕖申以湘水之流众山之防果去是其见逺矣遂命仆人持刀斧羣而翦焉丛莽下頽万类皆出旷焉茫焉天为之益高地为之加辟丘陵山谷之峻江湖地泽之大咸若有增广之者夫其地之竒必以遗乎后不可旷也余时谪为州司马官外常员而心得无事乃取官之禄秩以为其亭其高且广盖方丈者一焉或异照之居于斯而不蚤为是也余谓昔之上人者不起宴坐足以观于空色之实而游乎物之终始其照也逾寂其觉也逾有然则向之碍之者为果碍耶今之辟之者为果辟耶彼所谓觉而照者吾讵知其不由是道也岂若吾族之挈挈于通塞有无之方以自狭耶或曰然则宜书之乃书于石   永州龙兴寺修净土院记   以佛防为案   中国之西数万里有国曰身毒释迦牟尼如来示现之地彼佛言曰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曰极乐佛号无量寿如来其国无有三恶八难众寳以为师其人无有十纒九恼羣圣以为友有能诚心大愿归心是土者茍念力具足则往生彼国然后出三界之外其于佛道无退转者其言无所欺也晋时庐山袁法师作念佛三昧咏大劝于时其后天台顗大师着释净土十疑论宣其敎周密微妙迷者咸赖焉葢其留异迹而去者甚众永州龙兴寺前刺史李承晊及僧法林置净土堂于寺之东偏常奉斯事逮今余二十年廉隅毁顿图像崩坠防巽上人居其宇下始复理焉上人者修最上乘解第一义无体空折色之迹而造乎真源通假有借无之名而入于实相境与智合事与理并故虽往生之因亦相用不舍誓葺兹宇以开后学有信士图为佛像法相甚具焉今刺史冯公作大门以表其位余遂周延四阿环以廊庑缋二大士之像缯盖幢幡以成就之呜呼有能求无生之生者知舟筏之存乎是遂以天台十疑论书于墙宇使观者起信焉   永州铁炉歩志   志歩特数言托讽言外者无限深情 转处妙   江之浒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曰歩永州北郭有步曰铁炉步余乘舟来居九年往来求其所以为铁炉者无有问之人曰盖尝有鍜铁者居其人去而炉毁者不知年矣独有其号冒而存余曰嘻世固有事去名存而冒焉若是耶步之人曰子何独怪是今世有负其姓而立于天下者曰吾门大他不我敌也问其位与徳曰久矣其先也然而彼犹曰我大世亦曰某氏大其冒于号有以异于兹步者乎向使有闻兹歩之号而不足釡锜钱镈刀鈇者怀价而来能有得其欲乎则求位与徳于彼其不可得亦犹是也位存焉而徳无有犹不足以大其门然且乐为之下子胡不怪彼而独怪于是大者桀冒禹纣冒汤幽厉冒文武以傲天下由不推知其本而姑大其故号以至于败为世笑僇斯可以甚惧若求兹步之实而不得釡锜钱鏄刀鈇者则去而之他又何害乎子之惊于是末矣余以为古有太史观民风采民言若是者则有得矣嘉其言可采书以为志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四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八   论议辨   封建论   一篇强词悍气中间段落却精爽议论却明确千古絶作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曰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搏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荀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吿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羣羣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徳又有大者众羣之长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方伯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人然后天下防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徳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夫尧舜禹汤之事远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裂土田而分之设五等邦羣后布履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防同离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歴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徳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侯矣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者有之天下乖盭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秦有天下裂都防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宰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游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载而天下大壊其有由矣亟役万人暴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戌之徒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羣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劫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命扶伤之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邑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茍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黩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变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霸之明审覩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汉事然也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或者又曰夏商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侯哉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己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已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畧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四维论   建议处自是精研   管子以礼义廉耻为四维吾疑非管子之言也彼所谓廉者曰不蔽恶也世人之命廉者曰不茍得也所谓耻者曰不从枉也世人之命耻者曰羞为非也然则二者果义欤非欤吾见其有二维未见其所以为四也夫不蔽恶者岂不以蔽恶为不义而去之乎夫不茍得者岂不以茍得为不义而不为乎虽不从枉与羞为非皆然然则廉与耻义之小节也不得与义抗而为维圣人之所以立天下曰仁义仁主恩义主断恩者亲之断者宜之而理道毕矣蹈之斯为道得之斯为徳履之斯为礼诚之斯为信皆由其所之而异名今管氏所以为维者殆非圣人之所立乎又曰一维絶则倾二维絶则危三维絶则覆四维絶则灭若义之絶则廉与耻其果存乎廉与耻存则义果絶乎人既蔽恶矣茍得矣从枉矣为非而无羞矣则义果存乎使管子庸人也则为此言管子而少知理道则四维者非管子之言也

  守道论   的确   或问曰守道不如守官何如对曰是非圣人之言传之者误也官也者道之器也离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是固非圣人言乃传之者误也夫皮冠者是虞人之物也物者道之凖也守其物由其凖而后其道存焉茍舎之是失道也凡圣人之所以为经纪为名物无非道者命之曰官官是以行吾道云尔是故立之君臣官府衣裳舆马章绶之数防朝表着周旋行列之等是道之所存也则又示之典命书制符玺奏复之文叅伍殷辅陪台之役是道之所由也则又劝之以爵禄庆赏之美惩之以黜远鞭朴梏拲斩杀之惨是道之所行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咸守其经分而无有失道者和之至也失其物去其凖道从而丧矣易其小者而大者亦从而丧矣古者居其位思死其官可易而失之哉礼记曰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孟子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然则失其道而居其官者古之人不与也是故在上不为抗在下不为损矢人者不为不仁函人者不为仁率其职司其局交相致以全其工也易位而处各安其分而道达于天下也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盖亦丧其本矣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是非圣人之言传之者误也果矣   六逆论   所言亦是特其浅者耳   春秋左氏言卫州吁之事因载六逆之说曰贱妨贵少陵长逺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六者乱之本也余谓少陵长小加大淫破义是三者固诚为乱矣然其所谓贱妨贵远间亲新间旧虽为理之本可也何必曰乱夫所谓贱妨贵者盖斥言择嗣之道子以母贵者也若贵而愚贱而圣且贤以是而妨之其为理本大矣而可舍之以从斯言乎此其不可固也夫所谓逺间亲新间旧者盖言任用者之道也使亲而旧者愚远而新者圣且贤以是而间之其为理本亦大矣又可舍之以从斯言乎必从斯言而乱天下谓之师古训可乎此又不可者也呜呼是三者择君置臣之道天下理乱之大本也为书者执斯言着一定之论以遗后代上智之人固不惑于是矣自中人而降守是为大据而以致败乱者固不乏焉晋厉死而悼公入乃理宋襄嗣而子鱼退乃乱贵不足尚也秦用张禄而黜穰侯乃安魏相成璜而疎吴起乃危亲不足与也苻氏进王猛而杀樊世乃兴胡亥任赵高而族李斯乃灭旧不足恃也顾所信何如耳然则斯言殆可以废矣噫古之言理者罕能尽其说建一言立一辞则臲而不安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混然而已教于后世莫知其所以去就明者慨然将定其是非则拘儒瞽生相与羣而咻之以为狂为怪而欲世之多有知者可乎夫中人可以及化者天下为不少矣然而罕有知圣人之道则固为书者之罪也   晋文公问守原议   精悍严谨   晋文公既受原于王难其守问寺人防鞮以畀赵衰余谓守原政之大者也所以承天子树霸功致命诸侯不宜谋及媟近以忝王命而晋君择大任不公议于朝而私议于宫不博谋于卿相而独谋于寺人虽或衰之贤足以守国之政不为败而贼贤失政之端由是滋矣况当其时不乏言议之臣乎狐偃为谋臣先轸将中军晋君疏而不咨外而不求乃卒定于内竖其可以为法乎且晋君将袭齐桓之业以翼天子乃大志也然而齐桓任管仲以兴进竖刁以败则获原启疆适其始政所以观视诸侯也而乃背其所以兴迹其所以败然而能霸诸侯者以土则大以力则强以义则天子之册也诚畏之矣乌能得其心服哉其后景监得以相卫鞅石得以杀望之始之者晋文公也呜呼得贤臣以守大邑则问非失举也盖失问也然犹羞当时防后代若此况于问与举又两失者其何以救之哉余故着晋君之罪以附春秋许世子止赵盾之义   駮复雠议   此议即韩公不可行于今半边而精悍严柳文之佳者   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尉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刅父雠束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昻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典臣窃独过之臣闻礼之大本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治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僭壊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防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处于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防冒吁号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雠人之胷介然自克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而又何诛焉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雠乎雠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凌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讐其乱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谓讐者盖其寃抑沉痛而号无吿也非谓抵罪触法防于大戮而曰彼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雠凡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雠之又安得亲亲相讐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父受诛子复讐此推刅之道复雠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讐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理而闻道者也夫逹理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雠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壊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请下臣议附于令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

  唐荆川曰此等文字极严无一字懒散 又曰理精而文正左氏国语之亚也   桐叶封弟辩   此等文并严谨移易一字不得   古之传者有言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吾意不然王之弟当封耶周公宜以时言于王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耶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戏以地以人与小弱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茍焉而已必从而成之耶设有不幸王以桐叶戏妇寺亦将举而从之乎凡王者之徳在行之何若设未得其当虽十易之不为病要于其当不可使易也而况以其戏乎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吾意周公辅成王宜以道从容优乐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又不当束缚之驰骤之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号为君臣者耶是直小丈夫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或曰封唐叔史佚成之   唐荆川曰此篇与守原议封建论二篇所谓大篇短章各极其妙   论语辩二篇   此等辩析千年以来罕见者   或问曰儒者称论语孔子弟子所记信乎曰未然也孔子弟子曽参最少少孔子四十六嵗曽子老而死是书记曾子之死则去孔子也远矣曾子之死孔子弟子畧无存者矣吾意曾子弟子之为之也何哉且是书载弟子必以字独曾子有子不然由是言之弟子之号之也然则有子何以称子曰孔子之殁也诸弟子以有子为似夫子立而师之其后不能对诸子之问乃叱避而退则固尝有师之号矣今所记独曾子最后死余是以知之盖乐正子春子思之徒与为之尔或曰孔子弟子尝杂记其言然而卒成其书者曾氏之徒也   尧曰咨尔舜天之歴数在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余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吿于皇天后土有罪不敢赦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以尔万方或问之曰论语书记问对之辞尔今卒篇之首章然有是何也柳先生曰论语之大莫大乎是也是乃孔子常常讽道之辞云尔彼孔子者覆生人之器也上之尧舜之不遭而禅不及已下之无汤之势而已不得为天吏生人无以泽其徳日视闻其劳死怨呼而已之徳涸焉无所依而施故于常常讽道云尔而止也此圣人之大志也无容问对于其间弟子或知之或疑之不能明相与传之故于其为书也卒篇之首严而立之   辩列子   孔子没而百家之言各出其见以相揣摩而柳子厚为之辩析并有指归可观览   刘向古称博极羣书然其录列子独曰郑穆公时人穆公在孔子前几百嵗列子书言郑国皆云子产邓析不知向何以言之如此史记郑繻公二十四年楚悼王四年围郑郑杀其相驷子阳子阳正与列子同时是嵗周安王三年秦恵王韩列侯赵武侯二年魏文侯二十七年燕厘公五年齐康公七年宋悼公六年鲁穆公十年不知向言鲁穆公时遂误为郑耶不然何乖错至如是其后张湛徒知怪列子书言穆公后事亦不能推知其时然其书亦多増窜非其实要之庄周为放依其辞其称夏棘徂公纪渻子季咸等皆出列子不可尽纪虽不槩于孔子道然其虚泊寥濶居乱世远于利祸不得逮于身而其心不穷易之遁世无闷者其近是欤余故取焉其文辞类庄子而尤质厚少为作好文者可废耶其杨朱力命疑其杨子书其言魏牟孔穿皆出列子后不可信然观其辞亦足通知古之多异术也读焉者愼取之而已矣

  辩文子   文子书十二篇其传曰老子弟子其辞时有若可取其指意皆本老子然考其书盖驳书也其浑而类者少窃取他书以合之者多凡孟管辈数家皆见剽窃峣然而出其类其意绪文辞义牙相抵而不合不知人之増益之欤或者众为聚敛以成其书欤然观其往往有可立者又颇惜之悯其为之也劳今刋去谬恶乱杂者取其似是者又颇为发其意藏于家   辩鬼谷子   元冀好读古书然甚贤鬼谷子为其指要几千言鬼谷子要为无取汉时刘向班固录书无鬼谷子鬼谷子后出而险盭峭薄恐其妄言乱世难信学者宜其不道而世之言纵横者时葆其书尤者晚乃益出七术怪谬异甚不可考挍其言益竒而道益陿使人狙狂失守而易于防坠幸矣人之葆之者少今元子又文之以指要呜呼其为好术也过矣   辩晏子春秋   司马迁读晏子春秋高之而莫知其所以为书或曰晏子为之而人接焉或曰晏子之后为之皆非也吾疑其墨子之徒有齐人者为之墨好俭晏子以俭名于世故墨子之徒尊着其事以増高为已术者且其防多尚同兼爱非乐节用非厚葬久丧者是皆出墨子又非孔子好言鬼事非儒明鬼又出墨子其言问枣及古冶子等尤怪诞又往往言墨子闻其道而称之此甚显白者自刘向歆班彪固父子皆录之儒家中甚矣数子之不详也盖非齐人不能具其事非墨子之徒则其言不若是后之録诸子书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为墨也为是书者墨之道也   辩亢仓子   太史公为庄周列传称其为书畏累亢桑子皆空言无事实今世有亢桑子书其首篇出庄子而益以庸言盖周所云者尚不能有事实又况取其语而益之者其为空言尤也刘向班固录书无亢仓子而今之为术者乃始为之传注以教于世不亦惑乎   辩鹖冠子   余读贾谊鵩赋嘉其词而学者以为尽出鹖冠子余往来京师求鹖冠子无所见至长沙始得其书读之尽鄙浅言也唯谊所引用为美余无可者吾意好事者伪为其书反用鵩赋以文饰之非谊有所取之决也太史公伯夷列传称贾子曰贪夫殉财烈士殉名夸者死权不称鹖冠子迁号为博极羣书假令当时有其书迁岂不见耶假令眞有鹖冠子书亦必不取鵩赋以充入之者何以知其然耶曰不类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五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九   说賛杂著   天说   类庄生之防   韩愈谓柳子曰若知天之说乎吾为子言天之说今夫人有疾痛倦辱饥寒甚者因仰而呼天曰残民者昌佑民者殃又仰而呼天曰何为使至此极戾也若是者举不能知天夫果蓏饮食既壊虫生之人之血气败逆壅底为痈疡疣赘瘘痔虫生之木朽而蝎中草腐而萤飞是岂不以壊而后出耶物壊虫由之生元气隂阳之壊人由之生虫之生而物益壊食齧之攻穴之虫之祸物也滋甚其有能去之者有功于物者也繁而息之者物之讐也人之壊元气隂阳也亦滋甚垦原田伐山林凿泉以井饮窽墓以送死而又穴为偃溲筑为墙垣城郭台榭观防疏为川渎沟洫陂池燧木以燔革金以镕陶甄琢磨悴然使天地万物不得其情幸幸冲冲攻残败挠而未尝息其为祸元气隂阳也不甚于虫之所为乎吾意有能残斯人使日薄嵗削祸元气隂阳者滋少是则有功于天地者也蕃而息之者天地之讐也今夫人举不能知天故为是呼且怨也吾意天闻其呼且怨则有功者受赏必大矣其祸焉者受罚亦大矣子以吾言为何如栁子曰子诚有激而为是耶则信辩且美矣吾能终其说彼上而者世谓之天下而黄者世谓之地浑然而中处者世谓之元气寒而暑者世谓之隂阳是虽大无异果蓏痈痔草木也假而有能去其攻穴者是物也其能有报乎蕃而息之者其能有怒乎天地大果蓏也元气大痈痔也隂阳大草木也其乌能赏功而罚祸乎功者自功祸者自祸欲望其赏罚者大谬呼而怨欲望其哀且仁者愈大谬矣子而信子之仁义以游其内生而死尔乌置存亡得防于果蓏痈痔草木耶   观八骏图说   俊逸   古之书有记周穆王驰八骏升昆仑之墟者后之好事者为之图宋齐以下传之观其状甚怪咸若骞若翔若龙凤麒麟若螳螂然其书尤不经世多有然不足采世闻其骏也因以异形求之则其言圣人者亦类是矣故传伏牺曰牛首女娲曰其形类蛇孔子如倛头若是者甚众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今夫马者驾而乘之或一里而汗或十里而汗或千百里而不汗者视之毛物尾鬛四足而蹄龁草饮水一也推是而至于骏亦类也今夫人有不足为负贩者有不足为吏者有不足为士大夫者有足为者视之圆首横目食谷而饱肉絺而清裘而燠一也推进而至于圣亦类也然则伏牺氏女娲氏孔子氏是亦人而已矣骅骝白羲山子之类若果有之是亦马而已矣又乌得为牛为蛇为倛头为龙鳯麒麟螳螂然也哉然而世之慕骏者不求之马而必是图之似故终不能有得于骏也慕圣人者不求之人而必若牛若蛇若倛头之问故终不能有得于圣人也诚使天下有是图者举而焚之则骏马与圣人出矣

  捕蛇者说   本孔子苛政猛于虎者之言而建此文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齧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嵗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死者数矣言之貌若甚慼者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将吿于莅事者更若役复若赋则何如蒋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于今六十嵗矣而乡邻之生日蹙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借也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来吾乡呌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吾恂恂而起视其缶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盖一嵗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   鹘说   柳子疾世之获其利而复挤之死者故有是文亦可以刺世矣   有鸷曰鹘者穴于长安荐福浮图有年矣浮图之人室宇于其下者伺之甚熟为余説之曰冬日之夕是鹘也必取鸟之盈握者完而致之以燠其爪掌左右而易之旦则执而上浮图之跂焉纵之延其首以望极其所行往必背而去焉茍东矣则是日也不东逐南北亦然呜呼孰谓爪吻毛翮之物而不为仁义器耶是固无号位爵禄之欲里闾亲戚朋友之爱也出乎鷇卵而知攫食决裂之事尔不为其他凡食类之饥唯旦为甚今忍而释之以有报也是不亦卓然有立者乎用其力而爱其死以忘其饥又远而违之非仁义之道耶恒其道一其志不欺其心斯固世之所难得也余又疾夫今之説曰以喣喣而默徐徐而俯者善之徒以翘翘而厉炳炳而白者暴之徒今夫枭鸺晦于昼而神于夜鼠不穴寝庙循墙而走是不近于喣喣者耶今夫鹘其立趯然其动然其视的然其鸣革然是不近于翘翘者耶由是而观其所为则今之说为未得也孰若鹘者吾愿从之毛耶翮耶胡不我施寂寥泰清乐以忘饥   说车赠杨诲之   子厚之文多峻峭镵岩而骨理特深   杨诲之将行栁子起而送之门有车过焉指焉而吿之曰若知是之所以任重而行于世乎材良而器攻圆其外而方其中然也材而不良则速坏工之为功也不攻则速败中不方则不能以载外不圆则窒拒而滞方之所谓者箱也圆之所谓者轮也匪箱不居匪轮不涂吾子其务法焉者乎曰然曰是一车之説也非众车之说也吾将吿子乎众车之说泽而杼山而侔上而轾下而轩且曵祥而旷左革而长毂以防巢焉而以望安以爱老辎以蔽内垂绥而以畋载十二旒而以庙以郊以陈于庭其类众也然而其要存乎材良而器攻圆其外而方其中也是故任而安之者箱达而行之者轮恒中者轴挶而固者蚤长而挠进不罪乎马退不罪乎人者辕却暑与雨者盖敬而可伏者轼服而制者马若牛然后众车之用具今杨氏仁义之林也其产材良诲之学古道为古辞冲然而有光其为工也攻果能恢其量若箱周而通之若轮守大中以动乎外而不变乎内若轴摄之以刚健若蚤引马而且御乎物若辕髙以逺乎汚若盖下以成乎礼若轼险而安易而利动而法则庶乎车之全也诗之言曰驷牡騑騑六辔如琴孔氏语曰左为六官右为执法此其以达于大政也凡人之质不良莫能方且恒质良矣用不周莫能以圆遂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遇阳虎必曰诺而其在夹谷也视叱齐侯类蓄狗不震乎其内后之学孔子者不志于是则吾无望焉耳矣诲之吾戚也长而益良方其中矣吾固欲其任重而行于世惧圆其外者未至故説车以赠   伊尹五就桀賛   尹之五就桀处尹知之吾不能言之然而子厚揣摩亦绰有入思致处   伊尹五就桀或疑曰汤之仁闻且见矣桀之不仁闻且见矣夫胡去就之亟也柳子曰恶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彼伊尹圣人也圣人出于天下不夏商其心心乎生民而已曰孰能由吾言由吾言者为尧舜而吾生人尧舜人矣退而思曰汤诚仁其功迟桀诚不仁朝吾从而暮及于天下可也于是就桀桀果不可得反而从汤既而又思曰尚可十一乎使斯人蚤被其泽也又往就桀桀不可而又从汤以至于百一千一万一卒不可乃相汤伐桀俾汤为尧舜而人为尧舜之人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仁至于汤矣四去之不仁至于桀矣五就之大人之欲速其功如此不然汤桀之辨一恒人尽之矣又奚以憧憧圣人之足观乎吾观圣人之急生人莫若伊尹伊尹之大莫若于五就桀作伊尹五就桀賛

  圣有伊尹思徳于民往归汤之仁曰仁则仁矣非久不亲退思其速之道宜夏是因就焉不可复反亳殷犹不忍其迟亟往以观庶狂作圣一日胜残至千万兾一卒无其端五往不疲其心乃安遂升自陑黜桀尊汤遗民以完大人无形与道为偶道之为大为人父母大矣伊尹惟圣之首既得其仁犹病其久恒人所疑我之所大呜呼远哉志以为诲   读韩愈所着毛颖传后题   子厚深服昌黎故其题如此亦其让能之一端也   自吾居夷不与中州人通书有来南者时言韩愈为毛颖传不能举其辞而独大笑以为怪而吾久不克见杨子诲之来始持其书索而读之若捕龙蛇抟虎豹急与之角而力不敢暇信韩子之怪于文也世之模拟窜窃取青嫓白肥皮厚肉柔觔脆骨而以为辞者之读之也其大笑固宜且世人笑之也不以其俳乎而俳又非圣人之所弃若诗曰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太史公书有滑稽列传皆取乎有益于世者也故学者终日讨说答问呻吟习复应对进退掬溜播洒则罢惫而废乱故有息焉游焉之说不学操缦不能安弦有所拘者有所纵也大羮酒体节之荐味之至者而又设以竒异小虫水草栌梨橘柚苦咸酸辛虽蜇吻裂鼻缩舌澁齿而咸有笃好之者文王之昌蒲葅屈到之芰曾晳之羊枣然后尽天下之竒味以足于口独文异乎韩子之为也亦将弛焉而不为虐欤息焉游焉而有所纵欤尽六艺之竒味以足其口欤而不若是则韩子之辞若壅大川焉其必决而放诸陆不可以不陈也且凡古今是非六艺百家大细穿穴用而不遗者毛颖之功也韩子穷古书好斯文嘉頴之能尽其意故奋而为之传以发其郁积而学者得之励其有益于世欤是其言也固与异世者语而贪常嗜者犹呫呫然动其喙亦劳甚矣乎   晋问   即汉魏以来七之遗也然所见不逺姑存之以见子厚词赋之丽云   吴子问于柳先生曰先生晋人也晋之故宜知之曰然然则吾愿闻之可乎曰可晋之故封太行掎之首阳起之黄河迤之大陆靡之或巍而髙或呀而渊景霍汾浍以经其壖若化若迁钩婴蝉联然后融为平川而侯之都居大夫之邑建焉其高壮则腾突撑拒聱岈欝怒若熊罴之咆虎豹之嘷终古而不去攫秦搏齐当者失据燕狄惴怯若卵就压振振业业觑闗蹀户惕若仆妾其按衍则平盈旋缘纡徐夷延若飞防之翔舞洄水之容与以稼则硕以植则茂以牧则蕃以畜则庶而人用是富而邦以之阜其河则濬源昆仑入于天渊出乎无门行乎无垠自匃奴而南以介西鄙冲奔太华运肘东指混溃后土濆浊麋沸鼋鼍诡怪于于汨汨腾倒防越委泊涯涘呀呷欱纳摧杂失坠其所荡激则连山参差广野壊裂轰雷努风撼于崩石之所转跃大水之所擢拔漰泙洞踏者弥数千里若万夫之斩伐而其轴轳之所负橦樯之所御鳞川林壑隳云遁雨瞬目而下者榛榛沄沄百舎一赴若是何如吴子曰先生之言丰厚险固诚晋之美矣然晋人之言表里山河者备败而已非以为荣观显大也吴起所谓在徳不在险皆晋人之借也愿闻其他   先生曰大卤之金棠谿之工火化水淬器备以充为棘为矛为铩为钩为镝为镞为槊为鍭出太白征蓐收召招揺伏蚩尤肃肃褷褷合众灵而成之博者狭者曲者直者歧者劲者长者短者攅之如星奋之如霆运之如萦浩浩弈弈淋淋涤涤荧荧的的若雪山氷谷之积观者胆掉目出寒液当空发耀英精互绕晃荡洞射天气尽白日规为小铄云破霄跕坠飞鸟弓人之弓函人之甲胶角百选犀兕七属乃使跟超掖夹之伦服而持之南瞰诸华北詟羣夷技击节制闻于天下是为善师延目而望之固以拳拘喘汗免胄肉袒进不敢降退不敢窜若是何如吴子曰夫兵之用由徳则吉由暴则凶是又不可为美观也先轸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况徒以坚甲利刅之为上哉   先生曰晋国多马屈焉是产土塞气劲崖坼谷裂草木短缩鸟兽坠匿而马蕃焉师师兟兟溶溶纭纭轠轠辚辚或赤或黄或或苍或醇或駹黭然而隂炳然而阳若旌旃旂帜之煌煌乍进乍止乍伏乍起乍奔乍踬若江汉之水疾风驱涛击山荡壑云沸而不止羣饮源槁回食野赭浴川蹙浪喷震播洒渍渍焉若海神驾雪而来下观其四散惝怳开合万状喜者鹊厉怒者人搏决然坌跃千里相角风騣雾鬛斸山抉壑耳揺层云腹梢众木寂寥逺游不久而复攫地跳梁坚骨兰筋交颈互齧鬭目相驯聚溲更虚昻首张龂其小者则连牵缴绕仰乳俯龁蚁杂螽集啾啾潗潗旅走丛立其材之可者收敛攻教掉手飞縻指毛命物百步就羁牵以荀息御以王良超以范鞅轩以栾鍼以佃以戎兽获敌摧若是何如吴子曰恃险与马者子不闻乎故曰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是不一姓请置此而新其说   先生曰晋之北山有异材梓匠工师之为宫室求大木者天下皆归焉仲冬既至寒气凝成外凋内贞沈液不行乃坚乃良万工举斧以入必求诸岩崖之欹倾涧壑之纡萦凌巑岏之杪顚潄泉源之淦瀯根绞怪石不土而植千寻百围与石同色罗列而伐者头抗河汉刃披虹霓声振连峦柹塡层谿丁丁登登硠硠棱棱若兵车之乘凌其响之所应则溃溃漰漰汹汹薨薨若骞若崩若螭龙之鬭风霆相腾其殊而下者札捎杀摧崪坱圠霞披电裂又似共工触不周而天柱折鹍鹳鹙鸧号鸣飞翔防豻虎兕奔触詟栗伏无所入遯无所脱然后断度收罗捎危顚芟繁柯乘水潦之波以入于河而流焉荡突硉兀转腾冐没类秦神驱石以梁大海抵曲鳞蹙汇流雷解前者汨越后者迫隘乃下夫龙门之悬水折拉颓踏捽首轩尾澒入重渊不知其几百里也涛波之旋滔山触天既渟既平弥望悠焉良久乃始昂屹涌溢挺拔而出林立崪穿云蔽日涣然自挠复就行列浑浑而去以至其所唯良工之指顾丛台阿房长乐未央建章昭阳之隆丽诡特皆是之自出若是何如吴子曰吾闻君子患无徳不患无土患无土不患无人患无人不患无宫室患无宫室不患材之不已有先生之所陈四累之下也且虒祁既成诸侯叛之   先生曰河鱼之大上迎涛波罗壅津涯千里雷驰重马轻车遂以君命矢而纵观焉大罟断流脩网亘山罩罶防罣织絍其间巨舟轩昻仡仡回环水师更呼声裂商顔于是鼓噪防集而从之扼龙吭拔鲸鳍戮白鼋逐毒螭叱冯夷立水湄搜搅流离掬缩推移梁防网蹙腾天弥围掉躃拥踊以登夫歴山之垂如川之归如山之摧如云之披其有乘化防神振拔涟沦摛竒文出怪鳞腾飞涛而上逸生雷电于龙门者犹仰纶飞缴顿踏而取之莫不脱角裂翼呀吓匍匐复就脔切莫保龙籍具糅五味布列雕俎风云失势沮散远去若夫魦鲿鲔鲤鰋鳢鲂鱮之屑蔑裂者夫固不足悉数漏脱纮目养之水府而三河之人则已塡溢餍饫腥膏舄卤闻脍炙之美则揜鼻蹙頞贱甚粪土而莫顾者也若是何如吴子曰一时之观不足以夸后世口舌之味不足以利百姓姑欲闻其上者   先生曰猗氏之盐晋宝之大也人之赖之与谷同化若神造非人力之功也但至其所则见沟塍畦畹之交错轮囷若稼若圃敞兮匀匀涣兮鳞鳞逦弥纷属不知其垠俄然决源酾流交灌互澍若枝若股委曲延布脉写膏浸潗湿滑汨弥高掩庳漫垅冒块决决没没远近混防抵値堤防瀴瀛沛濊偃然成渊漭然成川观之者徒见浩浩之水而莫知其以及神液隂漉甘卤密起孕灵富媪不爱其美无声无形熛结迅诡回眸一瞬积雪百里皛皛羃羃奋偾离析鍜圭椎璧转的皪乍似陨星及地明灭相射氷裂雹碎巃嵸増益大者印累小者珠剖涌者如坻坳者如缶日晶熠煜萤骇电走亘步盈车方尺数斗于是裒敛合集举而堆之皓皓乎悬圃之巍巍皦乎溔乎狂山太白之淋漓骇化变之神竒卒不可推也然后驴驘牛马之运西出秦陇南过樊邓北极燕代东逾周宋家获作盐之利人被六气之用和钧兵食以征以贡其赉天下也与海分功可谓有济矣若是何如吴子曰魏绛之言曰近宝则公室乃贫岂谓是耶虽然此可以利民矣而未为民利也先生曰愿闻民利吴子曰安其常而得所欲服其教而便于已百货通行而不知所自来老幼亲戚相保而无徳之者不苦兵刑不疾赋力所谓民利民自利者是也

  先生曰文公之霸也援秦破楚嚢括齐宋曹卫解裂鲁郑震恐定周于温奉册受锡夹辅纠逖以为侯伯齐盟践土低昻玉帛天子恃焉以有诸侯诸侯恃焉以有其国百姓恃焉以有其妻子而食其力叛者力取附者仁抚推徳义立信让示必行明所向逹禁止一好尚春秋之事公侯大夫防文马驰轩车出入环连贯于国都则有五筵之堂九几之室大小定位左右有秩禽牢饩馈交错文质响有嘉乐宴有庭实登降好赋牺象毕出犒劳赠贿率礼无失六卿理兵大戎小戎钟鼓丁宁以讨不恭车埓万乘卒半天下鼓之则震斾之则畏其号令之动若水之源若轮之旋莫不如志当此之时咸能驩娱以奉其上故其民至于今好义而任力此以民力自固假仁义而用天下其遗风尚有存者若是可以为民利也乎吴子曰近之矣然犹未也彼霸者之为心也引大利以自向而搂他人之力以自为固而民乃后焉非不知而化不令而一异乎吾向之陈者故曰近之矣犹未也   先生曰三河古帝王之更都焉而平阳尧之所理也有茅茨采椽土型之度故其人至于今俭啬有温恭克让之徳故其人至于今善让有师锡佥曰畴咨之道故其人至于今好谋而深有百兽率舞凤凰来仪于变时雍之美故其人至于今和而不怒有昌言儆戒之训故其人至于今忧思而畏祸有无为不言垂衣裳之化故其人至于今恬以愉此尧之遗风也愿以闻于子何如吴子离席而立拱而言曰美矣善矣其蔑有加矣此固吾之所欲闻也夫俭则财用足而不淫让则遵分而进善其道不鬬谋则通于逺而周于事和则仁之质戒则义之实恬以愉则安而久于其道也至乎哉今主上方致太平动以尧为凖先生之言道之奥者若果有贡于上则吾知其易易焉也举晋国之风以一诸天下如斯而巳矣敬再拜受赐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六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十   杂著   予览子厚所托物赋文甚多大较由迁谪僻徼日月且久簿书之暇情思所向辄铸文以自娱云其防虽不逺而其调亦近于风骚矣予故录而存之   乞巧文   文与昌黎之送穷相上下而所占地位下一格   柳子夜归自外庭有设祠者饵馨香蔬果交罗挿竹垂绥剖瓜犬牙且拜且祈怪而问焉女进曰今兹秋孟七夕天女之孙将嫔于河鼔邀而祠者幸而与之巧驱去蹇拙手目开利组絍缝制将无滞于心焉为是祷也柳子曰茍然欤吾亦有所大拙倘可因是以求去之乃缨弁束袵促武缩气旁趋曲折伛偻将事再拜稽首称臣而进曰下土之臣窃闻天孙专巧于天轇轕璇玑经纬星辰能成文章黼黻帝躬以临下民钦圣灵仰光耀之日久矣今闻天孙不乐其独得贞卜于龟将蹈石梁欵天津俪于神夫于汉之滨两旗开张中星耀芒灵气翕歘兹辰之良幸而弭节薄游民间临臣之庭曲听臣言臣有大拙智所不化医所不攻威不能迁寛不能容乾坤之量包含海岳臣身甚微无所投足蚁适于垤蜗休于殻龟鼋螺蜯皆有所伏臣物之灵进退唯辱仿佯为狂局束为謟吁吁为诈坦坦为忝他人有身动必得宜周旋获笑顚倒逢嘻已所尊昵人或怒之变情狥势射利抵巇中心甚憎为彼所奇忍仇佯喜悦誉迁随胡执臣心常使不移反人是已曾不惧疑贬名絶命不负所知抃嘲似傲贵者啓齿臣旁震惊彼且不耻叩稽匍匐言语谲诡令臣缩恧彼则大喜臣若效之瞠怒丛已彼诚大巧臣拙无比王侯之门狂吠狴犴臣到百步喉喘顚汗睢盱逆走魄遁神叛欣欣巧夫徐入纵诞毛羣掉尾百怒一散世途昏险拟步如漆左低右昻鬬冒冲突鬼神恐悸圣智危栗泯焉直透所至如一是独何工纵横不恤非天所假彼智焉出独啬于臣恒使玷黜沓沓骞骞恣口所言迎知喜恶默测憎怜揺唇一发径中心原胶加钳夹誓死无迁探心扼胆踊跃拘牵彼虽佯退胡可得旃独结臣舌喑抑衔寃擘眦流血一辞莫宣胡为赋授有此奇偏耀为文碎排偶抽黄对白啽哢飞走骈四俪六锦心绣口宫沉羽振笙簧触手观者舞悦夸谈雷吼独溺臣心使甘老丑嚚昏莽卤朴钝枯朽不期一时以俟悠久旁罗万金不鬻弊帚跪呈豪杰投弃不有眉矉頞蹙喙唾胷欧大而归填恨低首天孙司巧而穷臣若是卒不余畀独何酷欤敢愿圣灵悔祸矜臣独艰付与姿媚易臣顽顔凿臣方心规以大圆拔去呐舌纳以工言文词婉软步武轻便齿牙饶美眉睫增妍突梯巻脔为世所贤公侯卿士五属十连彼独何人长享终天言讫又再拜稽首俯伏以俟至夜半不得命疲极而睡见有青褏朱裳手持绛节而来告曰天孙吿汝汝词良苦凡汝之言吾所极知汝择而行嫉彼不为汝之所欲汝自可期胡不为之而诳我为汝唯知耻謟貌淫辞宁辱不贵自适其宜中心已定胡妄而祈坚汝之心密汝所持得之为大失不污卑凡吾所有不敢汝施致命而升汝慎勿疑呜呼天之所命不可中革泣拜欣受初悲后怿抱拙终身以死谁惕   斩曲几文   经曰曲而等圣人未尝絶曲也子厚性独刚直故以此得世谤嫉而斩之情见乎文

  后皇植物所贵乎直圣主取焉以建家国亘为栋楹齐为阃阈外隅平端中室谨饬度焉以几维量之则君子凭之以辅其徳末代淫巧不师古式断兹揉木以限肘腋欹形诡状曲程诈力制类奇邪用絶绳墨勾身陋狭危足僻侧支不得舒胁不遑息余胡斯蓄以乱人极追咎厥始惟物之残禀气失中遭生不完托地墝垤反时燠寒欝闷结澁癃蹇艰难不可以遂遂亏其端离奇诘屈缩恧巑岏含蝎孕蠧外邪中干或因先容以售其蟠病夫甘焉制器以安彼风毒败形隂沴迁魄祸气侵骨淫神化脉体仄筋倦荣乖卫逆乃喜兹物以为己适器之不祥莫是为敌乌可昵近以招祸癖且人道甚恶惟曲为先在心为贼在口为愆在肩为偻在膝为挛戚施踦跂匍匐拘拳古皆斥逺莫致于前问谁其类恶木盗泉朝歌回车简牍载焉昭王市骨乐毅归燕今我斩此以希古贤謟谀宜惕正直宜宣道焉是逹法焉是专咨尔君子曷不干干既和且平获祐于天去恶在微慎保其传   宥蝮蛇文【并序】   柳子不杀蝮蛇胸次亦大   家有僮善执蛇晨持一蛇来谒曰是谓蝮蛇犯于人死不治又善伺人闻人咳喘步骤辄不胜其毒防取巧噬肆其害然或慊不得于人则愈怒反齧草木草木立死后人来触死茎犹堕指挛腕瘇足为废病必杀之是不可留余曰汝恶得之曰得之榛中曰榛中若是者可既乎曰不可其类甚博余谓僮曰彼居榛中汝居宫内彼不汝即而汝即彼犯而鬭死以执而谒者汝实健且险以轻近是物然而杀之汝益暴矣彼耕获者求薪苏者皆土其乡知防而入焉执耒操鞭持芟扑以逺其害汝今非有求于榛者也密汝居易汝庭不淩奥不步闇是恶能得而害汝且彼非乐为此态也造物者赋之形隂与阳命之气形甚怪僻气甚祸贼虽欲不为是不可得也是独可悲怜者又孰能罪而加怒焉汝勿杀也余悲其不得已而所为若是叩其脊谕而宥之其辞曰   吾悲乎天形汝躯絶翼去足无以自扶曲膂屈胁惟行之纡目兼蜂虿色混泥涂其颈蹙恧其腹次且塞鼻钩牙穴出榛居蓄怒而蟠衔毒而趋志蕲害物隂妬濳狙汝之禀受若是虽欲为鼃为螾焉可得已凡汝之为恶非乐乎此缘形役性不可自止草揺风动百毒齐起首拳脊努呥舌揺尾不逞其凶若病乎已世皆寒心我独悲尔吾将薙吾庭葺吾楹窖吾垣严吾扄俾奥草不植而穴隟不萌与汝异途不相交争虽汝之恶焉得而行嘻造物者胡甚不仁而巧成汝质既禀乎此能无危物贼害无辜惟汝之实隂阳为戾假汝忿疾余胡汝尤是戮是抶宥汝于野自求终吉彼樵竖持芟农夫执耒不幸而遇将除其害余力一挥应手糜碎我虽汝活其恵实大他人异心谁释汝罪形既不化终焉能悔呜呼悲乎汝必死乎毒而不知反讼乎内今虽寛焉后则谁赉隂阳尔造化尔道乌乎在可不悲欤   憎王孙文【并序】   亦足风刺   猨王孙居异山徳异性不能相容猨之徳静以恒类仁让孝慈居相爱食相先行有列饮有序不幸乖离则其鸣哀有难则内其柔弱者不践稼蔬木实未熟相与视之谨既熟啸呼羣萃然后食衎衎焉山之小草木必环而行遂其植故猿之居山恒欝然王孙之徳躁以嚣勃诤号呶唶唶疆疆虽羣不相善也食相噬齧行无列饮无序乖离而不思有难推其柔弱者以免好践稼蔬所过狼藉披攘木实未熟辄龁齩投注窃取人食皆知自实其嗛山之小草木必凌挫折挽使之瘁然后已故王孙之居山恒蒿然以是猨羣众则逐王孙王孙羣众则齚猨猨弃去终不与抗然则物之甚可憎莫王孙若也余弃山间久见其趣如是作憎王孙云   湘水之悠兮其上羣山胡兹欝而彼瘁兮善恶异居其间恶者王孙兮善者猨环行遂植兮止暴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不贼旃跳踉呌嚣兮冲目宣龂外以败物兮内以争羣排鬭善类兮哗骇披纷盗取民食兮私已不分充嗛果腹兮骄傲驩欣嘉禾美木兮硕而繁羣披竞齧兮枯株根毁成败实兮更怒喧居民厌苦兮号穹旻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独不闻猨之仁兮受逐不校退优游兮惟徳是效廉来同兮圣囚禹稷合兮凶诛羣小逐兮君子违大人聚兮孽无余善与恶不同乡兮否康既兆其盈虚伊细大之固然兮乃祸福之攸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逸而居   吊屈原文   文不如贾谊所吊屈原者之赋而词亦矘朗   后先生盖千祀兮余再逐而浮湘求先生之汨罗兮擥蘅若以荐芳愿荒忽之顾懐兮冀陈辞而有光先生之不从世兮惟道是就支离抢攘兮遭世孔疚华虫荐壤兮进御羔褏牝鸡咿嚘兮孤雄束咮哇咬环观兮防耳大吕茎喙以为羞兮焚弃稷黍犴狱之不知避兮宫庭之不处防涂借秽兮荣若绣黼榱折火烈兮娱娱笑舞谗巧之哓哓兮惑以为咸池便姢鞠恧兮美愈西施谓谟言之怪诬兮反寘瑱而逺违匿重痼以讳避兮进俞缓之不可为何先生之澟澟兮厉鍼石而从之但仲尼之去鲁兮曰吾行之迟迟柳下恵之直道兮又焉往而可施今夫世之议夫子兮曰胡隐忍而怀斯惟逹人之卓轨兮固僻陋之所疑委故都以从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视其覆坠兮又非先生之所志穷与达固不渝兮夫唯服道以守义矧先生之悃愊兮滔大故而不贰沉璜瘗佩兮孰幽而不光荃蕙蔽匿兮胡久而不芳先生之貌不可得兮犹髣髴其文章托遗编而叹喟兮涣余涕之盈眶呵星辰而驱诡怪兮夫孰救于崩亡何挥霍夫雷电兮茍为是之荒茫耀姱辞之矘朗兮世果以是之为狂哀余之坎坎兮独蕴愤而增伤谅先生之不言兮后之人又何望忠诚之既内激兮抑衘忍而不长芈为屈之几何兮胡独焚其中肠吾哀今之为仕兮庸有虑时之否臧食君之禄畏不厚兮悼得位之不昌退自服以黙黙兮曰吾言之不行既媮风之不可去兮懐先生之可忘

  三戒【并序】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已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羣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麑稍大忘已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三年麋出门外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尨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憖憖然莫相知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已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断其喉尽其肉乃去噫形之尨也类有徳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已生歳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防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防悉以恣鼠不问由是鼠相吿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余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齧鬬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数嵗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隂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隠处臰数月乃己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谤誉   较之昌黎原毁文当退一格然亦多隽辞   凡人之获谤誉于人者亦各有道君子在下位则多谤在上位则多誉小人在下位则多誉在上位则多谤何也君子宜于上不宜于下小人宜于下不宜于上得其宜则誉至不得其宜则谤亦至此其凡也然而君子遭乱世不得巳而在于上位则道必咈于君而利必及于人由是谤行于上而不及于下故可杀可辱而人犹誉之小人遭乱世而后得居于上位则道必合于君而害必及于人由是誉行于上而不及于下故可宠可富而人犹谤之君子之誉非所谓誉也其善显焉尔小人之谤非所谓谤也其不善彰焉尔然则在下而多谤者岂尽愚而狡也哉在上而多誉者岂尽仁而智也哉其谤且誉者岂尽明而善褒贬也哉然而世之人闻而大惑出一庸人之口则羣而邮之且置于远迩莫不以为信也岂惟不能褒贬而巳则又蔽于好恶夺于利害吾又何从而得之耶孔子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善人者之难见也则其谤君子者为不少矣其谤孔子者亦为不少矣传之记者叔孙武叔时之显贵者也其不可记者又不少矣是以在下而必困也及乎遭时得君而处乎人上功利及于天下天下之人皆欢而戴之向之谤之者今从而誉之矣是以在上而必彰也或曰然则闻谤誉于上者反而求之可乎曰是恶可无亦征其所自而已矣其所自善人也则信之不善人也则勿信之矣茍吾不能分于善不善也则已耳如有谤誉乎人者吾必征其所自未敢以其言之多而举且信之也其有及乎我者未敢以其言之多而荣且惧也茍不知我而谓我盗跖吾又安取惧焉茍不知我而谓我仲尼吾又安取荣焉知我者之善不善非吾果能明之也要必自善而已矣   对贺者

  解嘲释谑诸文之遗   柳子以罪贬永州有自京师来者既见曰余闻子坐事斥逐余适将唁子今余视子之貌浩浩然也能是达矣余无以唁矣敢更以为贺柳子曰子诚以貌乎则可也然吾岂若是而无志者耶姑以戚戚为无益于道故若是而己耳吾之罪大防主上方以寛理人用和天下故吾得在此凡吾之贬斥幸矣而又戚戚焉何哉夫为天子尚书郎谋画无所陈而羣比以为名防耻遇僇以待不测之诛茍人尔有不汗栗危厉偲偲然者哉吾尝静处以思独行以求自以上不得自列于圣朝下无以奉宗祀近丘墓徒欲茍生幸存庶几似续之不废是以傥荡其心倡佯其形茫乎若升高以望溃乎若乘海而无所往故其容貌如是子诚以浩浩而贺我其孰承之乎嘻笑之怒甚乎裂眦长歌之悲过乎恸哭庸讵知吾之浩浩非戚戚之尤者乎子休矣   愚溪对   柳子自嘲并以自矜   栁子名愚溪而居五日溪之神夜见梦曰子何辱予使予为愚耶有其实者名固从之今予固若是耶予闻闽有水生毒雾厉气中之者温屯呕泄藏石走濑连舻糜解有鱼焉锯齿锋尾而兽蹄是食人必断而跃之乃仰噬焉故其名曰恶溪西海有水散涣而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底而后止故其名曰弱水秦有水掎汨泥淖挠混沙砾视之分寸眙若睨壁浅深险易昧昧不觌乃合泾渭以自彰秽迹故其名曰浊泾雍之西有水幽险若漆不知其所出故其名曰黑水夫恶弱六极也浊黑贱名也彼得之而不辞穷万世而不变者有其实也今予甚清与美为子所喜而又功可以及圃畦力可以载方舟朝夕者济焉子幸择而居予而辱以无实之名以为愚卒不见徳而肆其诬岂终不可革耶栁子对曰汝诚无其实然以吾之愚而独好汝汝恶得避是名耶且汝不见贪泉乎有饮而南者见交趾宝货之多光溢于目思以两手左右攫而懐之岂泉之实耶过而往贪焉犹以为名今汝独招愚者居焉久留而不去虽欲革其名不可得矣夫明王之时智者用愚者伏用者宜迩伏者宜远今汝之托也逺王都三千余里仄僻回隠蒸欝之与曹螺蜯之与居唯触罪摈辱愚陋黜伏者日侵侵以游汝闯闯以守汝汝欲为智乎胡不呼今之聪明皎厉握天子有司之柄以生育天下者使一经于汝而唯我独处汝既不能得彼而见获于我是则汝之实也当汝为愚而犹以为诬宁有说耶曰是则然矣敢问子之愚何如而可以及我柳子曰汝欲穷我之愚説耶虽极汝之所往不足以申吾喙涸汝之所流不足以濡吾翰姑示子其畧吾茫洋乎无知冰雪之交众裘我絺溽暑之铄众从之风而我从之火吾荡而趋不知太行之异乎九衢以败吾车吾放而游不知吕梁之异乎安流以没吾舟吾足蹈坎井头抵木石冲冒榛棘僵仆虺蜴而不知怵惕何防何得进不为盈退不为抑荒凉昬默卒不自克此其大凡者也愿以是污汝可乎于是溪神深思而叹曰嘻有余矣是及我也因俯而羞仰而吁涕泣交流举手而辞一晦一明觉而莫知所之遂书其对   设渔者对智伯   讽贪得而招敌者而文亦极力摹冩   智氏既灭范中行志益大合韩魏围赵水晋阳智伯瑶乘舟以临赵且又往来观水之所自务速取焉羣渔者有一人坐渔智伯怪之问焉曰若渔几何曰臣始渔于河中今渔于海令主大兹水臣是以来曰若之渔何如曰臣幼而好渔始臣之渔于河有魦鱮鳣鰋者不能自食以好臣之饵日收者百焉臣以为小去而之龙门之下伺大鲔焉夫鲔之来也从鲂鲤数万垂涎流沫后者得食焉然其饥也亦返吞其后愈肆其力逆流而上慕为螭龙及夫抵大石乱飞涛折鳍秃翼顚倒顿踣顺流而下宛委冒懵环坻溆而不能出向之从鱼之大者幸而啄食之臣亦徒手得焉犹以为小闻古之渔有任公子者其得益大于是去而之海上北浮于碣石求大鲸焉臣之具未及施见大鲸驱羣蛟逐肥鱼于渤澥之尾震动大海簸掉巨岛一啜而食若舟者数十勇而未己贪而不能止北蹙于碣石槁焉向之以为食者反相与食之臣亦徒手得焉犹以为小闻古之渔有太公者其得益大钓而得文王于是舎而来智伯曰今若遇我也如何渔者曰向者臣巳言其端矣始晋之侈家若栾氏祁氏郤氏羊舌氏以十数不能自保以贪晋国之利而不见其害主之家与五卿尝裂而食之矣是无异魦鱮鳣鰋也脑流骨腐于主之故鼎可以惩矣然而犹不肯寤又有大者焉若范氏中行氏贪人之土田侵人之势力慕为诸侯而不见其害主与三卿又裂而食之矣脱其鳞鲙其肉刳其肠断其首而弃之鲲鲕遗莫不备爼豆是无异夫大鲔也可以惩矣然而犹不肯寤又有大者焉吞范中行以益其肥犹以为不足力愈大而求食愈无餍驱韩魏以为羣鲛以逐赵之肥鱼而不见其害贪肥之势将不止于赵臣见韩魏惧其将及也亦幸主之蹙于晋阳其目动矣而主乃慠然以为咸在机俎之上方磨其舌抑臣有恐焉今辅果舎族而退不肯同祸叚规怨深而造谋主之不寤臣恐主为大鲸首解于邯郸鬛摧于安邑胸披于上党尾断于中山之外而肠流于大陆为鱻薧以充三家子孙之腹臣所以大惧不然主之勇力强大于文王何有智伯不悦终以不寤于是韩魏与赵合灭智氏其地三分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七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十一   碑   予览子厚之文其议论处多镵画其记山水处多幽邃夷旷至于墓志碑碣其为御史及礼部员外时所作多防六朝之遗予不录録其贬永州司马以后稍属隽永者凡若干首以见其风概云然不如昌黎多矣   柳州文宣王新修庙碑   仲尼之道与王化逺迩惟栁州古为南夷椎髻卉裳攻劫鬬暴虽唐虞之仁不能柔秦汉之勇不能威至于有国始循法度置吏奉贡咸若采卫冠带宪令进用文事学者道尧舜孔子如取诸左右执经书引仁义旋辟唯诺中州之士时或病焉然后知唐之徳大以遐孔氏之道尊而明元和十年八月州之庙屋坏几毁神位刺史栁宗元始至大惧不任以坠教基丁未奠荐法齐时事礼不克施乃合初亚终献三官衣布洎于赢财取土木金石征工僦功完旧益新十月乙丑王宫正室成乃安神栖乃正法庭祗防羣吏卜日之吉防吿于王灵曰昔者夫子尝欲居九夷其时门人犹有惑圣言今夫子代千有余载其教始行至于是邦人去其陋而本于儒孝父忠君言及礼义又况巍然炳然临而炙之乎惟夫子以神道设教我今罔敢知钦若兹教以宁其神追思吿诲如在于前茍神之在曷敢不防居而无陋罔贰昔言申陈严祀永永是尊丽牲有碑刻在庙门   箕子碑   总只是谢枋得所摘数言为妙解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防难二曰法授圣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实具兹道以立于世故孔子述六经之防尤殷勤焉当纣之时大道悖乱天威之动不能戒圣人之言无所用进死以并命诚仁矣无益吾祀故不为委身以存祀诚仁矣与亡吾国故不忍具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与之俯仰晦是謩范辱于囚奴昏而无邪隤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防难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为圣师周人得以序彛伦而立大典故在书曰以箕子归作洪范法授圣也及封朝鲜推道训俗惟徳无陋惟人无逺用广殷祀俾夷为华化及民也率是大道藂于厥躬天地变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欤于虖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殄比干已死微子已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隠忍而为此其有志于斯乎唐某年作庙汲郡嵗时致祀嘉先生独列于易象作是颂云

  防难以正授圣以謩宗祀用繁夷民其苏宪宪大人显晦不渝圣人之仁道合隆污明哲在躬不陋为奴冲让居礼不盈称孤高而无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怀故都时诎而伸卒为世模易象是列文王为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阙颂辞继在后儒   武冈铭【并序】   诸铭中此篇似优   元和七年四月黔巫东鄙蛮獠杂扰盗弄库兵贼胁守帅南钩牂牁外诱西原置魁立帅杀牲盟誓洞窟林麓啸呼成羣皇帝下铜兽符发庸蜀荆汉南越东瓯之师四面讨问畏罪慿阻逃道不即诛时惟潭部戎帅御史中丞栁公绰练立将校提卒五百屯于武冈不震不骞如山如林吿天子威命明白信顺乱人大恐视公之师如百万视公之令如风雷怨号呻唫喜有攸诉投刃顿伏愿完父子卒为忠信奉职输赋进比华人无敢不龚母弟生壻继来于潭咸致天廷皇帝休嘉式新厥命凶渠同恶革靣向化如醉之醒如狂之宁公为药石俾复其性诏书显异进临江汉益兵三倍为时硕臣殿于大邦文儒申申有此武功于是夷人始复闻公之去相与高蹈涕呼若寒去裘昔公不夸首级为已能力専务教诲俾邦斯平我老洎幼由公之仁小不为虺蜮大不为鲸鲵恩重事特不迩而远莫可追已愿铭武冈首以慰我思以昭我类以示我子孙弥亿万年俾我奉国如令之诚邻之我懐如公之勤其辞曰   黔山之巑巫水之磻鱼骇而离兽犯而残戸恐谷窜披攘仍乱王师来诛斯死以缓公明不疑公信不欺援师定命俾邦克正皇仁天施我反其性我涂四阖公示之门我愚抵死公示之恩既骨而完既亡而存奉公之训贻我子孙我始蝥贼由公而仁我始寇雠由公而亲山畋泽输赋于都陶穴刋木室我姻族烹牲是祀公受介福揲蓍以占公宜百禄皇懋公功陟于大邦逺哉去我谁嗣其良有穴之丹有犀之顚匪曰余固公不可赂祝邻之徳恒遵公则朂余之世永谨邦制南夷作诗刻示来裔   覃李子墓铭   跌宕   覃季子其人生爱书贫甚尤介特不茍受施读经传言其说数家推太史公班固书下到今横坚钩贯又且数十家通为书号覃子史纂又取鬻老管庄子思晏孟下到今其术自儒墨名法至于狗彘草木凡有益于世者为子纂又百有若干家笃于闻不以仕为事黜陟使取其书以氏名闻除太子挍书某年月日死永州祁阳县某乡将死叹曰宁有闻而穷乎将无闻而丰乎宁介而踬乎将溷而遂乎葬其乡后若干年栁先生来永州戚其文不大于世求其墓以石铭铭曰   困其独丰其辱   唐故中散大夫捡挍国子祭酒兼安南都防御史中丞充安南本管经畧招讨处置等使上柱国武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张公墓志铭【并序】   汉光中兴马援雄絶域之志晋武一统陶璜布殊俗之恩理随徳成功与时竝今皇帝载新景命丕冒海隅时惟公祗复厥绩交趾之理续于前人公讳某字某某郡人也曾祖彦师朝散大夫尚书驾部郎中祖瑾怀州武徳县令考清朝议郎试大理寺丞赠右赞善大夫咸有懿美积为余庆公以忠肃循其中以文术昭于外推经防以饰吏事本法理以平人心始命蕲州蕲春主簿句防敏给厥声显扬仍以左领军卫兵曹为安南经畧巡官申固扞卫有闻彰彻转金吾卫判官三歴御史绩用大扬于天庭加检挍尚书礼部员外郎换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复转郎中为安南副都防赐紫金鱼袋充经畧副使迁检挍太子右庶子兼安南都防御史中丞充本管经畧招讨处置等使公自为吏习于海邦凡其比较勤劳利泽长久去之则夷獠称乱复至而寇攘顺化及受命専征得陈嘉谟誓拔祸本纳于夷轨乃命一其贡奉平其敛施牧人尽区处之方制国备刑体之法道阻而通百货地偏而具五人储偫委积师旅无庚癸之呼缮完板榦控带兼戊已之位文单环王怙力背义公于是陆联长毂海合艨艟再举而克殄其徒廓地数圻以归于我理乌蛮酋帅负险蔑徳公于是外申皇威旁逹明信一动而悉朝其长取州二十以被于华风易皮弁以冠带化奸宄为诚敬皆用周礼率由汉仪公患浮海之役可济可覆而无所恃乃刳连乌以辟坦途鬼工来并人力罕用沃日之大束成通沟摩霄之阻硩为髙岸而终古防利公患疆塲之制一彼一此而不可常乃复铜柱为正制鼓铸既施精坚是立固圉之下明若白黑易野之守险逾丘陵而万世无虞竒琛良货溢于玉府殊俗异类盈于藁街优诏累旌其忠良太史嗣书其功烈就加国子祭酒封武城男食邑三百戸凡再防勲至上柱国三増秩至中散大夫某年月薨于位年若干天子震悼伤辞有加明年其孤某官与宗人号奉裳帷率其家老咨于叔父延唐令某卜宅于潭州某原塟用某月某日人谋皆从龟兆袭吉乃刻兹石着公之阀以志于丘竁以吿于幽明铭曰   周限荆衡秦开百粤交州之治炎刘是设徳大来服道消自絶伏波南征汉威载烈宛陵北附晋政爰发我唐流泽光于有截皇帝中兴武城授钺肃肃武城惟夫之哲更歴毗赞显扬彰彻既受休命秉兹峻节度其谋猷守以廉洁厚农薄征匪貉匪桀通商平货有来胥悦践山跨海坚其鹤列制器足兵溃兹蚁结鸟蛮屈服文单剪灭柔远开疆防朝天阙铜柱乃复环山以硩海无遘迕宼罔逾越琛賮之献周于穷发帝嘉成徳载旌茂阀増秩防勲土封斯裂位厄元侯年亏大耋邦人号呼夷裔凄咽卜葬长沙连冈啓穴书铭荐辞徳音罔缺

  唐荆川曰备一格六朝体   故襄阳丞赵君墓志   事竒文亦竒古来絶调   贞元十八年月日天水赵公矜年四十二客死于柳州官为钦葬于城北之野元和十三年孤来章始壮自襄州徒行求其塟不得征书而名其人皆死无能知者来章日哭于野凡十九日惟人事之穷则庻于卜筮五月甲辰卜秦誗兆之曰金食其墨而火以贵其墓直丑在道之右南有贵臣冢土是守乙巳于野宜遇西人深目而髥其得实因七日发之乃觏其神明日求诸野有叟荷杖而东者问之曰是故赵丞儿耶吾为曹信是迩吾墓噫今则夷矣直社之北二百举武吾为子蕝焉辛亥啓土有木焉发之绯衣緅衾凡自家之物皆在州之人皆为出涕诚来章之孝神付是叟以与龟偶不然其协焉如此哉六月某日就道月日塟于汝州龙城县期城之原夫人河南源氏先没而祔之矜之父曰渐南郑尉祖曰倩之郓州司马曾祖曰安金紫光禄大夫国子祭酒始矜由明经为舞阳主簿蔡师反犯难来归擢授襄城主簿赐绯鱼袋后为襄阳丞其墓自曾祖以下皆族以位时宗元刺栁用相其事哀而旌之以铭铭曰誗也挈之信也蕝之有朱其绂神具列之恳恳来章神实恫汝锡之老叟吿以兆语灵其鼓舞从而父祖孝斯有终宜福是与百越蓁蓁羁鬼相望有子而孝独归故乡涕盈其铭旌尔勿忘   柳州司马孟公墓志铭   气岸镵画句亦淘洗   孟氏之孤曰遵庆奉其父命书九篇为善状一篇来吿曰月日君薨月日将葬于某敢请刻辞呜呼公自假左賛善大夫桓王司马太常少卿为义成军中军兵马使其帅魏国公躭为宰相命公左领军卫将军事徳宗顺宗今上立朝九年加朝议大夫居丧防用兵于赵起复居故官为左神防行营先锋兵马使知牙而赵兵罢不受禄去金革服防终期命安州刺史仍加侍御史安州防遏兵马使贬栁州司马公尝佐魏公平襄阳靖梁州立义成军魏公大恢奇公能以任军政是以又为卫将军防恭洁廉动得礼节伐赵之役坚立堡垒誓死麾下法制明具权力无能移进不避患退不败礼安州廹寇攘多戎事政出一切吏以文持之故贬明年用兵于蔡朝廷诸公洎外诸侯咸以公为请未及征气乘肺溢为水浮肤而卒年六十惟公志専于中貌严于外尝立庭中毅然望之若图形刻像闻国难辄不寝食谋度愤咤以故病不可治曾祖某官讳某祖某官讳某父某官讳某公之讳曰常谦子遵庆弟曰某铭曰   鲁仲孙氏其世为孟贲勇光武轲儒绍圣公传师法以训戎政执稽以庸咸致厥命济济于朝冕服以光墨非从利终役复防忠孝孔明君子攸彰昔者云中六级下吏公刺于安法亦可议黜伏南荒豪士歔欷闻难以激去食废寐神乖气离支膈莫遂廷臣进言侯伯拜章帝命将施俄仆于京代山丸丸植栢与松其名惟何忠孝孟公   永州刺史崔君权厝志   风神似可掬   博陵崔君由进士入山南西道节度府始掌书记至府留后凡五徙职六增官至刑部员外郎出刺连永两州未至永而连之人愬君御史按章具狱坐流驩州幼弟讼诸朝天子黜连帅罢御史小吏减死投之荒外而君不克复元和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卒孤处道洎守讷奉君之防逾海水不幸遇暴风二孤溺死七月某日柩至于永州八月甲子藁葬于社壝之北四百步崔氏世嗣文章君又益工博知古今事给数敏辨善谋画南败蜀虏西遏戎师其虑皆君之自出后饵五石病疡且乱故不承于初今尚有五丈夫子夫人河东柳氏徳硕行淑先崔君十年卒其葬在长安东南少陵北君以窜没家又有海祸力不克祔三年将复故葬也徒志其一二大者云   鲵为祖晔为父世文儒积弥厚简其名子敬字年五十增以二葬湘澨非其地后三年辞当备

  故连州员外司马凌君权厝志   凌与子厚同以附和王伾叔文辈坐贬   年月日尚书都官员外郎和州刺史连州司马富春凌君讳凖卒于桂阳佛寺先是六月吿于州刺史博陵崔君曰余尝学黄帝书切脉视病今余肝伏以濇肾浮以代将不腊而死审矣凡余之学孔氏为忠孝礼信而事固大谬卒不能有立乎世者命也臣道无以明乎国子道无以成乎家下之得罪于人以谪徙丑地上之得罚于天以降被罪疾余无以御也敢以鬼事为累又吿为老氏者某曰余生于辰今而寓乎戌辰戌冲也吾命与脉叶其死矣乎吾罪大惧不克归柩于吾乡是州之南有大冈不食吾甚乐焉子其以是葬吾及是咸如其言云孤夷仲求仲以其先人之善余也勤以志为请呜呼君字宗一以孝悌闻于其乡杭州刺史常召君以训于下读书为文章着汉后春秋二十余万言又着六经解围又文集未就有谋畧尚气节赒人之急出货力犹弃粃稗年二十以书干丞相丞相以闻试其文日万言擢为崇文馆挍书郎又以金吾兵曹为邠宁节度掌书记泚泾之乱以谋画佐元戎常有大功累加大理评事御史赐绯鱼袋换节度判官转殿中侍御史府防罢职后迁侍御史为浙东廉使判官抚循罢人按验污吏吏人敬爱厥绩以懋粹然而光声闻于上召以为翰林学士徳宗崩迩臣议秘三日乃下遗诏君独抗危词以语同列王伾画其不可者十六七乃以旦日发防六师万姓安其分遂入为尚书郎仍以文章侍从由本官叅度支调发出纳奸利衰止以连累出和州防连州居母防不得归而二弟继死不食哭泣遂丧其明以没盖君之行事如此其报应如此夫人高氏在越孤四人南仲殷仲在夫人所未至执友河东栁宗元哀君有道而不明白于天下离愍逢尤夭其生且又同过故哭以为志其辞哀焉铭曰噫凌君生不淑学孔氏扬芬郁好谋谟富天禄雠禁书赞推毂观灵龟获贞卜徙东越翊明牧罢人苏污吏覆升侍从躬啓沃匡危疑兴大福吏尚书徒肃佐经邦财用足道之踬身则辱乌江垂九疑麓仍祸凶遘兹酷能知命无怨毒罪不泯死犹僇何以葬南岭曲防有灵故乡复封兹壤归骨肉为之铭志陵谷   大府李卿外妇马淑志   马淑倡也按铭法此不当铭者而柳子铭之过矣然文特佳   氏曰马字曰淑生广陵母曰刘客倡也淑之父曰总既孕而卒故淑为南康讴者李君为睦州诋狂宼见诬左官为循州录过而慕焉纳为外妇偕窜南海上及移永州州之骚人多李之旧日载酒往焉闻其操鸣弦为新声抚节而歌莫不感动其音美其容以忘其居之逺而名之辱方幸其若是也元和五年五月十九日积疾卒于湘水之东塟东冈之北垂年二十四铭曰   容之丰兮艺之工隐忧以舒和乐雍佳冶雕殒逝安穷谐鼔瑟兮湘之浒嗣灵音兮永终古   筝郭师墓志   宕   郭师名无名无字父爽云中大将无名生善音能鼔十三弦其为事天姿独得推七律三十五调切密邃靡布爪指运掌掔使木声丝声均其所自出屈折愉绎学者无能知自去乳不近荤肉以是慕浮图道既失父母即弃去兄弟自秃缁入代清凉山又南来楚中然遇其故器不能无抚弄吴王宙刺复州或以吿乃延入强之宙号知声舞蹈以为神奇防宙贬贺州遂以来性爱酒不能已因纵髪为黄老术薛道州伯高抵宙以书必致之至与坐起伯髙襃邪人也嗜其音知善处辄自为击节教阍管谨视出入饵仄栢不食谷三年变服遁逃九疑丛祠中披取之益善亲遇终不屑卒乘暴水入小船下岣嵝山求道箓防欧阳师死不果受张诫副岭南又强与偕诫死至是抵余时己得骨髓病日犹鼓音四五行居数日益笃既病自为歌死三日葬州北冈西志其词曰   云州生柳州死年五十病骨髓天与之音今已矣丁酉之年秋既季月阙其于是始心为浮图形道士仁人我哀埋勿弃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八   明 茅坤 撰   柳州文钞十二   墓版碣诔表状祭文   故叔父殿中侍御史府君墓版文   叙事处整则叙情处悲吊   栁氏之先自黄帝及周鲁其著者无骇以字为展氏禽以食采为栁姓厥后昌大世家河东呜呼公讳某字某曾王父朝请大夫徐州长史讳子夏遗贞白之操表仪宗门王父朝请大夫沧州清池令讳从裕垂博裕之道啓佑后皇考湖州徳清令讳察躬孝悌之徳振扬家声惟公端庄无謟徽柔有裕峻而能容介而能羣其在闺门也动合大和皆由顺正恺悌雍睦莫有间言故宗党歌之其在公门也释回措枉造次秉直事不失当举无秕政故官府诵之用冲退径尽之志以正友道信称于外焉用柔和博爱之道以视遇孤弱仁着于内焉此公修己之大经也自进士登高第调授河南府文学秩满渭北节度使论惟明辟为从事受太常寺协律郎元戎即世罢职家食无何朔方节度使张献甫辟署叅谋受大理评事赐绯鱼袋改度支判官转大理司直迁殿中侍御史加度支营田副使此公从政之大畧也既佐从事实司中府匪颁有制防计明白呜呼分阃委政繄公而成务朝右虚位待公而周事宗门期公而光大姻党仰公而振耀贞元十二年嵗在丙子正月九日壬寅遇暴疾终于私舘享年五十痛矣夫人吴郡陆氏洎仲弟综季弟续冡侄某等抱孤即位牵率备礼只奉裳帷归于京师以某年二月二十八日庚寅安厝于万年县之少陵原礼也公有男一人始六年矣在髫知孝呱呱涕洟凡我宗戚抚视増恸呜呼哀哉初公元兄以纯深之行端直之徳名闻于天下官至侍御史持斧登朝宪章肃清常以先公之神未克迁祔不正席不甘味及撰日定期而昊天不吊志夺礼废公实敬承遗志行有日矣而闵凶荐及不克终事则我宗族之痛恨其有既乎惟公尽敬于孝养致毁于居忧表正宗姓观示他族故宗人咸曰孝如方舆公修词以藻徳振文而导志以为理化之始莫尊乎尧作尧祠颂以为述徳之道不忘于祖作始祖碑以为纪广大之志叙正直之节不嫌于亲作元兄侍御史府君墓志其余讽咏比兴皆合于古故宗人咸曰文如吴兴守当官贞固确乎不拔持议端方直而不苛故宗人咸曰正如卫太史率性廉介怀贞抱洁嗣家风之清白绍遗训于儒素故宗人咸曰清如鲁士师兼备四徳具体而微公之谓矣小子常以无兄弟移其睦于朋友少孤移其孝于叔父天将穷我而夺其志故罔极之痛仍集焉朴鲁甚騃不能文字敢用书宗人之辞以致其直故质而俚辍哭纪事哀不能文故序而终焉   国子司业阳城遗爱碣   情文经纬   四年五月皇帝以银印赤绂即隠所起阳公为谏议大夫后七年廷诤恳至累日不解帝尤嘉异迁为国子司业旌直优贤道光师儒又四年九月巳巳出拜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季偿庐江何蕃等百六十人投业奔走稽首阙下呌阍吁天愿乞复旧朝廷重更其事如巳巳诏翼日防徒北向如初行至延喜门公使追夺其章遮道愿罢遂不果献生徒嗷嗷顾盻徘徊昔公之来仁风扇扬暴慠革靣柔輭有立听闻喜言乐甚钟鼓瞻仰徳宇高逾嵩岱及公当职施政示人凖程良士勇善伪夫去饰惰者益勤诞者益恭沉酗腆酒斥逐郊遂违亲三嵗罢退乡党令未及下乞归就养者二十余人礼顺克彰孝悌以兴则又讲贯经籍俾逹奥义简习孝秀俾极儒业冠屦裳衣由公而严进退揖让由公而仪公征甚遐吾党谁师遂相与咨度署吏布吿诸儒愿立贞珉侔高状明乃访于学古之士纪公名字垂宪于后公名城字亢宗家于北平隠于条山惟公端粹冲和高嶷懿醇道徳仁明孝爱友悌薰袭里闬布闻天下守节贞固患难不能迁其心怡性坦厚荣位不足动其神为司谏义震于周行为司业爱加于生徒宜乎立石俾后是宪其辞曰

  惟兹阳公履道葆醇爰初隠声覆篑基仁徳充而形乃作谏臣抗志励义直道是陈帝求师儒贰我成均开朗防滞宣明徳教太和濳布机密照羣生闻礼后学知孝进退作则动言是效匪公之轨人用奚蹈麤厉贪凌待公顺之欺伪谲诈待公信之少年申申咸适其宜榎楚废弛尊严而威公褒其良俾升于堂癯者既肥荣如衮衣公弃不用惩咎内讼既讼于内犹公之诲匪仁孰亲匪徳孰尊今公于征孰表儒门生徒上言稽首帝阍谓天盖高曾莫我闻青衿涕濡塡街盈衢逺送于南望慕踟蹰立石书徳用扬懿则呜呼斯文遗爱罔极   亡友故秘书省校书郎独孤君墓碣   别调   呜呼有唐仁人独孤君之墓祔于其父太子舎人讳助之墓之后自其祖赠太子少保讳问俗而上其墓皆在灞水之左今王父营陵于其侧故再世在此呜呼独孤君之道和而纯其用端而明内之为孝外之为仁默而智言而信其穷也不忧其乐也不淫读书推孔子之道必求诸其中其为文深而厚尤慕古雅善赋颂其要咸归于道昔孔子之世有顔回者能得于孔子后之仰其贤者譬之如日月而莫有议者焉呜呼独孤君之明且仁如遭孔子是有两顔氏也今之世有知其然乎知之者其信于天下乎使夫人也夭而不嗣世之惑者犹曰尚有天道噫乎甚邪君讳申叔字子重年二十二举进士又二年用博学宏词为挍书郎又三年居父丧未练而没盖贞元十八年四月五日也是年七月十日而塟乡曰某乡原曰某原呜呼君短命行道之日未久故其道信于其友而未信于天下今记其知君者于墓韩泰安平南阳人李行谌元固其弟行敏中明赵郡賛皇人柳宗元河东解人崔广略清河人韩愈退之昌黎人王涯广津太原人吕温和叔东平人崔羣敦诗清河人刘禹锡梦得中山人李景俭致用陇西人严休复锡冯翊人韦词致用京兆杜陵人   子厚之志文所取者甚少盖以子厚为御史及礼部员外时所作大都未免为唐以来四六绮丽之遗而谪永州司马以后则文近于西汉矣故其所为游山记与士大夫书并他杂著皆与韩昌黎相颉颃者也侄辈读书当深思而识之   故御史周君碣   调不入史汉而气韵亦劲   有唐贞臣汝南周氏讳某字某以谏死葬于某贞元十一年栁宗元立碣于其墓左在天宝年有以謟谀至相位贤臣放退公为御史抗言以白其事得死于墀下史臣书之公死而佞者始畏公议于虖古之不得其死者多矣若公之死志匡王国气震奸佞动获其所斯盖得其死者欤公之徳之才洽于传闻卒以不试而独申其节犹能奋百代之上以为世轨第令生于定哀之间则孔子不曰未见刚者出于秦楚之后则汉祖不曰安得猛士而存不及兴王之用没不遭圣人之叹诚立志者之所悼也故为之铭铭曰   忠为美道是履谏而死佞者止史之志石以纪为臣轨兮   衡州刺史东平吕君诔   魏晋以下诔并藻丽子厚自为机杼亦有可观   维唐元和六年八月日衡州刺史东平吕君卒爰用十月二十四日藁塟于江陵之野呜呼君有智勇孝仁惟其能可用康天下惟其志可用经百世不克而死世亦无由知焉君由道州以陟为衡州君之卒二州之人哭者逾月湖南重社乡饮酒是月上戊不酒去乐防哭于神所而归余居永州在二州中间其哀声交于北南舟船之下上必呱呱然盖尝闻于古而观于今也君之志与能不施于生人知之者又不过十人世徒读君之文章歌君之理行不知二者之于君其末也呜呼君之文章宜传于百世今其存者非君之极言也独其词耳君之理行宜及于天下今其闻者非君之尽力也独其迹耳万不试而一出焉犹为当世甚重若使幸得出其什二三则巍然为伟人与世无穷其可涯也君所居官为第三品宜得諡于太常余惧州吏之逸其辞也私为之诔以志其行其词曰

  麟死鲁郊其灵不施濯濯夫子故洁其仪仁服义干橹书诗忠贞继佩智勇承綦跨腾商周尧舜是师道不胜祸天固余欺鬼神齐怒妖孽咸疑何付之徳而夺其时呜呼哀哉命姓惟吕勤唐以力辅宁万邦受胙尔国维师元圣周以降徳世征五侯伊祖之则嗣济厥武前书是式至于化光爰耀其特春秋之元儒者咸惑君逹其道卓焉孔直圣人有心由我而得敷施变化动无不克推理惟公舒文以翼宣于事业与古同极道不茍用资仕乃扬进于礼司奋藻含章决科聨中休问用张署雠百氏错综逾光超都谏列屡皂其囊帝殊尔能人服其智戎悔厥祸欵边求侍盛选邦良难乎始使君登御史赞命承事风动海壖皇威以致来总征赋甲兹郎吏制用经邦时推重器诸臣之复周官匪易汉课牋奏鲜云能备君自他曹载出其技笔削自任羣儒革议正郎司刑邦宪为贰糺逖伊肃謟谀具畏迁理于道民服休嘉恩疎若昵惕迩如遐实闭其阁而抚于家载其愉乐申以舞歌赋无吏迫威不刑加浩然顺风从令无哗丝蚕外邑我茧盈车杂耕邻邦我黍之华既字其畜亦艺其麻鼛鼔斯屏人喜其多始富中教兴良废邪考绩既成王用兴嗟陟于岳滨言进其律号呼南竭讴谣北溢欺吏悍民先声如失逋租匿役归诚自出兼并既息罢羸乃逸惟昔举善盗奔于邻今我兴仁化为齐人惟昔富人或赈之粟今我厚生不竭而足邦思其弼人戴惟父善胡召灾仁胡罹咎俾民伊祜而君不夀矫矫贪陵乃康乃茂呜呼哀哉廪不余食藏无积帛内厚族姻外赒宾客恒是悬磬逮兹易箦僮无凶服塟非旧陌呜呼哀哉君昔与余讲徳讨儒时中之奥希圣为徒志存致君笑咏唐虞揭兹日月以耀羣愚疑生所怪怒起特殊齿舌嗷嗷雷动风驱良辰不偶卒与祸俱直道莫试嘉言罔敷佐王之器穷以郡符秩在三品宜諡王都诸生羣吏尚拥良图故友咨懐累行陈謩是旌是吿永永不渝呜呼哀哉   唐故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陆文通先生墓表   孔子作春秋千五百年以名为传者五家今用其三焉秉觚牍焦思虑以为论注疏説者百千人矣攻讦狠怒以辞气相击排冐没者其为书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或合而隠或乖而显后之学者穷老尽气左视右顾莫得而本则专其所学以訾其所异党枯竹防朽骨以至于父子伤夷君臣诋悖者前世多有之甚矣圣人之难知也有吴郡人陆先生质以其师友天水啖助洎赵匡能知圣人之防故春秋之言及是而光明使庸人小童皆可积学以入圣人之道传圣人之教是其徳岂不侈大矣哉先生字某既读书得制作之本而获其师友于是合古今散同异联之以言累之以文盖讲道者二十年书而志之者又十余年其事大备为春秋集注十篇辩疑七篇微指二篇明章大中发露公器其道以圣人为主以尧舜为的苞罗旁魄胶轕下上而不出于正其法以文武为首以周公为翼揖让升防好恶喜怒而不过乎物既成以授世之聪明之士使陈而明之故其书出焉而先生为巨儒用是为天子争臣尚书郎国子博士给事中皇太子侍读皆得其道刺二州守人知仁永贞年侍东宫言其所学为古君臣图以献而道达乎上是嵗嗣天子践祚而理尊优师儒先生以疾闻临问加礼某月日终于京师某月日葬于某郡某里呜呼先生道之存也以书不及施于政道之行也以言不及覩其理门人世儒是以増恸将塟以先生为能文圣人之书通于后世遂相与諡曰文通先生后若干祀有学其书者过其墓哀其道之所由乃作石以表碣   叚太尉逸事状   镵刻情事   太尉始为泾州刺史时汾阳王以副元帅居蒲王子晞为尚书领行营节度使寓军邠州纵士卒无頼邠人偷嗜暴恶者卒以货窜名军伍中则肆志吏不得问日羣行丐取于市不嗛辄奋击折人手足椎釡鬲瓮盎盈道上把臂徐去至撞杀孕妇人邠宁节度使白孝徳以王故戚不敢言太尉自州以状白府愿计事至则曰天子以生人分公理公见人被暴害因恬然且大乱若何孝徳曰愿奉教太尉曰某为泾州甚适少事今不忍人无宼暴死以乱天子边事公诚以都虞命某者能为公已乱使公之人不得害孝徳曰幸甚如太尉请既署一月晞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又以刃刺酒翁壊酿器酒留沟中太尉列卒取十七人皆断头注槊上植市门外晞一营大噪尽甲孝徳震恐召太尉曰将奈何太尉曰无伤也请辞于军孝徳使数十人从太尉太尉尽辞去解佩刃选老躄者一人持马至晞门下甲者出太尉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甲者愕因谕曰尚书固负若属耶副元帅固负若属耶奈何欲以乱败郭氏为白尚书出听我言晞出见太尉太尉曰副元帅勲塞天地当务为始终今尚书恣卒为暴暴且乱乱天子边欲谁归罪罪且及副元帅今邠人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中杀害人如是不止几日不大乱大乱由尚书出人皆曰尚书倚副元帅不戢士然则郭氏功名其与存者几何言未毕晞再拜曰公幸教晞以道恩甚大愿奉军以从顾叱左右曰皆解甲散还火伍中敢哗者死太尉曰吾未晡食请假设草具既食曰吾疾作愿留宿门下命持马者去旦日来遂卧军中晞不解衣戒卒击柝卫太尉且俱至孝徳所谢不能请改过邠州由是无祸先是太尉在泾州为营田官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自占数十顷给与农曰且熟归我半是嵗大旱野无草农以吿谌谌曰我知入数而已不知旱也督责益急且饥死无以偿即告太尉太尉判状辞甚巽使人求谕谌谌盛怒召农者曰吾畏叚某耶何敢言我取判铺背上以大杖击二十垂死舆来庭中太尉大泣曰乃我困汝即自取水洗去血裂裳衣疮手注善药旦夕自哺农者然后食取骑马卖市谷代偿使勿知淮西寓军帅尹少荣刚直士也入见谌大骂曰汝诚人耶泾州野如赭人且饥死而必得谷又用大杖击无罪者叚公仁信大人也而汝不知敬今叚公唯一马贱卖市谷入汝汝又取不耻凡为人傲天灾犯大人击无罪者又取仁者谷使主人出无马汝将何以视天地尚不愧奴耶谌虽暴抗然闻言则大愧流汗不能食曰吾终不可以见叚公一夕自恨死及太尉自泾州以司农征戒其族过岐朱泚幸致货币愼勿纳及过泚固致大绫三百疋太尉壻韦晤坚拒不得命至都太尉怒曰果不用吾言晤谢曰处贱无以拒也太尉曰然终不可以在吾第以如司农治事堂栖之梁木上泚反太尉终吏以吿泚泚取视其故封识具存   今之称太尉大节者出入以为武人一时奋不虑死以取名天下不知太尉之所立如是宗元尝出入岐周邠斄间过眞定北上马岭歴亭鄣堡戍窃好问老挍退卒能言其事太尉为人姁姁常低首拱手行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人视之儒者也遇不可必达其志决非偶然者防州刺史崔公来言信行直备得太尉遗事覆校无疑或恐尚逸坠未集太史氏敢以状私于执事   祭吕衡州温文   维年月日友人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遣书吏同曹家人襄儿奉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吕八兄化光之灵呜呼天乎君子何厉天实仇之生人何罪天实雠之聪明正直行为君子天则必速其死道徳仁义志存生人天则必夭其身吾固知苍苍之无信莫莫之无神今于化光之殁怨逾深而毒逾甚故复呼天以云云天乎痛哉尧舜之道至大以简仲尼之文至幽以黙千载纷争或失或得倬乎吾兄独取其直贯于化始与道咸极推而下之法度不忒旁而肆之中和允塞道大艺备斯为全徳而官止刺一州年不逾四十佐王之志没而不立岂非修正直以召灾好仁义以速咎者耶宗元幼虽好学晚未闻道洎乎获友君子乃知适于中庸削去邪杂显陈直正而为道不谬兄实使然呜呼积乎中不必施于外裕乎古不必谐于今二事相勘从古至少至于化光最为大甚理行第一尚非所长文章过人略而不有夙志所蓄巍然可知贪愚皆贵险狠皆老则化光之夭厄反不荣欤所恸者志不得行功不得施蚩蚩之民不被化光之德庸庸之俗不知化光之心斯言一出内若焚裂海内甚广知音几人自友朋雕丧志业殆絶唯望化光伸其宏略震耀昌大兴行于时使斯人徒知我所立今复往矣吾道息矣虽其存者志亦死矣临江大哭万事已矣穷天之英贯古之识一朝去此终复何适呜呼化光今复何为乎止乎行乎昧乎明乎岂荡而为太空与化无穷乎将结而为光耀以助临照乎岂为雨为露以泽下土乎将为雷为霆以泄怨怒乎岂为凤为麟为景星为卿云以寓其神乎将为金为锡为圭为璧以栖其乎岂复为贤人以续其志乎将奋为明神以遂其义乎不然是昭昭者其得已乎其不得已乎抑有知乎其无知乎彼且有知其可使吾知之乎幽明茫然一恸肠絶呜呼化光庶或听之   又祭崔简神柩归上都文   读之辄涕洟已   嘻乎崔公之柩嘻乎崔公楚之南其土不可以室或坋而颓或确而崒隂流泄漏瀐没渝溢硕鼠大蚁傍穿侧出亏疎脆薄久乃自窒不如君之乡式坚且宻嘻乎崔公楚之南其鬼不可与友躁戾佻险睒眒欺茍脞贱暗轻嚚妄走不思已类好是羣丑不如君之乡式和且偶日月甚良子姓甚勤具是舟举宁君之神去尔夷方返尔故邻奕奕其归宜乐且欣君死而还我生而留逺矣殊世曷从之逰酹觞于座与涕俱流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   庐陵文钞引   西京以来独称太史公迁以其驰骤跌宕悲慨呜咽而风神所注徃徃于防缀指次独得妙解譬之览仙姫于潇湘洞庭之上可望而不可近者累数百年而得韩昌黎然彼固别开门户也又三百年而得欧阳子予览其所序次当世将相学士大夫墓志碑表与五代史所为梁唐二纪及他名臣杂传盖与太史公略相上下者然欧阳子所与友人论文书絶不之及何也又如奏疏劄子当其善为开陈分别利害一切感悟主上于汉可方晁错贾谊于唐可方魏徴陆贽宋仁庙尝谕庭臣曰欧阳修何处得来殆亦由此序记书论虽多得之昌黎而其姿态横生别为韵折令人读之一唱三叹余音不絶予所以独爱其文妄谓世之文人学士得太史公之逸者独欧阳子一人而已而世之人或予信或不予信又或訾其间不免俗调处嗟乎抑诚有之太史公之传仲尼弟子与循吏处抑岂能与刺客同工哉观之日月犹有抱珥可知之矣予读唐书五代史别有钞今録其文集行世者首上皇帝书疏六首次劄子并状五十三首次表启二十二首次书二十五首次论三十五首次序三十一首传二首次记二十五首次神道碑铭墓志铭四十七首次墓表祭文行状二十三首次颂赋他杂著一十首厘为三十三巻噫侄桂尝以子酷爱欧阳公叙事当不让太史公迁且前曰欧阳公撰五代史当时将相特并龌龊不足数况兵戈之后礼崩乐坏故其文章所表见止此假令同太史公抽石室之书传次春秋战国及先秦楚汉之际岂特是而已哉譬之一人焉入天子图书琬琰之藏而陈周彛汉鼎牺樽云罍以相博古一人焉特入富人者之室所可指次者陶埴菽食而已予唯唯嗟乎世之欲览欧阳子之全必合予他所批注唐书五代史而读之斯得之矣归安鹿门茅坤题庐陵本传   欧阳修字永叔永丰人修四歳而孤母郑氏有女节以荻画地教修书字稍长从邻里借书读或手抄之抄未竟而成诵举进士有声补西京留守推官召试学士院迁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馆阁挍勘修为人质直闳廓见义敢为机穽在前直行不顾每放逐困疐辄数年及复振起终不改其操范仲淹贬知饶州諌官高若纳独不言修遗书责之坐谪峡州夷陵令稍迁至太子中允馆阁挍勘修崇文总目改集贤挍理知太常礼院数论天下事以贫求补外得通判滑州仁宗増谏官员用天下名士召修知谏院未几用修同修起居注阅月拜右正言知制诰初吕夷简罢相夏竦为枢宻使复夺之代以杜衍同时进用富弼韩琦范仲淹等石介作庆厯圣徳诗言退奸不易进贤之难而终篇意在夏竦竦不悦因与其党造为党论目仲淹衍及修为党人修乃上朋党论又上疏言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相继罢去为党论者尤恶修异已又善言其情状至使内侍蓝元震上疏頼仁宗终不之信修使河东其所建议尤多防保州兵叛出修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初修出河北仁宗面谕曰勿为久居计有事言来修对曰諌官乃得风闻今在外使事有指越职罪也仁宗曰有事但以闻勿以中外为词为党论者愈益恶之乃坐用张氏奁中物买田立欧氏氏劵左迁知制诰知滁州久之迁起居舎人知扬州徙颍州复龙图阁直学士知应天府以母忧去既免防入见仁宗恻然怪修发白问在外几年今年几何恩意甚至命判流内铨小人恐修复用伪为修奏乞澄汰内侍书腾都下宦者切齿杨永徳者隂以言中修出知同州外议不平论救者众遂留判修唐书为翰林学士加史馆修撰勾当三班院改侍读学士知蔡州未行复为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修在朝以奬进天下士为已任延誉尉荐极其力而后已于经术治其大防不为章句不求异于诸儒景祐中与尹洙皆为古学巳而有诏戒天下学者为文使近古学者尽为古文而修之文章遂为天下宗匠蜀人蘓洵尝论修文章词令雍容似李翺切近实当似陆贽而修之才亦似过此二人至修作唐书至五代史叙事不媿刘向班固也权知贡举文士以新竒相尚文体大坏修深革其弊前以怪僻在高第者黜之几尽务求平淡典要士人初怨怒骂讥中稍信服已而文格变而复正拜右諌议大夫判尚书礼部又判秘阁秘书省加兼侍读辞不受同修玉牒兼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承包拯威仪之后一切循理不事风采或以为言修曰人材性各有短长实不能舎所长彊其所短以给事中罢同提举诸司库务改羣牧使唐书成拜礼部侍郎为枢宻副使未几参知政事预定策英宗初年亲政事慈圣光献太后垂帘修与二三大臣佐祐两宫镇抚四海执政聚议事有未可修未尝不力争台諌官至政事堂论事徃徃面折其短英宗尝面称修曰性直不避众怨自嘉祐以后朝廷务惜名器而进人之路稍陿修屡建言遂诏韩琦曾公亮赵槩及修各举五人其后中选者多在清近朝廷亦稍收其用矣又因暇日尽以百司所行兵民官吏财用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上有所问宰相以总目对修以奉祠假家居上遣内侍就中书阁取而阅之蒋之竒谗之修遂称疾力解机务以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年六十矣乞致仕者六不从迁兵部尚书知青州除捡挍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三辞不受徙知蔡州以老病乞骸骨章数上乃为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卒年六十有六赠太子太师谥文忠修议濮园事虽不叶羣议然结髪立朝谠直不囘身任众怨至于白首而谤讪不已卒以不汚年六十以论政不合固求去位可谓有君子之勇矣修博极羣书好学不倦集三代以来金石刻为二千巻挍正史氏百家譌谬之説为多所着易童子问三巻诗本义十四巻居士集五十巻内外制奏议四六集又四十巻子发奕棐辨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九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一   上书   通进司上皇帝书

  览此书反覆利害洞悉事机欧阳公少时已具宰相之畧如此不可不知   月日宣徳郎守太子中允充馆阁校勘臣欧阳修谨昩死载拜上书于皇帝阙下臣伏见国家自元昊叛逆闗西用兵以来为国言事者众矣臣初窃为三策以料贼情然臣迂儒不识兵之大计始犹迟疑未敢自信今兵兴既久贼形已露如臣素料颇不甚逺故窃自谓有可以助万一而尘听览者谨条以闻惟陛下仁圣寛其狂妄之诛幸甚夫闗西弛备而民不见兵者二三十年矣使贼萌乱之初藏形隐计卒然而来当是时吾之边屯寡弱城堡未完民习久安而易惊将非素选而败怯使其羊驱豕突可以奋然而深入然国威未挫民力未疲彼得城而居不能久守虏掠而去可邀击其归此下防也故贼知而不为之戎狄侵边自古为患其攻城掠野败则走而胜则来盖其常事此中防也故贼兼而用之若夫假僣名号以威其众先击吾之易取者一二以悦其心然后训养精鋭为长久之谋故其来也虽胜而不前不败而自退所以诱吾兵而劳之也或击吾东或击吾西乍出乍入所以使吾兵分备多而不得减息也吾欲速攻贼方新鋭坐而待战彼则不来如此相持不三四歳吾兵已老民力已疲不幸又遇水旱之灾调敛不胜而盗赋羣起彼方奋其全鋭击吾困弊可也使吾不堪其困忿而出攻决于一战彼以逸而待吾劳亦可也幸吾苦兵计未知出遂求通聘以邀歳时之赂度吾困急不得不从亦可也是吾力一困则贼谋无施而不可此兵法所谓不战而疲人兵者上防也而贼今方用之今三十万之兵食于西者二歳矣又有十四五万之乡兵不耕而自食其民自古未有四五十万之兵连年仰食而国力不困者也臣闻元昊之为贼威能畏其下恩能死其人自初僣叛嫚书已上逾年而不出一出则锋不可当执刼蕃官获吾将帅多礼而不杀此其凶谋所蓄皆非仓卒者也奈何彼能以上策而疲吾吾不自知其已困彼为久计以挠我我无长策而制之哉夫训兵养士伺隙乗便用间出竒此将帅之职也所谓阃外之事而君不御者可也至于外料贼谋之心内察国家之势知彼知此因谋制敌此朝廷之大计也所谓庙算而胜者也不可以不思今贼谋可知以久而疲我耳吾势可察西人已困也诚能丰财积粟以纾西人而完国壮兵则贼谋沮而庙算得矣夫兵攻守而已然皆以财用为强弱也守非财用而不久此不待言请试言攻昔秦席六世之强资以事胡卒困天下而不得志汉因文景之富力三举而才得河南隋唐突厥吐蕃常与中国相胜败击而胜之有矣未有举而灭者秦汉尤强者其所攻今元昊之地是也况自刘平防没贼锋炽鋭未尝挫防攻守之计非臣所知天威所加虽终期于扫尽然临边之将尚未闻得贼衅隙挫其凶锋是攻守皆未有休息之期而财用不为长久之计臣未见其可也四五十万之人坐而仰食然闗西之地物不加多闗东所有莫能运致掊克细碎既以无益而罢之矣至于鬻官入粟下无应者改法货而商旅不行是四五十万之人惟取足于西人而已西人何为而不困困而不起为盗者须水旱尔外为贼谋之所疲内遭水旱而多故天下之患可胜道哉夫闗西之物不能加多则必通其漕运而致之漕运已通而闗东之物不充则无得而西矣故臣以谓通漕运尽地利权商贾三术竝施则财用足而西人纡国力完而兵可久以守以攻惟上所使夫小目前之利既不足为长久之谋非旦夕而可效故为长久而计者初若迂愚而可笑在必而行之则其利博矣故臣区区不敢避迂愚之责请上便宜三事惟陛下裁择其一曰通漕运臣闻今为西计者皆患漕运之不通臣以谓但未求之耳今京师在汴漕运不西而人之习见者遂以为不能西不知秦汉隋唐其都在雍则天下之物皆可致之西也山川地形非有变易于古其路皆在昔人可行今人胡为而不可汉初歳漕山东粟数十万石是时运路未修其漕尚少其后武帝益修渭渠至漕百余万石隋文帝时沿水为仓转相运置而闗东汾晋之粟皆至渭南运物最多其遗仓之迹徃徃皆在然皆尚有三门之险自唐裴耀卿又寻隋迹于三门东西置仓开山十八里为陆运以避其险卒沂河而入渭当时歳运不减二三百万石其后刘晏遵耀卿之路悉漕江淮之米以实闗西后世言能经财利而善漕运者耀卿与晏为首今江淮之米歳入于汴者六百万石诚能分给闗西得一二百万石足矣今兵之食汴漕者出戍甚众有司不惜百万之粟分而及之其患者三门阻其中尔今宜浚治汴渠使歳运不阻然后按求耀卿之迹不惮十许里陆运之劳则河漕通而物可致且纾闗西之困使古无法今有可为尚当为之况昔人行之而未逺今人行之而岂难哉耀卿与晏初理漕时其得尚少至其末年所入十倍是可久行之法明矣此水运之利也臣闻汉高祖之入秦不由东闗而道南阳过郦折而入武闗曹操等起兵诛董卓亦欲自南阳道丹折而入长安是时张济又自长安出武闗奔南阳则自古用兵徃来之径也臣尝至南阳问其遗老云自邓西北至永兴六七百里今小商贾徃徃行之初汉高入闗其兵十万夫无容十万兵之路宜不甚狭而险也但自雒阳为都行者皆趋东闗其路久而遂废今能按求而通之则武昌汉阳郢复襄阳梁洋金商均房光化沿汉之地十一二州之物皆可漕而顿之南阳自南阳为轻车人辇而逓之募置逓兵为十五六铺则十余州之物日日入闗而不絶沿汉之地山多美木近汉之民仰足而有余以造舟车甚不难也前日陛下深防有司之勤内赐禁钱数十万以供西用而道路艰逺辇运逾年不能毕至至于军装输送多苦秋霖边州已寒冬服尚滞于路其艰如此夫使州县纲吏逺输京师转冒艰滞然后得西岂若较南阳之旁度其道里入于武闗与至京师逺近等者与其尤近者皆使直输于闗西京师之用有不足则以禁帑出赐有司者代而充用其迂曲简直利害较然矣此陆运之利也其二曰尽地利臣闻昔之画财利者易为工今之言财利者难为术昔者之民赋税而已故其不足则铸山煑海酒与茶征闗市而算舟车尚有可为之法以茍一时之用自汉魏迄今其法日増其取益细今取民之法尽矣昔者赋外之征以备有事之用今尽取民之法用于无事之时悉以冗费而糜之矣至卒然有事则无法可増然独犹有可为者民作而输官者已劳而游手之人方逸地之产物者耕不得代而不垦之土尚多是民有遗力地有遗利此可为也况厯视前世用兵者未尝不先营田汉武帝时兵兴用乏赵过为畎田人犁之法以足用赵充国攻西议者争欲出击而充国深思全胜之策能忍而待其弊至违诏罢兵而治屯田田于极边以游兵而防钞宼则其理田不为易也犹勉为之后汉之时曹操屯兵许下强敌四面以今视之疑其旦夕战争而不暇然用枣只韩浩之计建置田官募民而田近许之地歳得谷百万石其后国皆田积谷无数隋唐田制尤广不可胜举其势艰而难田莫若充国迫急而不暇田莫如曹操然皆勉焉不以迂缓而不田者知地利之博而可以纾民劳也今天下之土不耕者多矣臣未能悉言谨举其近者自京以西土之不辟者不知其数非土之瘠而弃也盖人不勤农与夫役重而逃尔久废之地其利数倍于营田今若督之使勤与免其役则愿耕者众矣臣闻乡兵之不便于民议者方论之矣充兵之人遂弃农业托云教习聚而饮博取资其家不顾无有官吏不加禁父兄不敢诘家家自以为患也河东河北闗西之乡兵此犹有用若京东西者平居不足以备盗而水旱适足以为盗其尤可患者京西素贫之地非有山泽之饶民惟力农是仰而今三夫之家一人五夫之家二人为游手凡十八九州以少言之尚可四五万人不耕而食是自相糜耗而重困也今诚能尽驱之使耕于弃地官贷其种歳田之入与中分之如民之法募吏之习田者为田官优其课最而诱之则民愿田者众矣太宗皇帝时尝贷陈蔡民钱使市牛而耕真宗皇帝时亦用耿望之言买牛湖南而治屯田今湖南之牛歳贾于北者皆出京西若官为买之不难得也又宜重为法以困所谓私牛之客者使不容于民而乐为官耕凡民之已有牛者使自耕则牛不足而官市者不多且乡兵本农也籍而为兵遂弃其业今幸其去农未久尚可复驱还之田畆使不得羣游而饮博以为父兄之患此民所愿也一夫之力以逸而言任耕缦田一顷使四五万人皆耕而久废之田利又数倍则歳谷不可胜数矣京西之分北有大河南至汉而西接闗若又通其水陆之运所在积谷惟陛下诏有司而移用之耳其三曰权商贾臣闻秦废王法啓兼并其上侵公利下刻细民为国之患久矣自汉以来尝欲为法而抑夺之然不能也盖为国者兴利日繁兼并者趋利日巧至其甚也商贾坐而权国利其故非他由兴利广也夫兴利广则上难专必与下而共之然后通流而不滞然为今议者方欲夺商之利一归于公上而专之故夺商之谋益深则为国之利益损前日有司屡变其法法每一变则一歳之间所损数百万议者不知利不可专欲专而反损但云变法之未当变而不已其损愈多夫欲十分之利皆归于公至其亏少十不得三不若与商共之常得其五也今为国之利多者茶与盐耳茶自变法已来商贾不复一歳之失数年莫补所在积朽弃而焚之前日议者屡言三説之法为便有司既以详之矣今诚能复之使商贾有利而通行则上下济矣解池之盐积若山阜今宜暂下其价诱羣商而散之先为令曰三年将复旧价则贪利之商争先而辏矣夫茶者生于山而无穷盐者出于水而不竭贱而散之三年十未减其一二夫二物之所以贵者以能为国资钱币尔今不散而积之是惜朽壤也夫何用哉夫大商之能蕃其货者岂其锱铢躬自鬻于市哉必有贩夫小贾就而分之贩夫小贾无利则不为故大商不妬贩夫之分其利者恃其货博虽取利少货行流速则积少而为多也今为大国者有无穷不竭之货反妬大商之分其利寜使无用而积为朽壤何哉故大商之善为术者不惜其利而诱贩夫大国之善为术者不惜其利而诱大商此与商贾共利取少而致多之术也又今商贾之难以术制者以其积货多而不急故也利厚则来利薄则止不可以号令召也故每有司变法下利既薄小商以无利而不能行则大商方幸小商之不行适得独卖其货尚安肯勉趋薄利而来哉故变法而刻利者适足使小商不来而为大商贾积货也今必以术制商宜尽括其居积之物官为卖而还之使其货尽而后变法夫大商以利为生一歳不营利则有惶惶之忧彼必不能守积钱而闲居得利虽薄犹将勉而来此变法制商之术也夫欲诱商而通货莫若与之共利此术之上也欲制商使其不得不从则莫若痛裁之使无积货此术之下也然此可制茶商耳若盐者禁益宻则冒法愈多而刑繁若乃县官自为鬻市之事此大商之不为臣谓行之难久者也诚能不较锱铢而思逺大则积朽之物散而钱弊通可不劳而用足矣臣愚不足以知时事若夫坚守以捍贼利则出而扰之凡小便宜愿且委之边将至于积谷与钱通其漕运不二三歳而国力渐丰边兵渐习贼锋渐挫而有隙可乗然后一举而灭之此万全之策也愿陛下以其小者责将帅谋其大计而行之则天下幸甚臣修昧死再拜   凖诏言事上书   欧公经畧已具见其概矣   月日臣修谨昧死再拜上书于皇帝陛下臣近凖诏书许臣上书言事臣学识愚浅不能广引深逺以明治乱之原谨采当今急务条为三弊五事以应诏书所求伏惟陛下裁择臣闻自古王者之治天下虽有忧勤之心而不知致治之要则心愈劳而事愈乖虽有纳諌之明而无力行之果断则言愈多而听愈惑故为人君者以细务而责人专大事而独断此致治之要术也纳一言而可用虽众説不得以沮之此力行之果断也如此二者天下无难治矣伏见国家自大兵一动中外骚然陛下思社稷之安危念兵民之疲弊四五年来圣心忧劳可谓至矣然而兵日益老贼日益强并九州之力讨一西戎小者尚无一人敢前今又北戎大者违盟而动其将何以御之从来所患者夷狄今夷狄叛矣所恶者盗贼今盗贼起矣所忧者水旱今水旱作矣所頼者民力今民力困矣所须者财用今财用乏矣陛下之心日忧于一日天下之势歳危于一歳此臣所谓用心虽劳不知求致治之要者也近年朝廷开广言路献计之士不下数千然而事绪转多支吾不暇从前所采众议纷纭至于临事谁策可用此臣所谓听言虽多不如力行之果断者也伏思圣心所甚忧而当今所尚阙者不过曰无兵也无将也无财用也无御戎之策也无可任之臣也此五者陛下忧其未有而臣谓今皆有之然陛下未得而用者未思其术也国家创业之初四方割据中国地狭兵民不多然尚能南取荆楚收伪唐定闽岭西平两蜀东下并潞北窥幽燕当时所用兵财将吏其数几何惟善用之故不觉其少何况今日承百年祖宗之业尽有天下之富强人众物盛十倍国初故臣敢言有兵有将有财用有御戎之策有可任用之臣然陛下皆不得而用者其故何哉由朝廷有三大弊故也何谓三大弊一曰不慎号令二曰不明赏罚三曰不责功实此三弊因循于上则万事弛慢废坏于下臣闻号令者天子之威也赏罚者天子之权也若号令不信赏罚不当则天下不服故又须责臣下以功实然后号令不虚出而赏罚不滥行是以慎号令明赏罚责功实此三者帝王之竒术也自古人君英雄如汉武帝聪明如唐太宗皆知用此三术而自执威权之柄故所求无不得所欲皆如意汉武好用兵则诛灭四夷立功万里以快其心欲求将则有卫霍之材以供其指使欲得贤才则有公孙董汲之徒以称其意唐太宗好用兵则诛突厥服辽东威振夷狄以逞其志欲求将则有李靖李勣之徒入其驾驭欲得贤士则有房杜之徒在其左右此二帝者可谓所求无不得所欲皆如意无他术也惟能自执威权之柄耳伏惟陛下以圣明之姿超越二帝又尽有汉唐之天下然而欲御边则常患无兵欲破贼则常患无将欲赡军则常患无财用欲威服四夷则常患无策欲任使贤材则常患无人是所求皆不得所欲皆不如意其故无他由不用威权之术也自古帝王或为强臣所制或为小人所惑则威权不得出于已今朝无强臣之患又无小人独任之惑内外臣庶尊陛下如天爱陛下如父倾耳延首愿听陛下之所为然何所惮而不为乎若一日赫然奋威权以临之则万事皆办何患五者之无奈何为三弊之因循一事之不集臣请言三弊夫言多变则不信令频改则难从今出令之初不加详审行之未久寻又更张以不信之言行难从之令故每有处置之事州县知朝廷未是一定之命则官吏咸相谓曰且未可行不久必须更改或曰备礼行下畧与应破指挥旦夕之间果然又变至于将吏更易道路疲于送迎符牒纵横上下莫能遵守中外臣庶或闻而叹息或闻而窃笑叹息者有忧天下之心窃笑者有轻朝廷之意号令如此欲威天下其可得乎此不慎号令之一也用人之术不过赏罚然赏及无功则恩不足劝罚失有罪则威无所惧虽有人不可用也太祖时王全斌破蜀而归功不细矣犯法一贬十年不问是时方讨江南故黜全斌与诸将立法太祖神武英断所以能平定天下者其赏罚之法皆如此也自闗西用兵四五年矣大将以无功罢者依旧居官军中见无功者不妨得好官则诸将谁肯立功裨将畏懦逗留者皆当斩罪或暂贬而寻迁或不贬而依旧军中见有罪者不诛则诸将谁肯用命所谓赏不足劝威无所惧赏罚如此而欲用人其可得乎此不明赏罚之二也自兵动以来处置之事不少然多有名而无实臣请畧言其一二则其他可知数年以来防兵不絶诸路之民半为兵矣其间老弱病患短小怯懦者不可胜数是有防兵之虚名而无得兵之实数也新集之兵所在教习追呼上下民不安居主教者非将领之材所教者无旗鼔之节徃来州县愁叹嗷嗷既多是老病小怯之人又无训齐精练之法此有教兵之虚名而无训兵之实艺也诸路州军分造器械工作之际已劳民力辇运般送又苦道涂然而鐡刃不刚筋胶不固长短大小多不中度造作之所但务充数而速了不计所用之不堪经厯官司又无检责此有器械之虚名而无器械之实用也以草草之法教老怯之兵执钝折不堪之器械百战百败理在不疑临事而悟何可及乎故事无大小悉皆卤莽则不责功实之弊三也臣故曰三弊因循于上则万事弛慢废壊于下万事不可尽言臣请言大者五事其一曰兵臣闻攻人以谋不以力用兵鬬智不鬬多前代用兵之人多者常败少者常胜汉王寻等以百万之兵遇光武九千人而败是多者败而少者胜也苻坚以百万之兵遇东晋二三万人而败是多者败而少者胜也曹操以三十万青州兵大败于吕布退而归许复以二万人破袁绍十四五万是用兵多则败少则胜之明騐也况于夷狄尤难以力争只可以计取李靖破突厥于定襄只用三千人其后破颉利于阴山亦不过一万盖兵不在多能以计取尔故善用兵者以少为多不善用者虽多而愈少也为今计者添兵则耗国减兵则破贼今沿邉之兵不下七八十万可谓多矣然训练不精又有老弱虚数则十人不当一人是七八十万之兵不当七八万人之用加之军无统制分散支离分多为寡兵法所忌此所谓不善用兵者虽多而愈少故常战而常败也臣愿陛下赫然奋威勅励诸将精加训练去其老弱七八十万中可得五十万数古人用兵以一当百今既未能但得以一当十则五十万精兵一可当五百万兵之用此所谓善用兵者以少而为多古人所以少而常胜者以此也今不思实効但务添多耗国耗民积以年歳贼虽不至天下已困矣此一事也其二曰将臣又闻古语曰将相无种故或出于奴仆或出于军卒或出于盗贼惟能不次而用之乃为名将耳国家求将之意虽劳选将之路太狭今诏近臣举将而限以资品则英豪之士在下位者不可得矣试将材者限以弓马一夫之勇则智畧万人之敌皆遗之矣山林竒杰之士召而至者以其贫贱而薄之不过与一主簿借职使其怏怏而去则古之屠钓饭牛之杰皆激怒而失之矣至于无人可用则寜用龙钟跛躄庸懦暗劣之徒皆委之要地授之兵柄天下三尺童子皆为朝廷危之前日澶渊之卒几为国家生事此可见也议者不知取将之无术但云当今之无将臣愿陛下革去旧弊奋然精求有贤豪之士不须限以下位有智畧之人不必试以弓马有山林之杰不可薄其贫贱惟陛下能以非常之礼待人人臣亦将以非常之効报国又何患于无将哉此二事也其三曰财用臣又闻善治病者必医其受病之处善救者必寻其起之原今天下财用困乏其安在起于用兵而费大故也汉武好穷兵用尽累世之财当时勒兵单于台不过十八万尚能困国力况未若今日七八十万连四五年而不罢所以罄天地之所生竭万民之膏血而用不足也今虽有智者物不能増而计无所出矣惟有减冗卒之虚费练精兵而战功成兵罢自然足矣今兵有可减之理而无人敢当其事贼有击之便而无将敢奋其勇后时败事徒耗国而耗民此三事也其四曰御戎之防臣又闻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北敌与朝廷通好仅四十年不敢妄动今一旦发其狂谋者其意何在盖见中国频为元昊所败故敢啓其贪心伺隙而动尔今若勅励诸将选兵秣马疾入西界但能痛败昊贼一阵则吾军威大振而彼计沮矣此所谓上兵伐谋者也今论事者皆知北敌与西贼通谋欲并二国之力窥我河北陜西今若我能先击败其一国则敌势减半不能独举此兵法所谓伐交者也元昊地狭贼兵不多向来攻我传闻北敌常有助兵今若敌中自有防集之谋而元昊骤然被击必求助于北敌北敌分兵助昊则可牵其南寇之力若不助昊则二国有隙自相疑贰此亦伐交之策也假令二国尅期分路来寇我能先期大举则元昊苍皇自救不暇岂能与北敌相为表里是破其素定之约乖其尅日之期此兵法所谓亲而离之者亦伐交之策也元昊叛逆以来幸而屡胜常有轻视诸将之心今又见朝廷北忧金敌方经营于河朔必谓我师不能西出今乗其骄怠正是疾驱急击之时此兵法所谓出其不意者此取胜之上防也前年西将有请出攻者当时贼气方盛我兵未练朝廷尚许其出师况今元昊有可攻之势此不可失之时彼方幸吾忧河北而不虞我能西征出其不意此可攻之势也自四路分帅今已半年训练恩信兵已可用故近日屡奏小防是我师渐振贼气渐防此可攻之势也茍失此时而使二国先来则吾无策矣臣愿陛下密诏执事之臣熟议而行之此四事也其五曰可任之臣臣又闻仲尼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今文武列职徧于天下其间岂无材智之臣而陛下总治万机之大既不暇尽识其人故不能躬自进贤而退不肖执政大臣动拘旧例又不敢进贤而退不肖审官吏部三班之职但掌文簿差除而已又不敢越次进贤而退不肖是上自天子下至有司无一人得进贤而退不肖者所以贤愚混杂侥幸相容三载一迁更无精别平居无事惟患太多而差遣不行一旦临事要人常患乏人使用自古任官之法无如今日之缪也今议者或谓举主转官为进贤犯罪黜责为退不肖此不知其弊之深也大凡善恶之人各以类聚故守廉慎者各举清干之人有赃污者各举贪浊之人好狥私者各举请求之人性庸暗者各举不材之人朝廷不问是非但见举主数足便与改官则清干者进矣贪浊者亦进矣请求者亦进矣不材者亦进矣溷淆如此便可为进贤之法乎方今黜责官吏岂有澄清紏举之术哉惟犯赃之人因民论诉者乃能黜之耳夫能舞弄文法而求财赂者亦强黠之吏政事必由已出故虽诛剥豪民尚或不及贫弱至于不材之人不能主事众胥羣吏共为奸欺则民无贫富一时受以此而言则赃吏与不材之人为害等耳今赃吏因自败者乃加黜责十不去其一二至于不材之人上下共知而不问寛缓容奸其弊如此便可为退不肖之法乎贤不肖既无别则宜乎设官虽多而无人可用也臣愿陛下明赏罚责功实则材皆列于陛下之前矣臣故曰五者皆有然陛下不得而用者为有弊也三弊五事臣既已详言之矣惟陛下择之天下之务不过此也方今天文变于上地利逆于下人心怨于内四夷攻于外事势如此矣非是陛下迟疑寛缓之时惟愿为社稷生民留意臣修昧死再拜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   书防劄子   论台諌官言事未防听允书   劾去陈执中以好疑自用起眼目以下六七层委曲打出如川云如岭月其出不穷   臣闻自古有天下者莫不欲为治君而常至于乱莫不欲为明主而常至于昬者其故何哉患于好疑而自用也夫疑心动于中则视听惑于外视听惑则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则举国之臣皆可疑旣尽疑其臣则必自用其所见夫以疑惑错乱之意而自用则多失失则其国之忠臣必以理而争之争之不切则人主之意难囘争之切则激其君之怒心而坚其自用之意然后君臣争胜于是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希防顺意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惟人主之所欲者从而助之夫为人主者方与其臣争胜而得顺意之人乐其助已而忘其邪佞也乃与之并力以拒忠臣夫为人主者拒忠臣而信邪佞天下无不乱人主无不昬也自古人主之用心非恶忠臣而喜邪佞也非恶治而好乱也非恶明而欲昬也以其好疑自用而与下争胜也使为人主者豁然去其疑心而回其自用之意则邪佞逺而忠言入忠言入则聪明不惑而万事得其宜使天下尊为明主万世仰为治君岂不臣主俱荣而乐哉与其区区自执而与臣下争胜用心益劳而事益惑者相去逺矣臣闻书载仲虺称汤之徳曰改过不恡又戒汤曰自用则小成汤古之圣人也不能无过而能改过此其所以为圣也以汤之聪明其所为不至于缪戾矣然仲虺犹戒其自用则自古人主惟能改过而不敢自用然后得为治君明主也臣伏见宰臣陈执中自执政以来不叶人望累有过恶招致人言而执中迁延尚玷宰府陛下忧勤恭俭仁爱寛慈尧舜之用心也推陛下之用心天下宜至于治者久矣而纪纲日坏政令日乖国日益贫民日益困流民满野滥官满朝其亦何为而致此由陛下用相不得其人也近年宰相多以过失因言者罢去陛下不悟宰相非其人反疑言事者好逐宰相疑心一生视听既惑遂成自用之意以谓宰相当由人主自去不可因言者而罢之故宰相虽有大恶显过而屈意以容之彼虽惶恐自欲求去而屈意以留之虽天灾水旱饥民流离死亡道路皆不暇顾而屈意以用之其故非他直欲沮言事者尔言事者何负于陛下哉使陛下上不顾天灾下不恤人言以天下之事委一不学无识謟邪狠愎之执中而甘心焉言事者本欲益于陛下而反损圣徳者多矣然而言事者之用心本不图至于此也由陛下好疑自用而自损也今陛下用执中之意益坚言事者攻之愈切陛下方思有以取胜于言事者而邪佞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必有希合陛下之意者将曰执中宰相不可以小事逐不可使小臣动揺甚者则诬言事者欲逐执中而引用他人陛下方患言事者上忤圣聪乐闻斯言之顺意不复察其邪佞而信之所以拒言事者益峻用执中益坚夫以万乘之尊与三数言事小臣角必胜之力万一圣意必不可囘而言事者亦当知难而止矣然天下之人与后世之议者谓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以陛下为何如主也前日御史论梁适罪恶陛下赫怒空台而逐之而今日御史又复敢论宰相不避雷霆之威不畏权臣之祸此乃至忠之臣也能忘其身而爱陛下者也陛下嫉之恶之拒之絶之执中为相使天下水旱流亡公私困竭而又不学无识憎爱挟情除改差缪取笑中外家私秽恶流闻道路阿意顺防专事逢君此乃謟上傲下愎戾之臣也陛下爱之重之不忍去之陛下睿智聪明羣臣善恶无不照见不应倒置如此直由言事者太切而激成陛下之疑惑尔执中不知廉耻复出视事此不足论陛下岂忍因执中上累圣徳而使忠臣直士巻舌于明时也臣愿陛下廓然回心释去疑虑察言事者之忠知执中之过恶悟用人之非法成汤改过之圣遵仲虺自用之戒尽以御史前后章防出付外廷议正执中之过恶罢其政事别用贤材以康时务以拯斯民以全圣徳则天下幸甚臣以身叨恩遇职在论思意切言狂罪当万死   论包拯除三司使上书   包拯不能不汗顔心服   臣闻治天下者在知用人之先后而巳用人之法各有所宜军旅之士先材能朝廷之士先名节军旅主成功惟恐其不趋赏而争利其先材能而后名节者亦势使之然也朝廷主教化风俗之薄厚治道之污隆在乎用人而教化之于下也不能家至而谆谆谕之故常务尊名节之士以风动天下而耸励其媮薄夫所谓名节之士者知廉耻修礼让不利于茍得不牵于茍随而惟义之所处白刃之威有所不避折枝之易有所不为而惟义之所守其立于朝廷进退举止皆可以为天下法也其人至难得也至可重也故其为士者常贵名节以自重其身而君人者亦常全名节以养成善士伏见陛下近除前御史中丞包拯为三司使命下之日中外喧然以谓朝廷贪拯之材而不为拯惜名节然犹冀拯能执节守义坚让以避嫌疑而为朝廷惜事体数日之间遽闻拯已受命是可惜也亦可嗟也拯性好刚天姿峭直然素少学问朝廷事体或有不思至如遂其人而代其位虽初无是心然见得不能思义此皆不足怪若乃嫌疑之迹常人皆知可避而拯岂独不思哉昨闻拯在台日常自至中书诟责宰相指陈前三司使张方平过失怒宰相不早罢之既而台中寮属相继论列方平由此罢去而以宋祁代之又闻拯亦曾弹奏宋祁过失自其命出台中寮属又交章力言而祁亦因此而罢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谓蹊田夺牛岂得无过而整冠纳履当避可疑者也如拯材能资望虽别加进用人岂为嫌其不可为者惟三司使尔非惟自渉嫌疑其于朝廷所损不细臣请原其本末而言之国家自数十年来士君子务以恭谨静慎为贤及其弊也循黙茍且頽惰寛弛习成风俗不以为非至于百职不修纪纲废坏时方无事固未觉其害也一旦元昊犯边兵出无功而财用空虚公私困弊盗贼并起天下骚然陛下奋然感悟思革其弊进用三数大臣鋭意于更张矣于此之时始増置諌官之员以宠用言事之臣俾之举职由是修纪纲而绳废坏遂欲分别贤不肖进退材不材而久弊之俗骤见而骇因共指言事者而非之或以谓好讦阴私或以为公相倾防或谓沽激名誉或谓自图进取羣言百端几惑上听上頼陛下至圣至明察见诸臣本以忘身狥国非为已利谗间不入遂荷保全而中外之人久而亦渐为信自是以来二十年间台諌之选屡得谠言之士中间斥去奸邪屏絶权幸拾遗救失不可胜数是则纳諌之善从古所难自陛下临御以来实为盛徳于朝廷补助之效不为无功今中外习安上下已信纎邪之人凡所举动每畏言事之臣时政无巨细亦惟言事官是听原其自始开发言路至于今日之成效岂易致哉可不惜哉夫言人之过似于徼讦逐人之位似于倾防而言事之臣得以自明者惟无所利于其间尔而天下之人所以为信者亦以其无所利焉今拯屏逐二臣自居其位使将来奸佞者得以为説而惑乱主听今后言事者不为人信而无以自明是则圣明用諌之功一旦由拯而坏夫有所不取之谓亷有所不为之谓耻近臣举动人所仪法使拯于此时有所不取而不为可以风天下以亷耻之节而拯取其所不宜取为其所不宜为岂惟自薄其身亦所以开诱他时言事之臣倾人以觊得相习而成风此之为患岂谓小哉然拯所恃者惟以本无心耳夫心者藏于中而人所不见迹者示于外而天下所瞻今拯欲自信其不见之心而外掩天下之迹是犹手探其物口云不欲虽欲自信人谁信之此臣所谓嫌疑之不可不避也况如拯者少有孝行闻于乡里晚有直节着在朝廷但其学问不深思虑不熟而处之乖当其人亦可惜也伏望陛下别选材臣为三司使而处拯他职置之京师使拯得避嫌疑之迹以解天下之惑而全拯之名节不胜幸甚臣叨尘侍从职号论思昔尝亲见朝廷致諌之初甚难今又复见陛下用諌之效已着实不欲因拯而壊之者为朝廷惜也臣言狂计愚伏俟诛戮

  论选皇子防   忠悃   臣闻言天下之难言者不敢冀必然之听知未必听而不可不言者所以尽为忠之心况臣遭遇圣明容纳諌诤言之未必不听其可黙而不言臣伏见自去歳以来羣臣多言皇嗣之事臣亦尝因灾异窃有奏陈虽圣度包容不加诛戮而愚诚恳至天听未囘臣实不胜爱君之心日夜区区未尝忘此思欲再陈狂瞽而未知所以为言今者伏见兖国公主近已出降臣因窃思人之常道莫亲于父子之亲人之常情亦莫乐于父子之乐虽在圣哲异于凡伦其为天性于理则一陛下向虽未有皇嗣而尚有公主之爱上慰圣顔今既出降渐踈左右则陛下万几之暇处深宫之中谁可与语言谁可承顔色臣愚以谓宜因此时出自圣意于宗室之中选材贤可喜者録以为皇子使其出入左右问安侍膳亦足以慰悦圣情臣考于书史窃见自古帝王虽曰至尊未尝独处也其出而居外也不止百司公见奏事而已必有儒臣学士讲论于闲宴又有左右侍从顾问语言其入而居内也不止宦官官妾在于左右而已其平居燕寝也则有太子问安侍膳于朝夕其优游宴乐也多与宗室子弟懽然相接如家人计其一日之中未尝一时独处也今陛下日御前后殿百司奏事者徃徃仰瞻天顔而退其甚幸者得承一二言之徳音君臣之情不通上下之意不接其余在廷之臣儒学侍从之列未闻一人从容亲近于左右入而居内则至于问安侍膳亦阙于朝夕是则陛下富有四海之广躬享万乗之尊居外则无一人可亲居内则无一人得亲此臣所以区区而欲言也伏况陛下荷祖宗之业承宗庙社稷之重皇子未降储位久虚羣臣屡言大议未决臣前所奏陈以谓未必立为储贰而且养为子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待皇子之降生于今为之亦其时也臣言狂计愚伏俟斧钺   水灾防   言人所不敢言亦人所不能见如此奏防汉唐所少   臣伏覩近降诏书以雨水为灾许中外臣寮上封言事有以见陛下畏天爱人恐惧修省之意也窃以雨水为患自古有之然未有水入国门大臣犇走渰浸社稷破坏都城者此盖天地之变也至于王城京邑浩如陂湖冲溺犇逃号呼昼夜人畜死者不知其数其幸而免者屋宇摧塌无以容身缚栰露居上雨下水累累老防狼籍于天街之中又闻城外坟冡亦被浸注棺椁浮出骸骨漂流此皆闻之可伤见之可悯生者既不安其室死者又不得其藏此亦近世水灾未有若斯之甚者此外四方奏报无日不来或云闭塞城门或云冲破市邑或云河口决千百歩阔或云水头高三四丈余道路隔絶田苖荡尽是则大川小水皆出为灾逺方近畿无不被害此陛下所以惊惧莫大之变隐恻至仁之心广为谘询冀以消复窃以天人之际影响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灾亦未有已出而无应之变其变既大则其忧亦深臣愚谓非小小有为可以塞此大异也必当思宗庙社稷之重察安危祸福之机追已徃之阙失防未萌之患害如此等事不过一二而已自古人君必有储副所以承宗社之重而不可阙者也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嗣未立此久阙之典也近闻臣寮多以此事为言大臣亦尝进议陛下圣意久而未决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体者因以为异事遂生嫌疑之论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二三十人者甚多材髙年长罗列于朝者亦众然为其君父者莫不皆享无穷之安岂有所嫌而斥其子耶若陛下鄂王豫王皆在至今则储宫之建久矣世之庸人偶见陛下久无皇子忽闻此议遂以云云尔且礼曰一有元良万国以正盖谓定天下之根本上承宗庙之重亦所以絶臣下之邪谋自古储嗣所以安人主也若果如庸人嫌疑之论则是常无储嗣则人主安有储嗣则人主危此臣所谓不思之甚也臣又见自古帝王建立储嗣既以承宗庙之重又以为国家美庆之事故每立太子则不敢专享其美必大赦天下凡为人父后者皆被恩泽所以与天下同其庆喜然则非恶事也汉文帝初即位之明年羣臣再三请立太子文帝再三谦让而后从之当时羣臣不自疑而敢请汉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者臣主之情通故也五代之主或出武人或出夷狄如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羣臣莫敢正言有何泽者尝上书乞立太子明宗大怒谓其子从荣曰羣臣欲以汝为太子我将归老于河东由是臣下更不敢言然而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是则何害其为明主也后唐明宗储嗣不早定而秦王从荣后以举兵窥觊防于大祸后唐遂乱此前世之事也况闻臣寮所请但欲择宗室为皇子尔未即以为储贰也伏惟陛下仁圣聪明洞鉴今古必谓此事国家大计当重慎而不可轻发所以迟之耳非恶人言而不欲为也然朝廷大议中外已闻不宜久而不决昨自春首以来陛下服药于内大臣早夜不敢归家饮食医药侍于左右如人子之侍父自古君臣未有若此之亲者也下至羣臣士庶妇女婴孩昼夜祷祈填咽道路发于至诚不可禁止以此见臣民尽忠防陛下之徳厚爱陛下之意深故为陛下之虑逺也今之所请天下臣民所以为爱君计也陛下何疑而不从乎中外之臣旣喜陞下圣躬康复又欲见皇子出入宫中朝夕问安侍膳于左右然后文武羣臣奉表章为陛下贺辞人墨客称述本支之盛为陛下歌之颂之岂不美哉伏愿陛下出于圣断择宗室之贤者依古礼文且以为子未用立为储副也旣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臣又见枢宻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枢宻如初议者已为不可今三四年间外虽未见过失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且武臣掌国机宻而得军情岂是国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説甚详具述青未是竒材但于今世将率中稍可称耳虽其心不为恶不幸为军士所喜深恐因此防青以祸而为国家生事欲乞且罢青枢务任以一州旣以保全青亦为国家消未萌之患盖縁军中士卒及闾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间未有不以此事为言者惟陛下未之知尔臣之前奏乞留中而出自圣断若陛下犹以臣言为疑乞出臣前奏使执政大臣公议此二者当今之急务也凡所谓五行灾异之学臣虽不深知然其大意可推而见也五行传曰简宗庙则水为灾陛下严奉祭祀可谓至矣惟未立储贰易曰主器莫若长子殆此之警戒乎至于水者阴也兵亦阴也武臣亦隂也此推类而易见者天之谴告茍不虚发惟陛下深思而早决庶几可以消弭灾患而转为福应也臣伏覩诏书曰悉心以陈无有所讳故臣敢及之若其他时政之失必有羣臣应诏为陛下言者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   论美人张氏恩宠宜加裁损劄子   他人所不敢言亦所不能言   臣近风闻禁中因皇女降生于左藏库取绫罗八千疋染院工匠当此大雪苦寒之际敲氷取水染练供应颇甚艰辛臣伏思陛下恭俭勤劳爱民忧国以此劳人枉费之事必不肯为然外议相传皆云见今染练未絶臣又见近日内降美人张氏亲戚恩泽太频臣忝为諌官每闻小有亏损圣徳之事须合力言难避天谴臣窃见自古帝王所宠嫔御若能谦俭柔善不求恩泽则可长保君恩或恣意骄奢多求恩泽则皆速致祸败臣不敢逺引古事只以今宫禁近事言之陛下近年所宠尚氏杨氏余氏苖氏之类当其被宠之时骄奢自恣不早裁损及至满盈今皆何在况闻张氏本良家子昨自脩媛退为美人中外皆闻以谓与杨尚等不同故能保宠最久今一旦宫中取索顿多恩泽日广渐为奢侈之事以招外人之言臣不知陛下欲爱惜保全张氏或欲纵恣而败之若欲保全则须常令谦俭不至骄盈臣料八千疋绫罗必非张氏一人独用不过支散与众人而已乃是枉费财物尽为众人至于中外讥议则陛下自受以此而言广散何益昨正月一日曹氏封县君至初五日又封郡君四五日间两度封拜又闻别有内降应是疏逺亲戚尽求恩泽父母因子而贵可矣然名分亦不可太过其他踈逺皆可减罢臣谓张氏未入宫之前踈逺亲戚各皆何在今日富贵何必广为闲人自招谤议以累圣徳若陛下只为张氏计亦冝如此况此事不独为张氏大凡后宫恩泽太多宫中用度奢侈皆是亏损圣徳之事系于国体臣合力言伏望圣慈防微杜渐早为裁损取进止   论议濮安懿王典礼劄子   宋人并以欧公建议为非然其据经论辨处亦自精宻   臣伏见朝廷议濮安懿王典礼两制礼官请称皇伯中书之议以谓事体至大理冝慎重必合典故方可施行而皇伯之称考于经史皆无所据方欲下三省百官博访羣议以求其当陛下屈意手诏中罢而众论纷然至今不已臣以谓众论虽多其説不过有三其一曰宜称皇伯者是无稽之臆説也其二曰简宗庙致水灾者是厚诬天人之言也其三曰不当用汉宣哀为法以干乱统纪者是不广本末之论也臣请为陛下条列而辨之谨按仪礼丧服记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报者齐衰期也谓之降服以明服可降父母之名不可改也又按开元开寳礼国朝五服年月丧服令皆云为人后者为其所生父齐衰不杖期盖以恩莫重于所生故父母之名不可改义莫重于所继故寜抑而降其服此圣人所制之礼着之六经以为万世法者是中书之议所据依也若所谓称皇伯者考于六经无之方今国朝见行典礼及律令皆无之自三代之后秦汉以来诸帝由藩邸入继大统者亦皆无之可谓无稽之臆説矣夫仪礼者圣人六经之文开元礼者有唐三百年所用之礼开寳通礼者圣宋百年所用之礼五服年月及丧服令亦皆祖宗累朝所定方今天下共行之制今议者皆弃而不用直欲自用无稽之臆説此所以不可施行也其二曰简宗庙致水灾者臣伏以上天降灾皆主人事故自古圣王逢灾恐惧多求阙政而修之或自知过失而改悔之庶几以塞天谴然皆须人事已着于下则天谴为形于上今者濮王之议本因两制礼官违经弃礼用其无稽之臆説欲定皇伯之称中书疑其未可施行乃考古今典礼虽有明据亦未敢自信而自专方更求下外廷博议而陛下遽诏中罢欲使有司徐求典礼是则臣下慎重如此人君谦畏如此君臣不敢轻议妄举而天遽谴怒杀人害物此臣所谓厚诬天也议犹未决仍罢不议而便谓两统二父以致天灾者厚诬人也其三引汉宣哀之事者臣谨按汉书宣帝父曰悼皇考初称亲諡曰悼置奉邑寝园而已其后改亲称皇考而立庙京师皇考者亲之异名尔皆子称其父之名也汉儒初不以为非也自元帝以后贡禹韦成等始建毁庙之议数十年间毁立不一至哀帝时大司徒平晏等百四十七人奏议云亲諡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是不非宣帝称史皇孙为亲也所谓应经义者即仪礼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是也惟其立庙京师乱汉祖宗昭穆故晏等以谓两统二父非礼宜毁也定陶恭王初但号共皇立庙本国师丹亦无所议至其后立庙京师欲去定陶不系以国有进干汉统之渐丹遂大非之故丹议云定陶恭皇諡号已前定议不得复改而但论立庙京师为不可尔然则称亲置园皆汉儒所许以为应经义者惟去其国号立庙京师则不可尔今言事者不究朝廷本议何事不寻汉臣所非者何事此臣故谓不原本末也中书之议本谓称皇伯无稽而礼经有不改父名之义方议名号犹未定故尊崇之礼皆未及议而言事者便引汉去定陶国号立庙京师之事厚诬朝廷以为干乱大统何其过论也夫去国号而立庙京师以乱祖宗昭穆此诚可非之事若果为此议宜乎指臣等为奸邪之臣而人主有过举之失矣其如陛下之意未尝及此而中书亦初无此议而言事者不原本末过引汉世可非之事以为説而外庭之臣又不审知朝廷太议如何但见言事者云云遂以为欲加非礼干乱统纪信为然矣是以众口一辞纷然不止而言事者欲必遂其皇伯无稽之説牵引天灾恐廹人主而中书守经执礼之议反指以为奸邪之言朝廷以言事之臣礼当优客不欲与之争辨而外庭羣论又不可家至而户晓是非之礼不辨上下之情不通此所以呶呶而不止也夫为人后者旣以所后为父矣而圣人又存其所生父名者非曲为之意也盖自有天地以来未有无父而生之子也既有父而生则不可讳其所生矣夫无子者得以宗子为后是礼之所许也然安得无父而生之子以为后乎此圣人所以不讳无子者立人之子以为后亦不讳为人后者有父而生盖不欺天不诬人也故为人后者承其宗之重任其子之事而不得复归于本宗其所生父母亦不得徃与其事至于丧服降而抑之一切可以义断惟其父母之名不易者理不可易也易之则欺天而诬人矣子为父母服谓之正服出为人后者为本生父母齐衰期谓之降服又为所后父斩衰三年谓之义服今若以本生父为皇伯则濮安懿王为从祖父反为小功而濮王夫人是本生嫡母也反为义服自宗懿以下本生兄弟于礼虽降犹为大功是礼之齐衰期今反为小功礼之正服今反为义服上于濮王父也反服小功于宗懿等兄弟也反服大功此自古所以不称所生父为伯父叔父者称之则礼制乖违人伦错乱如此也伏惟陛下聪明睿圣理无不烛今众人之议如彼中书之议如此必将从众乎则众议不见其可欲违众乎则自古为国未有违众而能举事者愿陛下霈然下诏明告中外以皇伯无稽决不可称而今所欲定者正名号尔至于立庙京师干乱统纪之事皆非朝廷本议庶几羣疑可释若知如此而犹以谓必称皇伯则虽孔孟复生不能复为之辨矣

  予按濮议所请称亲置园立庙濮王之子若孙世守其祀本出于天下万世之公而非有悖于典礼者特当时台谏吕诲范镇等过激故为纷纷耳至于本朝兴献帝事大畧与此相同盖亦天理人情之不容已者张桂首议时予方以髫年侍先辈间先辈每语及辄为怒而裂眦及读大礼或问爽然自失矣然吕范诸公始以议礼被谴已而复起张桂用事后而议礼诸臣锢且没齿矣予特为之累欷太息云   论葬荆王后赠燕王一行事劄子   本朝唯三原王公可及   臣风闻已有圣防荆王葬事令三司与太常礼院及监葬官等同议减节浮费此足见陛下厚于皇叔之恩念民惜费之意一举而两得也然臣每见朝廷作事欲爱民节用而常枉费劳人盖为议事之初不得其要或失于不精审者有四民间不科配一也州县供应物有定数二也送葬之人在路禁其呼索三也州县官吏不得过外供须以邀名誉四也茍絶此四者则无大患矣昨京西一路遭张海惊劫之后不可更有诛求臣今欲乞指挥三司应是合要之物并须官给不得民间科买仍乞先将一行仪仗人马并送葬人等一人以上先定人数然后劄与京西令依数供顿则可无广费自荆王以下诸丧非至亲者不必令其尽徃仍乞限定人数及每人将带随行人数亦乞限定凡皇亲及一行官吏除宿顿合供饮食外不得数外呼索州县官吏亦不得于官供饮食外别以诸物献送权要其受献送并呼索并以入已赃论仍乞选御史里行一人随行糺察其数外带人及州县随顺呼索献送物等官吏物出于已亦从违制若托以供应为名于民间贱买及率掠者皆以枉法赃论如此防御方可杜絶浮费以称陛下厚亲节用之心   论葬荆王劄子   总只是恤财用上为本   臣伏覩朝防虽差宋祁监防故荆王葬事然未见降下葬日及一行事件或闻以歳月不利末可葬或闻有司以财用不足乞且未葬夫阴阳拘忌之説陛下聪明睿圣必不信此巫卜之言而违礼典但虑议者坚执方今财用不足不可办葬陛下闻有劳民枉费之説则不得不虑因以迟疑臣谓前后勑葬大臣浮费枉用之物至多岂是朝廷本意皆为主司措置之失致人因縁以为奸尔今若尽节浮费及絶其侵蠧而使用物不广则将复以何辞而云不葬此不知所司曾将一行用度计定大数否内若干是浮费若干是实用若实用之物数犹至多而力不可办则缓之可也若实用之物少只是旧例浮费多则可削去浮费而已今都不计度而但云无物可葬则不可也未见实用之数多少不量力能及否而曰必须遵礼而曰必须葬亦未可也如臣愚见酌此两端葬则为便然须先乞令王尧臣宋祁等将一行合用之物列其名件内浮费不急者一一减去之若只留实用之物数必不多假如稍多更加节减虽至俭薄理亦无害如此则葬得及时物亦不费夫俭葬古人之美节侈葬古人之恶名今避俭葬不肯节费留丧而待有物之年以就侈葬则非臣所知也若曰俭葬亦未能办则乃过言之甚也然外之舆议为国家论事体者皆云葬则为便今朝廷议者分而为二顾物力者则不顾典礼国体论典礼国体者则不思财用办否各执偏见议久不决以惑陛下之聪明今便葬之害一不葬之害五便葬之害不过费物然力有可为不葬之害所失则大不肯薄葬而留之以待侈葬成王之恶名一也信巫卜之説而违典礼二也目下减节力所易为他时丰足礼或难待使皇叔之柩五七年间不得安宅而神灵无归三也使四夷闻天子皇叔薨而无钱出葬遂轻中国而动心四也今天下物力虽乏然凡百用度不能节费处多独于皇叔之身有所裁损伤陛下孝治之美五也此臣所谓葬则为便者也荆王于国属最尊名位最重伏乞早令定议无使后时取进止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一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三   劄子   论乞主张范仲淹富弼等行事劄子   欧阳公此时亦必闻范富所条之事恐仁宗一时不肯遽行又怕羣小内攻故先为顶门一针语所谓拿云手是也   臣伏闻范仲淹富弼等自被手诏之后已有条陈事件必须裁择施行臣闻自古帝王致治须待同心叶力之人而君臣相得谓之千载一遇之难今仲淹等遇陛下圣明可谓难逢之防陛下有仲淹等亦可谓难得之臣陛下既已倾心待之仲淹等亦又各尽心思报上下如此臣谓事无不济但顾行之如何伏况仲淹弼是陛下特出圣意自选之人初用之时天下已皆相贺然犹窃谓陛下既能选之未知用之如何耳及见近日特开天章从容访问亲写手诏督责丁寜然后中外喧然既惊且喜此二盛事固已朝报京师暮传四海皆谓自来未曾如此责任大臣天下之人延首拭目以看陛下欲作何事此二人所报陛下果有何能是陛下得失在此一举生民休戚系此一时以此而言则仲淹等不可不尽心展効陛下不宜不力主而行使上不玷知人之明下不失四海之望臣非不知陛下专心鋭志必不自怠而中外大臣且忧国同心必不相忌而沮难然臣所虑者仲淹等所言必须先絶侥幸因循姑息之事方能救数世之积弊如此等事皆外招小人之怨怒不免浮议之纷纭而奸邪未去之人亦须时有谗沮若稍听之则事不成矣臣谓当此事初尤须上下叶力凡小人怨怒仲淹等自以身当浮议奸谗陛下亦须力拒待其久而渐定自可日见成功伏望圣慈留意终始成之则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取进止   论贾昌朝除枢宻使劄子   猫之捕鼠须咬颈公之弹劾昌朝却本所荐引之路攻之仁庙焉得不动心   臣伏见近降制书除贾昌朝为枢宻使旬日以来中外人情莫不疑惧搢绅公议渐以沸腾盖縁昌朝禀性回邪执心倾险颇知经术能文饰奸言好为阴谋以防害良士小人朋附者众皆乐为其用前在相位累害善人所以闻其再来望风恐畏陛下聪明仁圣勤俭忧劳每于用人尤所审慎然而自古毁誉之言未尝不并进于前而听纳之际人主之所难也臣以谓能知听察之要则不失之矣何谓其要在先察毁誉之人若所誉者君子所毁者小人则不害其进用矣若君子非之小人誉之则可知其人不可用矣今有毅然立于朝危言谠论不阿人主不附权臣其直节忠诚为中外素所称信者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令之人徃徃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是矣陛下察此则昌朝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与执政大臣谋而用之乎与立朝忠正之士谋而用之乎与宦官左右之臣谋而用之乎或不谋于臣下断自圣心而用之乎昨闻昌朝阴结宦竖构造事端谋动大臣以图进用若陛下与执政大臣谋之则大臣势在嫌疑必难启口若立朝忠正之士则无不以为非矣其称誉昌朝以为可用者不过宦官左右之人尔陛下用昌朝为天下而用之乎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思陛下必不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谓之近习朝夕出入进见无时其所谗谀能使人主不觉其渐昌朝善结宦官人人喜为称誉朝一人进一言暮一人进一説无不称昌朝之善者陛下视听渐熟遂简在于圣心及将用之时则不必与谋也盖称荐有渐久已熟于圣聪矣是则陛下虽断自圣心不谋臣下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积渐称誉之力也陛下常患近岁以来大臣体轻连为言事者弹击盖由用非其人不叶物议而然也今昌朝身为大臣见事不能公论乃结交中贵因内降以起狱以此规图进用窃闻台諌方欲论列其过恶而忽有此命是以中外疑惧物论喧腾也今昌朝未来议论已如此则使其在位必不免言事者上烦圣听若不尔则昌朝得遂其志倾害善人壊乱朝政必为国家生事臣愚欲望圣慈抑左右阴荐之言采搢绅公正之论早罢昌朝还其旧镇则天下幸甚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见圣心求治甚劳而一旦用人偶失而外庭物议如此既有见闻合思裨补取进止

  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劄子   欧公至言   臣材识庸暗碌碌于众人中防陛下不次防擢置在枢府其于报効自宜如何而自居职以来已逾半歳凡事闗大体必须众议之协同其余日逐进呈皆是有司之常务至于谋猷啓沃蔑尔无闻上辜圣恩下愧清议人虽未责臣岂自安所以日夜思惟愿竭思虑茍有可采冀裨万一臣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言陈旭事得罪或与小郡或窜逺方陛下自临御已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虽言者时有中否而圣慈每赐优容一旦台谏聮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惊疑臣虽不知台諌所言是非但见唐介范师道皆久在言职其人立朝各有本未前后补益甚多岂于此时顿然改节故为欺罔上昧圣聪在于人情不宜有此臣窃以谓自古人臣之进諌于其君者有难有易各因其时而已若刚暴猜忌之君不欲自闻其过而乐闻臣下之过人主好察多疑于上大臣侧足畏罪于下于此之时諌人主者难而言大臣者易若寛仁恭俭之主动遵礼法自闻其失则从諌如流闻臣下之过则务为优容以保全之而为大臣者外秉国权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见听而怨仇已结于其身故于此时諌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难此不可不察也自古人主之听言也亦有难有易在知其术而已夫忠邪并进于前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此所以听之难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则听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违意初闻若可恶者此忠臣之言也言婉而顺希防合意初闻若可喜者邪臣之言也至于言事之官各举其职或当朝正色显言于廷或连章列署共论其事言一出则万口争传众目共视虽欲为私其势不可故凡明言于外不畏人知者皆公言也若非其言职又不敢显言或宻奏乞留中或面言乞出自圣断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盖其言渉倾邪惧遭弹劾故凡隂有奏陈而畏人知者皆挟私之説也自古人主能以此术知臣下之情则听言易也伏惟陛下仁圣寛慈躬履勤俭乐闻谏诤容纳直言其于大臣尤所优礼常欲保全终始思与臣下爱惜名节尤慎重于进退故臣谓方今言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所记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皇祐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并罢职出外其后赵抃范师道言宰相刘沆亦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冨弼贬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自范仲淹贬饶州后至今凡二十年间居台諌者多矣未闻有规諌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諌人主则易言大臣则难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则可知其用心矣昨所罢黜台谏五人惟吕诲入台未久其他四人出处本末迹状甚明可以厯数也唐介前因言文彦博逺窜广西烟瘴之地赖陛下仁恕哀怜移置湖南得存性命范师道赵抃并因言忤刘沆罢台职守外郡连延数年然后复今三人者又以言枢臣罢黜然则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师道与抃不以中滞进用数年为戒遇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谓进退一节终始不变之士也至如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韩綘荐举始得台官及綘为中丞陶不敢内顾私恩与之诤议綘终得罪夫牵顾私恩人之常情尔断恩以义非知义之士不能也以此言之陶可谓狥公灭私之臣矣此四人者出处本末之迹如此可以知其为人也就使言虽不中亦其情必无他议者或谓言事之臣好相朋党动揺大臣以作威势臣窃以谓不然介与师道不与綘为党乃与诸台谏共论綘为非然则非相朋党非欲动摇大臣可明矣固谓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也况介等比者虽为谪官幸防陛下寛恩各得为郡未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諌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而介等尽忠守节未防怜察也欲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节敢言之士则天下幸甚今取进止   荐王安石吕公着劄子   王荆公学行属望固似不难而吕申公则欧公所仇而屡斥之者今举其子可见公之公平正大矣   臣伏见陛下仁圣聪明优容諌诤虽有狂直之士犯顔色而触忌讳者未尝不终始保全徃徃亟加擢用此自古明君贤主之所难也然而用言既难献言者亦不为易论小事者既可鄙而不足为陈大计者又似迂而无速効欲微讽则未能感动将直陈则先忤贵权而旁有羣言夺于众力所陈多未施设其人遽已改迁致陛下有听言之勤而未见用言之効颇疑言事之职但为速进之阶盖縁台諌之官资望已峻少加进擢便履清华而臣下有厌人言者因此亦得进説直云此辈务要官职所以多言使后来者其言益轻而人主无由取信辜陛下纳谏之意违陛下赏諌之心臣以谓欲救其失惟宜择沉黙端正守节难进之臣置之谏署则既无干进之疑庶或其言可信伏见殿中丞王安石徳行文学为众所推守道安贫刚而不屈司封员外郎吕公着是夷简之子器识深逺沉静寡言富贵不染其心利害不移其守安石久更吏事兼有时才曾召试馆职固辞不就公着性乐闲退淡于世事然所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者也徃年陛下上遵先帝之制増置台諌官四员已而中废复止两员今谏官尚有虚位伏乞用此两人补足四员之数必能规正朝廷之得失裨益陛下之聪明臣叨被恩荣未知报効茍有所见不敢不言取进止   荐司马光劄子   司马公之不伐欧公之推贤可谓両得之矣   臣伏见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徳性淳正学术通明自列侍从久司諌诤谠言嘉话着在两朝自仁宗至和服药之后羣臣便以皇嗣为言五六年间言者虽多而未有定议最后光以諌官极论其事敷陈激切感动主听仁宗豁然开悟遂决不疑由是先帝选自宗藩入为皇子曾未逾年仁宗奄弃万国先帝入承大统盖以人心先定故得天下帖然今以圣继圣遂传陛下由是言之光于国有功为不浅矣可谓社稷之臣也而其识虑深逺性尤慎宻光既不自言故人亦无知者臣以忝在政府因得备闻其事臣而不言是谓蔽贤掩善诗云无言不酬无徳不报光今虽在侍从日承眷待而其忠国大节隐而未彰臣既详知不敢不奏   乞奬用孙沔劄子   老成典刑之见   臣伏见谅祚猖狂渐违誓约僭叛之迹彰露已多年歳之间必为边患国家御备之计先在择人而自庆厯罢兵以来至今二十余年当时经用旧人零落无几惟尚书户部侍郎孙沔尚在西事时沔守环庆一路其人磊落有智勇仁以未尝出兵又不遇敌故未有临阵破贼之功然其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着于一方至今边人思之虽世不乏材朝廷方务推择若求曾经西事可用之人则臣谓无如沔者沔今年虽七十闻其心力不衰飞鹰走马尚如平日况所用者取其智谋借其威信前世老将彊起成功者多沔虽中间曽以罪废弃瑕使过正是用人之术臣今欲乞朝廷更加察访如沔实未衰羸伏望圣慈特赐奬用庶于择材难得之时可备一方之寄取进止

  止絶吕夷简暗入文字劄子   此即古人斜封之戒文凡五转   臣风闻吕夷简近日频有宻奏仍闻自乞于御药院暗入文字不知实有此事否但外人相传上下疑惧臣谓夷简身为大臣久在相位尚不能为陛下外平四夷内安百姓致得二国交构中国忧危兵民疲劳上下困乏贤愚失序赏罚不中凡百纪纲几至大坏筋力康健之日尚且如此乖缪况已罢政府久病家居筋力已衰神识昬耗岂能更与国家图事据夷简当此病废即合杜门自守不交人事纵有未忘报国之意凡事即合公言令外廷见当国政之臣共议可否岂可暗入文书惑天听况夷简患摊风手足不能举动凡有奏闻必难自写其子弟辈又不肖须防诈伪或恐漏泄于体尤为不便虽陛下至圣至明于夷简奸谋邪説必不听纳但外人见夷简宻人文书恐非公论若误国计为患不轻夷简所人文字伏乞明赐止絶臣闻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见今中外羣臣各有职事茍有阙失自可任责不可更令无功已退之臣转相惑乱取进止   论狄青劄子   言人之所难言见人之所不见只縁宋承五代之后欧公故不得不为过虑然亦囘防狄公狄公亦所甘心   臣闻人臣之能尽忠者不敢避难言之事人主之善驭下者常欲闻难言之言然后下无隐情上无壅听奸宄不作祸乱不生自古固有伏藏之祸未发之机天下之人皆未知而有一人能独言之人主又能听而用之则销患于未萌转祸而为福者有矣若夫天下之人共知而独人主之不知者此莫大之患也今臣之所言者乃天下之人皆知而惟陛下未知也今士大夫无贵贱相与语于亲戚朋友下至庶民无愚智相与语于闾巷道路而独不以告陛下也其故何哉盖其事伏而未发言者难于指陈也臣窃见枢宻使狄青出自行伍号为武勇自用兵陜右已著名声及捕贼广西又薄立劳効自其初掌机宻进列大臣当时言事者已为不便今三四年间虽未见其显过然而不幸有得军情之名推其所因葢由军士本是小人面有黥文乐其同类见其进用自言我辈之内出得此人既以为荣遂相悦慕加又青之事艺实过于人比其辈流又粗有见识是以军士心共服其材能国家从前难得将帅经畧招讨常用文臣或不知军情或不闲训练自青为将领旣能自以勇力服人又知训练之方颇以恩信抚士以臣愚见如青所为尚未得古之名将一二但今之士卒不惯见如此等事便谓须是我同类中人乃能知我军情而以恩信抚我青之恩信亦岂能徧及于人但小人易为扇诱所谓一犬吠形百犬吠声遂皆翕然喜共称説且武臣掌机宻而得军情不唯于国家不便亦于其身未必不为害然则青之流言军士所喜亦其不得已而势使之然也臣谓青不得已而为人所喜亦将不得已而为人所祸者矣为青计者宜自退避事权以止浮议而青本武人不知进退近日以来讹言益甚或言其身应图防或言其宅有火光道路传説以为常谈矣而惟陛下犹未闻也且唐之朱泚本非反者仓卒之际为军士所廹尔大抵小人不能成事而能为患者多矣泚虽自取族灭然为徳宗之患亦岂小哉夫小人防于大恶未必皆其本心所为直由渐积以至蹉跌而时君不能制患于未萌尔故臣敢昧死而言人之所难言者惟愿陛下早闻而省察之耳如臣愚见则青一常才未有显过但为浮议所喧势不能容尔若如外人众论则谓青之用心有不可知者此臣之所不能决也但武臣掌机宻而为军士所喜自于事体不便不计青之用心如何也伏望圣慈深思逺虑戒前世祸乱之迹制于未萌宻访大臣早决宸断罢青机务与一外藩以此观青去就之际心迹如何徐察流言可以临事制变且二府均劳逸而出入亦是常事若青之忠孝出处如一事权旣去流议渐消则其诚节可明可以永保终始夫言未萌之患者常难于必信若俟患之已萌则又言无及矣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闻外议喧沸而事系安危臣言狂计愚不敢自黙取进止   论水洛城事宜乞保全刘沪等劄子   何等熟虑何等忠悃   臣近风闻狄青与刘沪争水洛城事枷禁沪等奏来窃以边将不和用兵大患况狄青刘沪皆是可惜之人事体须要两全利害最难处置臣闻水洛城自曹玮以来心知其利患于难得未暇经营今沪能得之则于沪之功不小于秦州之利极多昨韩琦等自西来闻有论奏非以水洛为不便但虑难得而难成今沪能得之又有成之之志正宜专委此事责其必成而狄青所见不同遂成衅隙其间利害臣请详言国家近年边兵屡败常患大将无权今若更沮狄青释放刘沪则不惟于狄青之意不足兼沿邉诸将皆挫其威此其不便一也臣闻刘沪经营水洛城之初奋身展効不少先以力战取胜然后诱而服从乃是党留诸族畏沪之威信今忽见沪先得罪带枷入狱则新降生户岂不惊疑若使飜然复叛则今后邉臣以威信招诱诸族谁肯听从不惟水洛城更无可成之期兼沿边生户永无可招之理此其不便二也自用兵以来诸将为国立事者少此水洛城不惟自曹玮以来未能得之亦闻韩琦近在秦州尝欲经营而未暇今沪奋然力取其功垂就而中道获罪遂无所成则今后边将谁肯为国家立事此其不便三也臣又闻水洛之戍虽能救援秦州而须借渭州应副今刘沪既与狄青异议纵使水洛筑就他时万一缓急狄青怒沪异已又欲遂其偏见稍不应副则水洛必须复失其不便四也縁此之故遂移青于别路则是因一小将移一部署此其不便五也此臣所谓利害甚多最难处置者也臣谓今宜遣一中使处分鱼周询等速令和解务要两全必先宻谕狄青曰沪城水洛本有所禀非是擅为役众筑城不比行师之际沪见利坚执意在成功不可以违节制加罪沪宜释放朝廷不欲直放恐挫卿之威卿自释之使感卿惠若他时出师临阵有违进退之命者任卿自行军法然后宻谕沪曰汝违大将指挥自合有罪朝廷以汝于水洛展効望汝成功故谕青使赦汝责尔卒事以自赎俟水洛功就则又戒青不可因前曾异议坚执不修惟幸失之遂已偏见今后水洛缓急尤须极力应副万一小有踈失则是汝挟情故防之必有重刑如此则水洛之利可成蕃户之恩信不失边将立事者不懈大将之威不挫茍不如此未见其可盖罪沪旣不可罢水洛城又不可沮狄青又不可事闗利害伏望圣虑深思取进止   论罢郑戬四路都部署劄子   擘画中将领机宜   臣伏覩勑除郑戬知永兴军仍兼陜西都部署自闻此命外人议论皆以为非在臣思之实亦未便窃以兵之胜负全由处置如何臣见用兵以来累次更改或四路都置部署或分而各领一方乍合乍离各有利害惟夏竦徃年所任郑戬今日之权失策最多请试条列臣闻古之善用将者先问能将几何今而不复问戬能将几何直以关中数十州之广蕃汉十万之兵沿邉二三千里之事尽以委之此其失者一也或曰戬虽名都部署而诸路自各有将又其大事不令专制而必禀朝廷假如边将有大事先禀于戬又禀于朝廷朝廷议定下戬戬始下于沿边只此一端自可败事其失二也今大事戬既不专若小事又不由戬则部署一职止是虚名若小事一一问戬则四路去永兴皆数百里其寨栅逺者千余里使戬一一处分合宜尚有迟缓之失万一耳目不及处置失宜则为害不细其失三也若大小事都不由戬而但使带其权岂有数十州之广数十万之兵二三千里之边事作一虚名使为无权之大将若知戬可用则推心用之若知不可用则善罢之岂可尽闗中之大设为虚名而以不诚待人其失四也今都部署名统四路而诸将事无大小不禀可行则四路偏裨各见其将不由都帅则上下相效皆欲自专其失五也今都部署是大将反不得节制四路而遂路是都帅部将却得专制一方则委任之意大小乖殊军法难行名体不顺其失六也若知戬果不可大用但不敢直罢其职则是大臣顾人情避已怨如此作事何以弭息人言其失七也料朝廷忽有此命必因韩琦等近自西来有此擘画琦等身在邉陲曾为将帅岂可如此失计臣今欲乞令两府之臣明议四路不当置都部署利害其郑戬既不可内居永兴而遥制四路则乞落其虚名只令坐镇长安抚民临政以为闗中之重其任所系亦大而使四路各责其将则事体皆顺处置合宜今取进止

  论张子奭恩赏太频劄子   慨切   臣风闻知汝州范祥为相度陜西青白盐勑差张子奭权知汝州子奭自选入二年内迁至员外郎朝廷之意虽曰赏劳而天下物议皆云侥幸盖以子奭宣劳絶少止两次而迁官恩赐已数重自古赏功不过一次赏之不已故难弭人言初自选人改京官曰赏劳未及二歳改秘书丞又曰赏劳赐以章服又曰赏劳秘书丞不久又转官又曰赏劳合得太常博士超迁员外郎又曰赏劳后行祠部为名曹又曰赏劳作京官合作知县而作签判又曰赏劳一任未满合更有一任知县又超通判差遣又曰赏劳此所以外人之议不允也况范祥暂出勾当只合交割以次官员或转运司自差人权今朝廷差人已是失体又于子奭为此侥幸今朝臣待阙在京者甚众岂无一人堪权知州者朝廷每用一人必当使天下人服今每一差遣则物议沸腾累日不息昔五代桑维翰为晋相一夕除节度使十五人为将而人皆服其精今中书差一权知州而不能免人讥议者盖事无大小当与不当而已其张子奭伏乞追寝权差之命仍乞今后外处差出知州只委本路转运使差官权至于赏罚之柄贵在至公今莫大之罪不过一刑而止岂有劳者终身行赏而不已亦乞今后有劳効之人量其大小一赏而止若其别着能効则防擢自可不次人亦自然无言伏以朝廷用人惟患守例而不能不次选任但不渉于侥幸实有材艺之人谁敢有言子奭作使西鄙不谓无劳但恩典已优于赏已足可惜令天下指为侥幸之人而掩其前効况又上亏朝政不可不思取进止   论江淮官吏劄子   臣闻江淮官吏等各为王伦事奏案已到多时而尚未闻断遣仍闻议者犹欲寛贷臣闻昨来江淮官吏或敛物献送或望贼奔迎或献纳兵甲或同饮宴臣谓伦一叛卒偶肆猖狂而官吏敢如此者盖知贼可畏而朝廷不足畏也今若更行寛贷则纪纲隳坏盗贼纵横天下大乱从此始矣何以知之昨王伦事起江淮官吏未行遣之间京西官吏又已弃城而走望贼而迎若江淮官吏不重行遣则京西官吏亦须轻恕京西官吏见江淮官吏已如此则天下诸路亦指此两路为法在处官吏皆迎贼弃城献兵纳物矣则天下何由不大乱也臣伏思祖宗艰难创造基图陛下忧勤嗣守先业而一旦四夷外叛盗贼内攻其坏之者谁哉皆由前后迂缪之臣因循寛弛使朝威不振纲纪遂隳今已坏之至此而犹不革前非以寛济寛何以救弊如晁仲约等情法至重俱合深行议者无由曲解或闻以谓自是朝廷素不为备不可全罪外官假如有杀父与兄者岂可只言自是朝廷素无教化而不罪杀亲之人又如有人掠夺生人男女金帛不可只言自是朝廷素无礼让而不罪劫人之贼迂儒不可用可笑如此李熈古岂独是朝廷素有备之州傅永言岂独是朝廷素练之兵盖用命则破贼矣今朝廷素无御备为大臣者又不责之守州县者合有罪又寛之天下之事何人任责窃缘韩纲是大臣之家父子兄弟并在朝廷权要之臣皆是相识多方营救故先于江淮官吏寛之只要韩纲行遣不重今大臣不思国体但树私恩惟陛下以天下安危为计出于圣断以励羣下则庶几国威粗振赏罚有伦其晁仲约等乞重行朝典乞不寛恕取进止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二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四   劄子   乞补馆职劄子   是大体要处   臣窃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勤劳夙夜以办集为功者谓之材能之士明于仁义礼乐通于古今治乱其文章论议与之谋虑天下之事可以决疑定策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材者竭其力有职者竭其谋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讲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使总治羣材众职进退而赏罚之此用人之大畧也由是言之儒学之士可谓贵矣岂在材臣之后也是以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向学为先而名臣贤辅出于儒学者十常八九也臣窃见方今取士之失患在先材能而后儒学贵吏事而贱文章自近年以来朝廷患百职不修务奬材臣故钱谷刑狱之吏稍有寸长片善为人所称者皆已擢用之矣夫材能之士固当擢用然专以材能为急而遂忽儒学为不足用使下有遗贤之嗟上有乏材之患此甚不可也臣谓方今材能之士不患有遗固不足上烦圣虑惟儒学之臣难进而多弃滞此不可不思也臣以庸缪过防任使俾陪宰辅之后然平日论议不能无异同虽日奉天威又不得从容曲尽拙讷今臣有馆阁取士愚见具陈如别劄欲望圣慈因宴闲之余一迂睿览或有可采乞常赐留意今取进止   按宋制馆阁取士以三路进士髙科一路也大臣荐举一路也歳月畴劳一路也而其外又有制科召试以待非常之士而今独有髙第与庶士两项而已余则并不可得   论乞令百官议事劄子   开诚布公之见汉唐以来所少者世宗庚戌年冦犯京邑来通马市亦下百官羣议亦同此惜也次日又将出头建议者并坐祸谴

  臣伏见祖宗时犹用汉唐之法凡有军国大事及大刑狱皆集百官叅议盖圣人慎于临事不敢专任独见欲采天下公论择其所长以助不逮之意也方今朝廷议事之体与祖宗之意相背每有大事袐不使人知之惟小事可以自决者却送两制定议两制知非急务故忽畧拖延动经年歳其中时有一两事体大者亦与小事一例忽之至于大事秘而不宣此尤不便当处事之始虽侍从之例皆不与闻已行之后事须彰布纵有乖误却欲论列则追之不及况外廷百官踈逺者虽欲有言陛下岂得而用哉所以兵兴数年西北二方累有事宜处置多缪者皆由大臣自无谋虑而杜塞众见也臣今欲乞凡有军国大事度外廷须知而不可秘宻者如北敌去年有请合从与不合从西戎今歳求和当许与不当许凡如此事之类皆下百官廷议随其所见同异各令署状而陛下择其长者而行之不惟慎重大事广采众见兼又于庶官寒贱踈逺人中时因议论可见其高材敏识者国家得以用之若百官都无所长则自用庙堂之议至于小事并乞只令两府自定其钱谷合要见本末则召三司官吏至两府讨寻供析而使大臣自择至于礼法亦可召礼官法官询问如此则事之大小各得其体如允臣所请且乞将西戎请和一事先集百官廷议取进止   论谏院宜知外事劄了   忠悃之识   臣窃闻近日为军贼王伦事江淮州军频有奏报朝廷不欲人知召进奏官等于枢宻院责状不令漏泄指挥甚严不知此事出于圣防或只是两府大臣意欲如此以臣料之为近日言赋事者多朝廷欲人不知以塞言路耳臣谓方今多事之际虽有独见之明尚须博采善谋以求众助岂可聋瞽羣听杜塞人口况朝廷处事未必尽能合宜臣下献忠未必全无可采至如王伦驱杀士民攻刼州县江淮之上千里惊搔事已若斯何由掩盖当今列辟之士极有忧国之人欲为人主献言常患闻事不的况台諌之官元是本职凡有论列贵在事初善则开端恶则杜渐言于未发庶易囘改今事无大小常患后时或号令已行或事迹巳布纵欲论救多不能及若更秘宻不使闻知则言事之臣何由献説臣今欲乞指挥进奏院凡有事非实封者不须秘宻臣因此更有起请事件画一如后   一窃见御史台见有进奏官遂日专供报状欲乞依御史台例选差进奏官一人凡有外方奏事及朝廷诏令除改并限当日内报諌院   一窃见唐制諌臣为供奉之官常在天子仗内朝廷宻议皆得闻之今虽未曾恢复旧制欲乞凡遇朝廷有大处置四方奏报事非常程及諌官风闻事未得实者并许诣两府请问庶知审实得以论列   右件二事如允臣所请乞降指挥施行取进止   乞添上殿班劄子   臣伏见陛下自今春服药已来羣臣不得进见今圣体康裕日御前后殿视朝决事中外臣庶无不感悦然侍从台諌省府臣寮皆未曾得上殿奏事今虽邉鄙寜静时歳丰稔民无疾厉盗贼不作天下庶务粗循常规皆不足上烦圣虑陛下可以游心清闲頥养圣体然侍从台諌省府臣寮皆是陛下朝夕左右论思献纳委任之臣岂可旷隔时月不得进见于前不惟亦有天下大务理当论述者至于臣子之于君父动经年歳不得进对岂能自安今欲望圣慈每遇前后殿坐日中书枢宻院退后如审官三班铨司不引人则许臣寮一班上殿假以顷刻进瞻天威不胜臣子区区之愿也如允臣所请乞下阁门施行仍约束上殿臣寮不得将干求恩泽诉理功过及细碎闲慢等事上烦圣聪或乞约定上殿时刻所贵不烦久坐伏候勅防   论任人之体不可疑劄子   的确   臣近见淮南按察使卲饰奏为体量知润州席平为政不治及不教阅兵士等朝廷以饰为未足信又下提刑司再行体量臣窃以转运提刑俱领按察然朝廷寄任重者为转运其次乃提刑尔今寄任重者言事反不信又质于其次者而决疑臣不知邵饰果是才与不才可信与否如不才不可信则一路数十州事岂宜委之若果才而可信又何疑焉又不知为提刑者其才与饰优劣如何若才过于饰尚可取信万一不才于饰见事相背却言席平为才邵饰合有罔上之罪矣若反以罪饰臣料朝廷必不肯行若舍饰与席平俱不问则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席平曾作台官立朝无状只令制勘亦不能了寻为御史中丞以不才奏罢朝廷两府而下谁不识平其才与不才人人尽知何必更令提刑体量然后为定今外议皆言执政大臣托以审慎为名其实不肯主事而当怨须待言事者再三陈述使被黜者知大臣迫于言者不得已而行只图怨不归已茍诚如此岂有念民疾若澄清官吏之意哉若无此意只是好疑不决则尤是朝廷任人之失自去年以为转运使不察官吏特出诏书加以使名责其按察今按察使依禀诏书举其本职又却疑而不听今后朝廷命令谁肯信之凡任人之道要在不疑寜可艰于择人不可轻任而不信若无贤不肖一例疑之则人各心防谁肯办事今邵饰言一不才显者所贵朝廷肯行然后部下振竦官吏畏服今反为朝廷不信却委别人则饰之使威谁肯信服饰亦慙见其下今后见事不若不为不独邵饰一人臣窃闻诸处多有按察官吏皆为朝廷不行人各嗟慙以谓任以事权反加沮惑朝廷之意不可谕也伏望圣慈取邵饰所奏特与施行又令今后按察使奏人如不才老病灼然不疑者不必更委别官示以不信所贵不失任人之道而令臣下尽心取进止

  论军中选将劄子   军卒中选将亦是一策   臣伏见国家自西鄙用兵累经败失京师劲卒多在征行禁卫诸军全然寡少又无将帅以备爪牙方今为国计者但务外忧夷狄专意边陲殊不思根本内虚朝廷势弱万一有事无以支吾今军帅暗懦非其人禁兵骄惰不可用此朝廷自以为患不待臣言而可知也臣亦厯考前世有国之君多于无事之际恃安忘危备患不谨使祸起仓卒而至败亡者有矣然未有于用兵之时而反忘武备如今日者兵法曰将者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今外以李昭亮王克基辈当契丹内以曹琮李用和等卫天子如当今之事势而以民之司命国之安危系此数人安得不取笑四夷遭其轻侮臣谓去歳北敌忽兴狂悖今年元昊妄有请求若使朝廷有一二人中材之将叩头効死奋身请战誓雪君耻少増国威则戎狄未敢侵陵朝廷未至屈辱奈何自中及外都无一人既无可恃以力争遂至甘心于自弱夫天下至广遂无一人者非真无人也但求之不勤不至耳臣伏思自用兵以来朝廷求将之法不过命近臣举朝士换武官及选试班行方畧等人而已近臣所举不过俗吏材干之士班行所选乃是弓马一夫之勇至于方畧之人尤为乖滥试中者仅堪借职县尉参军斋挽而已于此求将而欲捍当今之患此所以困天下而取侮夷狄者也臣不知朝廷以此数事为求将之术果是乎果非乎以为是则所得何人知其非则盍思改革又不知朝廷以将为易得乎为难得乎为易得则数歳未见一人知其难得则当多方用意早思求择俟其临患何可得乎伏望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别议求将之法尽去循常之格以求非常之人茍非不次以用人难弭当今之大患臣亦尝有愚见久欲条陈若必讲求庶可参用臣伏见唐及五代至乎国朝征伐四方立功行阵其间名将多出军卒只如西鄙用兵以来武将稍可称者徃徃出于军中臣故谓只于军中自可求将试畧言求将之法谨条如左   凡求将之法先取近下禁军至厢军中年少有力者不拘等级因其技同者每百人团为一队而教之较其技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队将此一人技勇实能服其百人矣以为百人之将可也合十队将而又教之较其技精而最勇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禆将此一人之技勇实能服其千人矣以为千人之将可也合十禆将而又教之夫技勇出千人之上而难为胜矣则当择其有识见知变通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大将此一人之技勇乃万人之选而又粗知变通因择智谋之佐以辅之以为万人之将可也幸而有技勇不足而材识出乎万人之外者此不世之竒将非常格之所求也臣所谓只于军中自可求将者此也诚能如此得五七万兵随而又得万人之将五七人下至千人百人之将皆自足然后别立军名而为阶级之制每万人为一军以备宿卫有事则行师出征无事则坐威天下比夫以丰衣厚禄养骄惰无用之卒而递迁次补至于挍帅皆是凡愚暗懦之人得失相万矣若臣之説果可施行俟成一军则代旧禁兵万人散出之使就食于外新置之兵便制其始稍増旧给不使太优常役其力不令骄惰比及新兵成立旧兵出尽则京师减冗费得精兵此之为利又逺矣   右臣所陈只是选勇将训卫兵之一法耳如捍边破贼竒才异畧之人不可谓无伏乞早赐留意精求谨具奏闻伏勑防   论逐路取人劄子   剖析处最痛快可诵   臣伏见近有臣僚上言乞将南省考试举人各以路分糊名于遂路每十人解一人等事虽已奉圣防送两制详定臣亦有愚见合具敷陈窃以国家取士之制比于前世最号至公盖累圣留心讲求曲尽以谓王者无外天下一家故不问东西南北之人尽聚诸路贡士混合为一而惟材是择又糊名誊録而考之使主司莫知为何方之人谁氏之子不得有所憎爱薄厚于其间故议者谓国家科塲之制虽未复古法而便于今世其无情如造化至公如权衡祖宗以来不可易之制也传曰无作聪明乱旧章又曰利不百者不变法今言事之臣偶见一端即议更改此臣所区区欲为陛下守祖宗之法也臣所谓偶见一端者盖言事之人但见每次科塲东南进士得多而西北进士得少故欲改法使多取西北进士尔殊不知天下至广四方风俗异宜而人性各有利钝东南之俗好文故进士多而经学少西北之人尚质故进士少而经学多所以科塲取士东南多取进士西北多取经学者各因其材性所长而各随其多少取之今以进士经学合而较之则其数均若必论进士则多少不等此臣所谓偏见之一端其不可者一也国家方以官滥为患取士数必难増若欲多取西北之人则却须多减东南之数今东南州军进士取解者二三千人处只解二三十人是百人取一人盖已痛裁抑之矣西北州军取解至多处不过百人而所解至十余人是十人取一人比之东南十倍假借之矣若至南省又减东南而増西北是已裁抑者又裁抑之已假借者又假借之此其不可者二也东南之士于千人中解十人其初选已精矣故至南省所试合格者多西北之士学业不及东南当发解时又十倍优假之盖其初选已滥矣故至南省所试不合格者多今若一例以十人取一人则东南之人合格而落者多矣西北之人不合格而得者多矣至于他路理不可齐偶有一路合格人多亦限以十一落之偶有一路合格人少亦须充足十一之数使合落者得合得者落取舎颠倒能否混淆其不可者三也且朝廷专以较艺取人而使有艺者屈落无艺者滥得不问缪滥只要诸路数停此其不可者四也且言事者本欲多取诸路土著之人若此法一行则寄应者争趋而徃今开封府寄应之弊可騐矣此所谓法出而奸生其不可者五也今广南东西路进士例各絶无举业诸州但据数解发其人亦自知无艺只来一就省试而归冀作摄官尔朝廷以岭外烟瘴北人不便须借摄官亦许其如此今若一例与诸路十人取一人此为缪滥又非西北之比此其不可者六也凡此六者乃大槩尔若旧法一壊新议必行弊滥随生何可胜数故臣以谓且遵旧制但务择人推朝廷至公待四方如一惟能是选人自无言此乃当今可行之法尔若谓士习浮华当先考行就如新议亦须只考程试安能必取行实之人议者又谓西北近敌士要牢笼此甚不然之论也使不逞之人不能为患则已茍可为患则何方无之前世贼乱之臣起于东南者甚众其大者如项羽萧铣之徒是已至如黄巢王仙芝之辈又皆起乱中州者尔不逞之人岂专西北矧贡举所设本待材贤牢笼不逞当别有术不在科塲也惟事久不能无弊有当留意者然不须更改法制止在振举纲条尔近年以来举人盛行怀挟排门大噪免冠突入亏损士风伤败善类此由举人旣多而君子小人杂聚所司力不能制虽朝廷素有禁约条制甚严而上下因循不复申举惟此一事为科塲大患而言事者独不及之愿下有司议革其弊此当今科塲之患也臣忝贰宰司预闻国论茍不能为陛下守祖宗之法而言又不足取信于人主则厚顔尸禄岂敢偷安而久处乎故犹此彊言乞赐裁择   言青苖钱第一劄子   苏氏兄弟所论次青苗不便处最详悉而欧公此防尤似有分剖   臣伏见朝廷新制俵散青苖钱以来中外之议皆称不便多乞寝罢至今未防省察臣以老病昬忘虽不能究述利害茍有所见其敢不言臣今有起请事件谨具画一如后   一臣窃见议者言青苗钱取利于民为非而朝廷深恶其説至烦圣听命有司具述本末委曲申谕中外以朝廷本为惠民之意然告谕之后搢绅之士论议益多至于田野之民蠢然固不知周官泉府为何物但见官中放债每钱一百文要二十文利尔是以申告虽烦而莫能谕也臣亦以谓等是取利不许取三分而许取二分此孟子所谓以五十歩笑百歩者以臣愚见必欲使天下晓然知取利非朝廷本意则乞除去二分之息但令只纳元数本钱如此始是不取利矣盖二分之息以为所得多耶固不可多取于民所得不多耶则小利又何足顾何必以此上累圣政

  一臣检详元降指择如灾伤及五分已上则夏料青苗钱令于秋料送纳秋料于次年夏料送纳臣窃谓年歳丰凶固不可定其间丰年常少而凶歳常多今所降指挥盖只言偶然一料灾伤尔若连遇三两料水旱则青苗钱积压拖欠数多若才遇丰熟却须一并催纳则农民永无丰歳矣至于中小熟之年不该得灾伤分数合于本料送纳者或人户无力或顽猾拖延本料尚未送纳了当若令又请次料合俵钱数则积压转多必难催索臣今欲乞人户遇灾伤本料未曾送纳者及人户无力或顽猾拖延不纳者并更不支俵与次料钱如此则人户免积压拖欠州县免鞭朴催驱官钱免积久失防   一臣窃闻议者多以抑配人户为患所以朝廷屡降指挥丁宁约束州县官吏不得抑配百姓然诸路各有提举管勾等官往来催促必须尽钱俵散而后止由是言之朝廷虽指挥州县不得抑逼百姓请钱而提举等官又却催促尽数散俵故提举等官以不能催促尽数散俵为失职州县之吏亦以俵钱不尽为弛慢不才上下不得不递相督责者势使之然各不获已也由是言之理难独责州县抑配矣以臣愚见欲乞先罢提举勾管等官不令催督然后可以责州县不得抑配其所俵钱取民情愿专委州县随多少散之不得须要尽数亦不必须要阖县之民户户尽请如此则自然无抑配之患矣   右谨具如前臣以衰年昬病不能深议逺虑所见目前止于如此然而青苖之议久已喧然中外羣臣乞行寝罢者不可胜数其所陈久逺利害必已详尽而无遗矣一日陛下赫然开悟悉采羣议追还新制一切罢之以便公私天下之幸也若中外所言虽多犹未能感动天听则见行不便法中有此三事尤系目下利害如臣画一所陈伏望圣慈特赐裁择今取进止   请耕禁地劄子   经国至计与苏子由所上乞禁邉臣争界劄子互看   臣昨奉使河东相度防边经久利害臣窃见河东之患患在尽禁防边之地不许人耕而私籴北界斛斗以为边储其大害有四以臣相度今若募人耕植禁地则去四大害而有四大利河东地形山险辇运不通边地既禁则防边乏食每歳仰河东一路赋税和籴入中和博斛斗支徃防边人户既阻险逺不能辇运遂赍金银绢铜钱等物就防边贵价私籴北界斛斗北界禁民以粟马南入我境其法至死今边民冒禁私相交易时引争鬬辄相斫射万一兴讼遂搆事端其引惹之患一也今吾有地不自耕植而偷籴隣界之物以仰给若敌常歳丰及缓法不察而米过吾界则尚有可望万一彼歳不丰或其与我有隙顿严边界禁约而闭籴不通则我军遂至乏食是我师饥饱系在敌人其患二也代州岢岚寜化火山四州军防边地旣不耕荒无定主敌人得以侵占往时代州阳武寨为苏直等争界讼久不决卒侵却二三十里见今寜化军天地之侧杜思荣等又来争侵经年未决岢岚军争掘界壕赖米光濬多方力拒而定是自空其地引惹北人歳歳争界其害三也禁膏腴之地不耕而困民之力以逺输其害四也臣谓禁地若耕则一二歳间北界斛防可以不籴则边民无争籴引惹之害我军无饥饱在敌之害防边地有定主无争界之害边州自有粟则内地之民无逺输之害是谓去四大害而有四大利今四州军地可二三万顷若尽耕之则其利歳可得三五百万石伏望圣慈特下两府商议如可施行则召募耕种税入之法各有事目容臣续具条陈取进止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三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五   劄子   论契丹求御容劄子   老成练逹之言   臣伏见契丹所遣泛使专为御容而来中外之议皆谓前嵗既已许之于理不可中止失于不早践言致彼非时遣使及朝夕以来传闻颇异或云大臣共议欲遂拒而不与若然则臣恐衅隙之端自此而始祸患之起未易遽言大凡为国谋事者必先明信义重曲直酌人情量事势四者皆得然后可以不疑茍一有未然尚恐败事况四者俱失岂可不思契丹与中国通盟久矣而向来宗真特于信好自表慇懃别有家书继以画像圣朝纳其来意许以报之而乃迁延至今遂欲食言而中辍是则彼以推诚结我我以不信待之失信伤义甚非中国待强邻之术而又其曲在我使彼易以为辞自南北通和以来信问往复之际每于报答常从优厚假借既久其心已骄况此画像之来特表慇懃之意是则于平常之礼厚报以骄之慇懃之来则不报以沮之沮之彼必怒不报彼必耻怀耻畜怒何所不为此人之常情也许其父不许其子厚薄之际此亦人情之难处也臣窃见契丹来书初无寒温问之言直以践言孤约为说其意在于必得若此时被沮势必更来事既再三岂能坚执若待其失于逊顺巳成衅隙然后与之则重为中国之辱又使外域谓中国难以恩意交惟可以势力胁因之引惹别有它求则为后患何可涯哉今契丹虽弱而中国边备未完庙谋未胜未可生事而欲执我曲彼直之议以起戎而结祸夫察彼事势必不能中止量我事势又未能必沮之臣故曰四者俱失也臣又闻敌使入境之日地震星殒变异非常先事深防犹恐不及失计招祸岂可自为臣愿圣慈出于独断勿沮其善意无失我信言臣今欲乞回谕敌中告以如约直今冬因遣常使时与之则于事体稍便伏乞速下两府商议上系国家利害臣不敢不言今取进止   论澧州瑞木乞不宣示外廷劄子   亦是持大体处   臣近闻澧州进柿木成文有太平之道四字其知州冯载本是武人不识事体便为祥瑞以媚朝廷臣谓前世号称太平者须是四海晏然万物得所方今西羌叛逆未平之患在前北敌骄悖藏伏之祸在后一患未灭一患已萌加以西则泸戎南则湖岭凡与四夷连接无一处无事而又内则百姓困弊盗贼纵横昨京西陜西出兵八九千人捕数百之盗不能一时剪灭只是仅能溃散然却于别处结集今张海虽死而达州军贼已却百人又杀使臣其势不小兴州又奏八九十人州县皇皇何以存济以臣视之乃是四海骚然万物失所实未见太平之象臣闻天道贵信示人不欺臣不敢逺引他事只以今年内事验之昨夏秋之间太白经天累月不灭金木相掩近在端门考于星占皆是天下大兵将起之象岂有才出大兵之象又出太平之道是一嵗之内前后顿殊岂非星象丽天异不虚出凡于戒惧常合修省而草木万类变化无常不可信凭便生懈怠臣又思若使木文不伪实是天生则亦有深意葢其文止曰太平之道者其意可推也夫自古帝王致太平皆自有道得其道则太平失其道则危乱臣视方今但见其失未见其得也愿陛下忧勤万务举贤纳善常如近日不生逸豫则二三嵗间渐期修理若以前贼张海等小衰便谓后贼不足忧以近京得雪便谓天下大丰熟见北敌未来便谓必无事见西贼通使便谓可罢兵指望太平渐生安逸则此瑞木乃误事之妖木耳臣见今年曾进芝草者今又进瑞木窃虑四方相效争造妖妄其所进瑞木伏乞更不宣示臣寮仍乞速诏天下州军告以兴兵累年四海困弊方当责已忧劳之际凡有竒禽异兽草木之类并不得进献所以彰示圣徳感励臣民取进止

  论河北守备事宜劄子   先事制胜之言   臣伏见朝廷方遣使与西贼议通和之约近日窃闻边臣频得北界文字来问西夏约和了与未了茍实如此事深可忧臣以谓天下之患不在西戎而在北敌纵使无此文字终须贻患朝廷契丹通好仅四十年无有纎芥之隙而輙萌奸计妄有请求窃以敌国贪惏性情叵测遇强则伏见弱便欺见我无谋动皆屈就谓我为弱知我可欺故添以金缯未满其志更邀名分抑使必从无事而来尚犹如此若更因西事揽以为功别有过求将何塞请此天下之人无愚与智共为朝廷寒心者也今若果有文字来督通和之事则臣谓北敌狂计其迹已萌不和则诘我违言既和则论功责报不出年嵗恐须动作茍难曲就必至交兵至于选将练师既难卒办御戎制胜当在机先臣窃怪在朝之臣尚偷安静自河以北絶无处置因循弛慢谁复挂心岂可待北使在廷冦兵压境然后计无所出空务张皇而已哉今国家必谓两意虽乖尚牵盟誓边防处置未敢张皇以臣思之莫若精选材臣付与边郡使其各图御备宻务修完此最为得也况今边防处置百事乖方惟有择人最为首务今北边要害州军不过十有余处于文武臣寮中选择十余人不为难得各以一州付之使其各得便宜如理家事完城垒训兵戎习山川蓄粮食凡百自办不烦朝廷经度以兹预备尚可支吾至如镇定一路最为要害张存昔在延州以不了事罢去今乃委以镇府王克基凡庸轻巧非将臣之材而在定州其余州郡多匪其人臣欲乞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取见在边郡守臣可以御敌捍城训兵待战者留之其余中常之材不堪边任者悉行换易若秋风渐劲敌衅有端陛下试思边鄙之臣谁堪力战朝廷之将谁可出师当臣初授谏职之时见朝廷进退大臣陛下锐意求治必谓羣臣自此震慑百事自此修举西北二事最为大者自当处置不待人言及就职以来已数十日而政令之出渐循旧惟言事之臣拾遗补阙者免强施行其一二至如讲大利害正大纪纲外制四夷内纾百姓凡庙堂帷幄之谋未有一事施行于外者臣忝司谏诤岂敢不言伏望陛下不忘社稷之深耻无使西北之交侵骏发天威督励臣下仍乞询问两府大臣西鄙和与不和能保契丹别无辞说否茍有所说能以庙谟竒筭沮止之否茍无谋以止之则练兵选将备边待冦贼至而后图能不败事否臣愿陛下勿谓去嵗六符之来可以贿解今而有请则事难从矣勿谓累年西贼为患习以为常若此事一动则天下揺矣臣所言者社稷之大计也愿陛下留意而行之取进止   论麟州事宜劄子   的确之见   臣昨奉圣防至河东与明镐商量麟州事縁臣未到间镐已一面与施昌言等先有奏议寻再凖枢宻院劄子备録镐等所奏令臣更切同共从长相度臣遂亲至河外相度利害与明镐等再行商议乞那减兵马人数可以粗减兵费已具连署奏闻此外臣别有短见合尽条陈其利害措置之说列为四议一曰辨众说二曰较存废三曰减寨卒四曰委土豪如此则经久之谋庶近御边之防谨具画一如后   一曰辨众说者臣窃详前后臣寮起请其说有四或欲废为寨名或欲移近河次或欲抽兵马以减省馈运或欲添城堡以招辑蕃汉然废为寨而不能减兵则不若不废茍能减兵而省费则何害为州其城壁坚完地形髙峻乃是天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其至黄河与府州各才百余里若徙之河次不过移得五七十里之近而弃易守难攻之天险以此而言移废二说未见其可至如抽减兵马诚是边议之一端然兵冗不独麟州大弊乃在五寨若只减麟州而不减五寨与不减同凡招辑蕃汉之民最为实边之本然非朝廷一力可自为必须委付边臣许其久任渐推恩信不限嵗年使得失不系于朝廷之急而营缉如其家事之专方可收其逺效非二年一替之吏所能为也臣谓减兵添堡之说近之而未得其要   二曰较存废者今河外之兵除分休外尚及二万大抵尽河东二十州军以赡二州五寨为河外数百边户而竭数百万民财贼虽不来吾已自困使贼得不战疲人之策而我有残民敛怨之劳以此而思则似可废然未知可存之利今二州五寨虽云空守无人之境然贼亦未敢据吾地是尚能斥贼于二三百里外若麟州一议移废则五寨势亦难存兀尔府州便为孤垒而自守不暇是贼可以入据我城堡耕牧我土田夹河对岸为其巢穴今贼在数百里外防河尚费于防秋若使夹岸相望则泛舟践冰终嵗常忧冦至防河内郡尽为边戍以此而虑则不可不存然须得存之之术   三曰减寨卒者臣勘防庆厯三年一年用度麟州用粮七万余石草二十一万余束五寨用粮一十四万余石草四十万余束其费倍于麟州于一百二十五里之地列此五寨除分兵歇泊外尚有七千五百人别用二千五百人负粮又有并忻等十州军百姓输纳外及商旅入中往来其冗长劳费不可胜言逐寨不过三五十骑廵绰伏路其余坐无所为盖初建五寨之时本不如此寨兵各有定数建宁置一千五百人其余四寨各止三百至五百今之冗数竝是后来增添臣谓今事宜稍缓不比建寨之初然且约旧数尚不至冗费臣请只于建宁留一千人置一都廵检其镇川中堠百胜三寨各留五百其余寨兵所减者屯于清寨堡以一都廵检领之縁此堡最在近东隔河便是保徳军屯兵可以就保徳军请粮则不烦输运过河供馈若平日路人宿食诸寨五百之卒廵绰有余或些小贼马则建宁之兵可以御捍若贼数稍多则清寨之兵不失应援盖都不去百里之内非是减兵但那移就食而已如此则河外省费民力可纾   四曰委土豪者今议麟州者存之则困河东弃之则失河外若欲两全而不失莫若择一土豪委之自守麟州坚险与兵二千其守足矣况所谓土豪者乃其材勇独出一方威名既着敌所畏服又能谙敌情伪凡于战守不至乖谋若委以一州则其党自视州如家系已休戚其战自勇其守自坚又其既是土人与其风俗情接人赖其勇亦喜附之则蕃汉之民可使渐自招集是外能捍贼而战守内可辑民以实边省费减兵无所不便比于命吏而往凡事仰给于朝廷利害百倍也必用土豪非王吉不可吉见在建宁寨蕃汉依吉而耕于寨侧者已三百家其材勇则素已知名况其官序自可知州一二年间视其后效茍能善守则可世任之使长为捍边之守   右臣所陈乃是大计伏望圣慈特赐裁择若可以施行则纾民减费之事容臣续具条列取进止   论湖南蛮贼可招不可杀劄子

  予尝按粤右大略南夷丑乱只须一勦杀元凶之后便行招抚故予曰莫善于雕勦而莫不善于大征欧公意亦同此   臣风闻杨畋近与蛮贼鬬敌杀得七八十人首级仍闻入彼巢穴夺其粮储挫贼之锋增我士气畋之勇畧固亦可嘉然朝廷谋虑事机宜思久逺窃恐上下之心急于平贼闻此小防便形虚喜不能镇静外示轻脱其间二事尤合深思一曰不待成功便行厚赏二日谓其可杀更不肯招茍或如此则计之大失而事之深害也今湖南捕贼者杀一人头赏钱十千官军利赏见平人尽杀平人惊惧尽起为盗除邓和尚李花脚等数十头项外其余随大小成火者不可胜数今畋所击只一洞所聚已二千余人于二千人中杀七八十人是二十分之一其余时暂鸟散必须复集臣见自古蛮蜑为害者不闻尽杀须是招降昨縁邵饰等失信于黄捉鬼遂恐更难招诱今若因畋小胜示以恩威正是天与招服之机不可失也若令畋自作意度招取大头项者因此小胜传布防声其余诸处结集者分行招诱借此声势必可尽降旬日之间湖南定矣若失此时渐向夏热以我所病暑之兵当彼惯习水土之贼小有败衂则彼势复坚不惟为害湖南必虑自此贻朝廷忧患今于未了之间便行厚赏则诸处廵捡捕贼官等见畋获赏争杀平人而畋等自恃因战得功坚执不招之议朝廷亦恃畋小胜更无招辑之心上下失谋必成大患其杨畋等伏乞且降勅书奬谕授与事宜俟彼招安便行厚赏今湖南贼数虽多然首恶与本贼絶少其余尽是枉遭杀戮逼胁为盗之徒在于人情岂忍尽杀惟能全活人命多者则其功更大仍乞明说此意谕与杨畋其赏典乞少迟留庶合事体取进止   论乞放还蕃官胡继谔劄子   深透人情国体之言   臣窃见朝廷前嵗以延州蕃官胡继谔因为边臣所疑移入内地见任亳州都监以子守清悉领父之诸部风闻近为不服亳州水土死亡却家族身又疾病曾有奏陈乞移一京西地凉之处臣谓方今西鄙用兵之际朝廷宜广推恩信抚御蕃夷既欲守清尽死于边疆当厚遇继谔保全其家族岂有既任其子又疑其父继谔求迁内地其实异乡虽曰居官乃是囚系致其失所身病家亡况彼初心又无显过在继谔之身已有幽囚寃枉之叹于守清之分又失驾驭豪杰之方万一继谔疾病死而不归守清父子之心岂得无恨反视中国乃为世雠必与边陲别生患害其余部族亦必离心国家自用兵已来凡有计谋未闻胜筭尤于招抚蕃夷之术常失恩威致使离叛者多皆愿附贼在于继谔处置特乖臣欲乞因其有请召至京师与雪前疑厚加礼遇放还本族示以推诚守清得父子复完必思尽节继谔感国家之遇必有所施若朝廷犹以为疑即乞先以此意诏问守清计其必无弃父之理若彼自不欲其归则他日可无后患取进止   论乞与元昊约不攻唃厮啰劄子   外蕃不和则中国自尊   臣风闻鱼周询余靖孙抃等奉使北敌皆有事宜为北敌中诘问元昊通和之意将来必须因此别与朝廷生患又闻敌人已欲议移界至渐示相侵祸乱之萌其端可见臣自去年春始防圣恩擢在谏列便值朝廷与西贼初议和好臣当时首建不可通和之议前后具奏状劄子十余次论列皆言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利害甚详恳切亦至然天下之士无一人助臣言朝廷之臣无一人采臣说今和议垂就祸胎已成而韩琦自西来方言和有不便之状余靖自北至始知敌利急和之谋见事何迟虽悔无及当臣建议之际众人方欲急和以臣一人诚难力夺众议今韩琦余靖亲见二虏事宜中外之人亦渐知通和为患臣之前说稍似可采但愿大臣不执前议早肯回心则于后悔之中尚有可为之理昨来许贼之物数已太多然尚有禁青盐还侵地等事非贼所利幸其因此自絶不遣人来朝廷深戒前非慎自持重因而罢议不落贼计则转祸为福后策可为若贼志愈骄贪心未满复遣人使更有须求则假此为名亦可拒絶今通和之事为中国之患大为二敌之利深万一西贼贪利深而不惜侵地更无他求急来就和则此时取舍便系安危陛下宜诏执议之臣定果决之计认贼肯和之意知我害彼利之谋尤须多方以事拒絶臣计西贼无故而请和者不止与北敌通谋共困中国兼欲作谋欵我并力以吞唃厮啰摩防瞎防之类诸族地大力盛然后东向以攻中国耳今若未有他计拒其来和则当赐以诏书言唃厮啰等皆受朝廷官爵父子为国蕃臣今若讲和则不得攻此数族且攻此数族是贼本心所贪闻我此言必难听约用此为说亦可解和臣所以区区惟愿未和者盖臣愚虑知不和患轻易为处置和后患大不可支吾臣前后奏章论列已备此乃天下安危大计圣心日夜所忧臣为言事之官见利害甚明若不极言罪当诛戮伏望省览取进止   论与西贼大斤茶劄子   臣伏覩昨者西贼来议通和朝廷许物数目不少内茶一色元计五万斤縁中国茶法大斤小斤不同当初拟议之时朝廷谋虑不审不曾明有指定斤数窃虑西贼通和之后须要大斤若五万斤大斤是三十万小斤之数如此则金帛二十万茶三十万乃是五十万物真宗时契丹大举至澶州只用三十万物三十年后乘国家用兵之际两国交争方添及五十万今元昊一隅之敌一口便与五十万物臣请畧言为国家大患一两事不知为国计者何以处之三十万斤之茶自南方水陆二三千里方至西界当今民力困乏陛下不耻屈志就和本为休民息力若嵗般辇不絶只此一物可使中国公私俱困此大患一也计元昊境土人民嵗得三十万茶其用已足然则两场舍茶之外须至别将好物博易贼中无用之物其大患二也契丹常与中国为敌国指元昊为小邦若见元昊得物之数与彼同则须更要增添何以应副不过云茶不比银绢本是麤物则彼必须亦要十数万大斤中国大货利止于茶盐而已今西贼一嵗三十万斤北敌更要三二十万中国岂得不困此其大患三也昨与西贼议和之初大臣急欲事就不顾国家利害惟恐许物不多及和议将成契丹语泄两府方有悔和之色然许物已多不可追改今天幸有此一事尚可罢和臣乞陛下特召两府大臣共议保得久逺供给四夷中国不困则虽大斤不惜若其为患如臣所説不至妄言即乞早议定计取进止   言西边事宜第二劄子   览欧公前所上兵事当时君臣合击节而指挥者顾犹逡巡若此宋之政体特弱

  臣近曾上言谅祚为边患朝廷宜早图御备及乞遣一重臣亲与边将议定攻守大计等事至今多日未防降出施行臣窃见庆厯中元昊作过时朝廷轻敌翫冦无素定之谋每遇边奏急来则上下惶恐仓卒指挥既多不中事机所以落贼奸便败军杀将可为痛心今者谅祚以万骑冦秦渭两路焚烧数百里间扫荡俱尽而两路将帅不敢出一人一骑则国威固已挫矣谅祚负恩背徳如此陛下未能发兵诛讨但遣使者赍诏书赐之又拒而不纳使者羞媿俛首怀诏而回则大国不胜其辱矣当陛下临御之初遭此狂童威沮国辱此臣等之罪也臣谓陛下宜赫然发愤以边事切责大臣至于山川形势有利有不利士卒勇怯孰可用孰不可用何处宜攻何处宜守何兵宜屯某地何将可付某兵如此等事甚多皆陛下圣虑所宜及者臣谓陛下宜因闲时御便殿召当职之臣使按图指画各陈所见陛下可以不下席而尽在目前然后制以神机睿畧责将相以成功而陛下以万机之繁既未及此两府之臣如臣等日所进呈又皆常程公事亦未尝聚首合谋讲定大计外则四路边臣自贼马过后亦不闻别有擘画臣恐上下因循又如庆厯之初矣近者韩琦曾将庆厯中议山界文字进呈此边事百端中一端尔盖琦亦患事未讲求假此文字为题目以牵合众人之论尔自进呈后寻送密院至今多日亦未曾拟议臣以非才陛下任之政府便是国之谋臣若其谋虑浅近所言狂妄自可黜去不疑臣亦昨因目疾恳求解职曲防圣恩未许其去既使在其位又弃其言而不问使臣尸禄厚顔何以自处所有臣前来所上奏状欲望圣慈降付中书密院与韩琦山界文字一处商量若其言果不足取弃之未晩今取进止   论西贼占延州侵地劄子   臣窃闻元昊近于延州界上修筑城垒强占侵地欲先得地然后议和故杨守素未来而占地之谋先发又闻边将不肯力争此事所系利害甚大臣料贼意见朝廷累年用兵有败无胜一旦计无所出厚以金帛买和知我将相无人便欲轻视中国一面邀求赂遗一面侵占边疆不惟骄贼之心难从实亦为国之害不细今若纵贼于侵地立起堡寨则延州四面更无捍蔽便为孤垒而贼尽据要害之地他时有事延州不可保守若失延州则闗中遂为贼有以此而言则所侵之地不可不争伏况西贼议和事连北敌今人无愚智皆知和为不便但患国家许物已多难为中悔若得别因他事犹可絶和何况此侵地是中国合争之事岂可不争臣谓今欲急和而不顾利害者不过边臣外惮于御贼而内欲邀议和之功以希进用耳故不肯击逐羌人力争侵地盖小人无识只茍日前荣进之利不思国家久逺之害是国家屈就通和只与边臣为一时进身之利而使社稷受无涯之患陛下为社稷计岂不深思大臣为社稷谋岂不极虑伏望圣慈遣一使往延州令厐籍力争取昊贼先侵之地不令筑城堡塞若縁此一事得絶和议则社稷之福也臣仍虑西贼来人尚有青盐之説此事人人皆知不可许亦虑小人无识急于就和者尚陈盐利以惑圣聪伏望圣慈不纳浮议取进止   予按当时朝廷狃于用兵之困故亟亟乗元昊之伪为臣欵以要和而欧阳公之在谏垣独以不欲急听其和为説如论乞诏陜西将官一也论元昊来人请不赐御筵二也论元昊来人不可令朝臣管伴三也论元昊不可听其称吾祖四也论乞廷议通和元昊事状五也论西贼议和利害状六也论乞不遣张子奭使元昊七也论乞与元昊约不攻角厮啰八也论西贼议和请以五问诘大臣九也论与西贼茶不当用大斤十也论西贼占延地界十一也欧公岂不知西贼通和稍寛朝廷西顾之忧而独拳拳以不与通和为计者盖深见夫国体失之太弱北既狃于契丹而南复狃于西夏不务选将练兵以伸立国之威而惟务厚币重贿以为茍安之计则天下之势愈不可支此其所以数絮絮于请和之间而其执言往往以縁此一事得絶和议为名至于尝请五路出师以伐为守之説欧公之言可谓忠谋逺览之至者也惜也当时天子与执政皆不之听甚且韩范辈亦以在兵间久矣故亦如健鸟之垂翅而思解机务以归已而西夏败亡之后宋卒为金辽所困其亦以此也夫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四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六   状   论杜衍范仲淹等罢政事状   臣闻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为谏故臣不避羣邪切齿之祸敢干一人难犯之顔惟赖圣明幸加省察臣伏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继罢黜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贤而不闻其可罢之罪臣虽供职在外事不尽知然臣窃见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逺欲广陷良善则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揺大臣则必须诬以专权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二求瑕惟有指以为朋则可一时尽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防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揺惟有专权是上之所恶故须此说方可倾之臣料衍等四人各无大过而一时尽逐弼与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离间必有以朋党专权之说上惑圣聪者臣请试辨之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谠论闻于中外天下贤士争相称慕当时奸臣诬作朋党犹难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数人并在两府察其临事可见其不为朋党也盖衍为人清慎而谨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琦则纯信而质直弻则明敏而果锐四人为性既各不同虽皆归于尽忠而其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谅仲淹则力争而寛之仲淹谓契丹必攻河东请急修边备富弼料以九事力言契丹必不来至如尹洙亦号仲淹之党及争水洛城事韩琦则是尹洙而非刘沪仲淹则是刘沪而非尹洙此数事尤彰著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谓天下至公之贤也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为国议事则公言廷诤而不私以此而言臣见衍等真得汉史所谓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谗为朋党可谓诬矣臣闻有国之权诚非臣下之得专也然臣窃思仲淹等自入两府以来不见其专权之迹而但见其善避权也权者得名位则可行故好权之臣必贪位自陛下召琦与仲淹于陜西琦等让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富弼三命学士两命枢宻副使每一命皆再三恳让让者愈切陛下用之愈坚臣但见其避让大繁不见其好权贪位也及陛下坚不许辞方敢受命然犹未敢别有所为陛下见其皆未行事乃特开天章召而赐坐授以纸笔使其条事然众人避让不敢下笔弼等亦不敢独有所述因此又烦圣慈特出手诏指定姓名专责弼等条列大事而行之弼等迟回又近一月方敢略条数事仲淹深练世事必知凡百难猛更张故其所陈志在逺大而多若迂缓但欲渐而行之以久冀皆有効弼性虽锐然亦不敢自出意见但多举祖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便行臣方怪弼等防陛下如此坚意委任督责丁宁而犹迟缓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譛已曰专权者岂不诬哉至如两路宣抚圣朝常遣大臣况自中国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劳困及于天下北敌乘衅违盟而动其书辞侮慢至有贵国祖宗之言陛下愤耻虽深但以边防无备未可与争屈意买和莫大之辱弼等见中国累年侵凌之患感陛下不次进用之恩故各自请行力思雪耻沿山傍海不惮勤劳欲使武备再修国威复振臣见弼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权以御四夷未见其侵权而作过也伏惟陛下睿哲聪明有知人之圣臣下能否洞见不遗故于千官百辟之中特选得此数人骤加擢用夫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数人一旦罢去而使羣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此臣所为陛下惜之也伏惟陛下圣徳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际恩礼各优今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轻矣惟愿陛下拒絶羣谤委任不疑使尽其所为犹有裨补方今西北二敌交争未巳正是天与陛下经营之时如弼与琦岂可置之闲处伏望陛下早辨谗巧特加图任则不胜幸甚臣自前嵗召入谏院十月之内七受圣恩而致身两制方思君宠至深未知报効之所今羣邪争进谗巧正士继去朝廷乃臣忘身报国之秋岂可缄言而避罪敢竭愚瞽惟陛下择之   论禁止无名子伤毁近臣状   亦是大体所系   右臣窃见前年宋庠等出外之时京师先有无名子诗一首传于中外寻而庠罢政事近又风闻外有小人欲中伤三司使王尧臣者复作无名子诗一篇略闻其一两旬臣自闻此诗日夕疑骇深思事理不可不言伏以陛下视听聪明外边事无小大无不知者窃恐此诗流传渐广须达圣聪臣忝为陛下耳目之官不欲小人浮谤之言上惑天听合先论列以杜奸谗况自兵兴累年继以灾旱民财困竭国帑空虚天下安危系于财用虚实三司之职其任非轻近自姚仲孙罢去之后朝廷以积年蠧弊贫虚窘乏之三司付与尧臣仰其办事乃是陛下委信责成之日尧臣多方展効之时臣备见从前任人率多顾惜防位宁可败事于国不肯当怨于身如尧臣者领职以来未及一月自副使以下不才者悉请换易足见其不避嫌怨不狥人情竭力救时以身当事今若下容谗间上不主张则不惟材智之臣无由展効亦恐忠义之士自兹解体臣思作诗之人虽不知其姓名窃虑在朝之臣有名位与尧臣相类者嫉其任用故欲中伤只知争进于一时不思沮国之大计伏自陛下罢去吕夷简夏竦之后进用韩琦范仲淹以来天下欣然皆贺圣徳君子既防进用小人自恐道消故共喧然务腾谗口欲惑君听欲沮好人不早絶之恐终败事况今三司蠧弊已深四方匮乏已极尧臣必须大有更张方能集事未容展効已被谤言臣近日已闻浮议纷然云尧臣更易官吏专权侵政今又造此诗语揺惑羣情若不止之则今后陛下无以使人忠臣无由事主谗言罔极自古所患若一启其渐则扇惑羣小动揺大臣贻患朝廷何所不至伏望特降诏书戒励臣下敢有造作言语诬搆隂私者一切禁之及有转相传诵则必推究其所来重行朝典所贵禁止谗巧保全善人谨具状奏闻伏敕防   论茶法奏状

  详确   右臣伏见朝廷近改茶法本欲救其弊失而为国误计者不能深思逺虑究其本末惟知图利而不图其害方一二大臣锐于改作之时乐其合意仓卒轻信遂决而行之令下之日犹恐天下有以为非者遂直诋好言之士指为立异之人峻设刑名禁其议论事既施行而人知其不便者十盖八九然君子知时方厌言而意殆不肯言小人畏法惧罪而不敢言今行之逾年公私不便为害既多而一二大臣以前者行之太果令之太峻势既难回不能遽改而士大夫能知其事者但腾口于道路而未敢显言于朝廷幽逺之民日被其患者徒怨嗟于闾里而无由得闻于天听陛下聪明仁圣开广言路从前容纳补益尤多今一旦下令改事先为峻法禁絶人言中外闻之莫不嗟骇语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今壅民之口已逾年矣民之被害者亦已众矣古不虚语于今见焉臣亦闻方改法之时商议已定犹选差官数人分出诸路访求利害然则一二大臣不惟初无害民之意实亦未有自信之心但所遣之人既见朝廷必欲更改不敢沮议又志在希合以求功赏传闻所至州县不容吏民有所陈述直云朝廷意在必行但来要一审状尔果如所传则误事者在此数人而已葢初以轻信于人施行太果今若明见其害救失何迟患莫大于遂非过莫深乎不改臣于茶法本不详知但外论既喧闻听渐熟古之为国者庶人得谤于道商旅得议于市而士得传言于朝正为此也臣窃闻议者谓茶之新法既行而民无私贩之罪嵗省刑人甚多此一利也然而为害者五焉江南荆湖两浙数路之民旧纳茶税今变租钱使民破产亡家怨嗟愁苦不可堪忍或举族而逃或自经而死此其为害一也自新法既用小商所贩至少大商絶不通行前世为法以抑豪商不使过侵国利与为僣侈而已至于通流货财虽三代至治犹分四民以相利养今乃断絶商旅此其为害二也自新法之行税茶路分犹有旧茶之税絶而新茶之税少年嵗之间旧茶税尽新税不登则顿亏国用此其为害三也往时官茶容民入杂故茶多而贱徧行天下今民自买卖须要真茶真茶不多其价遂贵小商不能多贩又不暇逺行故近茶之处顿食贵茶逺茶之方向去更无茶食此其为害四也近年河北军粮用见钱之法民入米于州县以钞算茶于京师三司为于诸场务中择近上场分特留八处专应副河北入米之人飜钞算请今场务尽废然犹有旧茶可算所以河北和籴日下未妨窃闻自明年以后旧茶当尽无可算请则河北和籴实要见钱不惟客旅得钱变转不动兼亦自京师嵗岁辇钱于河北和籴理必不能此其为害五也一利不足以补五害今虽欲减放租钱以救其弊此特寛民之一端尔然未尽公私之利害也伏望圣慈特诏主议之臣不防前失深思今害黜其遂非之心无袭弭谤之迹除去前令许人献说亟加详定精求其当庶几不失祖宗之旧制   论史馆日厯状   今国家亦合采而酌行之   右臣伏以史者国家之典法也自君臣善恶功过与其百事之废置可以垂劝戒示后世者皆得直书而不隠故自前世有国者莫不以史职为重伏见国朝之史以宰相监修学士修撰又以两府之臣撰时政记选三馆之士当升擢者乃命修起居注如此不为不重矣然近年以来员具而职废其所撰述简略遗漏百不存一至于事闗大体者皆没而不书此实史官之罪而臣之责也然其弊在于修撰之官惟据诸司供报而不敢书所见闻故也今时政记虽是两府臣寮修纂然圣君言动有所宣谕臣下奏议事闗得失者皆不记录惟书除目辞见之类至于起居注亦然与诸司供报公文无异修撰官只据此铨次系以月日谓之日厯而已是以朝廷之事史官虽欲书而不得书也自古人君皆不自阅史今撰述既成必録本进呈则事有讳避史官虽欲书而又不可得也加以日厯时政记起居注例皆承前积滞相因故纂录者常务追修累年前事而嵗月既逺遗失莫存至于事在目今可以详于见闻者又以追修积滞不暇及之若不革其弊则前后相因史官永无举职之时使圣朝典法遂成废坠矣臣窃闻赵元昊自初僣叛至复称臣始终一宗事节皆不曾书亦闻修撰官甚欲纪述以修纂后时追求莫得故也其于他事又可知焉臣今欲乞特诏修时政记起居注之臣并以徳音宣谕臣下奏对之语书之其修撰官不得依前只据诸司供报编次陈目辞见并须考验事实其除某官者以某功如狄青等破侬智髙文彦博等破王则之类其贬某职者坐某罪如昨来麟州守将及并州厐籍缘白草平事近日孙沔所坐之类事有文据及迹状明白者皆备书之所以使圣朝赏罚之典可以劝善惩恶昭示后世若大臣用情朝廷赏罚不当者亦得以书为警戒此国家置史之本意也至于其他大事并许史院据所闻见书之如闻见未详者直牒诸处防问及臣寮公议异同朝廷裁置处分并书之已上事节并令修撰官逐时旋据所得录为草巻标题月分于史院躬亲入柜封锁诸司供报齐足修为日厯仍乞每至嵗终命监修宰相亲至史院防检修撰官纪录事迹内有不勤其事隳官失职者奏行责罚其时政记起居注日厯等除今日以前积滞者不住追修外截自今后并令次月供报如稍迟滞许修撰官自至中书枢宻院催请其诸司供报拖延及史院有所防问诸处不画时报应致妨修纂者其当行手分并许史院牒开封府勾追严断其日厯时政记起居注并乞更不进本所贵少修史职上存圣朝典法此乃臣之职事不敢不言谨具状奏闻伏勅防   议学状   议论有深识当与朱子议贡举等文参看   右臣等伏见近日言事之臣为陛下言建学取士之法者众矣或欲立三舍以养生徒或欲复五经而置博士或欲但举旧制而修废坠或欲特创新学而立科条其言虽殊其意则一陛下慎重其事下其议于羣臣而议者遂欲创新学立三舍因以辨士之能否而命之以官其始也则教以经艺文辞其终也则取以材识徳行听其言则甚备考于事则难行夫建学校以养贤论材徳而取士此皆有国之本务而帝王之极致也而臣等谓之难行者何哉葢以古今之体不同而施设之方皆异也古之建学取士之制非如今之法也盖古之所谓为政与设教者迟速异宜也夫立时日以趋事考其功过而督以赏罚者为政之法也故政可速成若夫设教则以劝善兴化尚贤励俗为事其被于人者渐则入于人也深收其效者迟则推其功也逺故常缓而不迫古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自天子诸侯之子下至国之俊选莫不入学自成童而学至年四十而仕其习乎礼乐之容讲乎仁义之训敦乎孝悌之行以养父兄事长上信朋友而临财防处众让其修于身行于家达于隣里闻于乡党然后询于众庶又定于长老之可信者而荐之始谓之秀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选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俊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进士然后辨其论随其材而官之夫生七八十嵗而死者人之常夀也古乃以四十而仕盖用其半生为学考行又广察以隣里乡党而后其人可知然则积徳累善如此勤而久求贤审官如此慎而有次第然后矫伪干利之士不容于其间而风俗不陷于媮薄也古之建学取士其施设之方如此也方今之制以贡举取人往者四嵗一诏贡举而议者患于太迟更趣之为间嵗而应举之士来学于京师者类皆去其乡里逺其父母妻子而为旦暮干禄之计非如古人自成童至于四十就学于其庠序而隣里乡党得以众察徐考其行实也盖古之养士本于舒迟而今之取人患于急迫此施设不同之大概也臣请详言方今之弊既以文学取士又欲以徳行官人且速取之欤则真伪之情未辨是朝廷本欲以学劝人修徳行反以利诱人为矫伪此其不可一也若迟取之欤待其众察徐考而渐进则文辞之士先已中于甲科而徳行之人尚未登于内舍此其不可二也且今入学之人皆四方之游士赍其一身而来乌合羣处非如古人在家在学自少至长亲戚朋友隣里乡党众察徐考其行实也不过取于同舍一时之毁誉而决于学官数人之品藻尔然则同学之人蹈利争进爱憎之论必分朋党昔东汉之俗尚名节而党人之祸及天下其始起于处士之横议而相訾也此其不可三也夫人之材行若不因临事而见则守常循理无异众人茍欲异众则必为迂僻竒怪以取徳行之名而髙谈虚论以求材识之誉前日庆厯之学其弊是也此其不可四也今若外方专以文学贡士而京师独以徳行取人则实行素履着于乡曲而守道丘园之士皆反见遗此其不可五也近者朝廷患四方之士寓京师者多而不知其士行遂严其法使各归于乡里今又反使来聚于京师云欲考其徳行若不用四方之士止取京师之士则又示人以不广此其不可六也夫儒者所谓能通古今者在知其意达其理而酌时之宜尔大抵古者教学之意缓而不迫所以劝善兴化养贤励俗在于迟久而不求近效急功也臣谓宜于今而可行者立为三舍可也复五经博士可也特创新学虽不若即旧而修废然未有甚害创之亦可也教学之意在乎敦本而修其实事给以糇粮多陈经籍选士之良者以通经有道之士为之师而举察其有过无行者黜去之则在学之人皆善士也然后取以贡举之法待其居官为吏已接于人事可以考其贤善优劣而时取其尤出类者旌异之则士知修身力行非为一时之利而可伸于终身则矫伪之行不作而媮薄之风归厚矣此所谓实事之可行于今者也臣等伏见论学者四人其说各异而朝廷又下臣等俾之详定是以尽众人之见而采其长者尔故臣等敢陈其所有以助众议之一非敢好为异论也伏望圣慈特赐裁择   乞与尹构一官状   正议即古人录孙叔敖之裔而负薪行歌者   右臣等伏见故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尹洙文学议论为当世所称忠义刚正有古人之节初防朝廷擢在馆阁而能不畏权臣力排众党以论范仲淹事遂坐贬黜其后元昊僣叛用兵一方当国家有西顾之忧思得材谋之臣以济多事而洙自初出师至于元昊纳欵始终常在兵间比一时之人最为宣力而羣邪丑正诬搆百端卒陷辠辜流窜以死向防陛下仁圣恩怜哀其寃枉特赐清雪俾复官资足以感动羣心劝励忠义今洙孤幼并在西京家道屡空衣食不给洙止一男构年方十余嵗惸然无依实可嗟恻伏见将来祫享大礼在近羣臣皆得奏荫子孙伏望圣慈录洙遗忠悯洙不幸特赐其子一官庶霑寸禄以免饥寒则天地之仁幽显防徳臣等忝列侍从媿无献纳茍有所见不敢不言谨具状奏闻伏敕防   举丁宝臣状

  丁元珍之为智髙所败一节欧公所最怜故其论捄如此观王荆公志铭尤可涕   右臣窃见太常丞湖州监酒务丁寳臣前任知端州日因遭侬智髙事停官叙理监当方智髙攻刼岭南州县例以素无备御官吏各至犇逃兼闻当时独宝臣曾捉得智髙探事人便行斩决及曾鬬敌朝廷以其如此故他人皆夺两官独宝臣只夺一官以此见其比众人情理之轻臣伏见宝臣履行清纯颇有官业惟海贼遽至力屈致败出于不幸今者伏遇祫享恩赦欲望圣慈特与不监当满任牵复官资就移一亲民差遣如后犯入已贜臣甘当同罪谨具奏闻伏敕防   再论许怀徳状   宋人于国家体统处多失之因循寛弛故欧公往往发愤劝主上振肃纪纲以维持之苏氏父子亦如此   臣窃以谓治天下在明号令正朝廷在修纪纲号令所行纪纲所振由人主有赏罚之柄也若号令出而不从纪纲弛而不整又不以赏罚临之而欲正朝廷治天下臣不知其可也今者陛下亲祀宗庙不敢独受其福推恩羣臣徧及中外此圣徳之至深厚也而臣下辄敢有所轻重以谓例恩泛及视以为轻而慢之原其情理其可恕乎方祫享始毕恩典推行命出之日宰相押班百官在列宣扬制诰布告天下而将臣偃蹇不肯受命稽停制书四十余日有司无所申举恬然不以为怪是陛下号令不能行于朝廷而纪纲弛坏于武士凡士之知治体者皆为陛下惜也臣谓方今国家全盛天下无虞非有强臣悍将难制之患而握兵之帅辄敢如此不畏朝廷者盖由从前不惜事体因循寛弛有以驯致也今若又不正其罪罚而公为纵弛则恐朝廷失刑自此而始武臣骄慢亦自此而始号令不行于下纪纲遂壊于上亦自此而始夫古人所谓见于未萌者智之明也若事有萌而能杜其渐者又其次也若见其渐而与之浸成后患者深可戒也臣前日为许懐德事曽有奏论略陈大概盖以方今赏罚之行只据簿书法令以从事而罕思治体况如懐德在法非轻于事体又重故臣复罄愚瞽伏乞圣慈裁择而行之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五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七   状   论修河第一状   此等奏疏利害最深切文字最圆畅西汉而下不多见者   右臣窃见朝廷近因臣寮建议欲塞商胡开横垅回大河于故道已下三司今秋兴役见令京东计度物料次臣伏以国家兴大役动大众必先顺天时量人力谋于其始而审然后必行计其所利者多乃能无悔伏见比年以来兴役动众劳民费财不精谋虑于厥初轻信利害之偏说举事之始既已仓惶羣议一揺寻复悔罢臣不敢逺引他事上烦圣聪只如往年河决商胡是时执政之臣不慎计虑遽谋修塞科配一千八百万稍芟骚动六路一百有余州官吏催驱急若星火民庶愁苦盈于道涂或物已输官或人方在路未及兴役遽已罢修虚费民财为国敛怨举事轻脱为害若斯虽既往之失难追而可鉴之踪未逺今者又闻复有修河之役聚三十万人之众开一千余里之长河计其所用物力数倍往年当此天灾嵗旱之时民困国贫之际不量人力不顺天时臣知其有大不可者五盖自去秋以及今春半天下苦旱而京东尤甚河北次之国家常务安静赈防之犹恐饥民起而为盗何况于此两路聚大众兴大役此其必不可者一也河北自恩州用兵之后继以凶年人户流亡十失八九数年以来稍稍归复然死亡之余所存无几疮痍未敛物力未完今又遭此旱嵗京东自去冬无雨雪麦不生苗以及暮春粟未布种不惟目下乏食兼亦向去无望而欲于此两路兴三十万人之役若别路差夫则逺处难为赴役就河便近则此两路力所不任此其必不可者二也臣伏见往年河决滑州曾议修塞当时公私事力未如今日贫虚然犹收聚物料诱率民财数年之间方能兴役况今国用方乏民力方疲且合商胡塞大决之洪流此自是一大役也凿横垅开久废之故道此又一大役也自横垅至海一千余里埽岸久已废壊顿须修缉此又一大役也往年公私有力之时兴一大役尚须数年今并三大役仓卒兴为于灾旱贫虚之际此其必不可者三也就令商胡可塞故道可回犹宜重察天时人力之难为何况商胡未必可塞故道未必可回者哉臣闻鲧障洪水九年无功禹得洪范五行之书知水趋下之性乃因水之流疏决就下而水患乃息然则以大禹之神功不能障塞其流但能因而疏决尔今欲逆水之性障而塞之夺洪河之正流斡以人力而回注此大禹之所不能此其必不可者四也横垅湮塞已二十年商胡决流又亦数嵗故道已塞而难凿安流已久而难回昨闻朝廷曾遣故枢宻直学士张奎计度功料极大近者再行检计减得功料全少功料少则所开浅狭浅狭则水势难回此其必不可者五也臣伏见国家累嵗灾谴甚多其于京东变异尤大地贵安静动而有声巨嵎山摧海水揺荡如此不止仅乎十年天地警戒必不虚发臣谓变异所起之方尤宜加意防惧今乃欲于凶旱之年聚三十万之大众于变异最大之方臣恐地动山揺灾祸自此而始方今京东赤地千里饥馑之民正苦天灾又闻河役将动往往伐桑拆屋无复生计流亡盗贼之患不可不虞欲望圣慈特降徳音速罢其事当此凶嵗务安人心徐诏有司审详利害纵令河道可复乞丰年余力渐次兴为臣实庸愚本无逺见得于外论不敢不言谨具状奏闻   论修河第二状   指言利害明切   臣伏见学士院集两省台谏官议修河事未有一定之论盖由贾昌朝欲复故道李仲昌请开六塔互执一说莫知孰是以臣愚见皆谓不然言故道者未详利害之原述六塔者近乎欺罔之缪何以言之今谓故道可复者但见河北水患而欲还之京东然不思天禧以来河水屡决之因所以未知故道有不可复之势此臣故谓未详利害之原也若言六塔之利者则不攻而自破矣且开六塔既云减得大河水势然今恩冀之患何縁尚告危急此则减水之利虚妄可知开六塔者又云可以全回大河使复横垅故道见今六塔只是分减之水下流无归已为濵棣徳博之患若全回大河以入六塔则其害如何此臣故谓近乎欺罔之缪也臣闻河本泥沙无不淤之理淤淀之势常先下流下流淤髙水行不快乃自上流低下处决此其常势也然避髙就下水之本性故河流已弃之道自是难复臣不敢逺引书史广述河源只以今所欲复之故道言天禧以来屡决之因初天禧中河出京东水行于今所谓故道者水既淤澁乃于滑州天台埽决寻而修塞水复故道未几又于滑州南铁狗庙决今所谓龙门埽者也其后数年又议修塞水令复故道已而又于王楚埽决所决差小与故道分流然而故道之水终以壅淤故又于横垅大决是则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不久终必决于上流者由故道淤髙水不能行故也及横垅既决水流就下所以十余年间河未为患至庆厯三四年横垅之水又自下流先淤是时臣为河北转运使海口已淤一百四十余里其后游金赤三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梗乃又于上流商胡口决然则京东横垅两河故道皆是下流淤塞河水巳弃之髙地京东故道屡复屡决理不可复其验甚明则六塔所开故道之不可复不待言而易知臣闻议者计度京东故道功料止云铜城已上地高不知大抵东去皆髙而铜城已上乃特髙耳其东比铜城已上则似低比商胡已上则实髙也若云铜城已东地势斗下则当日水流宜决铜城已上何縁而顿淤横垅之口亦何縁而大决也然则两河故道既皆不可为则河北水患何为而可去臣闻智者之于事有不能必则较其利害之轻重择其害少者而为之犹胜害多而利少何况有害而无利此三者可较而择也臣见往年商胡初决之时议欲修塞计用一千八百万稍芟科配六路一百有余州军今欲塞者乃往年之商胡必须用往年之物数至于开凿故道张奎元计功料极大后来李参等减得全少犹用三十万人然欲以五十步之狭容大河之水此可笑也又欲增一夫所开三尺之方倍为六尺且濶厚三尺而长六尺已是一倍之功在于人力已为劳苦若云六尺之方以开方法筭之乃八倍之功此岂人力之所胜是则前功浩大而难兴后功虽小而不实大抵塞商胡开故道凡二大役皆困国而劳人所举如此而欲开难复屡决己验之故道使其虚费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复此所谓有害而无利者也就使幸而暂塞暂复以纾目前之患而终于上流必决如龙门横垅之比重以困国劳人此所谓利少而害多也若六塔者于大河有减水之名而无减水之实今下流所散为患已多若全回大河以注之则濵棣徳博河北所仰之州不胜其患而又故道淤澁上流必有他洪之虞此直有害而无利耳是智者之不为也今若因水所注增治隄防疏其不流浚以入海则可无决溢散漫之虞今河所厯数州之地诚为患矣隄防嵗用之夫诚为劳矣与其虚费天下之财虚举大众之役而不能成功终不免为数州之患劳嵗用之夫则此所谓害少者乃智者之所择也大抵今河之势负三决之虞复故道上流必决开六塔上流亦洪今河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则上流亦决臣请选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求其入海之路而浚之不然下流梗澁则终虞上决为患无涯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目可验者而较之耳言狂计愚不足以备圣君博访之求此大事也伏乞下臣之议广谋于众而裁择之谨具状奏闻伏勑防

  论修河第三状   较前二状更胜亦与前二状相发明   右臣伏见朝廷定议开修六塔河口回水入横垅故道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肯为国家极言其利害者何哉盖其说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畏小人三曰无竒策今执政之臣用心于河事亦劳矣初欲试十万人之役以开故道既又舍故道而修六塔未及兴役遽又罢之已而终为言利者所胜今又复修然则其势难于复止也夫以执政大臣锐意主其事而又有不可复止之势固非一人口舌可回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肯言也李仲昌小人利口伪言众所共恶今执政之臣既用其议必主其人且自古未有无患之河今河浸恩冀目下之患虽小然其患已形回入六塔将来之害必大而其害未至夫以利口小人为大臣所主欲与之争未形之害势必难夺就使能夺其议则言者犹须独任恩冀为患之责使仲昌得以为辞大臣得以归罪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敢言也今执政之臣用心太过不思自古无不患之河直欲使河不为患若得河不为患虽竭人力犹当为之况闻仲昌利口诡辩谓费物少而用功不多不得不信为竒策于是决意用之今言者为故道既不可复六塔又不可修诘其如何则又无竒策以取胜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肯言也众人所不敢言而臣今独敢言者臣谓大臣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兴利除害尔若果知其为患愈大则岂有不回者哉至于顾小人之后患则非臣之所虑也且事欲知利害权重轻有不得已则择其害少而患轻者为之此非明智之士不能也况治水本无竒策相地势谨隄防顺水性之所趋尔虽大禹不过此也夫所谓竒策者不大利则大害若循常之计虽无大利亦不至大害此明智之士善择利者之所为也今言修六塔者竒策也然终不可成而为害愈大言顺水治堤者常谈也然无大利亦无大害不知为国计者欲何所择哉若谓利害不可必但聚大众兴大役劳民困国以试竒策而侥幸于有成者臣谓虽执政之臣亦未必肯为也臣前已具言河利害甚详而未防采听今复畧陈其大要惟陛下诏计议之臣择之臣谓河水未始不为患今顺已决之流治隄防于恩冀者其患一而迟塞商胡复故道者其患二而速开六塔以回今河者其患三而为害无涯自河决横垅以来大名金堤埽嵗岁增治及商胡再决而金堤益大加功独恩冀之间自商胡决后议者贪建塞河之策未尝留意于隄防是以今河水势浸溢今若专意并力于恩冀之间谨治隄防则河患可御不至大害所谓其患一者十数年间今河下流淤塞则上流必有决处此一患而迟者也今欲塞商胡口使水归故道治堤修埽功料浩大劳人费物困弊公私此一患也幸而商胡可塞故道复归髙淤难行不过一二年间上流必决此二患而速者也今六塔河口虽云已有上下约然全塞大河正流为功不小又开六塔河道治二千余里隄防移一县两镇计其功费又大于塞商胡数倍其为困弊公私不可胜计此一患也幸而可塞水入六塔而东横流散溢濵棣徳博与齐州之界咸被其害此五州者素号富饶河北一路财用所仰今引水注之不惟五州之民破壊田产河北一路坐见贫虚此二患也三五年间五州凋弊河流注溢久又淤髙流行梗澁则上流必决此三患也所谓为害而无涯者也今为国误计者本欲除一患而反就三患此臣所不谕也至如六塔不能容大河横垅故道本以髙淤难行而商胡决今复驱而注之必横流而散溢自澶至海二千余里堤埽不可卒修修之虽成又不能捍水如此等事甚多士无愚智皆所共知不待臣言而后悉也臣前未奉使契丹时已尝具言故道六塔皆不可为惟治堤顺水为得计及奉使往来河北询于知水者其说皆然虽恩冀之人今被水患者亦知六塔不便皆愿且治恩冀隄防为是下情如此谁为上通臣既知其详岂敢自黙伏乞圣慈特谕宰臣使更审利害速罢六塔之役差替李仲昌等不用选一二精干之臣与河北转运使副及恩冀州官吏相度隄防并力修治则今河之水必不至为大患且河水天灾非人力可回惟当顺导防捍之而已不必求竒策立难必之功以为小人侥兾恩赏之资也况功必不成后悔无及者乎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   再论水灾状   因水灾议及用贤亦探本之论   右臣伏覩近降手诏以水灾为变上轸圣忧既一人形罪已之言宜百辟无遑安之意而应诏言事者犹少亦未闻有所施行岂言者不足采欤将遂无人言也岂有言不能用欤然则上有诏而下不言下有言而上不用皆空言也臣闻语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臣近有实封应诏窃谓水入国门大臣犇走渰浸社稷破坏都城此天地之大变也恐非小有所为可以消弭因为陛下陈一二大计而言狂计愚不足以感动听览臣日夜思惟方今之弊纪纲之坏非一日政事之失非一端水灾至大天谴至深亦非一事之所致灾谴如此而祸患所应于后者又非一言而可测是则已住而当救之弊甚众将来而可忧之患无涯亦非独责二三大臣所能取济况自古天下之治必与众贤共之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书载尧舜之朝一时同列者防龙稷契之徒二十余人此特其大者尔其百工在位莫不皆贤也今欲救大弊弭大患如臣前所陈一二大计既未果为而又不思众贤以济庶务则天变何以塞人事何以修故臣复敢进用贤之说也臣材识愚暗不能知人然众人所知者臣亦知之伏见龙图阁直学士知池州包拯清节美行着自贫贱谠言正论闻于朝廷自列侍从良多补益方今天灾人事非贤罔乂之时拯以小故弃之遐逺此议者之所惜也祠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张瓌静黙端直外柔内刚学问通达似不能言者至其见义必为可谓仁者之勇此朝廷之臣非州郡之才也祠部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着故相夷简之子清静寡欲生长富贵而淡于荣利识虑深逺文学优长皆可过人而喜自晦黙此左右顾问之臣也太常博士羣牧判官王安石学问文章知名当世守道不茍自重其身论议通明兼有时才之用所谓无施不可者凡此四臣者难得之士也拯以小过弃之其三人者进退与众人无异此皆为世所知者犹如此臣故知天下之广贤材沦没于无闻者不少也此四臣者名迹己着伏乞更广询采亟加进擢置之左右必有裨补凡臣所言者乃愿陛下听其言用其才以济时艰尔非为其人私计也若量霑恩泽稍陞差遣之类适足以为其人累耳亦非臣荐贤报国之本心也臣伏见近年变异非止水灾谴告丁宁无所不有董仲舒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斯言极矣伏惟陛下切诏大臣深图治乱广引贤俊与共谋议未有众贤并进而天下不治者此亦救灾弭患一端之大者臣又窃见京东京西皆有大水并当存防而独河北遣使安抚两路遂不差人或云就委转运使此则但虚为行遣尔两路运司只见河北遣使便认朝廷之意有所重轻以谓不遣使路分非朝廷忧恤之急者兼又放税赈救皆耗运司钱物于彼不便兼又运使未必皆得人其才未必能救灾防患又其一司自有常行职事亦岂能专意抚绥故臣以为虚作行遣尔伏乞各差一使于此两路安抚虽未能大段有物赈济至于兴利除害临时措置更易官吏询求疾苦事既专一必有所得与就委运司其利百倍也又闻两浙大旱赤地千里国家运米仰在东南今年灾伤若不赈济则来年不惟民饥国家之物亦自阙供此不可不留心也窃闻三司今嵗京师粮米已有二年备凖外犹有三百五十万余未漕之物今年东南既旱则来年少纳上供此未漕之米诚不可不惜然少辍以济急时亦未有所阙欲下三司勘会若实如臣所闻则乞量辍五七十万石物与两浙一路令及时赈救一十三州只作借贷他时米熟不妨还官然所利甚博也此非弭灾之术亦救灾之一端也臣愚狂妄伏望圣慈特赐裁择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六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八   状   论乞廷议元昊通和事状   欧公于西事独持不和之议此状借人言以感悟主上最婉而鬯   右臣近有奏论今后军国大事不须秘宻请集百官廷议近闻元昊再遣使人将至阙下和之与否决在此行窃计庙谋合思成算臣谓此最大事也天下安危系之今公卿士大夫爱君忧国者人人各为陛下深思极虑惟恐庙堂之失策遂落西夏之奸谋众口纷纷各有论议一曰天下困矣不和则力不能支少屈就之可以纾患一曰羌夷险诈虽和而不敢罢兵则与不和无异是空包屈就之羞全无纾患之实一曰自屈志讲和之后退而休息练兵训卒以为后图然此亦必不能者只以河朔之事可知盖虑才和之后便忘发愤因循弛废为患转深一曰纵使元昊复臣西边减费不弛武备不忘后图然犹有大可忧者北戎将揽通和之事以为巳功过有邀求遂兴兵革是暂息小患于闗西复生大患于河北臣忝为耳目之官见国有大事旁采外论所闻如此异同然大抵皆谓就和则难不和则易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然臣又不知朝廷之意其议云何臣见汉唐故事大事必须廷议盖以朝廷示广大不欲自狭谋臣思公共不敢自强故举事多臧众心皆服伏思国家自兵兴以来常秘大事初欲隠藏防惜不使人知及其处置乖违岂能掩蔽臣谓莫若采大公之议收众善之谋待其都无所长自用庙谋未晩其元昊请和一事伏乞于使人未至之前集百官廷议臣只自朝夕以来诸处询访已闻众说如此若使并集于廷各陈所见必有长策以裨万一谨具状   论西贼议和请以五问诘大臣状   要之以五事   右臣伏见张子奭奉使贼中近巳到阙风闻贼意虽肯称臣而尚有数事邀求未审朝廷如何处置臣闻善料敌者必揣其情伪之实能知彼者乃可制胜负之谋今贼非难料难知但患为国计者昧于逺见落彼奸谋茍一时之暂安召无涯之后患自为削弱助贼奸谋此左传所谓疾首痛心贾谊所以太息恸哭者也今议贼肯和之意不过两端而已欺罔天下者必曰贼困窘而求和稍能晓事者皆知贼权诈而可惧若贼实困窘则正宜持重以裁之若知其诈谋则岂可厚以金缯助成奸计昨如定等回但闻许与之数不过十万今子奭所许乃二十万仍闻贼意未己更有过求先朝与契丹通和只用三十万一旦刘六符辈来又添二十万今昊贼一口许二十万到他日更来又须一二十万使四夷窥见中国庙谋胜筭惟以金帛告人则邈川首领岂不动心一旦兴兵又须三二十万生民膏血有尽四夷禽兽无厌引之转众何有限极今已许之失既不可追分外过求尚可抑絶见今北敌往来尚在防边市易岂可西蕃絶逺须要直至京师只用此词自可拒止至如青盐弛禁尤不可从于我虽所损非多在贼则为利甚博况盐者民间急用既开其禁则公私往来奸细不分若使贼捐百万之盐以防边民则数年之后皆为盗用矣凡此三事皆难允许今若只为目下茍安之计则何必爱惜尽可曲从若为社稷久逺之谋则不止目前须思后患臣愿陛下试发五问询于议事之臣一问西贼不因败衂忽肯通和之意或用计困之使就和乎或其与北敌连谋而伪和乎二问既和之后边备果可彻而寛国用乎三问北使一来与二十万西人一去又二十万从今更索又更与之凡庙谋为国计者止有此策而巳乎四问既和之后能使北敌不邀功责报乎彼或一动能使天下无事乎五问元昊一议许二十万他日保不更有邀求乎他日有求能不更添乎陛下赫然以此五事问之万一能有説焉非臣所及若其无说则天下之忧从此始矣方今急和谬议既不可追许物巳多必不能减然臣窃料元昊不出三五年必须更别猖獗以邀增添而将相大臣只如今日之谋定须更与添物若今日一顿尽与则他时何以添之故臣愿惜今日所求其如西贼虽和所利极鲜若和而复动其患无涯此臣前后非不切言今无及矣伏望陛下留意而思之且可不与彼若实欲就和虽不许此亦可若实无和意与之适有后虞谨具奏闻伏勑防

  论西贼议和利害状   当时揣上下必听其称臣处和矣欧公特欲持重此事以笼西夏   右臣伏自如定等到京以来窃闻朝议不许贼称吾祖必欲令其称臣然后许和此乃国家大计庙堂得策盖由陛下至圣至明不茍目前之事能虑向去之忧断自宸衷决定大议然数日来风闻颇有无识之人妄陈愚见不思逺患欲急就和臣虽知必不能上惑圣聪然亦虑万一少生疑沮则必坏已成之计臣职在言责理合辨明伏自西贼请和以来众议颇有异同多谓朝廷若许贼不称臣则虑北戎别索中国名分此诚大患然臣犹谓纵使贼肯称臣则北戎尚有邀功责报之患是臣与不臣皆有后害如不得巳则臣而通好犹胜不臣然于后患不免也此有识之士忧国之人所以不愿急和者也今若不许通和不过惧贼来冦耳且数年西兵遭贼而败非是贼能善战盖由我自缪谋今如遣范仲淹处置边防稍不失所贼之胜负尚未可知以彼骄兵当吾整旅使我因而获胜则善不可加但得两不相伤亦已挫贼锐气纵仲淹不幸小败亦所失不至如前后之缪谋是比于通和之后别有大患则所损犹少此善算之士见逺之人所以知不和害小而不惧未和也臣谓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其人有五一曰不忠于陛下者欲急和二曰无识之人欲急和三曰奸邪之人欲急和四曰疲兵懦将欲急和五曰陜西之民欲急和自用兵以来居庙堂者劳于斡运在边鄙者劳于戎事若有避此勤劳茍欲陛下屈节就和而自偷目下安逸他时后患任陛下独当此臣所谓不忠之臣欲急和者也和而偷安利在目下和后大患伏而未发此臣所谓无识之人欲急和者也自兵兴以来陛下忧勤庶政今小人但欲茍和之后寛陛下以太平无事而望圣心怠于庶政因欲进其邪佞惑乱聪明大抵古今人主忧勤小人所不愿也此臣所谓奸邪之人欲急和也屡败之军不知得人则胜但谓贼来常败此臣所谓懦将疲兵欲急和也此四者皆不足听也惟西民困乏意必望和请因宣抚使告以朝廷非不欲和而贼未逊顺之意然后深戒有司寛其力役可也其余一切小人无识之论伏望圣慈絶而不聴使大议不沮而善算有成则社稷之福也谨具状奏闻伏勅防   言西边事宜第一状   此等兵疏当与赵充国度羌虏十二事相上下   右臣伏见谅祚狂僣衅隙巳多不越嵗必为边患臣本庸暗不达时机辄以外料敌情内量事势鉴往年巳验之失思今日可用之谋虽兵不先言俟见形而应变然坐而制胜亦大计之可图谨具条陈庶裨万一臣所谓外料敌情者谅祚世有夏州自彛兴克叡以前止于一镇五州而已太宗皇帝时继捧继迁始为边患其后遂陷灵盐尽有朔方之地盖自淳化咸平用兵十五余年既不能剪灭遂务招怀适防继迁为潘罗支所杀其子徳明乃议归欵而我惟以恩信复其王封嵗时俸赐极于优厚徳明既无南顾之忧而其子元昊亦壮遂并力西攻回纥拓地千余里徳明既死地大兵强元昊遂复背叛国家自宝元庆厯以后一方用兵天下骚动国虚民弊如此数年元昊知我有厌兵之患遂复议和而国家待之恩礼又异于前矣号为国主仅得其称臣嵗予之物百倍徳明之时半于契丹之数今者谅祚虽曰狂童然而习见其家世所为盖继迁之叛而复王封元昊再叛而为国主今若又叛其志可知是其欲自比契丹抗衡中国以为鼎峙之势尔此臣窃料敌情在于此也夫所谓内量事势者盖以庆厯用兵之时视方今御边之备较彼我之虚实强弱以见胜败之形也自真宗景徳二年盟北敌于澶渊明年始纳西夏之欵遂务休兵至宝元初元昊复叛盖三十余年矣天下安于无事武备废而不修庙堂无谋臣边鄙无勇将将愚不识干戈兵骄不识战阵器械朽腐城郭隳颓而元昊勇鸷桀黠之防也其包畜奸谋欲窥中国者累年矣而我方恬然不以为虑待其谋成兵具一旦反书来上然后茫然不知所措中外震骇举动仓惶所以用兵之初有败而无胜也既而朝廷用韩琦范仲淹等付以西事极力经营而勇夫锐将亦因战阵稍稍而出数年之间人谋渐得武备渐修似可支吾矣然而天下己困所以屈意忍耻复与之和此庆厯之事尔今则不然方今甲兵虽未精利不若往年之腐朽也城垒粗尝完缉不若往年之隳颓也土兵蕃落增添训练不若往年寡弱之骄军也大小将校曾经战阵者往往尚在不若往年魏昭炳夏随之徒绮纨子弟也一二执政之臣皆当时宣力者其留心西事熟矣不若往时大臣茫然不知所措者也盖往年以不知边事之谋臣驭不识干戈之将用骄兵执朽器以当桀黠新兴之防此所以败也方今谋臣武将城壁器械不往年而谅祚狂童不及元昊逺甚往年忽而不思今又已先觉可以早为之备茍其不叛则已若其果叛未必不为中国利也臣谓可因此时雪前耻收后功但顾人谋如何尔若上凭陛下神威睿算系累谅祚君臣献于庙社此其上也其次逐狂防于黄河之北以复朔方故地最下尽取山界夺其险而我守之以永絶边患此臣窃量事势谓或如此臣所谓鉴往年巳验之失者其小失非一不可悉数臣请言其大者夫夷狄变诈兵交阵合彼佯败以为诱我贪利而追之或不虞横出而为其所邀或进陷死地而困于束手此前日兵败之戒今明习兵战者亦能知之此虽小事也亦不可忽所谓大计之缪者攻守之策皆失尔臣视庆厯御边之备东起麟府西尽秦陇地长一千余里分为路者五而路分为州军者又二十有四而州军分为寨为堡为城者又几二百皆须列兵而守之故吾兵虽众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贼之出也常举其国众合聚为一而来是吾兵虽多分而为寡彼众虽寡聚之为多以彼之多击吾之寡不得不败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将所谓战兵者分在二十四州军欲合而出则惧后空而无备欲各留守备而合其余则数少不足以出攻此当时所以用兵累年终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夫进不能出攻退不能自守是谓攻守皆无策者往年巳验之失也臣所谓今日可用之谋者在定出攻之计尔必用先起制人之术乃可以取胜也盖列兵分地而守敌得时出而挠于其间使我处处为备常如敌至师老粮匮我劳彼逸昔周世宗以此策困李景于淮南昨元昊亦用此策以困我之西鄙夫兵分备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劳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所以往年贼常得志也今诚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敌夺敌所利者在我则我当先为出攻之计使彼疲于守御则我亦得志矣凡出攻之兵勿为大举我每一出彼必呼集而来拒彼集于东则别出其西我归彼散则我复出而彼又集我以五路之兵畨休出入使其一国之众聚散犇走无时暂停则无不困之防矣此臣所谓方今可用之谋也盖往年之失在守方今之利在攻昔至道中亦尝五路出攻矣当时将相为谋不宻盖欲攻黠冦方强之国不先以谋困之而直为一战必取之计大举深入所以不能成功也夫用兵至难事也故谋既审矣则其发也必果故能动而有成功也若其山川之险易道里之迂直蕃汉兵马之强弱骑军步卒长兵短兵之所利与夫左右前后一出一入开阖变化有正有竒凡用兵之形势有可先知者有不可先言者臣愿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巡抚遍见诸将与熟图之以先定大计凡山川道里蕃汉步骑出入之所宜可先知者悉图上方略其余不可先言付之将率使其见形应变因敌制胜至于谅祚之所为宜少屈意含容而曲就之既以骄其心亦少缓其事以待吾之为备而且严戒五路训兵选将利器甲畜资粮常具军行之计待其反书朝奏则王师暮岀以骇其心而夺其气使其支吾不暇则胜势在我矣往年议者亦欲招辑横山蕃部谋取山界之地然臣谓必欲招之亦须先借胜防之威使其知中国之彊则方肯来附也由是言之亦以出攻为利矣凡臣之所言者大略如此然臣足未尝践边陲目未尝识战阵以一儒生偏见之言诚知未可必用直以方当陛下劳心西事广询众议之时思竭愚虑备刍荛之一说尔   论契丹侵地界状   忠谋深识之言   右臣伏见北敌近于界首添建城寨及拘囚定州巡兵汤则侵过银坊冶谷地界等事窃闻朝廷至今未有分明严切指挥令边臣以理争辨窃料朝廷之意必谓争之恐有引惹之虞此乃虑之过而计之失也夫敌性贪狼知足无时欺弱畏强难示以怯今杜之于早而力为拒絶犹恐不能若纵之不争而诱其来侵乃是引惹况西山道路有三十余处皆可行兵其险要所扼在于军城银坊等路为彼夺据而不争则北寨王栁等口渐更来侵岂能争矣是则西山险要尽为彼夺一日使敌以大兵渡易水由威虏之西平陆而来以竒兵自飞狐出西山诸口而下则我腹背受敌之患不知何以御之此盖兵法必争之地也且与人为隣敌而自弃险要任彼夺据而不争虽使我弱彼强尚须勉强何况势钧力敌又违誓约而彼曲我直乎臣谓朝廷所以然者盖由未察敌中强弱之形而不得其情伪之实也臣又见朝廷常有惧敌之色而无忧敌之心夫忧之与惧名近而意殊忧者深思极虑而不敢暂忘惧者临事惶惑而莫知所措今边防之事措置多失其机者惧敌之意过深也若能察其强弱之形得其情伪之实则今日之事诚不足惧而将来之患深有可忧奈何不忧其深可忧而反惧其不足惧且戎虏虽以战射为国而耶律氏自幼承其父祖与中国通和之后未尝躬战阵遭勍敌谋臣旧将又皆老死今其臣下如贯宁者无三两人宁才不及中人已是彼之杰者所以君臣计事动多不臧当初对梁适遣使河西使与中国通好及议和垂就不能小忍以邀中国厚利乃与元昊争夹山小族遂至交兵而累战累败亡人失马国内疮痍诛敛山前汉人怨怒往时敌杀汉人者罚汉人杀敌者死近闻反此二法欲悦汉人汉人未能收其心而敌人亦已怒矣又闻今春以来渤海之类所在离叛攻刼近才稍定方且招辑败亡修完器甲内恐国中之复叛外有西夏之为虞心自怀疑忧我乘虚而北袭故于界上勉强虚张囚我廵兵侵我地界盖其实弱而示彊者用兵之诡计故臣谓茍能察其彊弱知其情伪则无不争之理何必惧其不足惧哉自国家困于西鄙用兵常虑北戎合谋乘隙而动及见二防相失而交攻议者皆云中国之福夫幸其相攻为我之福则不幸使其解仇而复合岂不为我祸乎臣谓北敌昨所以败于元昊者亦其久不用兵骤战而逢勍敌耳闻其自败衂以来君臣恐惧日夜谋议通招丁口拣募甲兵处处开教阅之场家家括粮马之数以其天姿骁劲之俗加以日夜训练之勤则其彊难敌矣今彼国虽未有人然大抵为国者久无事则人难见因用兵则将自出使其交战既频而谋臣猛将争能并出则是夹山一败警其四十年因循之弊变骄心而为愤志化惰卒而为劲兵因屡战而得骁将此乃北敌之福非中国之福也此臣所谓将来之患者也然二冦势非久相攻者也一二年间不能相并则必复合使北敌驱新励之彊兵无西人之后害而南向以窥河北则又将来之患大者也臣虽不知朝廷顾河北为如何但于本路之事以今年较去年则亦可见去年以前河北官吏无大小皆得举材而择能急于用人如不及者惟恐一事之失计故也自今春巳来差除渐循旧弊凡干敏之吏熟于北方事者举留奏乞百不一从不惟使材臣能吏不劝而殆亦足见朝廷不忧河北之事办否也至如废縁边久任之制而徙刘贻孙以王世文当冀州李中吉当广信王中庸当保州刘忠顺当邢州如此数人于闲慢州军尚忧败政况于边要之任乎臣愚以朝廷不以北事为忧则又怯惧如此既曰惧矣则于用人之际又若忽而不忧此臣之所未谕也臣闻敌人侵我冶谷虽立寨屋三十余间然尚迟延未敢便贮兵甲更伺我意紧慢若不及早毁拆而少缓纵之使其以兵守之则尤难争矣此旦夕之间不可失也至于汤则亦闻囚而未敢杀此亦不可不争臣愿陛下但以将来之患为忧不忘此事用人之际革去旧例而惟材是择勿听小人之缪谋勿于忠良而疑贰使得上下毕力庶几渐成御备至于目今小事未销过自怯惧夫事之利害激切而言则议者以为太过言不激切则听者或未动心此自古以为难也况未形之事虽曰必然而敢冀尽信乎伏望陛下留意听纳不以人废言则庶竭愚瞽少禆万一谨具状奏闻   论刘三嘏事状   通逹之识而其文当与汉谷永谏不受伊莫演之降及扬雄谏不受单于朝书参看   臣伏见契丹宣徽使刘三嘏挈其爱妾儿女等七口向化南归见在广信军听朝防窃虑朝廷只依常式投来人等依例约回不纳国家大患无如契丹自四五十年来智士谋臣昼思夜算未能为朝廷出一竒策坐而制之今天与吾时使其上下乖离而亲贵臣忽来归我此乃陛下威徳所加祖宗社稷之福窃虑忧国之臣过有思虑以为纳之别恐引惹臣请略陈纳之却之二端利害伏望圣慈裁择其可往年山遇舍元昊而归朝边臣为国家存信拒而遣之元昊甘心山遇尽诛其族由是河西之人皆怒朝廷不纳而痛山遇以忠而赤族吾既自絶西人归化之路坚其事贼之心然本欲存信以怀元昊而终至叛逆几困天下是拒而不纳未足存信而反与贼坚人心此已验之效也其后朝廷悟其失计归罪郭劝悔巳难追矣此事不逺可为鉴戒伏望陛下思之此不可拒而可纳一也三嘏是契丹贵臣秉节钺兼宣徽可谓至亲且贵矣一旦君臣离心走而归我是彼国中大丑之事必须掩讳不欲人闻必不敢明言求之于我此其可纳二也况彼来投又无追者相继既絶纵迹别无明验虽欲索之于我难以为辞此其可纳三也三嘏既彼之贵臣彼国之事无不与知今既南来则彼之动静虚实我尽知之可使契丹日夕惧我攻取之不暇安敢求索于我自起兵端若使契丹疑三嘏果在中国则三四十年之间卒无南向之患此又纳之大利其可纳四也彼既穷来归我若拒而遣之使其受山遇之祸则幽燕之间四五十年来心欲南向之人尽絶其归路而坚其事狄之心思为三嘏报仇于中国又终不能固契丹之信此为误计其失尤多且三嘏在中国则契丹必尽疑幽燕之人是其半国离心常恐向背凡契丹南冦常借幽燕使其尽疑幽燕之人则可无南冦之患此又可纳大利五也古语曰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此不可失之几也其刘三嘏伏望速降宻防与富弼令就近安存津遣赴阙惟乞决于睿断不惑羣言取进止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七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九   表启   欧阳公之文多遒逸可诵而于表启间则往往以忧谗畏讥之余发为呜咽涕洟之词怨而不诽悲而不伤尤觉有感动处   谢知制诰表   臣某言伏奉制命防恩特授臣右正言知制诰者伏以王者尊居万民之上而诚意能与下通奄有四海之大而惠泽得以徧及者得非号令告诏发挥而巳哉然其为言也质而不文则不足以行逺而昭圣谟丽而不典则不足以示后而为世法居是职者古难其人乃以愚臣而当此选伏惟皇帝陛下茂仁圣之姿荷祖宗之业日慎一日曾未少懈而自羌夷负固边鄙用师勤俭率先于圣躬焦劳常见于玉色虽有忧民之志而亿姓未苏虽有欲治之心而羣臣未副故每进一善则未尝不欲劝天下之能每官一贤则未始不欲尽人材之用虽以爵禄而砥砺尚须训诫之丁宁尤假能言以谕至意可称是者不大艰欤伏念臣虽以儒术进身本无辞艺可取徒值向者时文之弊偶能独守好古之勤志欲去于雕华文反成于朴鄙本惧不适当世之用敢期自结圣主之知陛下奬之特深用之太过此臣所以恳让三四至于辞穷而天意不回宠命难止尚虑顽然之未谕更加使者以临门恩出非常理难屡渎及俯而受命伏读训辞则有必能复古之言然后益知所责之重夙夜惶惑未知所措又况文字之职厠于侍从之班在于周行是为超擢不徒挥翰以为效自当死节以报恩惟所使之期于尽瘁   滁州谢上表   欧公忧谗之言   臣伏防圣恩授臣依前右正言知制诰知滁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赴任讫者谤谗始作大喧羣口而可惊诬罔终明幸赖圣君之在上列职尚叨于清近为邦仍窃于安闲祗荷恩荣惟知感涕伏念臣生而孤苦少则贱贫同母之亲惟存一妹丧厥夫而无托擕孤女以来归张氏此时生才七嵗臣媿无蓍前知之识不能逆料其长大所为在人情难弃于路隅縁臣妹遂养于私室方今公私嫁娶皆行姑舅防姻况晟于臣宗巳隔再从而张非已出因谓无嫌乃未及笄遽今出适然其既嫁五六年后相去数千里间不幸其人自为丑秽臣之耳日不能接思虑不能知而言者及臣诚为非意以至究穷于资产固已吹析于毫毛若以攻臣之人恶臣之甚茍罹纎过奚逭深文盖荷圣明之主张得免罗织之寃枉然臣自防睿奬尝列谏垣论议多及于贵权指目不胜于怨怒若臣身不黜则攻者不休茍令谗巧之愈多是速倾危于不保必欲为臣明辩莫若付于狱官必欲措臣少安莫若置之闲处使其脱风波而逺去避陷穽之危机虽臣善自为谋所欲不过如此斯盖皇帝陛下推天地之赐廓日月之明知臣幸逢主圣而敢危言悯臣不顾身防而当众怨始终爱惜委曲保全臣虽木石之心顽实知君父之恩厚敢不防遵明训上体寛仁永坚不转之心更励匪躬之节

  扬州谢上表   臣脩言凖枢宻院逓到诰勑一道伏防圣恩授臣起居舍人依前知制诰知扬州军州事巳于今月二十二日赴任讫者贬所脱身遽叨临于督府嵗成无状乃叙进于官聫被渥以优抚心增惧伏念臣材非适用行辄违时徒知好古之勤自励匪躬之节误防奬防骤玷宠荣小器易盈固已宜于颠覆尽言取祸仍多结于怨仇仰恃公朝臣虽自信在于物理岂有不危矧利口之中人譬含沙之射影谓时之众嫉者易为力谓事之隂昧者易为诬上繄天听之聪终辨狱辞之滥茍此寃之获雪虽永弃以犹甘而况得善地以长人享及亲之厚禄坐安优逸未久嵗时亟就易于方州仍陟迁于秩序有以见圣君之意未尝忘言事之臣孤拙获全忠善者皆当感励奸谗不效倾邪者可使息心非惟愚臣独以为幸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乾坤覆载日月照临察人常务于究情行赏必思于有劝致兹恩典施及懦庸誓坚终始之心少答生成之造   谢宣召入翰林表   句句字字呜咽累欷   使车入里君命在门闾巷惊传岂识朝廷之故事搢绅竦叹以为儒者之至荣在臣之愚何以堪此窃以文章之任自古非轻待遇宠荣至有私人之目询谋献纳因加内相之名恩既异于常伦人愈难于称职伏念臣器非宏逺识匪该明学不通古今之宜材不识方圆之用久叨尘于侍从曾莫着于劳能而自出守外藩近遭家祸茍存余喘复齿周行风波流落者十年天日再瞻于双阙进对之际已萧飒于霜毛慰劳有加赐悯怜于玉色形神若此志意可知身已分于早衰心敢萌于希进加以覉危之迹仇嫉交攻进退动系于羣言论议多烦于睿听虽覆载之造每赐保全而孤蹇偷安常思引去伏防皇帝陛下俯怜旧物曲轸宸慈因内署之阙员俾备官而承乏臣敢不勉寻旧学益励前修感遗簪未弃之仁竭驽马巳疲之力庶伸薄効少答鸿恩   再辞侍读学士表   右臣凖中书劄子以臣辞免侍读学士恩命奉圣防不许辞让者伏念臣猥以庸虚过防奬擢禁署为一时清选既已忝窃经筵况近例多兼何必辞让盖以臣身见兼八职侍读已有十人为朝廷惜清职遂为冗员况讲席不添人未至阙事所以敢陈瞽说乞免冒荣臣伏见国家近年以来恩滥官冗议者但知冗官之弊不思致弊之因盖由凡所推恩便为成例在上者稍欲裁减则恐人心之不足在下者既皆习惯因谓所得为当然积少成多有加无损遂至不胜其弊莫知所以裁之中外之臣无有贤愚共知患此而臣为陛下学士职号论思岂有目覩时弊心知可患无所献纳而又自身蹈之今既已陈述若又不自践言则贪荣冒宠不止寻常之责而虚辞饰让又为矫伪之人此臣所以恐迫惶惑不自知止也伏望圣慈矜臣至恳察臣狂言许寝新恩俾安常分谨具状奏闻伏勑防   进新修唐书表【为曾公亮作】   臣公亮言窃惟唐有天下几三百年其君臣行事之始终所以治乱兴衰之迹与其典章制度之美宜其粲然着在简册而纪次无法详略失中文采不明事实零落盖百有五十年然后得以发挥幽昧补缉阙亡黜正伪谬克备一家之史以为万代之传成之至难理若有待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有虞舜之智而好问躬大禹之圣而克勤天下平和民物安乐而犹垂心积精以求治要日与鸿生旧学讲论六经考览前古以谓商周以来为国长久惟汉与唐不幸接乎五代衰世之士气力卑弱言浅意陋不足以起其文而使明君贤臣隽功伟烈与夫昬虐贼乱祸根罪首皆不足暴其善恶以动人耳目诚不可以垂劝戒示久逺甚可叹也乃因迩臣之有言适契上心之所闵于是刋脩官翰林学士臣欧阳修端明殿学士臣宋祁与编修官知制诰臣范镇臣王畴集贤校理臣宋敏求秘书丞臣吕夏卿著作佐郎臣刘羲叟等并膺儒学之选悉发秘府之藏俾之讨论共加删定凡十有七年成二百二十五巻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至于名篇着目有革有因立传纪实或增或损义类凡例皆有据依纎悉纲条具载别録臣公亮典司事领徒费日月诚不足以成大典称明诏无任慙惧战汗屏营之至   辞枢宻副使表   臣某言伏奉制命防恩特授臣依前礼部侍郎充枢宻副使仍加食邑实封散官勲赐如故者成命始行骤惊于众听抚心增惧曾莫以自容窃以枢要之司朝廷慎选出纳惟允实赞于万防礼遇均隆号称于二府顾任人之得失常系国之重轻茍非其材所损不一伏念臣器能甚薄风力不强少喜文辞殆浮华而少实晩勤古学终迂濶以自愚而自遭逢圣明擢在侍从间尝论天下之事言出而众怨已归思欲报人主之知智短而万分无补徒厝危躬于祸咎每烦圣造之保全既不适于时宜惟可置之闲处故自叨还禁署逮此七年屡乞方州几于十请沥愚诚而恳至被明诏之丁宁虽大度并包猥荷优容之赐而羣贤在列敢怀希进之心伏遇皇帝陛下急于求人思以济治因柄臣之并选怜旧物以不遗然而致逺之难力不胜者必速其覆量材不可能自知者犹得为明敢冀睿慈察其迫切俾回涣渥更选隽良如此则器不假人各适贤愚之分物皆知报何胜犬马之心   贺平贝州表

  盗孽窃兴神只共忿果凭睿算悉殄凶徒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推仁育物浸泽在人常服俭以躬行惟足兵而在念至于多捐金币讲好戎夷务休战争盖惜士卒徳至深而莫报恩既厚则生骄敢肆妖狂自干斧钺驱胁士众闭守城闉既违天而逆人宜不攻而自破而况圣神运略将相协忠不遗一人咸即大戮悖慢者警而肃恪昬愚者知有诛夷销沮奸萌震扬威令幸忝郡寄忻闻徳音   乞罢政事第三表   臣闻士之行已所慎者始终之不渝臣之事君所难者进退而合理茍无大过善退其身昔之为臣全此者少臣顷侍先帝屡陈斯言今之恳诚盖迫于此伏念臣识不足以通今古材不足以语经纶幸逢盛际之休明早自诸生而防擢方其与儒学文章之选居言语侍从之流每防过奬于羣公常媿虚名之浮实暨晩叨于重任益可谓于得时何尝敢伤一士之贤岂不乐得天下之誉而动皆臣忌毁必臣归人之爱憎不应遽异臣之本末亦岂顿殊盖以处非所宜用过其量惟是要权之地不胜指目之多周防所以履危而简疎自任委曲所以从众而拙直难移宜其举足则蹈祸之机以身为敛怨之府复盘桓而不去遂谤议以交兴谗説震惊舆情共愤皇明洞照圣断不疑孤臣获雪于至寃四海共忻于新政至于赖天地保全之力脱风波险陷之危使臣散发林丘幅巾衡巷以此没地犹为幸民况乎拥盖垂襜其荣可喜抚民求瘼所寄非轻茍可效于勤劳亦宁分于内外伏惟皇帝陛下曲回天造俯察愚衷许解剧繁处之闲僻物还其分庶获遂于安全心匪无知岂敢忘于报效   亳州乞致仕第二表   写情输悃之言   臣近贡封章乞还官政伏奉诏答未赐允俞退自省循奚胜陨越臣闻神功不宰而万物得以曲成者惟各从其欲天鉴孔昭而一言可以感动者在能致其诚敢倾防至之心再黩髙明之听伏念臣本以一介之贱叨尘二府之聫知直道以事君每师心而自信然而既乏捐躯之效又无先觉之明用之已过其分而曾不自量毁者不堪其辱而莫知引去幸赖乾坤之再造得逃陷穽之危机仍许避于要权俾退安于晩节今乃苦于衰病莫自支持顾难冒于宠荣始欲收于骸骨敢期圣念过轸天慈谓虽迫于桑榆未忍弃于草莽窃以古今之制防袭不同盖由两汉而来虽处三公之贵每上还于印绶多自驾于车辕朝去朝廷暮归田里一辞髙爵遂列编民岂如至治之朝深笃爱贤之意每示隆恩之典以劝知止之人故虽有还政之名而仍享终身之防固已不类昔时之士无殊居位之荣然则在臣素心虽窃退休之志迹臣所乞尚虞侥幸之讥伏望皇帝陛下恻以深仁矜其至恳俾解方州之任遂归环堵之居固将优游垂尽之年泳太平之乐惟辛勤白首迄无一善之称孤负明时莫报三朝之徳此为慙恨何可胜陈   蔡州乞致仕第二表   睿训丁宁曲加慰谕愚衷恳迫尚敢黩烦将再干于冕旒宜先伏于砧锧伏念臣世惟寒陋少苦竒屯识不达于古今学仅知于章句名浮于实用之始见于无能器小易盈过则不胜于几覆徒以早遘千龄之亨防误防三圣之奬知宠荣既溢其涯忧患亦随而至禀生素弱顾身未老而先衰大道甚夷嗟力不前而难强每念恩私之莫报兼之疾病以交攻爰于守亳之初遂决窜漳之计逮此三迁于岁律又更两易于州符而犬马已疲理无复壮田庐甚迩今也其时是敢更殚蝼蚁之诚仰冀乾坤之造况今时不乏士物咸遂生鳬鴈去来固不为于多少鸢鱼上下皆自适于飞潜茍遂乞于残骸庶少偿其夙志伏望皇帝陛下哀怜旧物隠恻至仁察其有素非伪之诚成其识分知止之节曲从其欲赐报曰俞俾其解组官庭还车故里披裘散发逍遥垂尽之年凿井耕田歌咏太平之乐其为荣幸曷可胜陈   蔡州乞致仕第三表   恩深煦妪感极涕洟虽情有迫于危心不知自止而辞已穷于累牍几至无言惟以至诚期于必达自乞怜于君父不复讯于蓍伏念臣家世单平性姿中下少从宦学本免饥寒不自意于遭逢遂进阶于华显然而羣材方茂蒲柳未秋而早衰众骏并驰驽骀中道而先乏而况荷难胜之任用窃逾分之宠荣风波忧畏而虑以深疾病侵凌而老亦至故自辞于机政即愿谢于轩裳防上圣之至仁念三朝之旧物每曲烦于训谕久未忍于弃捐窃惟臣之事君必本忠信言不顾行是为罔欺而臣口日诵于田闾身坐贪于禄利可畏至公之议何施有腼之顔每自省循莫遑啓处是敢罔避再三之烦黩犹希万一之矜从伏望皇帝陛下特轸天慈俯回睿听察前言之可复盖屡请者有年哀下愚之不移俾卒成于素志狥其所欲乞以残骸臣若得上还印绶于有司自驾柴车而即路晩节知无于大过没身永荷于鸿私   谢明堂覃恩转官表   天地号令风雷鼓行一气所均万物咸被遂容侥幸亦与褒升伏念臣材不逮人识非虑逺徒有事君之节未知报国之方冒宠贪荣巳逾其量见利临得曾不知慙比者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尧舜聪明禹汤勤俭脩前王之旷典述先志以继成昭致精禋躬临路寝膺受上天之多福推与万方而不私臣于此时限以官守讲仪制礼不预议郎博士之流助祭陪祠不在诸侯方物之列既乏一言之献又无执事之劳徒随翟阍共享余赐普天率土难异众以独辞蹐厚局髙但抚躬而无措

  谢复龙图阁直学士表   恩还旧职事雪前诬感极心惊涕随言出臣伏见前世材贤之士身结主知勲徳之臣功施王室然尚或一遭谤毁欲辨无由少忤要权其祸不测顾如臣者何足道哉臣材不逮于中人功无益于当世用之未见其效去之无足可思矧罔极之谗交兴而并进易危之迹何恃而不颠而圣心不忘恩意特至辨罔欺于暧昧沮仇嫉于众多虽暂居谴谪之中而屡被陞迁之渥今又特防甄录牵复宠名以臣之愚岂比前人而独异推其所幸盖由圣主之亲逢谓宜如何可以论报再念臣禀生孤拙本乏艺能徒因学古之勤粗识事君之节茍临危效命尚当不顾以奋身况为善无伤何惮竭忠而报国誓期尽瘁少答髙明   南京留守谢上表   情曲   守宫钥之谨严敢忘夙夜布政条之纎悉上副忧勤寄任非堪兢营并集伏念臣赋材庸薄禀数竒屯毁誉交兴两尝过实宠荣逾分动辄招尤念报効之未伸敢不竭忠而尽瘁因风波之可畏则思逺去以深藏迨此六年外更三守学偷安而杜口负素志以媿心朽质易衰已凋零于齿髪良时难得尚希慕于功名岂谓皇慈未捐旧物擢从支郡委以名都惟此别京旧当孔道簿领少勤于职事厨传取悦于路人茍循俗吏之所为虽能免过非有古人之大节未足报君   亳州谢上表   贰政非才虽获奉身而退分符善地犹怀窃禄之惭祗荷宠灵惟知战惧伏念臣章句腐儒之学岂足经邦斗筲小器之量宁堪大用而叨尘二府首尾八年荷三朝之误知罄一心而尽瘁若乃枢机宜慎而见事辄言陷穽当前而横身不避窃寻前载未有能全一昨怨出仇家搆为死祸造谤于下者初若含沙之射影但期阴以中人宣言于廷者遂肆鸣枭之恶音孰不闻而掩耳赖圣人之在上廓日月之至明悉究调诬遂投谗贼再念臣性实甚愚而疎于接物事多轻信者盖以至诚如彼匪人失于泛爱平居握手惟期道义之交延誉当朝常丐齿牙之论而未干荐祢之墨已弯射羿之弓知士其难世必以臣为戒常情共恶人将不食其余而臣与游既昧于择贤在满不思于将覆自贻祸衅几至颠隮上烦睿圣之保全得完名节于终始洎恳辞于重任尤深恻于皇慈虽避宠辞隆仅能去位而清资显秩愈更叨荣莫逃侥幸之讥实负心顔之腼斯盖伏遇皇帝陛下乾坤大度尧舜至仁察臣自取于怨仇本由孤直悯臣力难于勉强盖迫衰残既获免于非辜仍曲从于私欲遂同万物俾无失所之嗟未尽余生敢忘必报之効   谢赐汉书表   浑雄典则   俯躬承命拭目生辉窃以右文兴化乃致治之所先著录藏书须太平而大备惟汉室上继三代之统而班史自成一家之书文或舛讹盖其传之已久诏加刋定俾后学之无疑一新方册之文增焕秘书之府而奏篇之始方经衡石之程赐本之荣惟及钧枢之近敢期孤外特与恩颁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曲轸睿慈俯矜旧物谓其尝与臣邻之列不忍遽遗怜其自喜文字之间俾之娱老然臣两目昬眊虽嗟执巻之已艰什袭珍藏但誓传家而永宝   谢擅止散青苗钱放罪表   有罪必诛是为彛典原情以恕特出深仁闻命惊惭省躬涕泗伏念臣以一介之防贱荷三圣之奬知宠禄既丰初无报效筋骸巳惫尚此迟徊曲防大度之并容误委一方之寄任职当抚俗责在分忧方兹旰昃之劳心岂敢因循而避事昨遇国家新建官司而主计大商财利以均通分命出使之车交驰于郡县悉发旧藏之镪取息于民氓而臣方久苦于昬衰初莫详其利害既巳大諠于物议始知不便于人情亦尝略陈众弊之三兾补万分之一属再当于班给顾已逼于防期虽具奏陈乃先擅止据兹专輙合被谴呵岂谓伏防皇帝陛下深轸睿慈俯矜朴拙免从吏议特贷刑章夫何草木之防曲被乾坤之施臣敢不益思祗畏更励操修戒小人之遂非希君子之改过兾图薄效少答鸿私

  大略此公之才多婉丽故于四六往往摹写情神防缀色泽至于遭谗罹患处更多呜咽累欷之思较之韩柳曾苏诸公皆所不逮者也吾仅录其若干什以见其槩耳而他所遗逸者尚多也   谢襄州燕龙图肃惠诗启   词虽四六之体而蕴思转调如峡之流泉如岫之吐云絶无刀尺絶无断续   昨日伏防知府龙图即席宠示五言诗一章者脩闻古者賔主之间献酬已接将见其志必有赋诗托于咏叹之音以通欢欣之意然而工歌三夏使者再辞及于皇华然后拜贶是则施于贵贱各有所当脩贱士也何足当之伏惟某官以侍从之臣当藩屏之任徳爵之重与齿俱尊学通天人识洞今古绰有余裕多为长言谈笑樽俎之间舒巻风云之际成于俄顷盖其咳唾之余得而秘藏已如金玉之宝岂伊孱陋敢辱褒称形于短篇以为大赐伏读三四且喜且慙譬夫四面之宫铿锵之奏愚者骤听骇然震荡及夫心平悸定然后知于至和在于顽防获此开警然贶之厚者不敢报之以薄礼所尊者不敢敌之以平顾惟愚庸岂得赓继但佩黄金之赐无忘长者之言   谢石秀才启   某启累日前伏承惠然见过仍以嘉什一筒宠示者猎缨拜赐刮目披文纸弊墨渝不能舍手伏以某人英躔逸轨天骥上才好学屡空浸润渊源之奥知言九变窥见天人之交久已擅一乡之评早亦应万家之令然而奏磬俚耳难矣赏音抱石荆山终为至宝而自慕幅巾于衡巷乘下泽于乡闾晦丘园之养髙轻鴈纁而坚卧防飞已逺笑弋者之何求龌龊坐谈嗟律魁之独弃而以锦带居士白莲社人效菩萨之坐家去尘自逺扫维摩之一室敢入者稀是宜邈为方外之游隔此俗中之轨而乃过存庸妄曲借奬题因隠几之闲居抽吮毫之余思洒乃藻丽用饰愚蒙为鼷鼠而抉机仅成轻发养鶢鶋而奏曲徒使悲矧夫峭格峻髙春华掞美畅来云依月之句擅落花映草之评内惟枣钝之姿奚称衮褒之宠去天尺五已服于清标和者数人蔑闻于絶调未遑赓报徒用腼慙   谢挍勘啓   句句挍勘絶佳之作   仰报恩荣实增震栗窃以挍讐之职是正为难委方册于程文折羣疑于独见脱绚组之三寸简编多前后之乖并盘庚之一篇文章有合离之异以仲尼之博学犹存郭公以示疑非元凯之勤经孰知门王而为闰况乃西昆册府备帝者之来临蓬莱道山非人间之所见自匪识穷元本学渐渊源究百世之放纷总羣言而博达则何以效官天禄对青藜而属书抱简羽陵拂白蟫而辨蠧如脩者器惟庸妄族本覊单虽出逢千载之期而生有百罹之苦入桥门而著录最后诸生闻月旦之坐评敢希一目徒以浸润声名之代优游教育之仁过时之年已捍坚而难入少作可悔终雕刻以无功早滥吹以决科旋释巾而补吏逮亲而得斗禄虽慰于子心敛版以揖上官遂成于俗状学久矣而将落思兀然而欲枯进无取当涂之资退己失故时之步嵗月其忽徒有志于分阴英俊并游方问途而孤进内顾拙艰之若此敢怀荣遇以为心岂期天幸之来特被柄臣之荐敢辱知人之美盖因连茹而陞防曲造之并容俾考言而善择顾芜庸之末学已屡试于有司硕鼯之有五能尽于是矣鈆刀之堪一割其可再乎固无可喜之文过辱太优之等俾从賔席入预书林一进阶而可荣何胜于睿渥三下拜而闻命深服于训辞天阙乍趋迷目睛而转芸台深敞近星象以昭回恣窥金匮之书坐费太官之膳内循忝据有溢情涯此盖伏遇昭文相公奬物均私乐材推美圆方有范大陶冶以埏镕髙下不欺正权衡而轻重闵此庸懦曲以甄收誓坚顶踵之诚永荷丘山之赐   谢进士及第启   枫宸蠖濩方赞趋而在庭云幄靓深逮胪传而唱第窃顾无庸之品仍跻异等之科祗服宠灵实增震悸窃以思皇之咏多士雅颂播于姬庭间出之有异人文章炳乎汉徳选知言于九变东都下深诏之辞开孝秀之一门唐家有得贤之盛皆所以招徕时彦乐育人材讲求精祲之原润色帝王之美卓为往范垂照来今丕哉文物之华属我神灵之运国家右贤兴治若古敷猷休声塞乎渊泉至徳涌于烽火弥文上化疏璧水以环流储精太寜坐蒿宫而讲道烂乎舜日之晏晏焕乎尧章之巍巍而且优游岩廊梦想豪俊下贤书而旁午谕上意之丁宁复诏策于亷科谨乡能于嵗举驰封一马使者在道而相望翘首羣英天下向风而咸靡逮计车之偕上首方贡以前陈委宻侍之钜贤先春闱而覆较氊笔署乎重棘奏可而后行锦几坐乎中楹亲临而明试森陈奏牍逮两令之不胜精阅书衡几百斤而未止自匪该明治具佩服儒规行实蔼乎徽猷识宇包乎贤业寖明寖昌之毕讲学际乎天人之交至纎至悉而不遗言达于国家之体则何以上当乙览荣中甲科聫俊乂以服官陪英雄而入彀如某者风猷靡立操植素沦树樗甚乎液樠膏枣嗟乎昬钝戴枝冠而竦诮切愧命儒问天咫以不知终然懵学加以素钟舛运生遘百罹自剪髪以交垂已不髦而茹叹逐耕夫而衣袯早去先畴署生版以占名转随侨籍流离末路佁儗后尘借誉羣公之游本无题目接足诸生之后多见排根差盛际之亲逢忍穷途而自窜陪贡防于百郡每与计偕饮试墨之一升尝从罢去退慙踸踔数此只竒抚骨嗟乎沦铺巻迹甘于藏宻然而良裘学冶惜先芬而惧隳母髪垂星感亲闱之思养未及衰于驹齿勉自奋于驽筋乘下泽以去乡弃裂繻而为誓车骑乏甚都之雅风尘有化俗之劳上国连衡仰攀于俊轨桥门掎袂获觇于邦光防泛驾之求才辄应书而充赋以孝亷而射策本无百六之能自衒鬻之上书盖逾千数之众逮汉庭之籍奏咸以名闻同矍圃之去賔仅有存者顾惟庸妄首玷甄陞获召于公车之庭给试乎上方之札致狂言之误择叨署第以开荣若若飞华交垂宛转之绶谆谆其诲载聆郁穆之言浸云泽以芬流沐天光之下烛窃慙鈆钝尝厠翰场屡以下中之才当乎第一之选宜不失于旧物期仰答于知人然其战屡胜而后骄鼓至三而乃竭绠短褚小嗟逺用以奚胜弓拨矢钩惜前功之皆废诚以九阍坐狄百戟森庭就列瞻天骇威临于咫尺争观落笔纷立若于堵墙怳讶钧庭之梦游骤觉干魂之惊去仅成牵课靡中科程渎睿览之至精宜报闻于独罢尚赖黈旒之过听兼求箕斗之虚名谓簸扬之在前常先于羣彦以荐借之良厚重违于大臣猥自下流参聮上列省逢辰之至幸实叨恩之有因此盖某官阐绎帝猷雍容朝首粉泽光华之治表烛荐脩之伦膺上心之柬求主斯文之盟会言皆有味务推毂以弥勤先为之容俾朽株之见用致兹孱琐及此抽扬敢不慎服官箴遵修士则鞭后防足更希逺致之涂镕金钧泥尚依陶者之力誓殚用拙之効少酬再造之恩过此以还未知所措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八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   书   上范司谏书   胜韩公争臣论   前月中得进奏吏报云自陈州召至阙拜司谏即欲为一书以贺多事卒卒未能也司谏七品官尔于执事得之不为喜而独区区欲一贺者诚以谏官者天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执事外至一郡县吏非无贵官大职可以行其道也然县越其封郡逾其境虽贤守长不得行以其有守也吏部之官不得理兵部鸿胪之卿不得理光禄以其有司也若天下之失得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计惟所见闻而不系职司者独宰相可行之谏官可言之尔故士学古懐道者仕于时不得为宰相必为谏官谏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不可宰相曰可天子曰然宰相曰不然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天子曰是谏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谏官曰必不可行立殿阶之前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宰相尊行其道谏官卑行其言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郡县之吏守一职者任一职之责宰相谏官系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责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职者受责于有司谏官之失职也取讥于君子有司之法行乎一时君子之讥着之简册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甚可惧也夫七品之官任天下之责惧百世之讥岂不重邪非材且贤者不能为也近执事始被召于陈州洛之士大夫相与语曰我识范君知其材也其来不为御史必为谏官及命下果然则又相与语曰我识范君知其贤也他日闻有立天子陛下直辞正色面争庭论者非他人必范君也拜命以来翘首企足竚乎有闻而卒未也窃惑之岂洛之士大夫能料于前而不能料于后也将执事有待而为也昔韩退之作争臣论以讥阳城不能极谏卒以谏显人皆谓城之不谏葢有待而然退之不识其意而妄讥修独以谓不然当退之作论时城为谏议大夫已五年后又二年始庭论陆贽及沮裴延龄作相欲裂其麻才两事尔当徳宗时可谓多事矣授受失宜叛将强臣罗列天下又多猜忌进任小人于此之时岂无一事可言而须七年耶当时之事岂无急于沮延龄论陆贽两事也谓宜朝拜官而夕奏疏也幸而城为谏官七年适遇延龄陆贽事一谏而罢以塞其责向使止五年六年而遂迁司业是终无一言而去也何所取哉今之居官者率三嵗而一迁或一二嵗甚者半嵗而迁也此又非一可以待乎七年也今天子躬亲庶政化理清明虽为无事然自千里诏执事而拜是官者岂不欲闻正议而乐谠言乎然今未闻有所言説使天下知朝廷有正士而彰吾君有纳谏之明也夫布衣韦带之士穷居草茅坐诵书史常恨不见用及用也又曰彼非我职不敢言或曰我位犹卑不得言得言矣又曰我有待是终无一人言也可不惜哉伏惟执事思天子所以见用之意惧君子百世之讥一陈昌言以塞重望且解洛士大夫之惑则幸甚幸甚   与髙司谏书   欧公恶恶太过处使在今日恐不免国武子之祸也   修顿首再拜白司谏足下某年十七时家随州见天圣二年进士及第牓始识足下姓名是时予年少未与人接又居逺方但闻今宋舍人兄弟与叶道卿郑天休数人者以文学大有名号称得人而足下厠其间独无卓卓可道説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也其后更十一年予再至京师足下已为御史里行然犹未暇一识足下之面但时时于予友尹师鲁问足下之贤否而师鲁説足下正直有学问君子人也予犹疑之夫正直者不可屈曲有学问者必能辨是非以不可屈之节有能辨是非之明又为言事之官而俯仰黙黙无异众人是果贤者耶此不得使予之不疑也自足下为谏官来始得相识侃然正色论前世事歴歴可听褒贬是非无一谬説噫持此辩以示人孰不爱之虽予亦疑足下真君子也是予自闻足下之名及相识凡十有四年而三疑之今者推其实迹而较之然后决知足下非君子也前日范希文贬官后与足下相见于安道家足下诋诮希文为人予始闻之疑是戏言及见师鲁亦説足下深非希文所为然后其疑遂决希文平生刚正好学通古今其立朝有本末天下所共知今又以言事触宰相得罪足下既不能为辨其非辜又畏有识者之责已遂随而诋之以为当黜是可怪也夫人之性刚果懦软禀之于天不可勉强虽圣人亦不以不能责人之必能今足下家有老母身惜官位惧饥寒而顾利禄不敢一忤宰相以近刑祸此庸人之常情不过作一不才諌官尔虽朝廷君子亦将闵足下之不能而不责以必能也今乃不然反昻然自得了无媿畏便毁其贤以为当黜庶乎饰已不言之过夫力所不敢为乃愚者之不逮以智文其过此君子之贼也且希文果不贤邪自三四年来从大理寺丞至前行员外郎作待制日日备顾问今班行中无与比者是天子骤用不贤之人夫使天子待不贤以为贤是聪明有所未尽足下身为司谏乃耳目之官当其骤用时何不一为天子辨其不贤反黙黙无一语待其自败然后随而非之若果贤邪则今日天子与宰相以忤意逐贤人足下不得不言是则足下以希文为贤亦不免责以为不贤亦不免责大抵罪在黙黙尔昔汉杀萧望之与王章计其当时之议必不肯明言杀贤者也必以石显王鳯为忠臣望之与章为不贤而被罪也今足下视石显王鳯果忠邪望之与章果不贤邪当时亦有谏臣必不肯自言畏祸而不谏亦必曰当诛而不足谏也今足下视之果当诛邪是直可欺当时之人而不可欺后世也今足下又欲欺今人而不惧后世之不可欺邪况今之人未可欺也伏以今皇帝即位已来进用谏臣容纳言论如曹修古刘越虽殁犹被褒称今希文与孔道辅皆自谏诤擢用足下幸生此时遇纳谏之圣主如此犹不敢一言何也前日又闻御史台牓朝堂戒百官不得越职言事是可言者惟谏臣尔若足下又遂不言是天下无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位而不言便当去之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安道贬官师鲁待罪足下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諌官是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尔所可惜者圣朝有事谏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书在史册他日为朝廷羞者足下也春秋之法责贤者备今某区区犹望足下之能一言者不忍便絶足下而不以贤者责也若犹以谓希文不贤而当逐则予今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尔愿足下直携此书于朝使正予罪而诛之使天下皆释然知希文之当逐亦谏臣之一効也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徃论希文之事时坐有他客不能尽所懐故輙布区区伏惟幸察不宣

  论河北财产上时相书   材畧甚大惜所云别纸不得见耳   某顿首啓仲春渐暄伏惟相公尊体动止万福某不佞少以文章言语自任而顷备谏诤之臣得与朝廷论议当中外多事天子急于听纳之时不以为愚而屡加奬擢及得宠太过受恩太深则自视区区素所任者不足以报称万一故方欲勉强不能以图自效而防相公不以为不才而择天下诸路中最重之地以授之而责其所为当此之时自宜如何可以塞责及临职以来迨将半嵗龌龊自守未知所措非敢怠也诚有説也至于山川险易城寨屯防边陲守备等事是皆河朔之大者朝廷己委枢密富公经画之矣而本司之事自不为少凡自河以北州军县寨一百八十有七城主客之民七十万五千有七百戸官吏在职者一千二百余员厢禁军马义勇民兵四十七万七千人骑嵗支粮草钱帛二千四百四十五万而非常之用不与焉其间事目之节利害之源非详求而审察之不能得其要前张昷之等急于举职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其兴利除害便于事者极多而时有失于不审更改过繁而涉于苛碎者故自继职以来遵其所长戒其所短凡事闗利害者慎之重之未敢轻议今半嵗矣官吏之能否公私之弊病粗已得其十七八而又取其事涉苛碎纷繁而下切患之有司自可改复不烦朝廷处分者先以次第行之乃暇及于其他然其事系利害有司不敢自决必当上闻者其类甚多而久之未敢干朝听者不惟自疑于不审诚虑朝廷鉴昷之等前失不能尽信其説而必从之今慎之久矣得之详矣茍有所请实有望于见信而从之也凡河北大事富公经营之外其要不过五六其不可为者一其可为者四五耳虽皆有司之事然朝廷主张之则能行不主张之则亦不能为也自古邦国财产之利必出山泽故传曰山海天地之藏也自两汉以来摘山煮海之利必归公上而今天下诸路山泽悉己之无遗利矣独河北一方兵民所聚最为重地而东负大海西有髙山此财利之产天地之藏而主计之吏皆不得取焉祖宗时哀闵河北之民嵗为夷狄所困尽以海盐之利乞与疲民此国家恩徳在人己深而不可夺者也西山之长数百里其产金银铜铁丹砂之类无所不有至宝久伏于下而光气苗矿徃徃溢发而出地官禁之不许取故舍此惟有平地耳河北之地四方不及千里而缘边广信安肃顺安雄霸之间尽为塘水民不得耕者十八九澶卫徳博濵棣通利大名之界东与南嵗嵗河灾民不得耕者十五六今年大丰秋税尚放一百万石沧瀛深冀邢洺大名之界西与北咸卤大小盐池民不得耕者十三四又有泊淀不毛监马棚牧与夫贫乏之逃而荒弃者不可胜数大山大海之利既不可取而平地堪出财赋者又有限而不取其取者不过酒税之入耳其入有数而用度无常也故虽仅桑之心计舍山泽与平地不能为之此所谓不可为者一也及其用有不足不过上干朝廷乞银绢而配疲民号为变转尔此近年之弊也然若能择官吏以办职事裁侥幸以减浮费谨良材精器械以助武备因贵贱通漕运而移有无如此之类茍能为之尚可使边防粗足而京师省费用此冀禆万一而皆有弊病理须更改事目委曲非书可殚敢具其大纲列于别纸伏望特加省览察其利害或其所説不至大乖戾望少信而从之俾毕其所为若夫尽其所为而卒然无成焉则不待朝廷之责而自当劾去若其有以禆万一则何幸如之伏惟聪明少赐裁择不宣   投时相书   欧公以文为贽投时相与韩昌黎同而其自谦之中实以自誉殊不放倒自巳地歩   某不佞疲软不能强筋骨与工人田夫坐市区服畎畆为力役之劳独好取古书文字考寻前世以来圣贤君子之所为与古之车旗服器名色等数以求国家之治贤愚之任至其炳然而精者时亦穿蠧盗取饰为文辞以自欣喜然其为道闳深肆大非愚且迂能所究及用功益精力益不足其劳反甚于市区畎畆而其所得较之诚有不及焉岂劳力而役业者成功易勤心而为道者至之难欤欲悔其所难而反就其易则复慙圣人为山一篑止焉之言不敢叛弃故退失其小人之事进不及君子之文茫然其心罔识所向若弃车川游漫于中流不克攸济回视陆者顾瞻徨徨然复思之人之有材能抱道徳懐智虑而可自肆于世者虽圣与贤未尝不无不幸焉禹之偏枯郤克之跛丘明之盲有不幸其身者矣抱闗击柝栖惶奔走孟子之战国扬雄之新室有不幸其时者矣少焉而材学焉而不回贾谊之毁仲舒之禁锢虽有其时有不幸其偶者矣今以六尺可用之躯生太平有道之世无进身毁罪之惧是其身时偶三者皆幸于古人之所有者独不至焉岂天之所予不两足欤亦勉之未臻欤伏惟明公履道懐正以相天下上以承天子社稷之大计下以理公卿百职之宜贤者任之以能不贤者任之以力由士大夫下至于工商贱技皆适其分而收其长如修之愚既不足任之能亦不堪任以力徒以常有志于学也今幸以文字试于有司因自顾其身时偶三者之幸也不能黙然以自羞谨以所业杂文五轴贽阍人以俟进退之命焉   上杜中丞书   议论明切归之正直而后先中彀率   修前伏见举南京留守推官石介为主簿近者闻介以上书论赦被罢而台中因举他吏代介者主簿于台职最卑介一贱士也用不用当否未足害政然可惜者中丞之举动也介为人刚果有气节力学喜辩是非真好义之士也始执事举其材议者咸曰知人之明今闻其罢皆谓赦乃天子已行之令非疎贱当有説以此罪介曰当罢修独以为不然然不知介果指何事而言也传者皆云介之所论谓朱梁刘汉不当求其后裔尔若止此一事则介不为过也然又不知执事以介为是为非也若随以为非是大不可也且主簿于台中非言事之官然大抵居台中者必以正直刚明不畏避为称职今介足未履台门之阈而已因言事见罢真可谓正直刚明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为主簿直可任御史也是执事有知人之明而介不负执事之知矣修尝闻长老説赵中令相太祖皇帝也尝为某事择官中令列二臣姓名以进太祖不肯用它日又问复以进又不用它日又问复以进太祖大怒裂其奏掷殿阶上中令色不动挿笏带间徐拾碎纸袖归中书它日又问则补缀之复以进太祖大悟终用二臣彼之敢尔者葢先审知其人之可用然后果而不可易也今执事之举介也亦先审知其可举邪是偶举之邪若知而举则不可遽止若偶举之犹宜一请介之所言辩其是非而后已若介虽迕上而言是也当助以辩若其言非也犹宜曰所举者为主簿尔非言事也待为主簿不任职则可罢请以此辞焉可也且中丞为天子司直之臣上虽好之其人不肖则当弹而去之上虽恶之其人贤则当举而申之非谓随时好恶而髙下者也今备位之臣百千邪者正者其糺举一信于台臣而执事始举介曰能朝廷信而将用之及以为不能则亦曰不能是执事自信犹不果若遂言它事何敢望天子之取信于执事哉故曰主簿虽卑介虽贱士其可惜者中丞之举动也况今斥介而它举必亦择贤而举也夫贤者固好辩若举而入台又有言则又斥而它举乎如此则必得愚闇懦黙者而后止也伏惟执事如欲举愚者则岂敢复云若将举贤也愿无易介而它取也今世之官兼御史者例不与台事故敢布狂言窃献门下伏惟幸察焉   与刁景纯学士书   叙情   修顿首啓近自罢干徳遂居南阳始见谢舍人知丈丈内翰凶讣闻问惊怛不能已已丈丈位望并隆然平生亦尝坎轲数年以来方履亨涂任要剧其去大用尺寸间尔岂富与贵不可力为而天之赋予多少有限邪凡天之赋予人者又量何事而为之节也前既不可诘但痛惜感悼而已某自束髪为学初未有一人知者及首登门便被怜奬开端诱道勤勤不已至其粗若有成而后止虽其后游于诸公而获齿多士虽有知者皆莫之先也然亦自念不欲効世俗子一遭人之顾已不以至公相期反趋走门下胁肩谄笑甚者献谗谀而备使令以卑眤自亲名曰报徳非惟自私直亦待所知以不厚是故惧此惟欲少励名节庶不泯然无闻用以不负所知尔某之愚诚所守如此然虽胥公亦未必谅某此心也自前嵗得罪夷陵奔走万里身日益穷迹日益疎不及再闻语言之音而遂为幽明之隔嗟夫世俗之态既不欲为愚诚所守又未克果惟有望门长号临柩一奠亦又不及此之为恨何可道也徒能惜不永年与未大用遂与道路之人同叹尔知归葬广陵遂谋京居议者多云不便而闻理命若斯必有以也若须春水下汴某嵗尽春初当过京师尚可一拜见以尽区区身贱力防于此之时当有可致而无毫髪之助惭愧惭愧不宣

  与蔡君谟求书集古录序书   风韵佳   修啓向在河朔不能自闲尝集录前世金石之遗文自三代以来古文奇字莫不皆有中间虽罪戾摈斥水陆奔走颠危困踣兼之人事吉凶忧患悲愁无聊仓卒未尝一日忘也葢自庆厯乙酉逮嘉祐壬寅十有八年而得千巻顾其勤至矣然亦可谓富哉窃复自念好嗜与俗异驰乃独区区收拾世人之所弃者惟恐不及是又可笑也因辄自叙其事庶以见其志焉然顾其文鄙意陋不足以示人既则自视前所集录虽浮屠老子诡妄之説常见贬絶于吾儒者徃徃取之而不忍遽废者何哉岂非特以其字画之工邪然则字书之法虽为学者之余事亦有助于金石之传也若浮屠老子之説当弃而获存者乃直以字画而传是其幸而得所托尔岂特有助而已哉仆之文陋矣顾不能以自传其或幸而得所托则未必不传也由是言之为仆不朽之托者在君谟一挥毫之顷尔窃惟君子乐善欲成人之美者或闻斯説谓宜有不能却也故輙持其説以进而不疑伏惟幸察   与陈员外书   欧公之不欲自抗教人以礼也如此   修本愚无似固不足以希执友之游然而羣居平日幸得肩从齿序跪拜起居窃兄弟行寓书存劳谓宜有所欵曲以亲之之意奈何一幅之纸前名后书且状且牒如上公府退以防度非谦即疏此乃世之浮道之交外阳相尊者之为非宜足下之所以赐修也古之书具惟有铅刀竹木而削札为刺止于达名姓寓书于简止于舒心意为问好惟官府吏曹凡公之事上而下者则曰符曰檄问讯列对下而上者则曰状位等相以徃来曰移曰牒非公之事长吏或自以意晓其下以戒以饬者则曰教下吏以私自达于其属长而有所候问请谢者则曰牋记书啓故非有状牒之仪施于非公之事相叅如今所行者其原葢出唐世大臣或贵且尊或有权于时缙绅凑其门以傅向者谓旧礼不足为重务稍増之然始于刺谒有叅候起居因为之状及五代始复以候问请谢加状牒之仪如公之事然止施于官之尊贵及吏之长者其伪谬所从来既逺世不根古以为当然居今之世无不知此而莫以易者葢常俗所为积习已牢而不得以更之也然士或同师友缔交游以道谊相期者尚有手书勤勤之意犹为近古噫候问请谢非公之事有状牒之仪以施于尊贵长吏犹曰非古之宜用况又用之于肩从齿序跪拜起居如兄弟者乎岂足下不以道义交游期我而惜手书之勤邪将待以牵俗积习者而姑用世礼以遇我之勤邪不然是为浮道以阳相尊也是以不胜拳拳之心谨布左右   与黄挍书论文章书   文虽短而所措言革一节非有深识不及此今之策士当熟思之   修顿首啓防问及丘舍人所示杂文十篇窃尝览之惊叹不已其毁誉等数短篇尤为笃论然观其用意在于防论此古人之所难工是以不能无小阙其救弊之説甚详而革弊未之能至见其弊而识其所以革之者才识兼通然后其文博辩而深切中于时病而不为空言葢见其弊必见其所以弊之因若贾生论秦之失而推古飬太子之礼此可谓知其本矣然近世应科目文辞求若此者葢寡必欲其极致则宜少加意然后焕乎其不可御矣文章系乎治乱之説未易谈况乎愚昧恶能当此愧畏愧畏修谨白   与谢景山书   有佳致   昨送马人还得所示书并古瓦砚歌一轴近着诗文又三轴不胜欣喜景山留滞州县行年四十独能异其少时隽逸之气就于法度根蔕前古作为文章一下其笔遂髙于人乃知驵骏之马奔星覆驾及节之銮和以驾五辂而行于大道则非常马之所及也古人久困不得其志则多躁愤佯狂失其常节接舆屈原之辈是也景山愈困愈刻意又能恬然习于圣人之道贤于古人逺矣某尝自负平生不妄许人之交而所交必得天下之贤才今景山若此于吾之交有光所以某益得自负也幸甚幸甚与君谟徃还书不如此何以发明然何必惧人之多见也若欲衒长而耻短则是有争心于其中有争心则意不在于谋道也荀卿曰有争气者不可与辩此之谓也然君谟既规景山之短不当以示人彼以示人景山不当责之而欲自蔽也愿试思之

  与曾巩论氏族书   明辨   修白贬所僻逺不与人通辱遣专人惠书甚勤岂胜媿也示及见托撰次碑文事修于人事多故不近文字久矣大惧不能称述世徳之万一以满足下之意然近世士大夫于氏族尤不明其迁徙世次多失其序至于始封得姓亦或不真如足下所示云曾元之曽孙乐为汉都乡侯至四世孙据遭王莽乱始去都乡而家豫章考于史记皆不合葢曽元去汉近二百年自元至乐似非曽孙然亦当仕汉初则据遭莽世失侯而徙葢又二百年疑亦非四世以诸侯年表推之虽大功徳之侯亦未有终前汉而国不絶者亦无自髙祖之世至平帝时侯才四传者宣帝时分宗室赵顷王之子景封为都乡侯则据之去国亦不在莽世而都乡已先别封宗室矣又乐据姓名皆不见于年表葢世次久逺而难详如此若曽氏出于鄫者葢其支庶自别有为曽氏者尔非鄫子之后皆姓曽也葢今所谓鄫氏者是也杨允恭据国史所书尝以西京作坊使为江浙发运制置茶盐使乃至道之间耳今云洛苑使者虽且从所述皆宜更加考正山州无文字寻究不能周悉幸察   与郭秀才书   以贽与文称秀才而以礼与赋诗次已之所以答处议论甚曲而采   仆昨以吏事至汉东秀才见仆于叔父家以啓事二篇偕门刺先进自賔阶拜起旋辟甚有仪坐而语诺甚谨读其辞温宻华富甚可爱视秀才待仆之意甚勤而礼也古人之相见必有欢欣交接之诚而不能达乃取羔鴈雉鹜之类致其意为贽而先既致其意又耻其无文则以虎豹之皮缋画之布以饰之然后意达情接客既贽而主人必礼以答之为陈酒殽币篚壶矢燕乐之具将其意又为赋诗以陈其情今秀才好学甚精博记书史务为文辞不以羔禽皮布为饰独以言文其身而其贽既美其意既勤矣宜秀才责仆之答厚也仆既无主人之具以为礼独为秀才赋诗女曰鸡鸣之卒章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取其知客之来豫储珩璜琚瑀之美以送客虽无此物犹言之以致其意厚也仆诚无此物可谓空言之尔秀才年且少貌厚色扬志鋭学敏因进其业修其辞暴练缉织之不已使其文采五色润泽炳郁若贽以见当世公卿大人非惟若仆空言以赠也必有分庭而礼加笾豆实币篚延为上宾者惟勉之不已不宣   唐荆川曰通篇情叙此小文字之极工者也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九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一   书   与石推官第一书   引誉后进亦规训后进   前嵗于洛阳得在郓州时所寄书卒然不能即报遂以及今然其勤心未必若书之怠而独不知公操察不察也修来京师己一嵗也宋州临汴水公操之誉日与南方之舟至京师修少与时人相接尤寡而誉者无日不闻若幸使尽识舟上人则公操之美可胜道哉凡人之相亲者居则握手共席道欢欣既别则问疾病起居以相为忧者常人之情尔若闻如足下之誉者何必问其他乎闻之欣然亦不减握手之乐也夫不以相见为欢乐不以疾病为忧问是岂无情者乎得非相期者在于道尔其或有过而不至于道者乃可为忧也近于京师频得足下所为文读之甚善其好古闵世之意皆公操自得于古人不待修之賛也然有自许太髙诋时太过其论若未深究其源者此事有本末不可卒然语须相见乃能尽然有一事今详而説此计公操可朝闻而暮改者试先陈之君贶家有足下手作书一通及有二像记石本始见之骇然不可识徐而视定辨其防画乃可渐通吁何怪之甚也既而持以问人曰是不能乎书者邪曰非不能也书之法当尔邪曰非也古有之乎曰无今有之乎亦曰无也然则何谓而若是曰特欲与世异而已修闻君子之于学是而已不闻为异也好学莫如扬雄亦曰如此然古之人或有称独行而髙世者考其行亦不过乎君子但与世之庸人不合尔行非异世葢人不及而反弃之举世斥以为异者欤及其过圣人犹欲就之于中庸况今书前不师乎古后不足以为来者法虽天下皆好之犹不可为况天下皆非之乃独为之何也是果好异以取髙欤然向谓公操能使人誉者岂其履中道秉常徳而然欤抑亦昻然自异以惊世人而得之欤古之教童子者立必正听不倾常视之毋诳勤谨乎其始惟恐其见异而惑也今足下端然居乎学舍以教人为师而反率然以自异顾学者何所法哉不幸学者皆从而効之足下又果为独异乎今不急止则惧他日有责后生之好怪者推其事罪以奉归此修所以为忧而敢告也惟幸察之不宣   与石推官第二书   辨博   前同年徐君行因得寓书论足下书之怪时仆有妹居襄城丧其夫匍匐将徃视之故不能尽其所以云者而略陈焉足下虽不以仆为狂愚而絶之复之以书然果未能喻仆之意非足下之不喻由仆听之不审而论之之畧之过也仆见足下书久矣不即有云而今乃云者何邪始见之疑乎不能书又疑乎忽而不学夫书一艺尔人或不能与忽不学时不必论是以黙黙然及来京师见二像石本及闻説者云足下不欲同俗而力为之如前所陈者是诚可诤矣然后一进其説及得足下书自谓不能与前所闻者异然后知所听之不审也然足下于仆之言亦似未审者足下谓世之善书者能钟王虞栁不过一艺己之所学乃尧舜周孔之道不必善书又云因仆之言欲勉学之此皆非也夫所谓钟王虞栁之书者非独足下薄之仆固亦薄之矣世之有好学其书而悦之者与嗜饮茗阅画图无异但其性之一僻尔岂君子之所务乎然至于书则不可无法古之始有文字也务乎记事而因物取类为其象故周礼六艺有六书之学其防画曲直皆有其説扬子曰防木为棋梡革为鞠亦皆有法焉而况书乎今虽字己变于古而变古为者非圣人不足师法然其防画曲直犹有凖则如毋母彳亻之相近易之则乱而不可读矣今足下以其直者为斜以其方者为圆而曰我第行尧舜周孔之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设馔于案加防于首正襟而坐然后食者此世人常尔若其纳足于防反衣而衣坐乎案上以饭实酒巵而食曰我行尧舜周孔之道者以此之于世可乎不可也则书虽末事而当从常法不可以为怪亦犹是矣然足下了不省仆之意凡仆之所陈者非论书之善不但患乎近怪自异以惑后生也若果不能又何必学仆岂区区劝足下以学书者乎足下又云我实有独异于世者以疾释老斥文章之雕刻者此又大不可也夫释老惑者之所为雕刻文章薄者之所为足下安知世无明诚质厚君子之不为乎足下自以为异是待天下无君子之与已同也仲尼曰后生可畏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是则仲尼一言不敢遗天下之后生足下一言待天下以无君子此故所谓大不可也夫士之不为释老与不雕刻文章者譬如为吏而不受货财葢道当尔不足恃以为贤也属久苦小疾无意思不宣

  与张棐秀才第一书   所见不甚深而自托攘臂以游处婉而逸   前日辱以诗赋杂文啓事为贽披读三四不能輙休足下家籍河中为乡进士精学励行尝已选于里升于府而试于有司矣诚可谓彼邦之秀者欤然士之居也游必有友学必有师其乡必有先生长者府县必有贤守长佐吏彼能为足下称才而述美者宜不少矣今乃越数百里犯风霜于大国望官府下首于阍谒者以通姓名趋走拜伏于人之阶庑间何其勤劳乎岂由心负其所有而思以一发之邪将顾视其乡之狭陋不足自广而谓夫大国多贤士君子可以奋扬而光逺之邪则足下之来也其志岂近而求岂小邪得非磨光濯色计之熟卜之吉而后勇决以来邪今市之门旦而啓商者趋焉贾者坐焉持宝而欲价者之焉赍金而求宝者亦之焉闲民无资攘臂以游者亦之焉洛阳天下之大市也来而欲价者有矣坐而为之轻重者有矣予居其间其官位学行无动人也是非可否不足取信也其亦无资而攘臂以游者也今足下之来试其价既就于可以轻重者矣而反以及予夫以无资者当求价之责虽知贪于所得而不知有以为价也故辱赐以来且慙且喜既不能塞所求以报厚意姑道此以为谢   与张秀才第二书   折衷之于道处才是欧公实地位   前日去后复取前所贶古今杂文十数篇反复读之若大节赋乐古太古曲等篇言尤髙而志极大寻足下之意岂非闵世病俗究古明道欲援今以复之古而翦剔齐整凡今之分殽駮冗者欤然后益知足下之好学甚有志者也然而述三皇太古之道拾近取逺务髙言而鲜事实此少过也君子之于学也务为道为道必求知古知古明道而后履之以身施之于事而又见于文章而发之以信后世其道周公孔子孟轲之徒常履而行之者是也其文章则六经所载至今而取信者是也其道易知而可法其言易明而可行及诞者言之乃以混防虚无为道洪荒广畧为古其道难法其言难行孔子之言道曰道不逺人言中庸者曰率性之谓道又曰可离非道也春秋之为书也以成隠让而不正之传者曰春秋信道不信邪谓隠未能蹈道齐侯迁卫书城楚丘与其仁不与其专封传者曰仁不胜道凡此所谓道者乃圣人之道也此履之于身施之于事而可得者也岂如诞者之言者耶尧舜禹之书皆曰若稽古傅説曰事不师古匪説攸闻仲尼曰吾好古敏以求之者凡此所谓古者其事乃君臣上下礼乐刑法之事又岂如诞者之言者耶此君子之所学也夫所谓舍近而取逺云者孔子昔生周之世去尧舜逺孰与今去尧舜逺也孔子删书防自尧典而弗道其前其所谓学则曰祖述尧舜如孔子之圣且勤而弗道其前者岂不能耶葢以其渐逺而难彰不可以信后世也今生于孔子之絶后而反欲求尧舜之已前世所谓务高言而鲜事实者也唐虞之道为百王首仲尼之叹曰荡荡乎谓髙深闳大而不可名也及夫二典述之炳然使后世尊崇仰望不可及其严若天然则书之言岂不髙耶然其事不过于亲九族平百姓忧水患问臣下谁可任以女妻舜及祀山川见诸侯齐律度谨权衡使臣下诛放四罪而已孔子之后惟孟轲最知道然其言不过于教人树桑麻畜鸡豚以谓养生送死为王道之本夫二典之文岂不为文孟轲之言道岂不为道而其事乃世人之甚易知而近者葢切于事实而己今学者不深本之乃乐诞者之言思混沌于古初以无形为至道者无有髙下逺近使贤者能之愚者可勉而至无过不及而一本乎大中故能亘万世可行而不变也今以谓不足为而务高逺之为胜以广诞者无用之説是非学者之所尽心也宜少下其髙而近其逺以及乎中则庶乎至矣凡仆之所论者皆陈言浅语如足下之多闻博学不宜为足下道之也然某之所以云者本欲损足下髙逺而俯就之则安敢务为奇言以自髙耶幸足下少思焉   与荆南乐秀才书   乐秀才所问问举子业之文而欧阳公不屑论之人恐悮乐秀才所以问举业之意故挈出顺时两字告之   修顿首白秀才足下前者舟行徃来屡辱见过又辱以所业一编先之啓事及门而贽田秀才西来辱书其后予家奴自府还县比又辱书仆有罪之人人所共弃而足下见礼如此何以当之当之未暇答宜遂絶而再辱书再而未答宜絶而又辱之何其勤之甚也如修者天下穷贱之人尔安能使足下之切切如是邪葢足下力学好问急于自为谋而然也然防索仆所为文字者此似有所过听也仆少从进士举于有司学为诗赋以备程试凡三举而得第与士君子相识者多故徃徃能道仆名字而又以游从相爱之私或过称其文字故使足下闻仆虚名而欲见其所为者由此也仆少孤贫贪禄仕以养亲不暇就师穷经以学圣人之遗业而涉猎书史姑随世俗作所谓时文者皆穿蠧经传移此俪彼以为浮薄惟恐不悦于时人非有卓然自立之言如古人者然有司过采屡以先多士及得第已来自以前所为不足以称有司之举而当长者之知始大改其为庶几有立然言出而罪至学成而身辱为彼则获誉为此则受祸此明効也夫时文虽曰浮巧然其为功亦不易也仆天资不好而彊为之故比时人之为者尤不工然已足以取禄仕而窃名誉者顺时故也先辈少年志盛方欲取荣誉于世则莫若顺时天圣中天子下诏书勑学者去浮华其后风俗大变今时之士大夫所为彬彬有两汉之风矣先辈徃学之非徒足以顺时取誉而已如其至之是直齐肩于两汉之士也若仆者其前所为既不足学其后所为慎不可学是以徘徊不敢出其所为者为此也在易之困曰有言不信谓夫人方困时其言不为人所信也今可谓困矣安足为足下所取信哉辱书既多且切不敢不答幸察   答陜西安抚使范龙图辞辟命书   欧公本不欲为范公幕府书记故云与之同其退可也与之同其进不可也此是欧公自立处   修顿首再拜啓急步至得七月十九日华州所发书伏审即日尊体动止万福戎狄侵边自古常事边吏无状至烦大贤伏惟执事忠义之节信于天下天下之士得一识面者退夸于人以为荣耀至于游谈布衣之贱徃徃窃托门下之名矧今以大谋小以顺取逆济以明哲之才有必成功之势则士之好功名者于此为时孰不愿出所长少助万一得托附以成其名哉况闻狂寇猖獗屡有斥指之词加之轻侮购募之辱至于执戮将吏杀害边民凡此数事在于修辈尤为愤耻每一思之中夜三起不幸修无所能徒以少喜文字过为世俗见许此岂足以当大君子之举哉若夫叅决军谋经画财利料敌制胜在于幕府茍不乏人则军书奏记一末事耳有不待修而堪者矣由此始敢以亲为辞况今世人所谓四六者非修所好少为进士时不免作之自及第遂弃不复作在西京佐三相幕府于职当作亦不为作此师鲁所见今废已久惧无好辞以辱嘉命此一端也伏见自至闗西辟士甚众古人所与成事者必有国士共之非惟在上者以知人为难士虽贫贱以身许人固亦未易欲其尽死必深相知知之不尽士不为用今奇怪豪杰之士徃徃防见收择顾用之如何尔然尚虑山林草莽有挺特知义慷慨自重之士未得出于门下也宜少思焉若修者恨无他才以当长者之用非敢效庸人茍且乐安佚也幸察

  答祖择之书   中多名言吾览之当刺心缩颈   修啓秀才人至防示书一通并诗赋杂文两册谕之曰一览以为如何某既陋不足以辱好学者之问又其少贱而长穷其素所为未有足称以取信于人亦尝有人问者以不足问之愚而未尝答人之问足下卒然及之是以愧惧不知所言虽然不逺数百里走使者以及门意厚礼勤何敢不报某闻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校废至两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后世莫及者其所从来深矣后世师法渐衰而今世无师则学者不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禄利为急至于忘本趋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于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有禄利之诱刑祸之惧以迁之哉此足下所谓志古知道之士世所鲜而未有合者由此也足下所为文用意甚髙卓然有不顾世俗之心直欲自到于古人今世之人用心如足下者有几是则乡曲之中能为足下之师者谓谁交游之间能发足下之议论者谓谁学不师则守不一议论不博则无所发明而究其深足下之言髙趣逺甚善然所守未一而议论未精此其病也窃惟足下之交游能为足下称才誉美者不少今皆舍之逺而见及乃知足下是欲求其不至此古君子之用心也是以言之不敢隠夫世无师矣学者当师经师经必先求其意意得则心定心定则道纯道纯则充于中者实中充实则发为文者辉光施于事者果毅三代两汉之学不过此也足下患世未有合者而不弃其愚将某以为合故敢道此未知于足下之意合否   答李大临学士书   佳致   修再拜人至辱书甚慰永阳穷僻而多山林之景又尝得贤士君子居焉修在滁之三年得博士杜君与处甚乐每登临览泉石之际惟恐其去也其后徙官广陵忽忽不逾嵗而求颍在颍逾年差自适然滁之山林泉石与杜君共乐者未尝輙一日忘于心也今足下在滁而事陈君与居足下知道之明者固能达于进退穷通之理能达于此而无累于心然后山林泉石可以乐必与贤者共然后登临之际有以乐也足下所得与修之得者同而有小异者修不足以知道独其遭世忧患多齿髪衰因得闲处而为宜尔此为与足下异也不知足下之乐惟恐其去能与修同否况足下学至文髙宜有所施于当世不得若某之恋恋此其与某异也得陈君所寄二图览其景物之宛然复思二贤相与之乐恨不得追逐于其间因人还草率   答徐无党第一书   与公春秋论参看   修白人还惠书及始隠书论等并前所记获麟论文辞驰骋之际岂常人笔力可到于辨论经防则不敢以为是葢吾子自信甚鋭又尝取信于某茍以为然谁能奉夺凡今治经者莫不患圣人之意不明而为诸儒以自出之説汩之也今于经外又自为説则是患沙浑水而投土益之也不若沙土尽去则水清而明矣鲁隠公南面治其国臣其吏民者十余年死而入庙立諡称公则当时鲁人孰谓息姑不为君也孔子修春秋凡与诸侯盟防行师命将一以公书之于其卒也书曰公薨则圣人何尝异隠于他公也据经隠公立十一年而薨则左氏何从而知其摄公羊谷梁何从而见其有让桓之迹吾子亦何从而云云也仲尼曰吾其为东周乎与吾子起于平王之説何相反之甚邪故某尝告学者慎于述作诚以是也秋初许相访此不子细略开其端吾子必能自思而得之不宣   答宋咸书   自是名儒之言   修顿首白州人至防惠书及补注周易甚善世无孔子久矣六经之防失其传其有不可得而正者自非孔子复出无以得其真也传者之为学博矣而又苦心劳神于残编朽简之中以求千嵗失传之缪茫乎前望已逺之圣人而不可见杳乎后顾无穷之来者欲为未悟决难解之惑是真所谓劳而少功者哉然而经非一世之书也其传之缪非一日之失也其所以刋正补缉亦非一人之能也使学者各极其所见而明者择焉十取其一百取其十虽未能复六经于无失而卓如日月之明然聚众人之善以补缉之庶几不至于大缪可以俟圣人之复生也然则学者之于经其可已乎足下于经勤矣凡其所失无所不欲正之其刋正补缉者众则其所得亦已多矣修学不敏明而又无彊力以自济恐终不能少出所见以补六经之万一得足下所为故尤区区而不能忘也

  答吴充秀才书   论为文本乎学道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最是确论   修顿首白先辈吴君足下前辱示书及文三篇发而读之浩乎若千万言之多及少定而视焉才数百言尔非夫辞丰意雄霈然有不可御之势何以至此然犹自患伥伥莫有开之使前者此好学之谦言也修材不足用于时仕不足荣于世其毁誉不足轻重气力不足动人世之欲假誉以为重借力而后进者奚取于修焉先辈学精文雄其施于时又非待假誉而为重借力而后进者也然而惠然见临若有所责得非急于谋道不择其人而问焉者欤夫学者未始不为道而至者鲜焉非道之于人逺也学者有所溺焉尔葢文之为言难工而可喜易悦而自足世之学者徃徃溺之一有工焉则曰吾学足矣甚者至弃百事不闗于心曰吾文士也职于文而已此其所以至之鲜也昔孔子老而归鲁六经之作数年之顷尔然读易者如无春秋读书者如无诗何其用功少而至于至也圣人之文虽不可及然大抵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也故孟子皇皇不暇著书荀卿葢亦晩而有作若子云仲淹方勉焉以模言语此道未足而彊言者也后之惑者徒见前世之文传以为学者文而已故愈勤而愈不至此足下所谓终日不出于轩序不能纵横髙下皆如意者道未足也若道之充焉虽行乎天地入于渊泉无不之也足下之文浩乎霈然可谓善矣而又志于为道犹自以为未广若不止焉孟荀可至而不难也修学道而不至者然幸不甘于所悦而溺于所止因吾子之能不自止又以励修之少进焉幸甚   代人上王枢宻求先集序书   其机轴自昌黎送孟东野来而思尤婉而正   某闻传曰言之无文行而不逺君子之所学也言以载事而文以饰言事信言文乃能表见于后世诗书易春秋皆善载事而尤文者故其传尤逺荀卿孟轲之徒亦善为言然其道有至有不至故其书或传或不传犹系于时之好恶而兴废之其次楚有大夫者善文其讴歌以传汉之盛时有贾谊董仲舒司马相如扬雄能文其文辞以传由此以来去圣益逺世益薄或衰下迄周隋其间亦时时有善文其言以传者然皆纷杂灭裂不纯信故百不传一幸而一传传亦不显不能若前数家之焯然暴见而大行也甚矣言之难行也事信矣须文文至矣又系其所恃之大小以见其行逺不逺也书载尧舜诗载商周易载九圣春秋载文武之法荀孟二家载诗书易春秋者楚之辞载风雅汉之徒各载其时主声名文物之盛以为辞后之学者荡然无所载则其言之不纯信其传之不久逺势使然也至唐之兴若太宗之政开元之治宪宗之功其臣下又争载之以文其词或播乐歌或刻金石故其间钜人硕士闳言髙论流铄前后者恃其所载之在文也故其言之所载者大且文则其传也章言之所载者不文而又小则其传也不章某不佞守先人之绪余先人在太宗时以文辞为名进士以对防为贤良方正既而守道纯正为贤待制逢时太平奋身扬名宜其言之所载文之所行大而可恃以传也然未能甚行于世者岂其嗣续不肖不能继守而泯没之抑有由也夫文之行虽系其所载犹有待焉诗书易春秋待仲尼之删正荀孟屈原无所待犹待其弟子而传焉汉之徒亦得其史臣之书其始出也或待其时之有名者而后发其既殁也或待其后之纪次者而传其为之纪次也非其门人故吏则其亲戚朋友如梦得之序子厚李汉之序退之也伏惟阁下学老文钜为时雄人出入三朝其能望光辉接步武者惟先君为旧则亦先君之所待也岂小子之敢有请焉谨以家集若干巻数写献门下惟哀其诚而幸赐之   唐荆川曰架空累层之文   代杨推官洎上吕相公求见书   书似援上而义不失已存之   某闻古者尧舜禹之为君也有臯防益稷之徒者为其臣而汤之王也亦有仲虺伊尹者周之始兴也有周公召公其复兴也有方叔邵虎申甫之徒下而至汉其初也功臣尤多而称善相者曰萧曹其后曰丙魏唐之始则曰房杜既而曰姚宋者是皆能以功徳佐其君而卓然特以名出众而见于世者夫诗书之所美莫大乎尧舜三代其后世之盛者莫盛乎汉与唐而其兴也必有贤哲之臣出其际而能使其君之功业名誉赫然光显于万世而不泯故每一读其书考其事量其功而想乎其人疑其瓌杰奇怪若神人然非如今世之人可得而识也夫其人已亡其事己久去数千百嵗之后徒得其书而一读之犹灼然如在人耳目之际使人希慕称述之不暇况得身出于其时亲见其所为而一识其人则虽奔走俯伏从妾圉执鞭朴犹为幸欤某尝诵于此而私自为恨者有日矣国家之兴七十有五年矣礼乐文章可谓太平而杰然称王公大人于世者徃徃而出凡士之得身出于斯时者宜为幸矣又何必忽近以慕逺违目而信耳且安知后之望今不若今之望昔者邪然其实有若不幸者某生也少贱而愚贱则不接乎朝廷之间愚故不能与于事则虽有王公大人者并出而欲一徃识之乃无一事可因而进焉噫古之君子在上不幸而不得出其间今之君子在上幸而亲见矣又以愚贱见隔而莫可望焉是真可闵叹也已然尝独念昔者有闻于先君大夫似有可以借而为説以干进于左右者试一陈之先君之生也好学勤力以孤直不自进于时其晩也始登朝廷享荣禄使终不困其志而少伸者葢实出于大君子之门则相公之于杨氏不为无恩矣某不肖莫能继大先君之世而又茍欲借之以有绪于阍人诚宜获罪于下执事者矣然而不询于长者不谋于蓍而决然用是以自进者葢冀万一得偿其素所愿焉虽及门而获罪不犹愈于望古而自为恨者耶言狂计愚伏惟聪明幸赐察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二   论   正统论上   传曰君子大居正又曰王者大一统正者所以正天下之不正也统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由不正与不一然后正统之论作尧舜之相传三代之相代或以至公或以大义皆得天下之正合天下于一是以君子不论也其帝王之理得而始终之分明故也及后世之乱僭伪兴而盗窃作由是有居其正而不能合天下于一者周平王之有吴徐是也有合天下于一而不得居其正者前世谓秦为闰是也由是正统之论兴焉自汉而下至于西晋又推而下之为宋齐梁陈自唐而上至于后魏又推而上之则为夷狄其帝王之理舛而始终之际不明由是学者疑焉而是非又多不公自周之亡迄于显徳实千有二百一十六年之间或理或乱或取或传或分或合其理不能一概大抵其可疑之际有三周秦之际也东晋后魏之际也五代之际也秦亲得周而一天下其迹无异禹汤而论者黜之其可疑者一也以东晋承西晋则无终以隋承后魏则无始其可疑者二也五代之所以得国者虽异然同归于贼乱也而前世议者独以梁为伪其可疑者三也夫论者何为疑者设也尧舜三代之始终较然着乎万世而不疑固不待论而明也后世之有天下者帝王之理或舛而始终之际不明则不可以不疑故曰由不正与不一然后正统之论作也然而论者众矣其是非予夺所持者各异使后世莫知夫所从者何哉葢于其可疑之际又挟自私之心而溺于非圣之学也自西晋之灭而南为东晋宋齐梁陈北为后魏北齐后周隋私东晋者曰隋得陈然后天下一则推其统曰晋宋齐梁陈隋私后魏者曰统必有所受则推其统曰唐受之隋隋受之后周后周受之后魏至其甚相戾也则为南史者诋北曰虏为北史者诋南曰夷此自私之偏説也自古王者之兴必有盛徳以受天命或其功泽被于生民或累世积渐而成王业岂偏名于一徳哉至于汤武之起所以救弊拯民葢有不得已者而曰五行之运有休王一以彼衰一以此胜此厯官术家之事而谓帝王之兴必乗五运者缪妄之説也不知其出于何人葢自孔子殁周益衰乱先王之道不明而人人异学肆其怪奇放荡之説后之学者不能卓然奋力而诛絶之反从而附益其説以相结固故自秦推五胜以水徳自名由汉以来有国者未始不由于此説此所谓溺于非圣之学也惟天下之至公大义可以袪人之疑而使人不得遂其私夫心无所私疑得其决则是非之异论息而正统明所谓非圣人之説者可置而勿论也   正统论下   凡为正统之论者皆欲相承而不絶至其防而不属则猥以假人而续之是以其论曲而不通也夫居天下之正合天下于一斯正统矣尧舜夏商周秦汉唐是也始虽不得其正卒能合天下于一夫一天下而居正则是天下之君矣斯谓之正统可矣晋隋是也天下大乱其上无君僭窃并兴正统无属当是之时奋然而起并争乎天下有功者彊有徳者王威泽皆被于生民号令皆加乎当世幸而以大并小以彊兼弱遂合天下于一则大且彊者谓之正统犹有説焉不幸而两立不能相并考其迹则皆正较其义则均焉则正统者将安予夺乎东晋后魏是也其或终始不得其正又不能合天下于一则可谓之正统乎魏及五代是也然则有不幸而丁其时则正统有时而絶也故正统之序上自尧舜歴夏商周秦汉而絶晋得之而又絶隋唐得之而又絶自尧舜以来三絶而复续惟有絶而有续然后是非公予夺当而正统明然诸儒之论至于秦及东晋后魏五代之际其説多不同其恶秦而黜之以为闰者谁乎是汉人之私论溺于非圣曲学之説者也其説有三不过曰灭弃礼乐用法严苛与其兴也不当五徳之运而已五徳之説可置而勿论其二者特始皇帝之事尔然未原秦之本末也昔者尧传于舜舜传于禹夏之衰也汤代之王商之衰也周代之王周之衰也秦代之王其兴也或以徳或以功大抵皆乗其弊而代之初夏世衰而桀为昬暴汤救其乱而起稍治诸侯而诛之其书曰汤征自葛是也其后卒以攻桀而灭夏及商世衰而纣为昬暴周之文武救其乱而起亦治诸侯而诛之其诗所谓崇密是也其后卒攻纣而灭商推秦之兴其功徳固有优劣而其迹岂有异乎秦之纪曰其先大业出于颛顼之苗裔至孙伯翳佐禹治水有功唐虞之间赐姓羸氏及非子为周养马有功秦仲始为命大夫而襄公与立平王遂受岐丰之赐当是之时周衰固已久矣乱始于穆王而继以厉幽之祸平王东迁遂同列国而齐晋大侯鲁卫同姓擅相攻伐共起而弱周非独秦之暴也秦于是时既平犬夷因取周所赐岐丰之地而缪公以来始东侵晋地至于河尽灭诸戎拓国千里其后闗东诸侯彊僭者日益多周之国地日益蹙至无复天子之制特其号在尔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周之君臣稽首自归于秦至其后世遂灭诸侯而一天下此其本末之迹也其徳虽不足而其功力尚不优于魏晋乎始秦之兴务以力胜至于始皇遂悖弃先王之典礼又自推水徳益任法而少恩其制度文为皆非古而自是此其所以见黜也夫始皇之不徳不过如桀纣桀纣不废夏商之统则始皇未可废秦也其私东晋之论者曰周迁而东天下遂不能一然仲尼作春秋区区于尊周而黜吴楚者岂非以其正统之所在乎晋迁而东与周无异而今黜之何哉曰是有説焉较其徳与迹而然耳周之始兴其来也逺当其盛也规方天下为大小之国众建诸侯以维王室定其名分使传子孙而守之以为万世之计及厉王之乱周室无君者十四年而天下诸侯不敢侥幸而窥周于此然后见周徳之深而文武周公之作真圣人之业也况平王之迁国地虽蹙然周徳之在人者未厌而法制之临人者未移平王以子继父自西而东不出王畿之内则正统之在周也推其徳与迹可以不疑夫晋之为晋与乎周之为周也异矣其徳法之维天下者非有万世之计圣人之业也直以其受魏之禅而合天下于一推较其迹可以曰正而统耳自惠帝之乱至于愍懐之间晋如线尔惟嗣君继世推其迹曰正焉可也建兴之亡晋于是而絶矣夫周之东也以周而东晋之南也岂复以晋而南乎自愍帝死贼庭琅邪起江表位非嗣君正非继世徒以晋之臣子有不忘晋之心发于忠义而功不就可为伤已若因而遂窃正统之号其可得乎春秋之説君弑而贼不讨则以为无臣子也使晋之臣子遭乎圣人适当春秋之诛况欲干天下之统哉若乃国己灭矣以宗室子自立于一方卒不能复天下于一则晋之琅邪与夫后汉之刘备五代汉之刘崇何异备与崇未尝为正统则东晋可知焉耳其私后魏之论者曰魏之兴也其来甚逺自昭成建国改元承天下衰弊得奋其力并争乎中国七世至于孝文而去夷即华易姓建都遂定天下之乱然后修礼乐兴制度而文之考其渐积之基其道徳虽不及于三代而其为功何异王者之兴今特以其不能并晋宋之一方以小不备而黜其大功不得承百王之统者何哉曰质诸圣人而不疑也今为魏説者不过曰功多而国彊耳此圣人有所不与也春秋之时齐桓晋文可谓有功矣吴楚之僭迭彊于诸侯矣圣人于春秋所尊者周也然则功与彊圣人有所不取也论者又曰秦起夷狄以能灭周而一天下遂进之魏亦夷狄以不能灭晋宋而见黜是则因其成败而毁誉之岂至公之笃论乎曰是不然也各于其党而已周秦之所以兴者其説固已详之矣当魏之兴也刘渊以匈奴慕容以鲜卑苻生以氐弋仲以羌赫连秃髪石勒季龙之徒皆四夷之雄者也其力不足者弱有余者彊其最彊者苻坚当坚之时自晋而外天下莫不为秦休兵革兴学校庶几刑政之方不幸未几而败乱其又彊者曰魏自江而北天下皆为魏矣幸而传数世而后乱以是而言魏者才优于苻坚而已岂能干正统乎五代之得国者皆贼乱之君也而独伪梁而黜之者因恶梁者之私论也唐自僖昭以来不能制命于四海而方镇之兵作已而小者并于大弱者服于彊其尤彊者朱氏以梁李氏以晋共起而窥唐而梁先得之李氏因之借名讨贼以与梁争中国而卒得之其势不得不以梁为伪也而继其后者遂因之使梁独被此名也夫梁固不得为正统而唐晋汉周何以得之今皆黜之而论者犹以汉为疑以为契丹灭晋天下无君而汉起太原徐驱而入汴与梁唐晋周其迹异矣而今乃一槩可乎曰较其心迹小异而大同尔且刘知逺晋之大臣也方晋有契丹之乱也竭其力以救难力所不胜而不能存晋出于无可奈何则可以少异乎四国矣汉独不然自契丹与晋战者三年矣汉独髙拱而视之如齐人之视越人也卒幸其败亡而取之及契丹之北也以中国委之许王从益而去从益之势虽不能存晋然使忠于晋者得而奉之可以冀于有为也汉乃杀之而后入以是而较其心迹其异于四国者几何矧皆未尝合天下于一也其于正统絶之何疑   统者犹丝之有绪也王者一四海其子孙之衰茍一日庙祀不絶则其统固在也周之衰也所当列国者千百之什一耳而仲尼作春秋犹书曰春王正月者周之统未尝絶也东汉之亡也魏得其六吴得其三而蜀得其一耳朱文公作纲目必帝蜀而寇魏者以汉正统未絶也观此则欧阳之以秦不当为闰以五代梁不得独为伪固是而其以东晋为非统而直欲黜之者恐亦未当也于是欧阳公求其説而不得从而为之辞曰正统有时而絶愚特以为统之在天下未尝絶也愚当暇日作正统图特为辩以折千古不决之疑可也 按正统论凡七公晚年删为三今所录者盖晚年所定也   为君难论上

  用人之难   语曰为君难者孰难哉葢莫难于用人夫用人之术任之必专信之必笃然后能尽其材而可共成事及其失也任之欲专则不复谋于人而拒絶羣议是欲尽一人之用而先失众人之心也信之欲笃则一切不疑而果于必行是不审事之可否不计功之成败也夫违众举事又不审计而轻发其百举百失而及于祸败此理之宜然也然亦有幸而成功者人情成是而败非则又从而赞之以其违众为独见之明以其拒諌为不惑羣论以其偏信而轻发为决于能防使后世人君慕此三者以自期至其信用一失而及于祸败则虽悔而不可及此甚可叹也前世为人君者力拒羣议专信一人而不能早悟以及于祸败者多矣不可以徧举请试举其一二昔秦苻坚地大兵强有众九十六万号称百万蔑视东晋指为一隅谓可直以气吞之耳然而举国之人皆言晋不可伐更进互説者不可胜数其所陈天时人事坚随以强辩折之忠言谠论皆沮屈而去如王猛苻融老成之言也不听太子宏少子诜至亲之言也不听沙门道安坚平生所信重者也数为之言不听惟听信一将军慕容垂者垂之言曰陛下内防神谋足矣不烦广访朝臣以乱圣虑坚大喜曰与吾共定天下者惟卿尔于是决意不疑遂大举南伐兵至夀春晋以数千人击之大败而归比至洛阳九十六万兵亡其八十六万坚自此兵威沮丧不复能振遂至于乱亡近五代时后唐清泰帝患晋祖之镇太原也地近契丹恃兵跋扈议欲徙之于郓州举朝之士皆諌以为未可帝意必欲徙之夜召常所与谋枢密直学士薛文遇问之以决可否文遇对曰臣闻作舍道边三年不成此事防在陛下何必更问羣臣帝大喜曰术者言我今年当得一贤佐助我中兴卿其是乎即时命学士草制徙晋祖于郓州明旦宣麻在廷之臣皆失色后六日而晋祖反书至清泰帝忧惧不知所为谓李崧曰我适见薛文遇为之肉颤欲自抽刀刺之崧对曰事己至此悔无及矣但君臣相顾涕泣而已由是言之能力拒羣议专信一人莫如二君之果也由之以致祸败乱亡亦莫如二君之酷也方苻坚欲与慕容垂共定天下清泰帝以薛文遇为贤佐助我中兴可谓临乱之君各贤其臣者也或有诘予曰然则用人者不可专信乎应之曰齐桓公之用管仲蜀先主之用诸葛亮可谓专而信矣不闻举齐蜀之臣民非之也葢其令出而举国之臣民从事行而举国之臣民便故桓公先主得以专任而不贰也使令出而两国之人不从事行而两国之人不便则彼二君者其肯专任而信之以失众心而敛国怨乎   凡欧阳公之论最痛切然其行文不如三苏嫋娜纡徐须参互之为入神解   为君难论下   听言之难   呜呼用人之难难矣未若听言之难也夫人之言非一端也巧辩纵横而可喜忠言质朴而多讷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明暗也谀言顺意而易悦直言逆耳而触怒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贤愚也是皆未足为难也若听其言则可用然用之有輙败人之事者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此然后为听言之难也请试举其一二战国时赵将有赵括者善言兵自谓天下莫能当其父奢赵之名将老于用兵者也每与括言亦不能屈然奢终不以括为能也叹曰赵若以括为将必败赵事其后奢死赵遂以括为将其母自见赵王亦言括不可用赵王不听使括将而攻秦括为秦军射死赵兵大败降秦者四十万人阬于长平葢当时未有如括善言兵亦未有如括大败者也此听其言可用用之輙败人事者赵括是也秦始皇欲伐荆问其将李信用兵几何信方年少而勇对曰不过二十万足矣始皇大喜又以问老将王翦翦曰非六十万不可始皇不悦曰将军老矣何其怯也因以信为可用即与兵二十万使伐荆王翦遂谢病退老于频阳已而信大为荆人所败亡七都尉而还始皇大慙自驾如频阳谢翦因强起之翦曰必欲用臣非六十万不可于是卒与六十万而徃遂以灭荆夫初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王翦是也且听计于人者宜如何听其言若可用用之宜矣輙败事听其言若不可用舍之宜矣然必如其説则成功此所以为难也予又以谓秦赵二主非徒失于听言亦由乐用新进忽弃老成此其所以败也大抵新进之士喜勇鋭老成之人多持重此所以人主之好立功名者听勇鋭之语则易合闻持重之言则难入也若赵括者则又有説焉予畧攷史记所书是时赵方遣防颇攻秦颇赵名将也秦人畏颇而知括虚言易与也因行反间于赵曰秦人所畏者赵括也若赵以为将则秦惧矣赵王不悟反间也遂用括为将以代颇蔺相如力諌以为不可赵王不听遂至于败由是言之括虚谈无实而不可用其父知之其母亦知之赵之诸臣蔺相如等亦知之外至敌国亦知之独其主不悟尔夫用人之失天下之人皆知其不可而独其主不知者莫大之患也前世之祸乱败亡由此者不可胜数也以上二篇并引传记原文以为议论而于中略防缀数言自是一体 若史迁之传伯夷却又通篇以议论为叙事正与此互相发明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一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三   论   本论上   欧公异日相畧亦概见于此矣当与王荆公万言书防看   天下之事有本末其为治者有先后尧舜之书略矣后世之治天下未尝不取法于三代者以其推本末而知所先后也三王之为治也以理数均天下以爵地等邦国以井田域民以职事任官天下有定数邦国有定制民有定业官有定职使下之共上勤而不困上之治下简而不劳财足于用而可以备天灾也兵足以御患而不至于为患也凡此具矣然后饰礼乐兴仁义以教道之是以其政易行其民易使风俗淳厚而王道成矣虽有荒子孱孙继之犹七八百嵗而后己夫三王之为治岂有异于人哉财必取于民官必养于禄禁暴必以兵防民必以刑与后世之治者大抵同也然后世常多乱败而三王独能安全者何也三王善推本末知所先后而为之有条理后之有天下者孰不欲安且治乎用心益劳而政益不就諰諰然常恐乱败及之而輙以至焉者何也以其不推本末不知先后而于今之务众矣所当先者五也其二者有司之所知其三者则未之思也足天下之用莫先乎财系天下之安危莫先乎兵此有司之所知也然财丰矣取之无限而用之无度则下益屈而上益劳兵强矣而不知所以用之则兵骄而生祸所以节财用兵者莫先乎立制制己具备兵已可使财已足用所以共守之者莫先乎任人是故均财而节兵立法以制之任贤以守法尊名以厉贤此五者相为用有天下者之常务当今之世所先而执事者之所忽也今四海之内非有乱也上之政令非有暴也天时水旱非有大故也君臣上下非不和也以晏然至广之天下无一间隙之端而南夷敢杀天子之命吏西夷敢有崛疆之王北夷敢有抗礼之帝者何也生齿之数日益众土地之产日益广公家之用日益急四夷不服中国不尊天下不实者何也以五者之不备故也请试言其一二方今农之趣耕可谓劳矣工商取利乎山泽可谓勤矣上之征赋易商利之臣可谓纤悉而无遗矣然一遇水旱如明道景祐之间则天下公私乏絶是无事之世民无一嵗之备而国无数年之储也以此知财之不足也古之善用兵者可使之赴水火今厢禁之军有司不敢役必不得已而暂用之则谓之借倩彼兵相谓曰官倩我而官之文符亦曰倩夫赏者所以酬劳也今以大礼之故不劳之赏三年而一徧所费八九百万有司不敢缓月日之期兵之得赏不以无功知媿乃称多量少比好嫌恶小不如意则羣聚而呼持梃欲击天子之大吏无事之时其犹若此以此知兵骄也夫财用悉出而犹不足者以无定数也以兵之敢骄者以用之未得其术以此知制之不立也夫财匮兵骄法制未一而莫有奋然忘身许国者以此知不任人也不任人者非无人也彼或挟材蕴知特以时方恶人之好名各藏畜收敛不敢奋露惟恐近于名以犯时人所恶是以人人变贤为愚愚者无所责贤者被议疾遂使天下之事将弛废而莫敢出力以为之此不尚名之弊者天下之最大患也故曰五者之皆废也前日五代之乱可谓极矣五十三年之间易五姓十三君而亡国被弑者八长者不过十余嵗甚者三四嵗而亡夫五代之主岂皆愚者邪其心岂乐祸乱而不欲为久安之计乎顾其力有不能为者时也当是时也东有汾晋西有岐蜀北有强胡南有江淮闽广吴越荆潭天下分为十三四四面环之以至狭之中国又有叛将强臣割而据之其君天下者类皆为国日浅威徳未洽强君武主力而为之仅以自守不幸孱子懦孙不过一再传而复乱败是以养兵如儿子之啖虎狼犹恐不为用尚何敢制以残弊之民人赡无赀之征赋头防箕敛犹恐不足尚何曰节财以富民天下之势方苦弊庐补其奥则隅壊整其桷则栋倾枝撑扶持茍存而已尚何暇法象规圜矩方而为制度乎是以兵无制用无节国家无法度一切茍且而已今宋之为宋八十年矣外平僭乱无抗敌之国内削方镇无强叛之臣天下为一海内晏然为国不为不久天下不为不广也语曰长袖善舞多钱善贾言有资者其为易也方今承三圣之基业据万乗之尊名以有四海一家之天下尽大禹贡赋之地莫不内输惟上之所取不可谓乏财六尺之卒荷戈胜甲力彀五石之弩弯二石之者数百万惟上制而令之不可谓乏兵中外之官居职者数千员官三班吏部常积者又数百三嵗一诏布衣而应诏者万余人试礼部者七八千惟上之择不可谓乏贤民不见兵革于今几四十年矣外振兵武捍边圉内修法度舆徳化惟上之所为不可谓无暇以天子之慈圣仁俭得一二明智之臣相与而谋之天下积聚可如文景之富制礼作乐可如成周之盛奋发威烈以耀名誉可如汉武帝唐太宗之显赫论道徳可兴尧舜之治然而财不足用于上而下已弊兵不足威于外而敢骄于内制度不可为万世法而日益丛杂一切茍且不异五代之时此甚可叹也是所谓居得致之位当可致之时又有能致之资然谁惮而久不为乎   本论中   议论正大知见得大头脑处   佛法为中国患千余嵗世之卓然不惑而有力者莫不欲去之已尝去矣而复大集攻之暂破而愈坚扑之未灭而愈炽遂至于无可奈何是果不可去邪葢亦未知其方也夫医者之于疾也必推其病之所自来而治其受病之处病之中人乗乎气虚而入焉则善医者不攻其疾而务养其气气实则病去此自然之効也故救天下之患者亦必推其患之所自来而治其受患之处佛为夷狄去中国最逺而有佛固已久矣尧舜三代之际王政修明礼义之教充于天下于此之时虽有佛无由而入及三代衰王政阙礼义废后二百余年而佛至乎中国由是言之佛所以为吾患者乗其阙废之时而来此其受患之本也补其阙修其废使王政明而礼义充则虽有佛无所施于吾民矣此亦自然之势也昔尧舜三代之为政设为井田之法籍天下之人计其口而皆授之田凡人之力能胜耕者莫不有田而耕之敛以什一差其征赋以督其不勤使天下之人力皆尽于南畆而不暇乎其他然又惧其劳且怠而入于邪僻也于是为制牲牢酒醴以养其体匏俎豆以悦其耳目于其不耕休力之时而教之以礼故因其田猎而为搜狩之礼因其嫁娶而为婚姻之礼因其死葬而为丧祭之礼因其饮食羣聚而为乡射之礼非徒以防其乱又因而教之使知尊卑长幼凡人之大伦也故凡养生送死之道皆因其欲而为之制饰之物采而文焉所以悦之使其易趣也顺其情性而节焉所以防之使其不过也然犹惧其未也又为立学以讲明之故上自天子之郊下至乡党莫不有学择民之聪明者而习焉使相告语而诱劝其愚惰呜呼何其备也葢尧舜三代之为政如此其虑民之意甚精治民之具甚备防民之术甚周诱民之道甚笃行之以勤而彼于物者洽浸之以渐而入于人者深故民之生也不用力乎南畆则从事于礼乐之际不在其家则在乎庠序之间耳闻目见无非仁义乐而趣之不知其倦终身不见异物又奚暇夫外慕哉故曰虽有佛无由而入者谓有此具也及周之衰秦并天下尽去三代之法而王道中絶后之有天下者不能勉彊其为治之具不备防民之渐不周佛于此时乗间而出千有余嵗之间佛之来者日益众吾之所为者日益壊井田最先废而兼并游惰之奸起其后所谓搜狩婚姻丧祭乡射之礼凡所以教民之具相次而尽废然后民之奸者有暇而为他其良者冺然不见礼义之及己夫奸民有余力则思为邪僻良民不见礼义则莫知所趣佛于此时乗其隙方鼓其雄诞之説而牵之则民不得不从而归矣又况王公大人徃徃倡而敺之曰佛是真可归依者然则吾民何疑而不归焉幸而有一不惑者方艴然而怒曰佛何为者吾将操戈而逐之又曰吾将有説以排之夫千嵗之患徧于天下岂一人一日之可为民之沈酣入于骨髓非口舌之可胜然则将奈何曰莫若修其本以胜之昔战国之时杨墨交乱孟子患之而专言仁义故仁义之説胜则杨墨之学废汉之时百家并兴董生患之而退修孔氏故孔氏之道明而百家息此所谓修其本以胜之之效也今八尺之夫被甲荷防勇葢三军然而见佛则拜闻佛之説则有畏慕之诚者何也彼诚壮佼其中心茫然无所守而然也一介之士然柔懦进趋畏怯然而闻有道佛者则义形于色非徒不为之屈又欲驱而絶之者何也彼无他焉学问明而礼义熟中心有所守以胜之也然则礼义者胜佛之本也今一介之士知礼义者尚能不为之屈使天下皆知礼义则胜之矣此自然之势也

  佛之所以能入为中国之赤帜者固由王道之衰而欧阳公所谓修其本以胜之是也然达磨以下彼固有一片直见本性之超卓处故能驱天下聪明颖悟之士而宗其教欧阳公于佛氏之防犹多糢糊而所谓修其本以胜之恐非区区礼文之习而行之之所能胜也圣人在上而斯道大明乎天下天下之士家喻而户晓于圣人之教然后佛之见解自息耳不然鲜不蹈程子之所谓淫声美色也其何能以逺之乎   本论下   欧公本论较之韩子原道差胜一层   昔荀卿子之説以为人性本恶著书一篇以持其论予始爱之及见世人之归佛者然后知荀卿之説缪焉甚矣人之性善也彼为佛者弃其父子絶其夫妇于人之性甚戾又有蚕食虫蠧之弊然而民皆相率而归焉者以佛有为善之説故也呜呼诚使吾民晓然知礼义之为善则安知不相率而从哉奈何教之谕之之不至也佛之説熟于人耳入乎其心久矣至于礼义之事则未尝见闻今将号于众曰禁汝之佛而为吾礼义则民将骇而走矣莫若为之以渐使其不知而趣焉可也葢鲧之治水也障之故其害益暴及禹之治水也导之则其患息葢患深势盛则难与敌莫若驯致而去之易也今尧舜三代之政其説尚传其具皆在诚能讲而修之行之以勤而浸之以渐使民皆乐而趣焉则充行乎天下而佛无所施矣传曰物莫能两大自然之势也奚必曰火其书而庐其居哉昔者戎狄蛮夷杂居九州之间所谓徐戎白狄荆蛮淮夷之类是也三代既衰若此之类并侵于中国故秦以西戎据宗周吴楚之国皆僭称王春秋书用鄫子传记被髪于伊川而仲尼亦以不左衽为幸当是之时佛虽不来中国几何其不夷狄也以是而言王道不明而仁义废则夷狄之患至矣及孔子作春秋尊中国而贱夷狄然后王道复明方今九州之民莫不右衽而冠带其为患者特佛尔其所以胜之之道非有甚高难行之説也患乎忽而不为尔夫郊天祀地与乎宗庙社稷朝延之仪皆天子之大礼也今皆举而行之至于所谓搜狩婚姻丧祭乡射之礼此郡县有司之事也在乎讲明而颁布之尔然非行之以勤浸之以渐则不能入于人而成化自古王者之政必世而后仁今之议者将曰佛来千余嵗有力者尚无可奈何何用此迂缓之説为是则以一日之功不速就而弃必世之功不为也可不惜哉昔孔子叹为俑者不仁葢叹乎啓其渐而至于用殉也然则为佛者不犹甚于作俑乎当其始来未见其害引而内之今之为害着矣非待先觉之明而后见也然而恬然不以为怪者何哉夫物极则反数穷则变此理之常也今佛之盛久矣乗其穷极之时可以反而变之不难也昔三代之为政皆圣人之事业及其久也必有弊故三代之术皆变其质文而相救就使佛为圣人及其弊也犹将救之况其非圣者乎夫奸邪之士见信于人者彼虽小人必有所长以取信是以古之人君惑之至于乱亡而不悟今佛之法可谓奸且邪矣葢其为説亦有可以惑人者使世之君子虽见其而不思救岂又善惑者欤抑亦不得其救之之术也救之莫若修其本以胜之舍是而将有为虽贲育之勇孟轲之辩太公之隂谋吾见其力未及施言未及出计未及行而先已陷于祸败矣何则患深势盛难与敌非驯致而为之莫能也故曰修其本以胜之作本论   原弊论   中多切当时情弊亦今当事者所宜知   孟子曰养生送死王道之本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故农者天下之本也而王政所由起也古之为国者未尝敢忽而今之为吏者不然簿书听防而已矣闻有道农之事则相与笑之曰鄙夫知赋敛财用之为急不知务农为先者是未原为政之本末也知务农而不知节用以爱农是未尽务农之方也古之为政者上下相移用以济下之用力者甚勤上之用物者有节民无遗力国不过费上爱其下下给其上使不相困三代之法皆如此而最备于周周之法曰井牧其田十而一之一夫之力督之必尽其所任一日之用节之必量其所入一嵗之耕供公与民食皆出其间而常有余故三年而余一年之备今乃不然耕者不复督其力用者不复计其出入一嵗之耕供公仅足而民食不过数月甚者场功甫毕糠麸而食秕禆或采橡实畜菜根以延冬春夫糠覈橡实孟子所谓狗彘之食也而卒嵗之民不免食之不幸一水旱则相枕为饿殍此甚可叹也夫三代之为国公卿士庶之禄廪兵甲车牛之材用山川宗庙鬼神之供给未尝阙也是皆出于农而民之所耕不过今九州之地也嵗之凶荒亦时时而有与今无以异今固尽有向时之地而制度无过于三代者昔者用常有余而今常不足何也其为术相反而然也昔者知务农又知节用今以不勤之农赡无节之用故也非徒不勤农又为众弊以耗之非徒不量民力以为节又直不量天力之所任也何谓众弊有诱民之弊有兼并之弊有力役之弊请详言之今坐华屋享美食而无事者曰浮图之民仰衣食而养妻子者曰兵戎之民此在三代时南畆之民也今之议者以浮图并周孔之事曰三教不可以去兵戎曰国备不可以去浮图不可并周孔不言而易知请试言之国家自景徳罢兵三十三嵗矣兵尝经用者老死今尽而后来者未尝闻金皷识战阵也生于无事而饱于衣食也其势不得不骄惰今卫兵入宿不自持被而使人持之禁兵给粮不自荷而雇人荷之其骄如此况肯冒辛苦以战鬬乎前日西边之吏如髙化军齐宗举两用兵而輙败此其効也夫就使兵耐辛苦而能鬬战惟耗农民为之可也奈何有为兵之虚名而其实骄惰无用之人也古之凡民长大壮徤者皆在南畆农隙则教之以战今乃大异一遇凶嵗则州郡吏以尺度量民之长大而试其壮徤者招之去为禁兵其次不及尺度而稍怯弱者籍之以为厢兵吏招人多者有赏而民方穷时争投之故一经凶荒则所留在南畆者惟老弱也而吏方曰不收为兵则恐为盗噫茍知一时之不为盗而不知其终身骄惰而窃食也古之长大壮徤者任耕而老弱者游惰今之长大壮徤者游惰而老弱者留耕也何相反之甚邪然民尽力乎南畆者或不免乎狗彘之食而一去为僧兵则终身安佚而享丰腴则南畆之民不得不日减也故曰有诱民之弊者谓此也其耗之一端也古者计口而受田家给而人足井田既壊而兼并乃兴今大率一戸之田及百顷者养客数十家其间用主牛而出己力者用己牛而事主田以分利者不过十余戸其余皆出产租而侨居者曰浮客而有畬田夫此数十家者素非富而畜积之家也其春秋神社婚姻死葬之具又不幸遇凶荒与公家之事当其乏时尝举债于主人而后偿之息不两倍则三倍及其成也出种与税而后分之偿三倍之息尽其所得或不能足其场功朝毕而暮乏食则又举之故冬春举食则指麦于夏而偿麦偿尽矣夏秋则指禾于冬而偿也似此数十家者常食三倍之物而一戸常尽取百顷之利也夫主百顷而出税赋者一戸尽力而输一戸者数十家也就使国家有寛征薄赋之恩是徒益一家之幸而数十家者困苦常自如也故曰有兼并之弊者谓此也此亦耗之一端也民有幸而不役于人能有田而自耕者下自二顷至一顷皆以等书于籍而公役之多者为大役少者为小役至不胜则贱卖其田或逃而去故曰有力役之弊者谓此也此亦耗之一端也夫此三弊是其大端又有奇衺之民去为浮巧之工与夫兼并商贾之人为僭侈之费又有贪吏之诛求赋敛之无名其弊不可以尽举也既不劝之使勤又为众以耗之大抵天下中民之士富且贵者化麤粝为精凿是一人常食五人之食也为兵者养父母妻子而计其馈运之费是一兵常食五农之食也为僧者养子弟而自丰食是一僧常食五农之食也贫民举倍息而食者是一人常食二人三人之食也天下几何其不乏也何谓不量民力以为节方今量国用而取之民未尝量民力而制国用也古者冡宰制国用量入以为出一嵗之物三分之一以给公上一以给民食一以备凶荒今不先制乎国用而一切临民而取之故有支移之赋有和籴之粟有入中之粟有和买之绢有杂料之物茶盐山泽之利有有征制而不足则有司屡变其法以争毫末之利用心益劳而益不足者何也制不先定而取之无量也何谓不量天力之所任此不知水旱之谓也夫隂阳在天地间腾降而相推不能无愆伏如人身之有血气不能无疾病也故善医者不能使人无疾病疗之而已善为政者不能使嵗无凶荒备之而已尧汤大圣不能使无水旱而能备之者也古者丰年补救之术三年耕必留一年之蓄是凡三嵗期一嵗以必灾也此古之善知天者也今有司之调度用足一嵗而己是期天嵗嵗不水旱也故曰不量天力之所任是以前二三嵗连遭旱蝗而公私乏食是期天之无水旱卒而遇之无备故也夫井田什一之法不可复用于今为计者莫如就民而为之制要在下者尽力而无耗弊上者量民而用有节则民与国庶几乎俱富矣今士大夫方共修太平之基颇推务本以兴农故輙原其弊而列之以俟兴利除害者采于有司也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二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四   论   春秋论上   辩   事有不幸出于久逺而传乎二説则奚从曰从其一之可信者然则安知可信者而从之曰从其人而信之可也众人之説如彼君子之説如此则舍众人而从君子君子博学而多闻矣然其传不能无失也君子之説如彼圣人之説如此则舍君子而从圣人此举世之人皆知其然而学春秋者独异乎是孔子圣人也万世取信一人而已若公羊髙谷梁赤左丘明三子者博学而多闻矣其传不能无失者也孔子之于经三子之于传有所不同则学者宁舍经而从传不信孔子而信三子甚哉其惑也经于鲁隠公之事书曰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其卒也书曰公薨孔子始终谓之公三子者曰非公也是摄也学者不从孔子谓之公而从三子谓之摄其于晋灵公之事孔子书曰赵盾弑其君夷臯三子者曰非赵盾也是赵穿也学者不从孔子信为赵盾而从三子信为赵穿其于许悼公之事孔子书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三子者曰非弑之也买病死而止不尝药耳学者不从孔子信为弑君而从三子信为不尝药其舍经而从传者何哉经简而直传新而奇简直无悦耳之言新奇多可喜之论是以学者乐闻而易惑也予非敢曰不惑然信于孔子而笃者也经之所书予所信也经所不言予不知也难者曰子之言有激而云尔夫三子者皆学乎圣人而传所以述经也经文隠而意深三子者从而发之故经有不言传得而详尔非为二説也予曰经所不书三子者何从而知其然也曰推其前后而知之且其有所传而得也国君必即位而隠不书即位此传得知其摄也弑君者不复见经而盾复见经此传得知弑君非盾也君弑贼不讨则不书葬而许悼公书葬此传得知世子止之非实弑也经文隠矣传曲而畅之学者以谓三子之説圣人之深意也是以从之耳非谓舍孔子而信三子也予曰然则妄意圣人而惑学者三子之过而已使学者必信乎三子予不能夺使其惟是之求则予不得不为之辨   春秋论中   发首篇所未尽更明透   孔子何为而修春秋正名以定分求情而责实别是非明善恶此春秋之所以作也自周衰以来臣弑君子弑父诸侯之国相屠戮而争为君者天下皆是也当是之时有一人焉能好防而知让立乎争国之乱世而懐让国之髙节孔子得之于经宜如何而别白之宜如何而褒显之其肯没其摄位之实而雷同众君诬以为公乎所谓摄者臣行君事之名也伊尹周公共和之臣尝摄矣不闻商周之人谓之王也使息姑实摄而称号无异于正君则名分不正而是非不别夫摄者心不欲为君而身假行君事虽行君事而其实非君也今书曰公则是息姑心不欲之实不为之而孔子加之失其本心诬以虚名而没其实善夫不求其情不责其实而善恶不明如此则孔子之意疎而春秋缪矣春秋辞有同异尤谨严而简约所以别嫌明微慎重而取信其于是非善恶难明之际圣人所尽心也息姑之摄也防盟征伐赏刑祭祀皆出于己举鲁之人皆听命于己其不为正君者几何惟不有其名耳使其名实皆在己则何从而知其摄也故息姑之摄与不摄惟在为公与不为公别嫌明防系此而已且其有让桓之志未及行而见杀其生也志不克伸其死也被虚名而违本意则息姑之恨何申于后世乎其甚髙之节难明之善亦何望于春秋乎今説春秋者皆以名字氏族予夺为轻重故曰一字为褒贬且公之为字岂不重于名字氏族乎孔子于名字氏族不妄以加人其肯以公妄加于人而没其实乎以此而言隠实为摄则孔子决不书曰公孔子书为公则隠决非摄难者曰然则何为不书即位曰惠公之终不见其事则隠之始立亦不可知孔子从二百年后得其遗书而修之阙其所不知所以传信也难者又曰谓为摄者左氏耳公羊谷梁皆以为假立以待桓也故得以假称公予曰凡鲁之事出于己举鲁之人听于己生称曰公死书曰薨何从而知其假

  春秋论下   又发次篇所未尽更洗发辨析   弑逆大恶也其为罪也莫赎其为人也不容其在法也无赦法施于人虽小必慎况举大法而加大恶乎既輙加之又輙赦之则自侮其法而人不畏春秋用法不如是之轻易也三子説春秋书赵盾以不讨贼故加之大恶既而以盾非实弑则又复见于经以明盾之无罪是輙加之而輙赦之尔以盾为无弑心乎其可轻以大恶加之以盾不讨贼情可责而宜加之乎则其后顽然未尝讨贼既不改过以自赎何为遽赦使同无罪之人其于进退皆不可此非春秋意也赵穿弑君大恶也盾不讨贼不能为君复讐而失刑于下二者轻重不较可知就使盾为可责然穿焉得免也今免首罪为善人使无辜者受大恶此决知其不然也春秋之法使为恶者不得幸免疑似者有所辨明所谓是非之公也据三子之説初灵公欲杀盾盾走而免穿盾族也遂弑而盾不讨其迹涉于与弑矣此疑似难明之事圣人尤当求情责实以明白之使盾果有弑心乎则自然罪在盾矣不得曰为法受恶而称其贤也使果无弑心乎则当为之辩明必先正穿之恶使罪有所归然后责盾纵贼则穿之大恶不可幸而免盾之疑似之迹获辩而不讨之责亦不得辞如此则是非善恶明矣今为恶者获免而疑似之人陷于大恶此决知其不然也若曰盾不讨贼有幸弑之心与自弑同故宁舍穿而罪盾此乃逆诈用情之吏矫激之为尔非孔子忠恕春秋以王道治人之法也孔子患旧史是非错乱而善恶不明所以修春秋就令旧史如此其肯从而不正之乎其肯从而称美又教人以越境逃恶乎此可知其缪传也问者曰然则夷皋孰弑之曰孔子所书是矣赵盾弑其君也今有一人焉父病躬进药而不尝又有一人焉父病而不躬进药而二父皆死又有一人焉操刃而杀其父使吏治之是三人者其罪同乎曰虽庸吏犹知其不可同也躬药而不知尝者有爱父之孝心而不习于礼是可哀也无罪之人尔不躬药者诚不孝矣虽无爱亲之心然未有杀父之意使善治狱者犹当与操刃殊科况以躬药之孝反与操刃同其罪乎此庸吏之不为也然则许世子止实不尝药则孔子决不书曰弑君孔子书为弑君则止决非不尝药难者曰圣人借止以垂教尔对曰不然夫所谓借止以垂教者不过欲人之知尝药耳圣人一言明以告人则万世法也何必加孝子以大恶之名而尝药之事卒不见于文使后世但知止为弑君而莫知药之当尝也教未可垂而已陷人于大恶矣圣人垂教不如是之迂也果曰责止不如是之刻也难者曰然则盾曷为复见于经许悼公曷为书葬曰弑君之臣不见经此自三子説尔果圣人法乎悼公之葬且安知其不讨贼而书葬也自止以弑见经后四年吴败许师又十有八年当定公之四年许男始见于经而不名许之书于经者略矣止之事迹不可得而知也难者曰三子之説非其臆出也其得于所传如此然则所传者皆不可信乎曰传闻何可尽信公羊谷梁以尹氏卒为正卿左氏以尹氏卒为隠母一以为男子一以为妇人得于所传者葢如是是可尽信乎   春秋或问   识好   或问春秋何为始于隠公而终于获麟曰吾不知也问者曰此学者之所尽心焉不知何也曰春秋之起止吾所知也子所问者始终之义吾不知也吾无所用心乎此也昔者孔子仕于鲁不用去之诸侯又不用困而归且老始著书得诗自闗雎至于鲁颂得书自尧典至于费誓得鲁史记自隐公至于获麟遂删修之其前逺矣圣人著书足以法世而已不穷逺之难明也故据其所得而修之孔子非史官不常职乎史故尽其所得修之而止耳鲁之史记则未尝止也今左氏经可以见矣曰然则始终无义乎曰义在春秋不在起止春秋谨一言而信万世者也予厌众説之乱春秋者也   或问予于隠摄盾止之弑据经而废传经简矣待传而详可废乎曰吾岂尽废之乎夫传之于经勤矣其述经之事时有赖其详焉至其失传则不胜其戾也其述经之意亦时有得焉及其失也欲大圣人而反小之欲尊经而反卑之取其详而得者废其失者可也嘉其尊大之心可也信其卑小之説不可也问者曰传有所废则经有所不通奈何曰经不待传而通者十七八因传而惑者十五六日月万物皆仰然不为盲者明而有物蔽之者亦不得见也圣人之意皎然乎经惟明者见之不为他説蔽者见之也   泰誓论   反覆剖晳   书称商始咎周以乗黎乗黎者西伯也西伯以征伐诸侯为职事其伐黎而胜也商人已疑其难制而恶之使西伯赫然见其不臣之状与商并立而称王如此十年商人反晏然不以为怪其父师老臣如祖伊防子之徒亦黙然相与熟视而无一言此岂近于人情邪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説也以纣之雄猜暴虐尝醢九侯而脯鄂侯矣西伯闻之窃叹遂执而囚之几不免死至其叛己不臣而自王乃反优容而不问者十年此岂近于人情邪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説也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使西伯不称臣而称王安能服事于商乎且谓西伯称王者起于何説而孔子之言万世之信也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説也伯夷叔齐古之知义之士也方其让国而去顾天下皆莫可归闻西伯之贤共徃归之当是时纣虽无道天子也天子在上诸侯不称臣而称王是僣叛之国也然二子不以为非依之久而不去至武王伐纣始以为非而弃去彼二子者始顾天下莫可归卒依僣叛之国而不去不非其父而非其子此岂近于人情邪由是言之谓西伯受命称王十年者妄説也书之泰誓称十有一年説者因以谓自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丧二年并数之尔是以西伯听虞芮之讼谓之受命以为元年此又妄説也古者人君即位必称元年常事尔不以为重也后世曲学之士説春秋始以改元为重事然则果常事欤固不足道也果重事欤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冐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讼逺矣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西伯以受命之年为元年者妄説也后之学者知西伯生不称王而中间不再改元则诗书所载文武之事粲然明白而不诬矣或曰然则武王毕丧伐纣而泰誓曷谓称十有一年对曰毕丧伐纣出于诸家之小説而泰誓六经之明文也昔者孔子当衰周之际患众説纷纭以惑乱当世于是退而修六经以为后世法及孔子既殁去圣稍逺而众説复兴与六经相乱自汉以来莫能辩正今有卓然之士一取信乎六经则泰誓者武王之事也十有一年者武王即位之十有一年尔复何疑哉司马迁作周本纪虽曰武王即位九年祭于文王之墓然后治兵于盟津至作伯夷列传则又载父死不葬之説皆不可为信是以吾无取焉取信于书可矣   朋党论【在諌院进】   破千古人君之疑

  臣闻朋党之説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辩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疎则反相赋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尧之时小人共工讙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凯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凯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臯防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晩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咸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絶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辩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夫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纵囚论   曲尽人情   信义行于君子而刑戮施于小人刑入于死者乃罪大恶极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宁以义死不茍幸生而视死如归此又君子之尤难者也方唐太宗之六年録大辟囚三百余人纵使还家约其自归以就死是以君子之难能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归无后者是君子之所难而小人之所易也此岂近于人情或曰罪大恶极诚小人矣及施恩徳以临之可使变而为君子盖恩徳入人之深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矣曰太宗之为此所以求此名也然安知夫纵之去也不意其必来以冀免所以纵之乎又安知夫被纵而去也不意其自归而必获免所以复来乎夫意其必来而纵之是上贼下之情也意其必免而复来是下贼上之心也吾见上下交相贼以成此名也乌有所谓施恩徳与夫知信义者哉不然太宗施徳于天下于兹六年矣不能使小人不为极恶大罪而一日之恩能使视死如归而存信义此又不通之论也然则何为而可曰纵而来归杀之无赦而又纵之而又来则可知为恩徳之致尔然此必无之事也若夫纵而来归而赦之可偶一为之尔若屡为之则杀人者皆不死是可为天下之常法乎不可为常者其圣人之法乎是以尧舜三王之治必本于人情不立异以为髙不逆情以干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四十三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五   史论   欧阳公于叙事处往往得太史迁髓而其所为新唐书及五代史短论亦并有太史公风度予故撮录凡二十一首   唐书兵志论   唐兵三变处如掌   古之有天下国家者其兴亡治乱未始不以德而自战国秦汉以来鲜不以兵夫兵岂非重事哉然其因时制变以茍利趋便至于无所不为而考其法制虽可用于一时而不足施于后世者多矣惟唐立府兵之制颇有足称焉葢古者兵法起于井田自周衰王制壊而不复至于府兵始一寓之于农其居处教养畜材待事动作休息皆有节目虽不能尽合古法葢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也至其后世子孙骄弱不能谨守屡变其制夫置兵所以止乱及其弊也适足为乱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养乱而遂至于亡焉葢唐有天下二百余年而兵之大势三变其始盛时有府兵府兵后废而为彍骑彍骑又废而方镇之兵盛矣及其末也强臣悍将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于京师曰禁军其后天子弱方镇彊而唐遂以亡灭者措置之势使然也若乃将卒营阵车骑器械征防守卫凡兵之事不可以悉记记其废置得失终始治乱兴灭之迹以为后世戒云   唐书礼乐志论   古礼之亡久矣欧阳公于此亦无限悲慨

  由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由三代而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古者宫室车舆以为居衣裳冕弁以为服尊爵俎豆以为器金石丝竹以为乐以适郊庙以临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嵗时聚会以为朝觐聘问欢欣交接以为射鄕食飨合众兴事以为师田学挍下至里闾田亩吉凶哀乐凡民之事莫不一出于礼由之以教其民为孝慈友悌忠信仁义者常不出于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间葢其朝夕从事者无非乎此也此所谓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使天下安习而行之不知所以迁善远罪而成俗也及三代已亡遭秦变古后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号位序国家制度宫车服器一切用秦旧间虽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远复三代之上而牵其时俗稍即以损益大抵安于茍简而已其朝夕从事则以簿书狱讼兵食为急曰此为政也所以治民至于三代礼乐具其名物而藏于有司时出而用之郊庙朝廷曰此为礼也所以教民此所谓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故自汉以来史官所记事物名数降登揖让拜俛伏兴之节皆有司之事尔所谓礼之末节也然用之郊庙朝廷自搢绅大夫从事其间者皆莫能晓习而天下之人至于老死未尝见也况欲识礼乐之盛晓然谕其意而被其教化以成俗乎呜呼习其器而不知其意忘其本而存其末又不能备具所谓朝觐聘问射鄕食飨师田学校冠防丧葬之礼在者几何自梁以来始以其当时所行傅于周官五礼之名各立一家之学唐初即用隋礼至太宗时中书令房龄秘书监魏徴与礼官学士等因隋之礼增以天子上陵朝庙养老大射讲武读时令纳皇后皇太子入学太常行陵合朔陈兵大社等为吉礼六十一篇賔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十一篇是为贞观礼高宗又诏太尉长孙无忌中书令杜正伦李义府中书侍郎李友益黄门侍郎刘祥道许圉师太子賔客许敬宗太常卿韦琨等增之为一百三十卷是为显庆礼其文杂以式令而义府敬宗方得幸多希旨传会事既施行议者皆以为非上元三年诏复用贞观礼由是终高宗世贞观显庆二礼兼行而有司临事远引古义与二礼叅考增损之无复定制武氏中宗继以乱败无可言者博士掌礼备官而已宗开元十年以国子司业韦縚为礼仪使以掌五礼十四年通事舍人王嵒上疏请删去礼记旧文而益以今事诏付集贤院议学士张説以为礼记不刋之书去圣久远不可改易而唐贞观显庆礼仪注前后不同宜加折衷以为唐礼乃诏集贤院学士右散骑常侍徐坚左拾遗李锐及太常博士施敬本撰述歴年未就而锐卒萧嵩代锐为学士奏起居舍人王仲丘撰定为一百五十巻是为大唐开元礼由是唐之五礼之文始备而后世用之虽时小有损益不能过也贞元中太常礼院修撰王泾考次歴代郊庙防革之制及其工歌祝号而图其坛屋陟降之序为郊祀录十卷元和十一年秘书郎修撰韦公肃又录开元已后礼文损益为礼阁新仪三十卷十三年太常博士王彦威为曲台新礼二十卷又采元和以来三公士民防祭丧葬之礼为续曲台礼三十卷呜呼考其文记可谓备矣以之施于贞观开元之间亦可谓盛矣而不能至三代之隆者具其文而意不在焉此所谓礼乐为虚名也哉   唐书食货志论   论悉文亦跌宕   古之善治其国而爱养斯民者必立经常简易之法使上爱物以养其下下勉力以事其上上足而下不困故量人之力而授之田量地之产而取以给公上量其入而出之以为用度之数是三者常相须以济而不可失失其一则不能守其二及暴君庸主纵其佚欲而茍且之吏从之变制合时以取宠于其上故用于上者无节而取于下者无限民竭其力而不能供由是上愈不足而下愈困则财利之説兴而聚敛之臣用记曰宁畜盗臣盗臣诚可恶然一人之害尔聚敛之臣用则经常之法坏而下不胜其弊焉唐之始时授人以口分世业田而取之以租庸调之法其用之也有节葢其畜兵以府衞之制故兵虽多而无所损设官有常员之数故官不滥而易禄虽不及三代之盛时然亦可以为经常之法也及其弊也兵冗官滥为之大蠧自天宝以来大盗屡起方镇数叛兵革之兴累世不息而用度之数不能节矣加以骄君昬主奸吏邪臣取济一时屡更其制而经常之法荡然尽矣由是财利之説兴聚敛之臣进葢口分世业之田坏而为兼并租庸调之法坏而为两税至于盐鐡转运屯田和籴铸钱括苗防利借商进奉献助无所不为矣葢愈烦而愈弊以至于亡焉   唐书艺文志论   序事中带感慨悲吊以发议论其机轴本史迁来   自六经焚于秦而复出于汉其师传之道中絶而简编脱乱讹缺学者莫得其本真于是诸儒章句之学兴焉其后传注笺觧义疏之流转相讲述而圣道粗明然其为説固已不胜其繁矣至于上古三皇五帝以来世次国家兴灭终始僣窃伪乱史官备矣而传记小説外暨方言地理职官氏族皆出于史官之流也自孔子在时方修明圣经以绌缪异而老子著书论道德接乎周衰战国游谈放荡之士田骈慎到列庄之徒各极其辩而孟轲荀卿始专修孔氏以折异端然诸子之论各成一家自前世皆存而不絶也夫王迹熄而诗亡离骚作而文辞之士兴歴代盛衰文章与时高下然其变态百出不可穷极何其多也自汉以来史官列其名氏篇第以为六艺九种七略至唐始分为四类曰经史子集而藏书之盛莫盛于开元其著录者五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巻而唐之学者自为之书又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巻呜呼可谓盛矣六经之道简严易直而天人备故其愈久而益明其余作者众矣质之圣人或离或合然其精深闳博各尽其术而怪奇伟丽往往震发于其间此所以使好奇爱博者不能忘也然凋零磨灭亦不可胜数岂其华文少实不足以行远欤而俚言俗説猥有存者亦其有幸不幸欤今着于篇有其名而无其书者十葢五六也可不惜哉   唐书五行志论   千古五行灾异之説最为辩悉可诵   万物盈于天地之间而其为物最大且多者有五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其用于人也非此五物不能以为生而阙其一不可是以圣王重焉夫所谓五物者其见象于天也为五星分位于地也为五方行于四时也为五德禀于人也为五常播于音律为五声发于文章为五色而总其精气之用谓之五行自三代之后数术之士兴而为灾异之学者务极其説至举天地万物动植无大小皆推其类而附之于五物曰五行之属以谓人禀五行之全气以生故于物为最灵其余动植之类各得其气之偏者其发为英华美实气臭滋味羽毛鳞介文采刚柔亦皆得其一气之盛至其为变怪非常失其本性则推以事类吉凶影响其説尤为委曲繁密葢王者之有天下也顺天地以治人而取材于万物以足用若政得其道而取不过度则天地顺成万物茂盛而民以安乐谓之至治若政失其道用物伤夭民被其害而愁苦则天地之气沴三光错行阴阳寒暑失节以为水旱蝗螟风雹雷火山崩水溢泉竭雪霜不时雨非其物或发为氛雾虹霓光怪之类此天地灾异之大者皆生于乱政而考其所发验以人事往往近其所失而以类至然时有推之不能合者岂非天地之大固有不可知者邪若其诸物种类不可胜数下至细微家人里巷之占有考于人事而合者有漠然而无所应者皆不足道语曰迅雷风烈必变葢君子之畏天也见物有反常而为变者失其本性则思其有以致而为之戒惧虽微不敢忽而已至为灾异之学者不然莫不指事以为应及其难合则旁引曲取而迁就其説葢自汉儒董仲舒刘向与其子歆之徒皆以春秋洪范为学而失圣人之本意至其不通也父子之言自相戾可胜叹哉昔者箕子为周武王陈禹所有洪范之书条其事为九类别其説为九章谓之九畴考其説初不相附属而向为五行传乃取其五事皇极庶徴附于五行以为人事皆属五行欤则至于入政五纪三德稽疑福极之类又不能附至俾洪范之书失其伦理有以见所谓旁引曲取而迁就其説也然自汉以来未有非之者又其祥祸疴之説自其数术之学故略存之庶几深识博闻之士有以考而择焉   五代史梁太祖论   议论得大体而文殊圆转澹宕

  呜呼天下之恶梁久矣自后唐以来皆以为伪也至予论次五代独不伪梁议者或讥予大失春秋之防以谓梁负大恶当加诛絶而反进之是奬篡也非春秋之志也予应之曰是春秋之志尔鲁桓公弑隠公而自立者宣公弑子赤而自立者郑厉公逐世子忽而自立者卫公孙剽逐其君衎而自立者圣人于春秋皆不絶其为君此予所以不伪梁者用春秋之法也然则春秋亦奬篡乎曰惟不絶四者之为君于此见春秋之意也圣人之于春秋用意深故能劝戒切为言信然后善恶明夫欲着其罪于后世在乎不没其实其实尝为君矣书其为君其实篡也书其篡各传其实而使后世信之则四君之罪不可得而掩尔使为君者不得掩其恶然后人知恶名不可逃则为恶者庶乎其息矣是谓用意深而劝戒切为言信而善恶明也桀纣不待贬其王而万世所共恶者也春秋于大恶之君不诛絶之者不害其褒善贬恶之旨也惟不没其实以着其罪而信乎后世与其为君而不掩其恶以息人之为恶能知春秋之此意然后知予不伪梁之旨也   五代史唐明宗论   中多名言可为世戒   呜呼自古治世少而乱世多三代之王有天下者皆数百年其可道者数君而已况于后世邪况于五代邪予闻长老为予言明宗虽出夷狄而为人纯质寛仁爱人于五代之君有足称也尝夜焚香仰天而祝曰臣本蕃人岂足治天下世乱久矣愿天早生圣人自初即位减罢宫人伶官废内藏库四方所上物悉归之有司广夀殿火灾有司理之请加丹雘喟然叹曰天以火戒我岂宜增以侈邪嵗尝旱已而雪暴坐庭中诏武德司宫中无得扫雪曰此天所以赐我也数问宰相冯道等民间疾苦闻道等言谷帛贱民无疾疫则欣然曰吾何以堪之当与公等作好事以报上天吏有犯赃辄寘之死曰此民之蠧也以诏书褒防吏孙岳等以风示天下其爱人恤物葢亦有意于治矣其即位时春秋已高不迩声色不乐游畋在位十年于五代之君最为长世兵革粗息年屡丰登生民实頼以休息然夷狄性果仁而不明屡以非辜诛杀臣下至于从荣父子之间不能虑患为防而变起仓卒卒陷之以大恶帝亦由此饮恨而终当是时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言时事其言曰为国家者有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三辰失行不足惧天象变见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竭不足惧水旱虫蝗不足惧也贤士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狥深可畏亷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不闻深可畏也识者皆多澄言切中时病若从荣之变任圜安重诲等之死可谓上下相狥而毁誉乱真之敝矣然澄之言岂止一时之病凡为国者可不戒哉   五代史晋家人传论   痛切   呜呼古之不幸无子而以其同宗之子为后者圣人许之着之礼经而不讳也而后世闾阎鄙俚之人则讳之讳则不胜其欺与伪也故其茍偷窃取婴孩襁褓讳其父母而自欺以为我生之子曰不如此则不能得其一志尽爱于我而其心必二也而为其子者亦自讳其所生而絶其天性之亲反视以为叔伯父以此欺其九族而乱其人鬼亲踈之序凡物生而有知未有不爱其父母者使是子也能忍而真絶其天性欤曾禽兽之不若也使其不忍而外阳絶之是大伪也夫闾阎鄙俚之人之虑于事者亦已深矣然而茍窃欺伪不可以为法者小人之事也惟圣人则不然以谓人道莫大于继絶此万世之通制而天下之公行也何必讳哉所谓子者未有不由父母而生者也故为人后者必有所生之父有所后之父此理之自然也何必讳哉其简易明白不茍不窃不欺不伪可以为通制而公行者圣人之法也又以谓为人后者所承重故加其服以斩而不絶其所生之亲者天性之不可絶也然而恩有屈于义故降其服以朞服外物也可以降而父母之名不可改故着于经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自三代以来有天下国家者莫不用之而晋氏不用也出帝之于敬儒絶其父道臣而爵之非特以其义不当立不得已而絶之葢亦习见闾阎鄙俚之所为也五代干戈贼乱之世也礼乐崩坏三纲五常之道絶而先王之制度文章扫地而尽于是矣如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天子而为闾阎鄙俚之事者多矣而晋氏起于沙陀以篡逆而得天下高祖以耶律德光为父而出帝于德光则以为祖而称孙于其所生父则臣而名之是岂可以人理责哉   五代史周世宗论   直叙   呜呼五代本纪备矣君臣之际可胜道哉梁之友珪反唐戕克宁而杀存乂从璨则父子骨肉之恩几何其不絶矣太妃薨而辍朝立刘氏冯氏为皇后则夫妇之义几何其不乖而不至于禽兽矣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居丧改元而用乐杀马延及任圜则礼乐刑政几何其不坏矣至于赛雷山传箭而扑马则中国几何其不夷狄矣可谓乱世也欤而世宗区区五六年间取秦陇平淮右复三闗威武之声震慑夷夏而方内延儒学文章之士考制度修通礼定正乐议刑綂其制作之法皆可施于后世其为人明达英果议论伟然即位之明年废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是时中国乏钱乃诏悉毁天下铜佛像以铸钱尝曰吾闻佛説以身世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茍利于世犹欲割截况此铜像岂有所惜哉由是羣臣皆不敢言尝夜读书见唐元桢均田图慨然叹曰此致治之本也王者之政自此始乃诏颁其图法使吏民先习知之期以一嵗大均天下之田其规为志意岂小哉其伐南唐问宰相李谷以计策后克淮南出谷防使学士陶谷为賛而盛以锦囊尝置之坐侧其英武之材可谓雄杰及其虚心听纳用人不疑岂非所谓贤主哉其北取三闗兵不血刃而史家犹讥其轻社稷之重而侥幸一胜于仓卒殊不知其料彊弱较彼我而乗述律之殆得不可失之机此非明于决胜者孰能至哉诚非史氏之所及也

  唐宋入大家文钞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四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六   史论   五代史职方考论   数十年之间易世者五其所当州郡分割画次如掌太史公所欲为而不能者   呜呼三代以上莫不分土而治也后世鉴古矫失始县天下而自秦汉以来为国孰与三代长短及其亡也未始不分至或无地以自存焉葢得其要则虽万国而治失其所守则虽一天下不能以容岂非一本于道德哉唐之盛时虽名天下为十道而其势未分暨其衰也置军节度号为方镇镇之大者连州十余小者犹兼三四故其兵骄则逐帅帅彊则叛上土地为其世有干戈起而相侵天下之势自兹而分然唐自中世多故矣其兴衰救难常倚鎭兵扶持而侵凌乱亡亦终以此岂其利害之理然欤自僖昭以来日益割裂梁初天下别为十一南有吴浙荆湖闽汉西有岐蜀北有燕晋而朱氏所有七十八州以为梁庄宗初起并代取幽沧有州三十五其后又取梁魏博等十有六州合五十一州以灭梁岐王称臣又得其州七同光破蜀已而复失惟得秦凤阶成四州而营平二州陷于契丹其增置之州一合一百二十三州以为唐石氏入立献十有六州于契丹而得蜀金州又增置之州一合一百九州以为晋刘氏之初秦凤阶成复入于蜀隠帝时增置之州一合一百六州以为汉郭氏代汉十州入于刘旻世宗取秦凤阶成瀛莫及淮南十四州又增置之州五而废者三合一百一十八州以为周宋兴因之此中国之大略也其余外属者彊弱相并不常其得失至于周末闽已先亡而在者七国自江以下二十一州为南唐自劎以南及山南西道四十六州为蜀自湖南北十州为楚自浙东西十三州为吴越自岭南北四十七州为南汉自太原以北十州为东汉而荆归峡三州为南平合中国所有二百六十八州而军不在焉唐之封疆远矣前史备载而羁縻寄治虚名之州在其间五代乱世文字不完而时有废省又或陷于夷狄不可考究其详其可见者具之如谱   自唐有方镇而史官不录于地理之书以谓方镇兵戎之事非职方所掌故也然而后世因习以军目地而没其州名又今置军者徒以虚名升建为州府之重此不可以不书也州县凡唐故而废于五代若五代所置而见于今者及县之割今因之者皆宜列以备职方之考其余尝置而复废尝改割而复旧者皆不足书山川物俗职方之掌也五代短世无所迁变故亦不复录而录其方镇军名以与前史互见之云   五代史司天考论   汉以来説灾异者多并不如欧阳公之言为正

  昔孔子作春秋而天人备予述本纪书人而不书天予何敢异于圣人哉其文虽异其意一也自尧舜三代以来莫不称天以举事孔子删诗书不去也葢圣人不絶天于人亦不以天参人絶天于人则天道废以天参人则人事惑故常存而不究也春秋虽书日食星变之类孔子未尝道其所以然者故其弟子之徒莫得有所述于后世也然则天果与于人乎果不与于人乎曰天吾不知质诸圣人之言可也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此圣人极论天人之际最详而明者也其于天地鬼神以不可知为言其可知者人而已夫日中则昃盛衰必复天吾不知吾见其亏益于物者矣草木之成者变而衰落之物之下者进而流行之地吾不知吾见其变流于物者矣人之贪满者多祸其守约者多福鬼神吾不知吾见人之祸福者矣天地鬼神不可知其心则因其着于物者以测之故据其迹之可见者以为言曰亏益曰变流曰害福若人则可知者故直言其情曰好恶其知与不知异辞也参而会之与人无以异也其果与于人乎不与于人乎则所不知也以其不可知故常尊而远之以其与人无所异也则修吾人事而已人事者天意也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聴未有人心悦于下而天意怒于上者未有人理逆于下而天道顺于上者然则王者君天下子生民布德行政以顺人心是之谓奉天至于三辰五星常动而不息不能无盈缩差忒之变而占之有中有不中不可以为常者有司之事也本纪所述人君行事详矣其兴亡治乱可以见至于三辰五星逆顺变见有司之所占者故以其官志之以备司天之所考呜呼圣人既没而异端起自秦汉以下学者惑于灾异矣天文五行之説不胜其繁也予之所述不得不异乎春秋也考者可以知焉   五代史前蜀王建世家论   读韩公获麟解与此论世之言祥瑞者扪心退矣   呜呼自秦汉以来学者多言祥瑞虽有善辩之士不能祛其惑也予读蜀书至于龙麟凤驺虞之类世所谓王者之嘉瑞莫不毕出于其国异哉然考王氏之所以兴亡成败者可以知之矣或以为一王氏不足以当之则是时天下治乱可以知之矣龙之为物也以不见为神以升云行天为得志今偃然暴露其形是不神也不上于天而下见于水中是失职也然其一何多欤可以为妖矣凤凰鸟之远人者也昔舜治天下政成而民悦命防作乐乐声和鸟兽闻之皆鼔舞当是之时凤凰适至舜之史因并记以为美后世因以凤来为有道之应其后凤凰数至或出于庸君缪政之时或出于危亡大乱之际是果为瑞哉麟兽之远人者也昔鲁哀公出猎得之而不识葢索而获之非其自出也故孔子书于春秋曰西狩获麟者讥之也西狩非其远也获麟恶其尽取也狩必书地而哀公驰骋所涉地多不可徧以名举故书西以包众地谓其举国之西皆至也麟人罕识之兽也以见公之穷山竭泽而尽取至于不识之兽皆搜索而获之故曰讥之也圣人已没而异端之説兴乃以麟为王者之瑞而附以符命防纬诡怪之言凤尝出于舜以为瑞犹有説也及其后出于乱世则可以知其非瑞矣若麟者前有治国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世未尝一出其一出而当乱世然则孰知其为瑞哉物也汚泥川泽不可胜数其死而贵于卜官者用适有宜尔而戴氏礼以其在宫沼为王者难致之瑞戴礼杂出于诸家其失亦已多矣驺虞吾不知其何物也诗曰吁嗟乎驺虞贾谊以为驺者文王之囿虞虞官也当谊之时其説如此然则以之为兽者其出于近世之説乎夫破人之惑者难与争于笃信之时待其有所疑焉然后从而攻之可也麟凤龟龙王者之瑞而出于五代之际又皆萃于蜀此虽好为祥瑞之説者亦可疑也因其可疑而攻之庶几惑者有以思焉   五代史周臣传论   名言   呜呼作器者无良材而有良匠治国者无能臣而有能君葢材待匠而成臣待君而用故曰治国譬之于奕知其用而置得其处者胜不知其用而置非其处者败败者临棊注目终日而劳心使善奕者视焉为之易置其处则胜矣胜者所用败者之棊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王朴之材诚可谓能矣不遇世宗何所施哉世宗之时外事征伐攻取战胜内修制度议刑法定律厯讲求礼乐之遗文所用者五代之士也岂皆愚怯于晋汉而材智于周哉惟知所用尔夫乱国之君常置愚不肖于上而彊其不能以暴其短恶置贤智于下而泯没其材能使君子小人皆失其所而身蹈危亡治国之君能置贤知于近而置愚不肖于远使君子小人各适其分而身享安荣治乱相去虽远甚而其所以致之者不多也反其所置而已呜呼自古治君少而乱君多况于五代士之遇不遇者可胜叹哉   五代史唐六臣传论一   朋党之祸至唐而极论朋党之文至欧阳子而极   甚哉白马之祸悲夫可为流涕者矣然士之生死岂其一身之事哉初唐天祐三年梁王欲以嬖吏张廷范为太常卿唐宰相裴枢以谓太常卿唐常以清流为之廷范乃梁客将不可梁王由此大怒曰吾尝谓裴枢纯厚不防浮薄今亦为此邪是嵗四月彗出西北扫文昌轩辕天市宰相桞璨希梁王旨归其谴于大臣于是左仆射裴枢独孤损右仆射崔远守太保致仕赵崇兵部侍郎王赞工部尚书王溥吏部尚书陆扆皆以无罪贬同日赐死于白马驿凡缙绅之士与唐而不与梁者皆诬以朋党坐贬死者数百人而朝廷为之一空明年三月唐哀帝逊位于梁遣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防为副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四月甲子文蔚等自上源驿奉册宝乗辂车导以金吾仗衞太常卤簿朝梁于金祥殿梁王衮冕南靣臣文蔚臣循奉册升殿进读己臣涉臣防奉传国玺臣贻矩臣光逄奉金宝以次升进读已降率文武百官北靣舞蹈再拜贺夫一太常卿与社稷孰为重使枢等不死尚惜一卿其肯以国与人乎虽枢等之力未必能存唐然必不亡唐而独存也呜呼唐之亡也贤人君子既与之共尽其余在者皆庸懦不肖倾险狯猾趋利卖国之徒也不然安能防耻忍辱于梁庭如此哉作唐六臣传   五代史唐六臣传论二   文甚圆而所见世情特透

  呜呼始为朋党之论者谁欤甚乎作俑者也真可谓不仁之人哉予尝至繁城读魏受禅碑见汉之羣臣称魏功徳而大书深刻自列其姓名以夸耀于世又读梁实录见文蔚等所为如此未尝不为之流涕也夫以国予人而自夸耀及遂相之此非小人孰能为也汉唐之末举其朝皆小人也而其君子者何在哉当汉之亡也先以朋党禁锢天下贤人君子而立其朝者皆小人也然后汉从而亡及唐之亡也又先以朋党尽杀朝廷之士而其余存者皆庸懦不肖倾险之人也然后唐从而亡夫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必进朋党之説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进朋党之説欲夺国而与人者必进朋党之説夫为君子者固尝寡过小人欲加之罪则有可诬者有不可诬者不能遍及也至欲举天下之善求其类而尽去之惟指以为朋党耳故亲戚故旧谓之朋党可也交游执友谓之朋党可也宦学相同谓之朋党可也门生故吏谓之朋党可也是数者皆其类也皆善人也故曰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惟以朋党罪之则无免者矣夫善善之相乐以其类同此自然之理也故闻善者必相称誉称誉则谓之朋党得善者必相荐引荐引则谓之朋党使人闻善不敢称誉人主之耳不闻有善于下矣见善不敢荐则人主之目不得见善人矣善人日远而小人日近则为人主者伥伥然谁与之图治安之计哉故曰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用朋党之説也一君子存羣小人虽众必有所忌而有所不敢为惟空国而无君子然后小人得肆志于无所不为则汉魏唐梁之际是也故曰可夺国而与人者由其国无君子空国而无君子由以朋党而去之也呜呼朋党之説人主可不察哉传曰一言可以丧邦者其是之谓欤   五代史冯道传论   借妇人女子以感慨当世儒生有三叹遗音   传曰礼义防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防耻立人之大节葢不亷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乱败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防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予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死事之臣十有五而恠士之被服儒者以学古自名而享人之禄任人之国者多矣然使忠义之节独出于武夫战卒岂于儒者果无其人哉岂非高节之士恶时之乱薄其世而不肯出欤抑君天下者不足顾而莫能致之欤孔子以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岂虚言也哉予尝得五代时小説一篇载王凝妻李氏事以一妇人犹能如此则知世固常有其人而不得见也凝家青徐之间为虢州司戸叅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子尚幼李氏携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旅舍旅舍主人见其妇人独携一子而疑之不许其宿李氏顾天已暮不肻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长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邪不可以一手并汚吾身即引斧自断其臂路人见者环聚而嗟之或为之弹指或为之泣下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官为赐药封疮厚防李氏而笞其主人者呜呼士不自爱其身而忍耻以偷生者闻李氏之风宜少知愧哉   五代史王进传论   进以疾足善走秉旄节五代名器之滥极矣欧公故愤惋而悲酸   呜呼予述旧史至于王进之事未尝不废书而叹曰甚哉五代之君皆武人崛起其所与俱勇夫悍卒各裂土地封侯王何异豺狼之牧斯人也虽其附托遭遇出于一时之幸然犹必皆横身阵敌非有百夫之勇则必一日之劳至如进者徒以疾足善走而秉旄节何其甚欤岂非名器之用随世而轻重者欤世治则君子居之而重世乱则小人易得而轻欤抑因缘侥幸未始不有而尤多于乱世既其极也遂至于是欤岂其又有甚于是者欤当此之时为国长者不过十余年短者三四年至一二年天下之人视其上易君代国如更戍长无异葢其轻如此况其下者乎如进等者岂足道哉易否泰消长君子小人常相上下视在上者如进等则其在下可知矣予书进事所以哀斯人之乱而见当时贤人君子之在下者可胜道哉可胜道哉   五代史一行传论   此一段议论史汉以来所不到者   呜呼五代之乱极矣传所谓天地闭贤人隠之时欤当此之时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而搢绅之士安其禄而立其朝充然无复廉耻之色者皆是也吾以谓自古忠臣义士多出于乱世而怪当时可道者何少也岂果无其人哉虽曰干戈兴学校废而礼义衰风俗隳坏至于如此然自古天下未尝无人也吾意必有洁身自负之士嫉世远去而不可见者自古材贤有韫于中而不见于外或穷居陋巷委身草莽虽颜子之行不遇仲尼而名不彰况世变多故而君子道消之时乎吾又以谓必有负材能修节义而沉沦于下泯没而无闻者求之传记而乱世崩离文字残缺不可复得然仅得者四五人而已处乎山林而羣麋鹿虽不足以为中道然与其食人之禄俛首而包羞孰若无媿于心放身而自得吾得二人焉曰郑遨张荐明势利不屈其心去就不违其义吾得一人焉曰石昻茍利于君以忠获罪何必自明有至死而不言者此古之义士也吾得一人焉曰程福赟五代之乱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至于兄弟夫妇人伦之际无不大坏而天理几乎其灭于此之时能以孝悌自修于一乡而风行于天下者犹或有之然其事迹不着而无可纪次独其名氏或因见于书者吾亦不敢没而其畧可录者吾得一人焉曰李自伦作一行传   五代史宦者传论   通篇如倾水银于地而百孔千窍无所不入其机员而其情鬯

  自古宦者乱人之国其源深于女祸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葢其用事也近而习其为心也专而忍能以小善中人之意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必信而亲之待其已信然后惧以祸福而把持之虽有忠臣硕士列于朝廷而人主以为去已疎远不若起居饮食前后左右之亲为可恃也故前后左右者日益亲则忠臣硕士日益疎而人主之势日益孤势孤则惧祸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危出其喜怒祸患伏于帷闼则向之所谓可恃者乃所以为患也患已深而觉之欲与疎远之臣图左右之亲近缓之则养祸而益深急之则挟人主以为质虽有圣智不能与谋谋之而不可为为之而不可成至其甚则俱伤而两败故其大者亡国其次亡身而使奸豪得借以为资而起至抉其种类尽杀以快天下之心而后已此前史所载宦者之祸常如此者非一世也夫为人主者非欲养祸于内而疎忠臣硕士于外葢其渐积而势使之然也夫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己故曰深于女祸者谓此也可不戒哉   五代史伶官传论   庄宗雄心处与欧阳公之文可上下千古   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及仇讐已灭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苍皇东出未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于誓天断髪泣下沾襟何其衰也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于人欤书曰满招损谦受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五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七   序   帝王世次图序   史记帝王世系特按世本故其讹如此   尧舜禹汤文武此六君子者可谓显人矣而后世犹失其传者岂非以其远也哉是故君子之学不穷远以为能而阙其不知慎所传以惑世也方孔子时周衰学废先王之道不明而异端之説并起孔子患之乃修正诗书史记以止纷乱之説而欲其传之信也故略其远而详其近于书断自唐虞以来着其大事可以为世法者而已至于三皇五帝君臣世次皆未尝道者以其世远而愼所不知也孔子既殁异端之説复兴周室亦益衰乱接乎战国秦遂焚书先王之道中絶汉兴久之诗书稍出而不完当王道中絶之际奇书异説方充斥而盛行其言往往反自托于孔子之徒以取信于时学者既不备见诗书之详而习传盛行之异説世无圣人以为质而不自知其取舍真伪至有博学好奇之士务多闻以为胜者于是尽集诸説而论次初无所择而惟恐遗之也如司马迁之史记是矣以孔子之学上述前世止于尧舜着其大略而不道其前迁远出孔子之后而乃上述皇帝以来又详悉其世次其不量力而务胜宜其失之多也迁所作本纪出于大戴礼世本诸书今依其説图而考之尧舜夏商周皆同出于黄帝尧之崩也下传其四世孙舜舜之崩也复上传其四世祖禹而舜禹皆夀百岁稷契于高辛为子乃同父异母之兄弟今以其世次而下之汤与王季同世汤下传十六世而为纣王季下传一世而为文王二世而为武王是文王以十五世祖臣事十五世孙纣而武王以十四世祖伐十四世孙而代之王何其缪哉呜呼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百王之取法也其盛德大业见于行事而后世所欲知者孔子皆已论著之矣其久远难明之事后世不必知不知不害为君子者孔子皆不道也夫孔子所以为圣人者其智知所取舍皆如此   外制集序   公本知制诰时所遭逢处感慨序次有忧深言远之思   庆歴三年春丞相吕夷简病不能朝上既更用大臣鋭意天下事始用谏官御史疏追还夏竦制书既而召韩琦范仲淹于陜西又除富弼枢宻副使弼仲淹琦皆惶恐顿首辞让至五六不已手诏趣琦等就道甚急而弼方且入求对以辞不得见遣中贵人趣送阁门使即受命呜呼观琦等之所以让上之所以用琦等者可谓圣贤相遭万世一遇而君臣之际何其盛也于是时天下之士孰不愿为材邪顾予何人亦与台选夏四月召自滑堂入谏院冬十二月拜右正言知制诰是时夏人虽数请命而西师尚未解严京东累嵗盗贼最后王伦暴起沂州转刼江淮之间而张海郭貌山等亦起商邓以惊京西州县之吏多不称职而民矣天子方慨然劝农桑兴学校破去前例以不次用人哀民之困而欲除其蠧吏知磨勘法久之弊而思别材不肖以进贤能患百职之不修而申行赏罚之信葢欲脩法度矣予时虽掌诰命犹在谏职常得奏事殿中从容尽闻天子所以更张庶事忧闵元元而劳心求治之意退得载于制书以讽晓训勑在位者然予方与脩祖宗故事又脩起居注又修编勑日与同舍论议治文书所省不一而除目所下率不一二时已迫丞相出故不得专一思虑工文字以尽导天子难谕之意而复诰命于三代之文嗟夫学者文章见用于世鲜矣况得施于朝廷而又遭人主致治之盛若修之鄙使竭其材犹恐不称而况不能专一其职此予所以常遗恨于斯文也明年秋予出为河北转运使又明年春权知成德军事事少间发向所作制草而阅之虽不能尽载明天子之意于其所述而得一二足以彰示后世葢王者之训在焉岂以予文之鄙而废也于是录之为三巻予自直阁下儤直八十始满不数日奉使河东还即以来河北故其所作才一百五十余篇云

  内制集序   有老成人之言在   昔钱思公尝以谓朝廷之官虽宰相之重皆可杂以他才处之惟翰林学士非文章不可思公自言为此语颇取怒于达官然亦自负以为至论今学士所作文书多矣至于青词斋文必用老子浮图之説祈禳秘祝往往近于家人里巷之事而制诏取便于宣读常拘以世俗所谓四六之文其类多如此然则果可谓之文章者欤予在翰林六年中间进拜二三大臣皆适不当值而天下无事四夷和好兵革不用凡朝廷之文所以指麾号令训戒约束自非因事无以发明矧予中年早衰意思零落以非工之作又无所遇以发焉其屑屑应用拘牵常格卑弱不振宜可羞也然今文士尤以翰林为荣选予既罢职院吏取予直草以日次之得四百余篇因不忍弃况其上自朝廷内及宫禁下暨蛮夷海外事无不载而时政记日厯与起居郎舍人有所畧而不记未必不有取于斯焉呜呼予且老矣方买田淮颍之间若夫凉竹簟之暑风曝茅檐之冬日睡余支枕念昔平生仕宦出处顾瞻玉堂如在天上因览遗藳见其所载职官名氏以较其人盛衰先后孰在孰亡足以知荣宠为虚名而资笑谈之一也亦因以夸于田夫野老而已   薛简肃公文集序   大约本韩昌黎诗序中来   君子之学或施之事业或见于文章而常患于难兼也盖遭时之士功烈显于朝廷名誉光于竹帛故其常视文章为末事而又有不暇与不能者焉至于失志之人穷居隠约苦心危虑而极于精思与其有所感激发愤惟无所施于世者皆一寓于文辞故曰穷者之言易工也如唐之刘栁无称于事业而姚宋不见于文章彼四人者犹不能两得况其下者乎惟简肃公在真宗时以材能为名臣仁宗母后时以刚毅正直为贤辅其决大事定大议嘉谋谠论著在国史而遗风余烈至今称于士大夫公绛州正平人也自少以文行推于鄕里既举进士献其文百轴于有司由是名动京师其平生所为文至八百余篇何其盛哉可谓兼于两得也公之事业显矣其于文章气质纯深而劲正葢发于其志故如其为人公有子宜孺早卒无后以其弟之子仲孺公期为后公之文既多而往往流散于人间公期能力收拾葢自公薨后三十年始克类次而集之为四十巻公期可谓能世其家者也呜呼公为有后矣   苏氏文集序   予读此文往往欲流涕专以悲悯子美为世所摈死上立论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巻子美杜氏壻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时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揜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揜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茍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子美之齿少于予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摘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叅军伯长作为古謌诗杂文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近古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挍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材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頼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防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独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廖氏文集序   识见韵折总属匠心   自孔子殁而周衰接乎战国秦遂焚书六经于是中絶汉兴葢久而后出其散乱磨灭既失其传然后诸儒因得措其异説于其间如河图洛书怪妄之尤甚者余尝哀夫学者知守经以笃信而不知伪説之乱经也屡为説以黜之而学者溺其久习之传反骇然非予以一人之见决千嵗不可考之是非欲夺众人之所好徒自守而世莫之从也余以谓自孔子没至今二千嵗之间有一欧阳脩者为是説矣又二千嵗焉知无一人焉与脩同其説也又二千嵗将复有一人焉然则同者至于三则后之人不待千嵗而有也同予説者既众则众人之所溺者可胜而夺也夫六经非一世之书其将与天地无终极而存也以无终极视数千嵗于其间顷刻尔是则余之有待于后者远矣非汲汲有求于今世也衡山廖倚与余游三十年已而出其兄偁之遗文百余篇号朱陵编者其论洪范以为九畴圣人之法尔非有书出洛之事也余乃知不待千嵗而有与余同于今世者矣始余之待于后世也冀有因余言而同者尔若偁者未尝闻余言葢其意有所合焉然则举今之世固有不相求而同者矣亦何待于数千嵗乎廖氏家衡山世以能诗知名于湖南而偁尤好古能文章其德行闻于郷里一时贤士皆与之游以其不达而早死故不显于世呜呼知所待者必有时而获知所蓄者必有时而施茍有志焉不必有求而后合余嘉与偁不相求而两得也于是乎书

  江邻几文集序   江邻几文今不传当非其文之至者而欧阳公序之只道其故旧凋落之意隐然可见   余窃不自揆少习为铭章因得论次当世贤士大夫功行自明道景祐以来名卿钜公往往见于余文矣至于朋友故旧平居握手言笑意气伟然可谓一时之盛而方从其游遽哭其死遂铭其藏者是可叹也盖自尹师鲁之亡逮今二十五年之间相继而殁为之铭者至二十人又有余不及铭与虽铭而非交且旧者皆不与焉呜呼何其多也不独善人君子难得易失而交防零落如此反顾身世死生盛衰之际又可悲夫而其间又有不幸罹忧患触网罗至困阨流离以死与夫仕宦连蹇志不获伸而殁独其文章尚见于世者则又可哀也欤然则虽其残篇断稿犹为可惜况其可以垂世而行远也故余于圣俞子美之殁既已铭其圹又类集其文而序之其言尤感切而殷勤者以此也陈畱江君邻几常与圣俞子美游而又与圣俞同时以卒余既志而铭之后十有五年来守淮西又于其家得其文集而序之邻几毅然仁厚君子也虽知名于时仕宦久而不进晚而朝廷方将用之未及而卒其学问通博文辞雅正深粹而论议多所发明诗尢清澹闲肆可喜然其文已自行于世矣固不待余言以为轻重而余特区区于是者葢发于有感而云然   仲氏文集序   言近而防逺   呜呼语称君子知命所谓命其果可知乎贵贱穷亨用舍进退得失成败其有幸有不幸或当然而不然而皆不知其所以然者则推之于天曰有命夫君子所谓知命者知此而已葢小人知在我故常无所不为君子知有命故能无所屈凡士之有材而不用于世有善而不知于人至于老死困穷而不悔者皆推之有命而不求茍合者也余读仲君之文而想见其人也君讳讷字朴翁其气刚其学古其材敏其为文抑扬感激劲正豪迈似其为人少举进士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而止君生于有宋百年全盛之际儒学文章之士得用之时宜其驰骋上下发挥其所蓄振耀于当世而独韬藏抑鬰久伏而不显者葢其不茍屈以合世故世亦莫之知也岂非知命之君子欤余谓君非徒知命而不茍屈亦自负其所有者谓虽抑于一时必将伸于后世而不可揜也君之既殁富春孙莘老状其行以告子史临川王介甫铭之石以藏诸幽而余又序其集以行于世然则君之不茍屈于一时而有待于后世者其不在吾三人者邪噫余虽老且病而言不文其可不勉   梅圣俞诗集序   絶佳   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葢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奇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鬰积其兴于怨刺以道羇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葢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予友梅圣俞少以防补为吏累举进士辄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鬰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其家宛陵幼习于诗自为童子出语已惊其长老既长学乎六经仁义之説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茍説于世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然时无贤愚语诗者必求之圣俞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也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德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柰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覉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可不惜哉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惧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于吴兴已来所作次为十巻予尝嗜圣俞诗而患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辄序而藏之其后十五年圣俞以疾卒于京帅余旣哭而铭之因索于其家得其遗藁千余篇并旧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为一十五巻呜呼吾于圣俞诗论之详矣故不复云   谢氏诗序   为女氏序从兄之诗母之墓铭来得体   天圣七年予始游京师得吾友谢景山景山少以进士中甲科以善歌诗知名其后予于他所又得今舍人宋公所为景山母夫人之墓铭言夫人好学通经自教其子乃知景山出于瓯闽数千里之外负其艺于大众之中一贾而售遂以名知于人者繄其母之贤也今年予自夷陵至许昌景山出其女弟希孟所为诗百余篇然后又知景山之母不独成其子之名而又以其余遗其女也景山尝学杜甫杜牧之文以雄徤高逸自喜希孟之言尤隠约深厚守礼而不自放有古幽闲淑女之风非特妇人之能言者也然景山尝从今世贤豪者游故得闻于当时而希孟不幸为女子莫自章显于世昔卫庄姜许穆夫人录于仲尼而列之国风今有杰然巨人能轻重时人而取信后世者一为希孟重之其不冺没矣予固力不足者复何为哉复何为哉希孟嫁进士陈安国卒时年二十四

  释惟俨文集序   此篇防他以客形主处亦自远识及多转调   惟俨姓魏氏杭州人少游京师三十余年虽学于佛而通儒术喜为辞章与吾亡友曼卿交最善曼卿遇人无所择必皆尽其忻懽惟俨非贤士不交有不可其意无贵贱一切闭拒絶去不少顾曼卿之兼爱惟俨之介所趋虽异而交合无所间曼卿尝曰君子泛爱而亲仁惟俨曰不然吾所以不交妄人故能得天下士若贤不肖混则贤者安肻顾我哉以此一时贤士多从其游居相国浮图不出其戸十五年士尝游其室者礼之惟恐不至及去为公卿贵人未始一往干之然尝窃怪平生所交皆当世贤杰未见卓卓著功业如古人可记者因谓世所称贤才若不笞兵走万里立功海外则当佐天子号令赏罚于明堂茍皆不用则絶宠辱遗世俗自高而不屈尚安能酣豢于富贵而无为哉醉则以此诮其坐人人亦复之以谓遗世自守古人之所易若奋身逢时欲必就功业此虽圣贤难之周孔所以穷达异也今子老于浮图不见用于世而幸不践穷亨之涂乃以古事之已然而责今人之必然邪然惟俨虽傲乎退偃于一室天下之务当世之利病与其言终日不厌惜其将老也已曼卿死惟俨亦买地京师之东以谋其终乃敛平生所为文数百篇示予曰曼卿之死既已表其墓愿为我序其文然及我之见也嗟夫惟俨既不用于世其材莫见于时若考其笔墨驰骋文章赡逸之能可以见其志矣   释袐演诗集序   多慷慨呜咽之防览之如闻击筑者盖秘演与曼卿游而欧阳公于曼卿识秘演虽爱秘演又狎之以此篇中命意最旷而逸得司马子长之神髓矣   予少以进士游京师因得尽交当世之贤豪然犹以谓国家臣一四海休兵革养息天下以无事者四十年而智谋雄伟非常之士无所用其能者往往伏而不出山林屠贩必有老死而世莫见者欲从而求之不可得其后得吾亡友石曼卿曼卿为人廓然有大志时人不能用其材曼卿亦不屈以求合无所放其意则往往从布衣野老酣嬉淋漓颠倒而不厌予疑所谓伏而不见者庶几狎而得之故尝喜从曼卿游欲因以阴求天下奇士浮屠袐演者与曼卿交最久亦能遗外世俗以气节相高二人懽然无所间曼卿隠于酒袐演隠于浮屠皆奇男子也然喜为歌诗以自娱当其极饮大醉歌吟笑呼以适天下之乐何其壮也一时贤士皆愿从其游予亦时至其室十年之间袐演北渡河东之济郓无所合困而归曼卿已死袐演亦老病嗟夫二人者予乃见其盛衰则余亦将老矣夫曼卿诗辞清絶尤称袐演之作以为雅徤有诗人之意袐演状貌雄杰其胸中浩然既习于佛无所用独其诗可行于世而懒不自惜已老胠其槖尚得三四百篇皆可喜者曼卿死袐演漠然无所向闻东南多山水其巅崖崛峍江涛汹涌甚可壮也遂欲往游焉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于其将行为叙其诗因道其盛时以悲其衰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六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八   序   章望之字序   典实   挍书郎章君尝以其名望之来请字曰愿有所教使得以勉焉而自朂者予为之字曰表民而告之曰古之君子所以异乎众人者言出而为民信事行而为世法其动作容貌皆可以表于民也故纮綖冕弁以为首容佩玉玦环以为行容衣裳黼黻以为身容手有手容足有足容揖让登降献酬俯仰莫不有容又见其寛柔温厚刚严果毅之色以为仁义之容服其服载其车立乎朝廷而正君臣出入宗庙而临大事俨然人望而皆畏之曰此吾民之所尊也非民之知尊君子而君子者能自修而尊者也然而行不充于内德不备于人虽盛其服文其容民不尊也名山大川一方之望也山川之岳渎天下之望也故君子之贤于一郷者一郷之望也贤于一国者一国之望也名烈着于天下者天下之望也功德被于后世者万世之望也孝慈友悌达于一郷古所谓郷先生者一郷之望也春秋之贤大夫若隋之季良郑之子产者一国之望也位于中而奸臣贼子不敢窃发于外如汉之大将军出入将相朝廷以为轻重天下繋其安危如唐之裴丞相者天下之望也其人已没其事已久闻其名想其人若不可及者防龙稷契是也其功可以及万世其道可以师百王虽有贤圣莫敢过之者周孔是也此万世之望而皆所以为民之表也传曰其在贤者识其大者远者章君儒其衣冠气刚色仁好学而有志其絜然修乎其外而煇然充乎其内以发乎文辞则又辩博放肆而不流是数者皆可以自择而勉焉者也是固能识夫远大者矣虽予何以朂焉第因其志广其説以塞请   张应之字序   思入细   传曰名以制义谓乎名之必可言也世之士君子名而无所言言则不能称述以见乎远余友河南主簿张君名谷字仲容谷之为义洼而不盈动而能应湛然而深有似乎贤人君子之德其所谓名而可言者也然尝窃谓仲容之字不足以表其所以名之之义大凡物以至虚而为用者有三其体殊焉有虚其形而能受者器之圆方是也然受则有量故多盈溢败覆之过有虚其中而能鸣乎外者钟鼔是也然鸣必假物故须簨簴考击之设有虚其体而能应物者空谷是也然应必有待故常自然以至静接物而无穷士之以是为其名则君之道从可知也宜易其字曰应之葢容以言其虚之状不若应以体乎容之德也君早以孝廉文艺考行于鄕里荐之于有司而又试其用于春官者之选深中隠厚学优道充其有以应乎物矣然今方为小官主簿书其所应者近而小诚未能有以发乎其声也余知夫虚以待之则物之来者益广响之应者益远可涯也哉余与君同以进士登于科又同为吏于此羣居肩随宴闲相语得以字而相呼故于是不能让而黙也敢为序以易之

  郑荀改名序   亦自中法度   三代之衰学废而道不明然后诸子出自老子厌周之乱用其小见以为圣人之术止于此始非仁义而诋圣智诸子因之益得肆其异説至于战国荡而不反然后山渊齐秦坚白异同之论兴圣人之学几乎其息最后荀卿子独用诗书之言贬异扶正著书以非诸子尤以劝学为急荀卿楚人尝以学干诸侯不用退老兰陵楚人尊之及战国平三代诗书未尽出汉诸大儒贾生司马迁之徒莫不尽用荀卿子葢其为説最近于圣人而然也荣阳郑昊少为诗赋举进士已中第遂弃之曰此不足学也始从先生长者学问慨然有好古不及之意郑君年尚少而性淳明辅以彊力之志得其是者而师焉无不至也将更其名数以请予使之自择遂改曰荀于是又见其志之果也夫荀卿者未尝亲见圣人徒读其书而得之然自子思孟子已下意皆轻之使其与游夏并进于孔子之门吾不知其先后也世之学者茍如荀卿可谓学矣而又进焉则孰能御哉余既嘉君善自择而慕焉因为之字曰叔希且以朂其成焉   送王陶序   説经之文   六经皆载圣人之道而易着圣人之用吉防得失动静进退易之事也其所以为之用者刚与柔也干健坤顺刚柔之大用也至于八卦之变六爻之错刚与柔迭居其位而吉亨利无咎防厉悔吝之象生焉葢刚为阳为德为君子柔为阴为险为小人自干之初九为姤而上至于剥其卦五皆阴剥阳之卦也小人之道长君子静以退之时也自坤之初六为复而上至于夬其卦五皆刚决柔之卦也小人之道消君子动以进而用事之时也夫刚之为德君子之常用也庇民利物功莫大焉其为卦过泰之三而四为大壮五为夬壮者壮也夬者决也四阳虽盛而犹有二阴然阳众而阴寡则可用壮以攻之故其卦为壮五阳而一阴阴不足为直可决之而已故其卦为夬然则君子之用其刚也审其力视其时知阴险小人之必可去然后以壮而决之夫勇者可犯也彊者可诎也圣人于壮决之用必有戒焉故大壮之彖辞曰大壮利正其象辞曰君子非礼弗履夬之彖辞曰健而説决而和其象辞曰居德则忌以明夫刚之不可独任也故复始而亨临浸而长泰交而大壮以众攻其寡夬乗其衰而决之夫君子之用其刚也有渐而不失其时又不独任必以正以礼以説以和而济之则功可成此君子动以进而用事之方也太原王陶字乐道好刚之士也尝嫉世阴险而小人多居京师不妄与人游力学好古以自信自守今其初仕于易得君子动以进之象故予为刚説以赠之大壮之初九曰壮于趾征防夬之初九亦曰壮于趾往不胜为咎以此见圣人之戒用刚也不独于其彖象而又尝深戒于其初呜呼世之君子少而小人多君之力学好刚以蓄其志未始施之于事也今其往尤宜慎乎其初   送徐无党南归序   欧阳公极好为文晚年见得如此吾軰生平好着文章以自娱当为深省   草木鸟兽之为物众人之为人其为生虽异而为死则同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而众人之中有圣贤者固亦生且死于其间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虽死而不朽逾远而弥存也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于身者无所不获施于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见于言者则又有能有不能也施于事矣不见于言可也自诗书史记所传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见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语者矣若颜回者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巳其羣居则黙然终日如愚人然自当时羣弟子皆推尊之以为不敢望而及而后世更百千嵗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予读班固艺文志唐四库书目见其所列自三代秦汉以来著书之士多者至百余篇少者犹三四十篇其人不可胜数而散亡磨灭百不一二存焉予窃悲其人文章丽矣言语工矣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方其用心与力之劳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而忽焉以死者虽有迟有速而卒与三者同归于冺灭夫言之不可恃也葢如此今之学者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皆可悲也东阳徐生少从予学为文章稍稍见称于人既去而与羣士试于礼部得高第由是知名其文辞日进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故于其归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亦因以自警焉   送杨寘序   此文当肩视昌黎而直上之   予尝有幽忧之疾退而闲居不能治也既而学琴于友人孙道滋受宫声数引久而乐之不知疾之在其体也夫琴之为技小矣及其至也大者为宫细者为羽操弦骤作忽然变之急者凄然以促缓者舒然以和如崩崖裂石髙山出泉而风雨夜至也如怨夫寡妇之叹息雌雄雍雍之相鸣也其忧深思远则舜与文王孔子之遗音也悲愁感愤则伯奇孤子屈原忠臣之所叹也喜怒哀乐动人必深而纯古淡泊与夫尧舜三代之言语孔子之文章易之忧患诗之怨刺无以异其能听之以耳应之以手取其和者道其湮郁写其忧思则感人之际亦有至者焉予友杨君好学有文累以进士举不得志及从廕调为尉于劔浦区区在东南数千里外是其心固有不平者且少又多疾而南方少医药风俗饮食异宜以多疾之体有不平之心居异宜之俗其能郁郁以久乎然欲平其心以养其疾于琴亦将有得焉故予作琴説以赠其行且邀道滋酌酒进琴以为别

  送秘书丞宋君归太学序   以宋秘书起宰相家世胄而以难易立论似有深浅   陋巷之士甘藜藿而修仁义毁誉不干其守饥寒不累其心此众人以为难而君子以为易生于高门世袭轩冕而躬布衣韦带之行其骄荣佚欲之乐生长于其间而不溺其习日见乎其外而不动乎其中此虽君子犹或难之学行足以立身而进不止材能足以高人而志愈下此虽圣人亦以为难也书曰不自满假又曰汝惟不矜不伐以舜禹之明犹以是为相戒惧况其下者哉此诚可谓难也已广平宋君宣献公之子公以文章为当世宗师显于朝廷登于辅弼清德着于一时令名垂于后世君少自立不以门地骄于人既长学问好古为文章天下贤士大夫皆称慕其为人而君慊然常若不足于已者守官太学甘寂寞以自处日与寒士往来而从先生国子讲论道德以求其益夫生而不溺其习此盖出于天性其见焉而不动于中者由性之明学之而后至也进而不止高而愈下予自其幼见其长行而不倦久而愈笃可知其将无所不至焉也孟子所谓孰能御之者欤予陋巷之士也遭时奋身窃位于朝守其贫贱之节其临利害祸福之际常恐其夺也以予行君子之所易者犹若是知君行圣贤之所难者为难能也嵗之三月来自京师拜其舅氏予得延之南斋听其论议而慕其为人虽与之终身久处而不厌也留之数日而去于其去也不能忘言遂为之序   送梅圣俞归河阳序   有逸趣   至宝潜乎山川之幽而能先羣物以贵于世者负其有异而已故珠潜于泥玉潜于璞不与夫蜃蛤珉石混而弃者其先膺美泽之气辉然特见于外也士固有潜乎卑位而与夫庸庸之流俯仰上下然卒不混者其文章才貌之光气亦有辉然而特见者矣然求珠者必之乎海求玉者必之乎蓝田求贤士者必之乎通邑大都据其会就其名而择其精焉尔洛阳天子之西都距京师不数驿搢绅仕宦杂然而处其亦珠玉之渊海欤予方据是而择之独得于梅君圣俞其所谓辉然特见而精者邪圣俞志高而行洁气秀而色和崭然独出于众人中初为河南主簿以亲嫌移佐河阳常喜与洛之士游故因吏事而至于此余尝与之徜徉于嵩洛之下每得絶崖倒壑深林古宇则必相与唫哦其间始而欢然以相得终则畅然觉乎薫蒸浸渍之为益也故久而不厌既而以吏事讫言归余且惜其去又悲夫潜乎下邑混于庸庸然所谓能先羣物而贵于世者特其异而已则光气之辉然者岂能掩之哉   送廖倚归衡山序   类昌黎   元气之融结为山川山川之秀丽称衡湘其蒸为云霓其生为杞梓人居其间得之为俊杰秀才生于衡山之阳而秀丽之精英者得之尤多故其文则云霓其材则杞梓始以乡进士举于有司不中遂游公卿间所至无不虚舘设席争以礼下之今永兴太原公雅识沈正器君尤深初其镇秦州也请君与俱行遂趋函闗以览秦都则西方士君子得以承望乎风采矣凡居秦几嵗而东将过京师以归予尝以上计吏客都中识君于交逵辱之以友益当君之西也获饯于国门及夫斯来又相见于洛道语故旧数日乃行夫山川固能产异物而不能畜之者诚有利其用者尔今君之行也予疑夫不能久畜于衡山之阿也   送曾巩秀才序   既重曾巩文不放口许曾巩正是名公送秀才文字法家   广文曾生来自南丰入太学与其诸生羣进于有司有司敛羣材操尺度防以一法考其不中者而弃之虽有魁垒拔出之材其一絫黍不中尺度则弃不敢取幸而得良有司不过反同众人叹嗟爱惜若取舍非己事者诿曰有司有法奈不中何有司固不自任其责而天下之人亦不以责有司皆曰其不中法也不幸有司尺度一失手则往往失多而得少噫有司所操果良法邪何其久而不思革也况若曾生之业其大者固以魁垒其于小者亦可以中尺度而有司弃之可怪也然曾生不非同进不罪有司告予以归思广其学而坚其守予初骇其文又壮其志夫农不咎嵗而菑播是勤其水旱则已使一有获则岂不多邪曾生槖其文数十万言来京师京师之人无求曾生者然曾生亦不以干也若予者岂能求生而生辱以顾予是京师之人既不求之而有司又失之而独余得也于其行也遂见于文使知生者可以吊有司之失而贺余之独得也

  送田画秀才宁亲万州序   风韵跌宕   五代之初天下分为十三四及建隆之际或灭或微其在者犹七国而蜀与江南地最大以周世宗之雄三至淮上不能举李氏而蜀亦恃险为阻秦陇山南皆被侵夺而荆人缩手归峡不敢西窥以争故地及太祖受天命用兵不过万人举两国如一郡县吏何其伟欤当此时文初之祖从诸将西平成都及南攻金陵功最多于时语名将者称田氏田氏功书史官禄世于家至今而不絶及天下已定将率无所用其武士君子争以文儒进故文初将家子反衣白衣从乡进士举于有司彼此一时亦各遭其势而然也文初辞业通敏为人敦洁可喜嵗之仲春自荆南西拜其亲于万州维舟夷陵予与之登高以远望遂游东山窥绿萝溪坐盘石文初爱之留数日乃去夷陵者其地志云北有夷山以为名或曰巴峡之险至此地始平夷葢今文初所见尚未为山川之胜者由此而上泝江湍入三峡险怪奇絶乃可爱也当王师伐蜀时兵出两道一自凤州以入一自归州以取忠万以西今之所经皆王师向所用武处览其山川可以慨然而赋矣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七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十九   序传   传易图序   欧阳以系与文言非孔子之文正坐此   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夫孟子好学者岂独忽于书哉葢其自伤不得亲见圣人之作而传者失其真莫可考正而云也然岂独无书之如此余读经解至其引易曰差若毫厘谬以千里之説又读今周易有何谓子曰者至其系辞则又曰圣人设卦系辞焉欲考其真而莫可得然后知孟子之叹葢有激云尔説者言当秦焚书时易以卜筮得独不焚其后汉兴他书虽出皆多残缺而易经以故独完然而经解所引考于今易亡之岂今易亦有亡者邪是亦不得为完书也昔孔子门人追记其言作论语书其首必以子曰者所以别夫子与弟子之言又其言非一事其事非一时文联属而言难次第故每更一事必以子曰以起之若文言者夫子自作不应自称子曰又其作于一时文有次第何假子曰以发之乃知今周易所载非孔子文言之全篇也葢汉之易师择取其文以解卦体至其有所不取则文断而不属故以子曰起之也其先言何谓而后言子曰者乃讲师自为答问之言尔取卦体以为答也亦如公羊谷梁传春秋先言何曷而后道其师之所传以为传也今上繋凡有子曰者亦皆讲师之説也然则今易皆出乎讲师临时之説矣幸而讲师所引者得载于篇不幸其不及引者其亡岂不多邪呜呼歴弟子之相传经讲师之去取不徒存者不完而其伪谬之失其可究邪夫系者有所系之谓也故曰系辞焉以断其吉防是故谓之爻言其为辞各联属其一爻者也是则孔子专指爻辞为系辞而今乃以孔子賛易之文为上下系辞者何其谬也卦爻之辞或以为文王作或以为周公作孔子言圣人设卦繋辞焉是斥文王周公之作为系辞不必复自名其所作又为系辞也况其文乃槩言易之大体杂论易之诸卦其辞非有所繋不得谓之系辞也必然自汉诸儒已有此名不知从何而失之也汉去周最近不应有失然汉之所为系辞者得非不为今之系辞乎易需之辞曰需于血出自穴艮之辞曰艮其限列其夤暌之辞曰见豕负涂载鬼一车是皆险怪奇絶非世常言无为有训故考证而学者出其臆见随事为解果得圣人之防邪文言繋辞有可攷者其证如此而其非世常言无可攷者又可知矣今徒从夫臆出之説果可尽信之邪此孟子所叹其不如亡者也易之传注比他经为尤多然止于王弼其后虽有述者不必皆其授受但其传之而已大抵易至汉分为三有田何之易焦赣之易费直之易田何之易传自孔子有上下二篇又有彖象系辞文言设卦等自为十篇而有章句凡学有章句者皆祖之田氏焦赣之易无所传授自得乎隠者之学专于阴阳占察之术凡学阴阳占察者皆祖之焦氏费直之易亦无所授又无章句惟以彖象文言等十篇解上下经凡以彖象文言等参入卦中者皆祖之费氏田焦之学废于汉末费氏独兴逓传至郑康成而王弼所注或用康成之説是弼即郑本而为注今行世者惟有王弼易其源出于费氏也孔子之古经亡矣   诗谱补亡后序   公于诗谱补亡非独见公之潜心六艺之学又可并见公之不没郑氏之善如此   欧阳子曰昔者圣人已没六经之道几熄于战国而焚弃于秦自汉已来收拾亡逸发明遗义而正其讹缪得以粗备传于今者岂一人之力哉后之学者因迹前世之所传而较其得失或有之矣若使徒抱焚余残脱之经伥伥于去圣千百年后不见先儒中间之説而欲特立一家之学者果有能哉吾未之信也然则先儒之论茍非详其终始而抵牾质于圣人而悖理害经之甚有不得已而后改易者何必徒为异论以相訾也毛郑于诗其学亦已博矣予尝依其笺传考之于经而证以序谱惜其不合者颇多葢诗述商周自生民鸟上陈稷契下迄陈灵公千五六百嵗之间旁及列国君臣世次国地山川封域图牒鸟兽草木鱼虫之名与其风俗善恶方言训诂盛衰治乱美刺之由无所不载然则孰能无失于其间哉予疑毛郑之失既多然不敢轻为改易者意其为説不止于笺传而已恨不得尽见二家之书未能徧通其防夫不尽见其书而欲折其是非犹不尽人之辞而欲断其讼之曲直其能果于自决乎其能使之必服乎世言郑氏诗谱最详求之久矣不可得虽崇文总目袐书所藏亦无之庆厯四年奉使河东至于绛州偶得焉其文有注而不见名氏然首尾残缺自周公致太平已上皆亡之其国谱旁行尤易为讹舛悉皆颠倒错乱不可复考凡诗雅颂兼列商鲁其正变之风十有四国而其次第莫详其义惟封国变风之先后不可以不知周召王豳同出于周先于卫桧魏无世家其可考者陈齐卫晋曹郑秦此封国之先后也豳齐卫桧陈唐秦郑魏曹此变风之先后也周南召南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曹此孔子未删诗之前周太师乐歌之次第也周召卫王桧郑齐魏唐秦陈曹豳此郑氏诗谱次第也黜桧后陈此今诗次第也初予未见郑谱尝略考春秋史记本纪世家年表而合以毛郑之説为诗图十四篇今因取以补郑谱之亡者足以见二家所説世次先后甚僃因据而求其得失较然矣而仍存其图庶几以见予于郑氏之学尽心焉耳夫尽其説而有所不通然后得以论正予岂好为异论者哉凡补其谱十有五补其文字二百七增损涂乙改正者三百八十三而郑氏之谱复完矣

  删正黄庭经序   无僊子者不知为何人也无姓名无爵里世莫得而名之其自号为无僊子者以警世人之学僊者也其为言曰自古有道无僊而后世之人知有道而不得其道不知无僊而妄学僊此我之所哀也道者自然之道也生而必死亦自然之理也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生不自戕贼夭阏而尽其天年此自吉圣智之所同也禹走天下乗四载治百川可谓劳其形矣而夀百年颜子萧然卧于陋巷箪食瓢饮外不诱于物内不动于心可谓至乐矣而年不及三十斯二人者皆古之仁人也劳其形者长年安其乐者短命葢命有长短禀之于天非人力之所能为也惟不自戕贼而各尽其天年则二人之所同也此所谓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生后世贪生之徒为养生之术者无所不至至茹草木服金石吸日月之精光又有以谓此外物不足恃而反求诸内者于是息虑絶欲链精气勤吐纳专于内守以养其神其术虽本于贪生及其至也尚或可以全形而却疾犹愈于肆欲称情以害其生者是谓养内之术故上智任之自然其次养内以却疾最下妄意而贪生世传黄庭经者魏晋间道士养生之书也其説专于养内多奇怪故其传之久则易为讹舛今家家异本莫可考证无僊子既甚好古家多集录古书文字以为翫好之娱有黄庭经石本者廼永和十三年晋人所书其文颇简以较今世俗所传者独为有理疑得其真于是喟然叹曰吾欲晓世以无僊而止人之学者吾力顾未能也吾视世人执奇怪讹舛之书欲求生而反害其生者可不哀哉矧以我翫好之余拯世人之谬惑何惜而不为乃为删正诸家之异一以永和石本为定其难晓之言略为注解庶几不为讹谬之説惑世以害生是亦不为无益若大雅君子则岂取于此   韵总序   字学所系甚小欧阳公立意恰好出脱自家门靣   倕工于为弓而不能射羿与逢防天下之善射者也奚仲工于为车而不能御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此荀卿子所谓艺之至者不两能信哉儒者学乎圣人圣人之道直以简然至其曲而畅之以通天下之理以究阴阳天地人鬼事物之变化君臣父子吉防生死凡人之大伦则六经不能尽其説而七十子与孟轲荀杨之徒各极其辩而莫能殚焉夫以孔子之好学而其所道者自尧舜而后则详之其前葢略而弗道其亦有所不暇者欤儒之学者信哉远且大而用功多则其有所不暇者宜也文字之为学儒者之所用也其为精也有声形曲直毫厘之别音响清浊相生之类五方言语风俗之殊故儒者莫暇精之有其精者则往往不能乎其他是以学者莫肻舍其所事而尽心乎此所谓不两能者也必待乎用心专者而或能之然后儒者有以取焉洛僧鉴聿为韵总五篇推子母轻重之法以定四声考求前儒之失辩正五方之讹顾其用心之精可谓入于忽微若栉者之于髪绩者之于丝虽细且多而条理不乱儒之学者莫能难也鉴聿通于易能知大演之数又学乎阴阳地理黄帝岐伯之书其尤尽心者韵总也聿本儒家子少为浮图入武当山往来江汉之旁十余年不妄与人交有不可其意虽王公大人亦莫肻顾闻士有一艺虽千里必求之介然有古独行之节所谓用心专者也宜其学必至焉耳浮图之书行乎世者数百万言其文字杂以夷夏读者罕得其真往往就而正焉鉴聿之书非独有取于吾儒亦欲传于其徒也   孙子后序   序圣俞注孙子故其议如此   世所传孙武十三篇多用曹公杜牧陈皥注号三家孙子余顷与撰四库书目所见孙子注者尤多武之书本于兵兵之术非一而以不穷为奇宜其説者之多也凡人之用智有短长其施设各异故或胶其説于偏见然无出所谓三家者三家之注皥最后其説时时攻牧之短牧亦慨然最喜论兵欲试而不得者其学能道春秋战国时事甚博而详然前世言善用兵称曹公曹公尝与董吕诸袁角其力而胜之遂与吴蜀分汉而王传言魏之诸将出兵千里每坐计胜败授其成算诸将用之十不失一一有违者兵辄败北故魏世用兵悉以新书从事其精于兵也如此牧谓曹公于注孙子尤略葢惜其所得自为一书是曹公悉得武之术也然武尝以其书干吴王阖闾阖闾用之西破楚北服齐晋而霸诸侯夫使武自用其书止于彊霸及曹公用之然亦终不能灭吴蜀岂武之术尽于此乎抑用之不极其能也后之学者徒见其书又各牵于已见是以注者虽多而少当也独吾友圣俞不然尝评武之书曰此战国相倾之説也三代王者之师司马九伐之法武不及也然亦爱其文略而意深其行师用兵料敌制胜亦皆有法其言甚有次序而注者汨之或失其意乃自为注凡胶于偏见者皆排去傅以己意而发之然后武之説不汨而明吾知此书当与三家并传而后世取其説者往往于吾圣俞多焉圣俞为人谨质温防衣冠进趋眇然儒者也后世之视其书者与太史公疑张子房为壮夫何异   续思颍诗序   前辈风韵自在   皇祐二年余方留守南都已约梅圣俞买田于颍上其诗曰优防琴酒逐渔钓上下林壑相攀跻及身强徤始为乐莫待衰病须扶擕此葢余之本志也时年四十有四其后丁家艰服除还朝遂入翰林为学士忽忽七入年间归颍之志虽未遑也然未尝一日少忘焉故其诗曰乞身当及强徤时顾我蹉跎已衰老葢叹前言之未践也时年五十有二自是误被选擢叨尘二府遂歴三朝葢自嘉祐治平之间国家多事固非臣子敢自言其私时也而非才窃位谤咎已盈頼天子仁圣聪明辨察诬罔始终保全其出处俯仰十有二年今其年六十有四葢自有蹉跎之叹又复一纪矣中间在亳幸遇朝廷无事中外晏然而身又不当责任以谓臣子可退无嫌之时遂敢以其私言天子恻然闵其年犹未也谓尚可以勉故奏封十上而六被诏谕未赐允俞今者防上哀怜察其实病且衰矣既不责其避事又曲从其便私免并得蔡俾以偷安此君父廓大度之寛仁遂万物之所欲覆载含容养育之恩也而复蔡颍连彊因得以为归老之渐冀少偿其夙愿兹又莫大之幸焉初陆子履以余自南都至在中书所作十有三篇为思颍诗以刻于石今又得在亳及青十有七篇以附之葢自南都至在中书十有八年而得十三篇在亳及青三年而得十有七篇以见余之年益加老病益加衰其日渐短其心渐迫故其言愈多也庶几览者知余有志于强徤之时而未偿于衰老之后幸不讥其践言之晩也   礼部唱和诗序

  虽文之小者亦好兴致   嘉祐二年春予幸得从五人者于尚书礼部考天下所贡士凡六千五百人葢絶不通人者五十日乃于其间时相与作为古律长短歌诗杂言庶几所谓羣居燕处言谈之文亦所以宣其底滞而忘其倦怠也故其为言易而近择而不精然绸缪反复若断若续而时发于奇怪杂以诙嘲笑谑及其至也往往亦造于精微夫君子之博取于人者虽滑稽鄙俚犹或不遗而况于诗乎古者诗三百篇其言无所不有惟其肆而不放乐而不流以卒归于正此所以为贵也于是次而录之得一百七十三篇以传于六家呜呼吾六人者志气可谓盛矣然壮者有时而衰衰者有时而老其出处离合参差不齐则是诗也足以追惟平昔握手以为笑乐至于慨然掩卷而流涕嘘嚱者亦将有之虽然岂徒如此而止也览者其必有取焉   集古录目序   欧公之好言如此近览王廷尉古书画题跋亦煞有欧阳公风致然亦以有力而彊故能如此耳   物常聚于所好而常得于有力之彊有力而不好好之而无力虽近且易有不能致之象犀虎豹蛮夷山海杀人之兽然其齿角皮革可聚而有也玉出昆仑流沙万里之外经十余译乃至乎中国珠出南海常生深渊采者腰絙而入水形色非人往往不出则下饱蛟鱼金矿于山凿深而穴远篝火糇粮而后进其崖崩窟塞则遂葬于其中者率常数十百人其远且难而又多死祸常如此然而金玉珠玑世常兼聚而有也凡物好之而有力则无不至也汤盘孔鼎岐阳之鼓岱山邹峄会稽之刻石与夫汉魏已来圣君贤士桓碑彞器铭诗序记下至古文籕篆分诸家之字书皆三代以来至宝怪奇伟丽工妙可喜之物其去人不远其取之无祸然而风霜兵火湮没磨灭散弃于山崖墟莽之间未尝收拾者由世之好者少也幸而有好之者又其力或不足故仅得其一二而不能使其聚也夫力莫如好好莫如一予性颛而嗜古凡世人之所贪者皆无欲于其间故得一其所好于斯好之已笃则力虽未足犹能致之故上自周穆王以来下更秦汉隋唐五代外至四海九州名山大泽穷崖絶谷荒林破塜神僊鬼物诡怪所传莫不皆有以为集古录以谓转写失真故因其石本轴而藏之有卷帙次第而无时世之先后葢其取多而未已故随其所得而录之又以谓聚多而终必散乃撮其大要别为录目因并载夫可与史传正其阙谬者以传后学庶益于多闻或讥予曰物多则其势难聚聚久而无不散何必区区于是哉予对曰足吾所好玩而老焉可也象犀金玉之聚其能果不散乎予固未能以此而易彼也   桑怿传   此本摹拟史迁惜也怿之行事仅捕盗耳假令传史记所载名贤岂止此耶   桑怿开封雍丘人其兄慥本举进士有名怿亦举进士再不中去游汝颍间得龙城废田数顷退而力耕嵗凶汝旁诸县多盗怿白令愿为耆长往来里中察奸民因召里中少年戒曰盗不可为也吾在此不汝容也少年皆诺里老父子死未敛盗夜脱其衣里老父怯无他子不敢告县臝其尸不能葬怿闻而悲之然疑少年王生者夜入其家探其箧不使之知觉明日遇之问曰尔诺我不为盗矣今又盗里父子尸者非尔邪少年色动即推仆地防之诘共盗者王生指某少年怿呼壮丁守王生又自驰取少年者送县皆伏法又尝之郏城遇尉方出捕盗招怿饮酒遂与俱行至贼所藏尉怯阳为不知以过怿曰贼在此何之乎下马独格杀数人因尽防之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独提一劒以往杀数人防其余汝旁县为之无盗京西转运使奏其事授郏城尉天圣中河南诸县多盗转运奏移渑池尉崤古险地多涂山而青灰山尤阻险为盗所恃恶盗王伯者藏此山时出为近县害当此时王伯名闻朝廷为巡捡者皆授名以捕之既怿至巡捡者伪为宣头以示怿将谋招出之怿信之不疑其伪也因谍知伯所在挺身入贼中招之与伯同卧起十余日信之乃出巡捡者反以兵邀于山口怿几不自免怿曰巡捡授名惧无功尔即以伯与巡捡使自为功不复自言巡捡俘献京师朝廷知其实罪黜巡捡怿为尉嵗余改授右班殿直永安县巡捡明道景祐之交天下旱蝗盗贼稍稍起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不能捕枢宻院以传召怿至京授二十三人名使往捕怿谋曰盗畏吾名必已溃溃则难得矣宜先示之以怯至则闭栅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居数日军吏不知所为数请出自効辄不许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迹盗所尝行处入民家民皆走独有一媪留为作饮食馈之如盗乃归复闭栅三日又往则防其具就媪馔而以其余遗媪媪待以为真盗矣乃稍就媪与语及羣盗辈媪曰彼闻桑怿来始畏之皆遁矣又闻怿闭营不出知其不足畏今皆还也某在某处某在某所矣怿尽钩得之复三日又往厚遗之遂以实告曰我桑怿也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后三日我复来矣后又三日往媪察其实审矣明旦部分军士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其尤强者在某所则自驰马以往士卒不及从惟四骑追之遂与贼遇手杀三人凡二十三人者一日皆获二十八日复命京师枢宻吏谓曰与我银为君致阁职怿曰用赂得官非我欲况贫无银有固不可也吏怒匿其阀以免短使送三班三班用例与兵马监押未行会交趾獠叛杀海上巡捡昭化诸州皆警往者数辈不能定因命怿往尽手杀之还乃授閤门祗侯怿曰是行也非独吾功位有居吾上者吾乃其佐也分彼留而我还我赏厚而彼轻得不疑我葢其功而自伐乎受之徒惭吾心将让其赏归已上者以奏藁示予予谓曰让之必不听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怿叹曰亦思之然士顾其心何如尔当自信其心以行讥何累也若欲避名则善皆不可为也已余慙其言卒让之不听怿虽举进士而不甚知书然其所为皆合道理多此类始居雍丘遭大水有粟二廪将以舟载之见民走避溺者遂弃其粟以舟载之见民荒嵗聚其里人饲之粟尽乃止怿善劒及铁简力过数人而有谋略遇人常畏若不自足其为人不甚长大亦自脩为威仪言语如不出其口卒然遇人不知其健且勇也庐陵欧阳脩曰勇力人所有而能知用其勇者少矣若怿可谓义勇之士其学问不深而能者葢天性也余固喜传人事尤爱司马迁善传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士喜读之欲学其作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乃疑迁特雄文善壮其説而古人未必然也及得桑怿事乃知古之人有然焉迁书不诬也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怿所为壮矣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使人读而喜否姑次第之   六一居士传   文防旷逹欧阳公所自解脱在此   六一居士初谪滁山自号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将退休于颍水之上则又更号六一居士客有问曰六一何谓也居士曰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碁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柰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者乎而屡易其号此庄生所谓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余将见子疾走大喘渴死而名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固知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逃也吾为此名聊以志吾之乐尔客曰其乐如何居士曰吾之乐可胜道哉方其得意于五物也太山在前而不见疾雷破柱而不惊虽响九奏于洞庭之野阅大战于涿鹿之原未足喻其乐且适也然常患不得极吾乐于其间者世事之为吾累者众也其大者有二焉轩裳珪组劳吾形于外忧患思虑劳吾心于内使吾形不病而已悴心未老而先衰尚何暇于五物哉虽然吾自乞其身于朝者三年矣一日天子恻然哀之赐其骸骨使得与此五物偕返于田庐庶几偿其夙愿焉此吾之所以志也客复笑曰子知轩裳珪组之累其形而不知五物之累其心乎居士曰不然累于彼者已劳矣又多忧累于此者既佚矣幸无患吾其何择哉于是与客俱起握手大笑曰置之区区不足较也已而叹曰夫士少而仕老而休葢有不待七十者矣吾素慕之宜去一也吾尝用于时矣而讫无称焉宜去二也壮犹如此今既老且病矣乃以难强之筋骸贪过分之荣禄是将违其素志而自食其言宜去三也吾负三宜去虽无五物其去宜矣复何道哉熈宁三年九月七日六一居士自传

  唐宋入大家文钞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四十八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   记   仁宗御飞白记   文不用意处却有一片浑雄冲澹精神   治平四年夏五月余将赴亳假道于汝隂因得阅书于子履之室而云章烂然辉映日月爲之正冠肃容再拜而后敢仰视盖仁宗皇帝之御飞白也曰此宝文阁之所藏也胡爲于子之室乎子履曰曩者天子宴从臣于羣玉而赐以飞白余幸得与赐焉予穷于世久矣少不恱于时人流离窜斥十有余年而得不老死江湖之上者盖以遭时清明天子向学乐育天下之材而不遗一介之贱使得与羣贤并游于儒学之舘而天下无事嵗时丰登民物安乐天子优游清闲不迩声色方与羣臣从容于翰墨之娯而余于斯时窃获此赐非惟一介之臣之荣遇亦朝廷一时之盛事也子其爲我志之余曰仁宗之德泽涵濡于万物者四十余年虽田夫野老之无知犹能悲歌思慕于垅亩之间而况儒臣学士得望清光防防宠登金门而上玉堂者乎于是相与然流涕而书之夫玉韫石而珠藏渊其光气常见于外也故山辉而白虹水变而五色者至宝之所在也今赐书之藏于子室也吾知将有望气者言荣光起而烛天者必赐书之所在也   御书阁记   叙事类太史   醴陵县东二十里有宫曰登真其前有山世传仙人王乔炼药于此唐开元间神仙道家之说兴天子爲书六大字赐而揭焉太宗皇帝时诏求天下前世名山异迹而尤好书法闻登真有开元时所赐字甚竒乃取至京师阅焉已而还之又赐御书飞白字使藏焉其后登真大火独飞白书存康定元年道士彭知一探其私笈以市工材悉复宫之旧建楼若干尺以藏赐书予之故人处士任君爲予言其事来乞文以志凡十余请而不懈予所领职方悉掌天下图书考图騐之醴陵老佛之居凡八十而所谓登真者其说皆然乃爲之记夫老与佛之学皆行于世久矣爲其徒者常相訾病若不相容于世二家之说皆见斥于吾儒宜其合势并力以爲拒守而乃反自相攻惟恐不能相弱者何哉岂非死生性命所持之说相盭而然邪故其代爲兴衰各系于时之好恶虽善辨者不能合二说而一之至其好大宫室以矜世人则其爲事同焉然而佛能箝人情而鼓以祸福人之趣者常众而炽老氏独好言清静逺去灵仙飞化之术其事防深不可质究则常以淡泊无爲爲务故凡佛氏之动摇兴作爲力甚易而道家非遭人主之好尚不能独兴其间能自力而不废者岂不贤于其徒者哉知一是已庆厯二年八月八日庐陵欧阳修记

  相州昼锦堂记   冶女之文令人恱眼而最得体处在安顿魏国公上 以史迁之烟波行宋人之格调   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盖士方穷时困阨闾里庸人孺子皆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礼于其嫂买臣见弃于其妻一旦高车驷马旗旄导前而骑卒拥后夹道之人相与骈肩累迹瞻望咨嗟而所谓庸夫愚妇者奔走骇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于车尘马足之间此一介之士得志于当时而意气之盛昔人比之衣锦之荣者也惟大丞相魏国公则不然公相人也世有令德爲时名卿自公少时已擢高科登显仕海内之士闻下风而望余光者盖亦有年矣所谓将相而富贵皆公所宜素有非如穷阨之人侥幸得志于一时出于庸夫愚妇之不意以惊骇而夸耀之也然则高牙大纛不足爲公荣桓圭衮冕不足爲公贵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声诗以耀后世而垂无穷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于公也岂止夸一时而荣一乡哉公在至和中尝以武康之节来治于相乃作昼锦之堂于后圃既又刻诗于石以遗相人其言以快防讐矜名誉爲可薄盖不以昔人所夸者爲荣而以爲戒于此见公之视富贵爲如何而其志岂易量哉故能出入将相勤劳王家而夷险一节至于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防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矣其丰功盛烈所以铭彛鼎而被弦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闾里之荣也余虽不获登公之堂幸尝窃诵公之诗乐公之志有成而喜爲天下道也于是乎书   昼锦题本一俗见而欧阳公却于中寻出第一层议论发明古之文章家地歩如此   荆川曰前一段依题説起后乃归之于正此反题格也   有美堂记   胸次清旷洗絶古今   嘉祐二年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梅公出守于杭于其行也天子宠之以诗于是始作有美之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以爲杭人之荣然公之甚爱斯堂也虽去而不忘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命予志之其请至六七而不倦予乃爲之言曰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有不得而兼焉者多矣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必之乎寛闲之野寂寞之乡而后得焉览人物之盛丽夸都邑之雄富者必据乎四达之冲舟车之防而后足焉盖彼放心于物外而此娯意于繁华二者各有适焉然其爲乐不得而兼也今夫所谓罗浮天台衡岳庐阜洞庭之广三峡之险号爲东南竒伟秀絶者乃皆在乎下州小邑僻陋之邦此幽潜之士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若乃四方之所聚百货之所交物盛人众爲一都防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以资富贵之娯者惟金陵钱塘然二邦皆僣窃于乱世及圣宋受命海内爲一金陵以后服见诛今其江山虽在而頽垣废址荒烟野草过而览者莫不爲之踌躇而凄怆独钱塘自五代时知尊中国効臣顺及其亡也顿首请命不烦干戈今其民幸富完安乐又其俗习工巧邑屋华丽盖十余万家环以湖山左右映带而闽商海贾风防浪舶出入于江涛浩渺烟云杳霭之间可谓盛矣而临是邦者必皆朝廷公卿大臣若天子之侍从又有四方游士爲之賔客故喜占形胜治亭榭相与极游览之娯然其于所取有得于此者必有遗于彼独所谓有美堂者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尽得之葢钱塘兼有天下之美而斯堂者又尽得钱塘之美焉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梅公清慎好学君子也视其所好可以知其人焉荆川云如累九层之台一层高一层真是竒絶   岘山亭记   风流感慨正是岘山亭文字与孟浩然岘山诗并絶今古   岘山临汉上望之隐然葢诸山之小者而其名特着于荆州者岂非以其人哉其人谓谁羊祐叔子杜预元凯是已方晋与呉以兵争常倚荆州以爲重而二子相继于此遂以平呉而成晋业其功烈已葢于当世矣至于风流余韵蔼然被于江汉之间者至今人犹思之而于思叔子也尤深葢元凯以其功而叔子以其仁二子所爲虽不同然皆足以垂于不朽而颇疑其反自汲汲于后世之名者何哉传言叔子尝登兹山慨然语其属以谓此山常在而前世之士皆巳湮灭于无闻因自顾而悲伤然独不知兹山待已而名著也元凯铭功于二石一置兹山之上一投汉水之渊是知陵谷有变而不知石有时而磨灭也岂皆自喜其名之甚而过爲无穷之虑欤将自待者厚而所思者逺欤山故有亭世传以爲叔子之所逰止也故其屡废而复兴者由后世慕其名而思其人者多也熈宁元年余友人史君中煇以光禄卿来守襄阳明年因亭之旧广而新之既周以囬廊之壮又大其后轩使与亭相称君知名当世所至有声襄人安其政而乐从其游也因以君之官名其后轩爲光禄堂又欲纪其事于石以与叔子元凯之名并传于久逺君皆不能止也乃来以记属于予予谓君知慕叔子之风而袭其遗迹则其爲人与其志之所存者可知矣襄人爱君而安乐之如此则君之爲政于襄者又可知矣此襄人之所欲书也若其左右山川之胜势与夫草木云烟之杳霭出没于空旷有无之间而可以备诗人之登高写离骚之极目者宜其览者自得之至于亭屡废兴或自有记或不必究其详者皆不复道也   荆川云此篇与东园记同体皆引故事畧用自语防化

  李秀才东园亭记   先本之以风土之瘠继之以登游之旧以感园之废兴   脩友李公佐有亭在其居之东园今年春以书抵洛命修志之李氏世家随随春秋时称汉东大国鲁桓之后楚始盛随近之常与爲鬭国相胜败然怪其山川土地既无高深壮厚之势封域之广与郧蓼相介才一二百里非有古彊诸侯制度而爲大国何也其春秋世未尝通中国盟防朝聘僖二十年方见于经以伐见书哀之元年始约列诸侯一防而罢其后乃希见僻居荆夷葢于蒲骚郧蓼小国之间特大而已故于今虽名藩镇而实下州山泽之产无美材土地之贡无上物朝廷达官大人自闽陬岭徼出而显者徃徃皆是而随近在天子千里内防百年间未出一士岂其庳贫薄陋自古然也予少以江南就食居之能道其风土地既瘠枯民给生不舒愉虽丰年大族厚聚之家未尝有树林池沼之乐以爲嵗时休暇之嬉独城南李氏爲着姓家多藏书训子孙以学予爲童子与李氏诸儿戏其家见李氏方治东园佳木美草一一手植周视封树日日去来园间甚勤李氏寿终公佐嗣家又搆亭其间益修先人之所爲予亦壮不复至其家已而去客汉沔游京师久而乃归复行城南公佐引予登亭上周寻童子时所见则树之孽者抱昔之抱者枿草之茁者丛荄之甲者今果矣问其游儿则有子如予童子之嵗矣相与逆数昔时则于今七闰矣然忽忽如前日事因叹嗟徘徊不能去噫予方仕宦奔走不知再至城南登此亭复防闰幸而再至则东园之物又防变也计亭之梁木其蠧瓦甓之澑石物其泐乎随虽陋非予乡然予之长也岂能忘情于随哉公佐好学有行乡里推之与予友善明道二年十月十二日也   荆川曰此文直説下去入题处不用收拾为人作一园记直从郡国説起是何等布置   泗州先春亭记   记先春亭却本堤次之以宾客之馆而后及亭以周单子之言论为案所谓以经饰吏治欧阳公之文亦然   景祐三年秋清河张侯以殿中丞来守泗上既至问民之所素病而治其尤暴者曰暴莫大于淮越明年春作城之外堤因其旧而广之度爲万有九千二百尺用人之力八万五千泗之民曰此吾利也而大役焉然人力出于州兵而石出乎南山作大役而民不知是爲政者之私我也不出一力而享大利不可相与出米一千三百石以食役者堤成高三十三尺土实石坚捍暴备灾可久而不壊既曰泗四达之州也賔客之至者有礼于是因前蒋侯堂之亭新之爲劳饯之所曰思邵亭且推其美于前人而志邦人之思也又曰泗天下之水防也嵗漕必廪于此于是治常丰仓西门二夹室一以视出纳曰某亭一以爲舟者之寓舍曰通漕亭然后曰吾亦有所休乎乃筑州署之东城上爲先春亭以临淮水而望西山是嵗秋予贬夷陵过泗上于是知张侯之善爲政也昔周单子聘楚而过陈见其道秽而川泽不陂梁客至不授馆羇旅无所寓遂知其必亡葢城郭道路旅舍寄寓皆三代爲政之法而周官尤谨着之以爲御备今张侯之作也先民之备灾而及于賔客徃来然后思自休焉故曰善爲政也先时嵗大水州防溺前司封贠外郎张侯夏守是州筑堤以御之今所谓因其旧者是也是役也堤爲大故余记其大者详焉   唐荆川曰此作虽亭记而记堤为详重其大者也作亭既不详故不解先春之意   真州东园记   有画意   真爲州当东南之水防故爲江淮两浙荆湖发运使之治所龙圗阁直学士施君正臣侍御史许君子春之爲使也得监察御史里行马君仲涂爲其判官三人者乐其相得之欢而因其暇日得州之监军废营以作东园而日徃游焉嵗秋八月子春以其职事走京师图其所谓东园者来以示予曰园之广百亩而流水横其前清池浸其右高台起其北台吾望以拂云之亭池吾俯以澄虚之阁水吾泛以画舫之舟敞其中以爲清防之堂辟其后以爲射賔之圃芙渠芰荷之的歴幽兰白芷之芬芳与夫佳花美木列植而交隂此前日之苍烟白露而荆棘也高甍巨桷水光日景动摇而下上其寛闲深靓可以答逺响而生清风此前日之颓垣断堑而荒墟也嘉时令节州人士女啸歌而管弦此前之晦防风雨鼪鼯鸟兽之嘷音也吾于是信有力焉凡图之所载葢其一二之畧也若乃升于高以望江山之逺近嬉于水而逐鱼鸟之浮况其物象意趣登临之乐览者各自得焉凡工之所不能画者吾亦不能言也其爲我书其大槩焉又曰真天下之冲也四方之賔客徃来者吾与之共乐于此岂独私吾三人者哉然而池台日益以新草树日益以茂四方之士无日而不来而吾三人者有时而皆去也岂不眷眷于是哉不爲之记则后孰知其自吾三人者始也予以谓三君子之材贤足以相济而又协于其职知所后先使上下给足而东南六路之人无辛苦愁怨之声然后休其余闲又与四方之贤士大夫共乐于此是皆可嘉也乃爲之书   海陵许氏南园记

  为南园记而特本其世孝一节立论此其文章一地位可法处   高阳许君子春治其海陵郊居之南爲小园作某亭某堂于其间许君爲江淛荆淮制置发运使其所领六路七十六州之广凡赋敛之多少山川之逺近舟楫之徃来均节转徙视江湖数千里之外如运诸掌能使人乐爲而事集当国家用兵之后修前人久废之职补京师匮乏之供爲之六年厥绩大着自国子博士迁主客贠外郎由判官爲副使夫理繁而得其要则简简则易行而不违惟简与易然后其力不劳而有余夫以制置七十六州之有余治数亩之地爲园诚不足施其智而于君之事亦不足书君之美众矣予特书其一节可以示海陵之人者君本歙人世有孝德其先君司封丧其父母事其兄如父戒其妻事其嫂如姑衣虽兄未易衣不敢易食虽具兄未食不敢先食司封之亡一子当得官其兄弟相让久之诸兄卒以让君君今遂显于朝以大其门君抚兄弟诸子犹已子嵗当上计京师而弟之子病君留不忍去其子亦不忍舍君而留遂以俱行君素清贫罄其家赀走四方以求医而药必亲调食饮必亲视至其矢溲亦亲其时节顔色所疾如可理则喜或变动逆节则忧戚之色不自胜其子卒君哭泣悲哀行路之人皆嗟叹呜呼予见许氏孝弟着于三世矣凡海陵之人过其园者望其竹树登其台榭思其宗族少长相从愉愉而乐于此也爱其人化其善自一家而刑一乡由一乡而推之无逺迩使许氏之子孙世久而愈笃则不独化及其人将见其园间之草木有骈枝而连理也禽鸟之翔集于其间者不争巢而栖不择子而哺也呜呼事患不爲与夫怠而止尔惟力行而不怠以止然后知予言之可信也   丛翠亭记   九州皆有名山以爲镇而洛阳天下中周营汉都自古常以王者制度临四方宜其山川之势雄深伟丽以壮万邦之所瞻由都城而南以东山之近者阙塞万安轘辕缑氏以连嵩少首尾盘屈逾百里从城中因高以望之众山逶迤或见或否惟嵩最逺最独出其崭岩耸秀防立诸峰上而不可掩蔽葢其名在祀典与四岳俱备天子廵狩望祭其秩甚尊则其高大殊杰当然城中可以望而见者若廵检署之居洛北者爲尤高廵捡使内殿崇班李君始入其署即相其西南隅而增筑之治亭于上敞其南北向以望焉见山之连者峰者岫者络绎聫亘卑相附高相摩亭然起崪然止来而向去而背倾崖怪壑若奔若蹲若鬭若倚世所传嵩阳三十六峰者皆可以坐而数之因取其苍翠丛列之状遂以丛翠名其亭亭成李君与賔客以酒食登而落之其古所谓居高眀而逺眺望者欤既而欲纪其始造之嵗月因求修辞而刻之云   菱溪石记   事虽不甚要却自风致翛然   菱溪之石有六其四爲人取去其一差小而尤竒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徙故得独存每嵗寒霜落水涸而石出谿傍人见其可怪徃徃祀以爲神菱溪按圗与经皆不载唐防昌中刺史李濆爲荇谿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谿是也杨行宻防淮南淮人爲讳其嫌名以荇爲菱理或然也谿傍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僞呉时贵将与行宻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竒异爲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耶想其陂池台榭竒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爲编氓尚有居谿旁者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反弃也乃以三牛曵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爲滁人嵗时嬉游之好夫物之竒者弃没于幽逺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生平志气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烟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爲富贵者之戒而好竒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唐荆川曰行文委曲幽妙零零碎碎作文欧阳公独长   浮槎山水记   风韵翛然   浮槎山在慎县南三十五里或曰浮阇山或曰浮巢二山其事出于浮图老子之徒荒怪诞幻之说其上有泉自前世论水者皆弗道余尝读茶经爱陆羽善言水后得张又新水记载刘伯刍李季卿所列水次第以爲得之于羽然以茶经考之皆不合又新妄狂险谲之士其言难信颇疑非羽之说及得浮槎山水然后益以羽爲知水者浮槎与龙池山皆在庐州界中较其水味不及浮槎逺甚而又新所记以龙池爲第十浮槎之水弃而不録以此知其所失多矣羽则不然其论曰山水上江次之井爲下山水乳泉石池澷流者上其言虽简而于论水尽矣浮槎之水发自李侯嘉祐二年李侯以镇东军留后出守庐州因游金陵登蒋山饮其水既又登浮槎至其山上有石池涓涓可爱葢羽所谓乳泉澷流者也饮之而甘乃考图记问于故老得其事迹因以其水遗予于京师予报之曰李侯可谓贤矣夫穷天下之物无不得其欲者富贵者之乐也至于防长松借丰草听山溜之潺湲饮石泉之滴沥此山林者之乐也而山林之士视天下之乐不一动其心或有欲于心顾力不可得而止者乃能退而获乐于斯彼富贵者之能致物矣而其不可兼者惟山林之乐尔惟富贵者而不得兼然后贫贱之士有以自足而高世其不能两得亦其理与势之然欤今李侯生长富贵厌于耳目又知山林之爲乐至于攀缘上下幽隐穷絶人所不及者皆能得之其兼取于物者可谓多矣李侯折节好学喜交贤士敏于爲政所至有能名凡物不能自见而待人以彰者有矣其物未必可贵而因人以重者亦有矣故予爲志其事俾世知斯泉发自李侯始也   游鯈亭记

  竒文   禹之所治大水七岷山导江其一也江出荆州合沅湘合汉沔以输之海其爲汪洋诞漫蛟龙水物之所凭风涛晦防之变怪壮哉是爲勇者之观也吾兄晦叔爲人慷慨喜义勇而有大志能读前史识其盛衰之迹听其言豁如也困于位卑无所用以老然其胸中亦已壮矣夫壮者之乐非登崇高之丘临万里之流不足以爲适今吾兄家荆州临大江舍汪洋诞漫壮哉勇者之所观而方规地爲池方不数丈治亭其上反以爲乐何哉葢其击壶而歌解衣而饮陶乎不以汪洋爲大不以方丈爲局则其心岂不浩然哉夫视富贵而不动处卑困而浩然其心者真勇者也然则水波之涟漪游鱼之上下其爲适也与夫荘周所谓惠施游于濠梁之乐何以异乌用蛟鱼变怪之爲壮哉故名其亭曰游鯈亭景祐五年四月二日舟中记   伐树记   借庄周之言而参之以客对发其感慨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爲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隂翳防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疎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爲杏地耶因勿伐既而悟且叹曰吁荘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宻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他日客有过脩者仆夫曵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荘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葢有利之者在其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材者死不材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脩然其言而记之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四十九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一   记   吉州学记   典刑之文   庆厯三年秋天子开天章阁召政事之臣八人问治天下其要有防施于今者宜何先使坐而书以对八人者皆震恐失位俯伏顿首言此非愚臣所能及惟陛下所欲爲则天下幸甚于是诏书屡下劝农桑责吏课举贤才其明年三月遂诏天下皆立学置学官之贠然后海隅徼塞四方万里之外莫不皆有学呜呼盛矣学校王政之本也古者致治之盛衰视其学之兴废记曰国有学遂有序党有庠家有塾此三代极盛之时大备之制也宋兴盖八十有四年而天下之学始克大立岂非盛美之事须其久而后至于大备欤是以诏下之日臣民喜幸而奔走就事者以后爲羞其年十月吉州之学成州旧有夫子庙在城之西北今知州事李侯寛之至也谋与州人迁而大之以爲学舍事方上请而诏已下学遂以成李侯治吉敏而有方其作学也吉之士率其私钱一百五十万以助用人之力积二万二千工而人不以爲劳其良材坚甓之用凡二十二万三千五百而人不以爲多学有堂筵斋讲有藏书之阁有賔客之位有游息之亭严严翼翼壮伟闳耀而人不以爲侈既成而来学者常三百余人予世家于吉而滥官于朝进不能賛扬天子之盛美退不能与诸生揖让乎其中然予闻教学之法本于人性磨揉迁革使趋于善其勉于人者勤其入于人者渐善教者以不倦之意须迟久之功至于礼让兴行而风俗纯美然后爲学之成今州县之吏不得久其职而躬亲于教化也故李侯之绩及于学之立而不及待其成惟后之人母废慢天子之诏而殆以中止幸予他日因得归荣故乡而谒于学门将见吉之士皆道徳明秀而可爲公卿问于其俗而婚丧饮食皆中礼节入于其里而长防相孝慈于其家行于其郊而少者扶其羸老壮者代其负荷于道路然后乐学之道成而得时从先生耆老席于众賔之后听乡乐之歌饮献酬之酒以诗颂天子太平之功而周览学舍思咏李侯之遗爱不亦美哉故于其始成也刻辞于石而立诸其庑以俟   襄州谷城县夫子庙记   慨古礼之亡处多韵折   释奠释菜祭之畧者也古者士之见师以菜爲挚故始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师其学官四时之祭乃皆释奠释奠有乐无尸而释菜无乐则其又畧也故其礼亡焉而今释奠幸存然亦无乐又不徧举于四时独春秋行事而已记曰释奠必有合有国故则否谓凡有国各自祭其先圣先师若唐虞之防伯夷周之周公鲁之孔子其国之无焉者则必合于邻国而祭之自孔子没后之学者莫不宗焉故天下皆尊以爲先圣而后世无以易学校废久矣学者莫知所师又取孔子门人之高弟曰顔回者而配焉以爲先师隋唐之际天下州县皆立学置学官生贠而释奠之礼遂以着令其后州县学废而释奠之礼吏以其着令故得不废学废矣无所从祭则皆庙而祭之荀卿子曰仲尼圣人之不得势者也然使其得势则爲尧舜矣不幸无时而没特以学者之故享弟子春秋之礼而后之人不推所谓释奠者徒见官爲立祀而州县莫不祭之则以爲夫子之尊由比爲盛甚者乃谓生虽不得位而没有所享以爲夫子荣谓有德之报虽尧舜莫若何其谬论者欤祭之礼以迎尸酌鬯爲盛释奠荐馔直奠而已故曰祭之畧者其事有乐舞授器之礼今又废则于其畧者又不备焉然古之所谓吉凶乡射賔燕之礼民得而见焉者今皆废失而州县幸有社稷释奠风雨雷师之祭民犹得以识先王之礼器焉其牲酒器币之数升降俯仰之节吏又多不能习至其临事举多不中而色不荘使民无所瞻仰见者怠焉因以爲古礼不足复用可胜叹哉大宋之兴于今八十年天下无事方修礼乐崇儒术以文太平之功以谓王爵未足以尊夫子又加至圣之号以褒崇之讲正其礼下于州县而吏或不能谕上意凡有司簿书之所不责者谓之不急非师古好学者莫肯尽心焉谷城令狄君栗爲其邑未逾时修文宣王庙易于县之左大其正位爲学舍于其旁藏九经书率其邑之子弟兴于学然后考制度爲爼豆笾篚罇爵簠簋凢若干以与其邑人行事谷城县政久废狄君居之朞月称治又能遵国典修礼兴学急其有司所不责者諰諰然惟恐不及可谓有志之士矣

  唐荆川曰此文前段辨释奠释菜为祭之畧及其所以立庙之故后段言古礼之不行为可惜而狄君能复古礼为可称也   丰乐亭记   太守之文   修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饮滁水而甘问诸滁人得于州南百歩之近其上丰山耸然而特立下则幽谷窈然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顾而乐之于是疏泉凿石辟地以爲亭而与滁人徃游其间滁于五代干戈之际用武之地也昔太祖皇帝尝以周师破李景兵十五万于清流山下生擒其将皇甫晖姚凤于滁东门之外遂以平滁修尝考其山川按其图记升高以望清流之关欲求晖凤就擒之所而故老皆无在者盖天下之平久矣自唐失其政海内分裂豪杰并起而争所在爲敌国者何可胜数及宋受天命圣人出而四海一向之凭恃险阻刬削消磨百年之间漠然徒见山高而水清欲问其事而遗老尽矣今滁介于江淮之间舟车啇贾四方賔客之所不至民生不见外事而安于亩衣食以乐生送死而孰知上之功德休养生息涵煦百年之深也修之来此乐其地僻而事简又爱其俗之安闲既得斯泉于山谷之间乃日与滁人仰而望山俯而听泉掇幽芳而防乔木风霜冰雪刻露清秀四时之景无不可爱又幸其民乐其嵗物之丰成而喜与予游也因爲本其山川道其风俗之美使民知所以安此丰年之乐者幸生无事之时也夫宣上防德以与民共乐刺史之事也遂书以名其亭焉   醉翁亭记   文中之画 昔人读此文谓如游幽泉邃石入一层才见一层路不穷兴亦不穷读已令人神骨翛然长往矣此是文章中洞天也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防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曰智僊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輙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瞑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隂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朝而徃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至于负者歌于涂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徃来而不絶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爲酒泉香而酒洌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奕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諠哗者众賔懽也苍顔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賔客从也树林隂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画舫斋记   兴逸   予至滑之三月即其署东偏之室治爲燕私之居而名曰画舫斋斋广一室其深七室以户相通凡入予室者如入乎舟中其温室之奥则穴其上以爲明其虚室之疏以达则栏槛其两旁以爲坐立之倚凡偃休于吾斋者又如偃休乎舟中山石崒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又似泛乎中流而左山右林之相映皆可爱者故因以舫名焉周易之象至于履险蹈难必曰渉川盖舟之爲物所以济险难而非安居之用也今予治斋于署以爲燕安而反以舟名之岂不戾哉矧予又尝以罪谪走江湖间自汴絶淮浮于大江至于巴峡转而以入于汉沔计其水行防万余里其羇穷不幸而卒遭风波之恐徃徃呌号神明以脱须臾之命者数矣当其恐时顾视前后凡舟之人非爲商贾则必仕宦因窃自叹以谓非冒利与不得已者孰肯至是哉頼天之惠全活其生今得除去宿负列官于朝以来是州饱廪食而安署居追思曩时山川所履舟檝之危蛟鼍之出没波涛之汹欻宜其寝惊而梦愕而乃忘其险阻犹以舟名其斋岂真乐于舟居者邪然予闻古之人有逃世逺去江湖之上终身而不肯反者其必有所乐也茍非冒利于险有罪而不得巳使顺风恬波傲然枕席之上一日而千里则舟之行岂不乐哉顾予诚有所未暇而舫者宴嬉之舟也姑以名予斋奚曰不宜予友蔡君谟善大书颇怪伟将乞其大字以题于楹惧其疑予之所以名斋者故具以云又因以置于壁   峡州至喜亭记   极力摹冩蜀之险之不测以形出人情喜幸之至此文字布置斡旋之法

  蜀于五代爲僣国以险爲虞以富自足舟车之迹不通乎中国者五十有九年宋受天命一海内四方次第平太祖改元之三年始平蜀然后蜀之丝枲织文之富衣被于天下而贡输商旅之徃来者陆辇秦凤水道岷江不絶于万里之外岷江之来合蜀众水出三峡爲荆江倾折回直捍怒鬭激束之爲湍触之爲旋顺流之舟顷刻数百里不及顾视一失毫厘与崖石遇则糜溃漂没不见踪迹故凡蜀之可以充内府供京师而移用乎诸州者皆陆出而其羡余不急之物乃下于江若弃之然其爲险且不测如此夷陵爲州当峡口江出峡始漫爲平流故舟人至此者必沥酒再拜相贺以爲更生尚书虞部郎中朱公再治是州之三月作至喜亭于江津以爲舟者之停留也且志夫天下之大险至此而始平夷以爲行人之喜幸夷陵固爲下州廪与俸皆薄而僻且逺虽有善政不足爲名誉以资进取朱公能不以陋而安之其心又喜夫人之去忧患而就乐易诗所谓恺悌君子者矣自公之来嵗数大丰因民之余然后有作惠于徃来以馆以劳动不违时而人有頼是皆宜书故凡公之佐吏因相与谋而属笔于脩焉   夷陵县至喜堂记   以叙事行议论   峡州治夷陵地濵大江虽有椒漆纸以通商贾而民俗险陋常自足无所仰于四方贩夫所售不过鱐鱼腐鲍民所嗜而已富商大贾皆无爲而至地僻而贫故夷陵爲下县而峡爲小州州居无郭郛通衢不能容车马市无百货之列而鲍鱼之肆不可入虽邦君之过市必常下乗掩鼻以疾趋而民之列处灶廪匽井无异位一室之间上父子而下畜豕其覆皆用茅竹故嵗常火灾而俗信鬼神其相传曰作瓦屋者不利夷陵者楚之西境昔春秋书荆以狄之而诗人亦曰蛮荆岂其陋俗自古然欤景祐二年尚书驾部贠外郎朱公治是州始树木増城甓南北之街作市门市区又教民爲瓦屋别灶廪异人畜以变其俗既又命夷陵令刘光裔治其县起勑书楼饰防事新吏舍三年夏县功毕某有罪来是邦朱公于某有旧且哀其又以罪而来爲至县舍择其防事之东以作斯堂度爲疏絜高明而日居之以休其心堂成又与賔客偕至而落之夫罪戾之人宜弃恶地处穷险使其憔悴忧思而知自悔咎今乃頼朱公而得善地以偷宴安顽然使忘其有罪之忧是皆异其所以来之意然夷陵之僻陆走荆门襄阳至京师二十有八驿水道大江絶淮抵汴东水门五千五百有九十里故爲吏者多不欲逺来而居者徃徃不得代至嵗满或自罢去然不知夷陵风俗朴野少盗争而今之日食有稻与鱼又有橘柚茶笋四时之味江山美秀而邑居缮完无不可爱是非惟有罪者之可以忘其忧而凡爲吏者莫不始来而不乐既至而后喜也作至喜堂记藏其壁夫令虽卑而有土与民宜志其风俗变化之善恶使后来者有考焉尔   荆川曰前段言风不美而太守能变其俗后段言仕宦得善地前后不用照应是一格   偃虹隄记   摹冩甚析   有自岳阳至者以滕侯之书洞庭之图来告曰愿有所记予发书按图自岳阳门西距金鸡之右其外隐然隆高以长者曰偃虹隄问其作而名者曰吾滕侯之所爲也问其所以作之利害曰洞庭天下之至险而岳阳荆潭黔蜀四防之冲也昔舟之徃来湖中者至无所寓则皆泊南津其有事于州者逺且劳而又常有风波之恐覆溺之虞今舟之至者皆泊隄下有事于州者近而且无患问其大小之制用人之力曰长一千尺高三十尺厚加二尺而杀其上得厚三分之二用民力万有五千五百工而不逾时以成问其始作之谋曰州以事上转运使转运使择其吏之能者行视可否凡三反复而又上于朝廷决之三司然后曰可而皆不能易吾侯之议也曰此君子之作也可以书矣盖虑于民也深则谋其始也精故能用力少而爲功多夫以百歩之隄御天下至险不测之虞惠其民而及于荆潭黔蜀凡徃来湖中无逺迩之人皆防其利焉且岳阳四防之冲舟之来而止者日凡有防使隄土石幸久不朽则滕侯之惠利于人物可以数计哉夫事不患于不成而患于易壊盖作者未始不欲其久存而继者常至于殆废自古贤智之士爲其民捍患兴利其遗迹徃徃而在使其继者皆如始作之心则民到于今受其赐天下岂有遗利乎此滕侯之所以虑而欲有纪于后也滕侯志大材高名闻当世方朝廷用兵急人之时常显用之而功未及就退守一州无所用心略施其余以利及物夫虑孰谋审力不劳而功倍作事可以爲后法一宜书不茍一时之誉思爲利于无穷而告来者不以废二宜书岳之民人与湖中之徃来者皆欲爲滕侯纪三宜书以三宜书不可以不书乃爲之书   王彦章画像记   以叙事行议论其感概处多情   太师王公讳彦章字子明郓州寿张人也事梁爲宣义军节度使以身死国于郑州之管城晋天福二年始赠太师公在梁以智勇闻梁晋之争数百战其爲勇将多矣而晋人独畏彦章自干化后常与晋战屡困荘宗于河上及梁末年小人赵岩等用事梁之大臣老将多以谗不见信皆怒而有怠心而梁亦尽失河北事势已去诸将多懐顾望独公奋然自必不少屈懈志虽不就卒死以忠公既死而梁亦亡矣悲夫五代终始才五十年而更十有三君五易国而八姓士之不幸而出乎其时能不污其身得全其节者鲜矣公本武人不知书其语质平生尝谓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盖其义勇忠信出于天性而然予于五代书窃有善善恶恶之志至于公传未尝不感愤叹息惜乎旧史残略不能备公之事康定元年予以节度判官来此求于滑人得公之孙睿所录家传颇多于旧史其记德胜之战尤详又言敬翔怒末帝不肯用公欲自经于帝前公因用笏画山川爲御史弹而见废又言公五子其二同公死节此皆旧史无之又云公在滑以防自归于京师而史云召之是时梁兵尽属段凝京师羸兵不满数千公得保銮五百人之郓州以力寡败于中都而史云将五千以徃者亦皆非也公之攻德胜也初受命于帝前期以三日破敌梁之将相闻者皆窃笑及破南城果三日是时荘宗在魏闻公复用料公必速攻自魏驰马来救已不及矣荘宗之善料公之善出奇何其神哉今国家罢兵四十年一旦元昊反败军杀将连四五年而攻守之计至今未决予尝独持用竒取胜之议而叹边将屡失其机时人闻予说者或笑以爲狂或忽若不闻虽予亦惑不能自信及读公家传至于德胜之防乃知古之名将必出于竒然后能胜然非审于爲计者不能出竒竒在速速在果此天下伟男子之所爲非拘牵常算之士可到也每读其传未尝不想见其人后二年予复来通判州事嵗之正月过俗所谓铁枪寺者又得公画像而拜焉嵗久磨灭隐隐可见亟命工完理之而不敢有加焉惧失其真也公尤善用枪当时号王铁枪公死巳百年至今俗犹以名其寺童儿牧竖皆知王铁枪之爲良将也一枪之勇同时岂无而公独不朽者岂其忠义之节使然欤画已百余年矣完之复可百年然公之不泯者不系乎画之存不存也而予尤区区如此者盖其希慕之至焉耳读其书尚想乎其人况得拜其像识其面目不忍见其壊也画既完因书予所得者于后而归其人使藏之荆川曰此文凡五叚一叚是总叙其畧二叚是言其能全节三段是辨其事四叚是言其善出竒策五段是寺中画像之事而通篇以忠节善战分作两项然不见痕迹   樊侯庙灾记

  议归于正分明是诮让樊将军之防   郑之盗有入樊侯庙刳神像之腹者既而大风雨雹近郑之田麦苗皆死人咸骇曰侯怒而爲之也予谓樊侯本以屠狗立军功佐沛公至成皇帝位爲列侯邑食舞阳剖符传封与汉长久礼所谓有功德于民则祀之者欤舞阳距郑既不逺又汉楚常苦战荥阳京索间亦侯平生提戈斩级所立功处故庙而食之宜矣方侯之参乘沛公事危鸿门振目一顾使羽失气其勇力足有过人者故后世言雄武称樊将军宜其聪明正直有遗灵矣然当盗之倳刅腹中独不能保其心腹肾肠哉而反贻怒于无罪之民以骋其恣睢何哉岂生能万人敌而死不能庇一躬耶岂其灵不神于御盗而反神于平民以骇其耳目邪风霆雨雹天之所以震耀威罚有司者而侯又得以滥用之邪盖闻隂阳之气怒则薄而爲风霆其不和之甚者凝结而爲雹方今嵗且久旱伏隂不兴壮阳刚燥疑有不和而凝结者岂其适防民之自灾也邪不然则喑呜叱咤使风驰霆击则侯之威灵暴矣哉   荆川曰文不过三百字而十余转折愈出愈竒文之最妙者也   明因大师塔记   记明因塔以因无他戒行及有禅慧故特本其所言以感慨今古云   明因大师道诠姓卫氏并州文水县民家子生于太平兴国辛已之嵗终于明道癸酉之正月寿五十有三年始爲童子辞家人入洛阳妙觉禅院依真行大师惠璿学浮圗法咸平五年始去氏削发入僧籍后二十四年赐紫衣遂主其众又四年赐号明因兼领右街教门事凡爲僧三十有一年卒之明年其徒以骨城南龙门山下始道诠未死时予过其庐问其年防何曰五十有二矣问其何许人也曰本太原农家也因与语曰诗唐风言晋本唐之俗其民被尧之德化且诗多以俭刺然其勤生以俭啬朴厚而纯固最得古之遗风今能言其土风乎其民俗何若信若诗之所谓乎诗去今余千嵗矣犹若诗之时乎其亦随世而迁变也曰树麻而衣陶瓦而食筑土而室甘辛苦薄滋味嵗耕日积有余则窖而藏之率千百年不輙发其勤且俭诚有古之遗风至今而不变也又言爲儿时闻长老语晋自春秋爲盛国至唐基并以兴世爲北京及朱氏有中土后唐倚并爲雄亦卒以王既而晋祖又以王汉又以王遭时之故相次出三天子刘崇父子又自爲国故民熟兵鬬饟军死战劳苦防百年不得息既而圣人出四方次第平一日兵临城门系继元以归并民然后被政教弃兵专农休息劳苦爲太平之幸人并平后二嵗我始生防又依浮图生不见干戈长不执耒耜衣不麻食不瓦室不土力不穑而休乃并人之又幸者也今老矣且病即死无恨予爱其语朴而详他日复过其庐莫见也访之曰死矣爲之恻然及其其徒有求予志其始终者因并书其常语予者志嵗月云尔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二   碑铭   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恭王公神道碑铭   记王武恭公本末甚悉   惟王氏之先爲常山真定人后世河南宻而宻分入于管城遂爲郑州管城人其封国仍世于鲁惟鲁武康公事太宗皇帝秉节治戎出征入卫乃受遗诏辅真宗有劳有勤报防追崇以有兹鲁国是生鲁武恭公公少以父任爲西头供奉官至道二年遣五将讨李继迁公从武康公出铁门爲先锋杀获甚众军至乌白池诸将失期不得进公告其父曰归师过险争必乱乃以兵前守隘号其军曰乱行者斩由是士卒无敢先后虽武康公亦爲之按辔追兵望其军整不敢近武康公叹曰王氏有子矣后以御前忠佐爲军头廵捡邢洺男子张洪覇聚盗二州间厯年吏不能捕公以氊车载勇士为妇人服盛饰诱之邯郸道中贼党争前邀刼遂皆就擒由是知名公以将家子宿卫真宗爲内殿直殿前左班都虞捧日左厢都指挥使累迁英州团练使今天子即位改博州团练使知广信军徙知冀州迁康州防御使歴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侍卫亲军歩军马军殿前都虞歩军副都指挥使桂福二州观察使是时章献太后犹临朝有诏补一军吏公曰补吏军政也敢挟诏书以干吾军亟请罢之太后固欲与之公不奉诏乃止及太后上僊有司请卫士坐甲公以爲故事无爲太后防坐甲又不奉诏于是天子知公可任大事明道二年拜捡挍太保佥署枢宻院事遂爲副使明年以奉国军留后同知院事又明年领安德军节度使又明年加捡挍太尉宣徽南院使公爲将善抚士而识与不识皆喜爲之称誉其状貌雄伟动人虽里儿巷妇外至夷狄皆知其名氏御史中丞孔道辅等因事以爲言乃罢公枢宻拜武宁军节度使言者不已即以爲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士皆爲之惧公举止言色如平时惟不接賔客而巳久之徙知曺州而孔道辅卒客有谓公曰此害公者也公愀然曰孔公以职言事岂害我者可惜朝廷亡一直臣于是言者终身以爲愧而士大夫服公爲有量庆厯二年起公爲保靖军留后知青州未行而契丹聚兵幽涿遣使者有所求自河以北皆警乃拜公保靖军节度使知澶州契丹使者过澶州见公喜曰闻公名久矣乃得见于此邪公爲言已衰老中国多贤士大夫因指坐客歴陈其世家使者竦听是嵗徙真定府定州等路都部署改宣徽南院使判成德军未行徙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公治其军无挠其私亦不贷其过居顷之士皆可用契丹使人觇其军或劝公执而戮之公曰吾军整而和使觇者得吾实以归是屈人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公执桴鼓誓师号令简明进退坐作肃然无声乃下令曰具糗粮听鼓声视吾旗所向契丹闻之震恐防复议和兵解徙知陈州道过京师天子遣中贵人问公欲见否公谢曰备边无功幸得防防徙内地不敢见明年徙河阳不行以宣徽使奉朝请已而出判相州六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明年徙郑州封祁国公又明年乞骸骨不许以爲防灵观使巳而复判郑州徙澶州除集庆军节度使徙封冀国公皇祐三年遂以太子太师致仕大朝防许缀中书门下班居一嵗天子思之起爲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六年以本官爲枢宻使徙封鲁国公既而上以富公弼爲宰相是嵗契丹使者来公与之射使者曰天子以公典枢宻而用富公爲相得人矣语闻上喜赐公御弓一矢五十公善射至老不衰尝侍上射辞曰幸得备位大臣举止爲天下所视臣老矣恐不能胜弓矢上再三谕之乃手二矢再拜一发中之遂将释复位上固勉之再发又中由是左右皆驩呼赐以袭衣金带自寳元庆厯之间元昊叛河西兵出久无功士大夫争进计策多所改作公笑曰奈何纷纷兵法不如是也使士知畏爱而怯者勇勇者不骄以吾可胜因敌而胜之尔岂多言哉其在枢宻亦尝自请临邉不许凡大谋议必以咨之其在外则遣中贵人诏问其言多见施用公自致仕复起掌枢宻凡三嵗以老求去位至六七上爲之不得已以爲景灵宫使徙忠武军节度使又以爲同羣牧制置使五日一朝给扶者以子若孙一人是嵗公年七十有八矣明年二月辛未以疾薨于家诏辍视朝二日发哀于苑中赠太尉中书令其遗言曰臣有俸禄足以具死事不敢复累朝廷愿无遣使者防丧无厚赙赠天子恻然哀其志以黄金百两白金三千两赐其家固辞不许以其年五月甲申于管城明年有诏史臣刻其墓碑臣愚以谓自国家西定河湟北通契丹罢兵不用几四十年一日元昊叛幽燕亦犯约二邉骚动而老臣宿将无在者公于是时屹然为中国钜人名将虽未尝躬矢石攻坚摧敌而防信已足抚士卒名声已足动四夷遂登朝廷典掌机宻以老还仕复起于家保有富贵享终寿考虽古之将帅及于是者其几何人至于出入勤劳之节与其进退绸缪君臣之防意可以褒劝后世如古诗书所载皆应法可书谨按鲁武恭公讳德用字元辅曾祖讳方追封蒋国公祖讳元追封邢国公皆赠中书令父讳超建雄军节度使赠尚书令追封鲁国公谥曰武康公娶宋氏武胜军节度使延渥之女初爲安定郡夫人追封荣国公夫人五男四女男曰咸熈东头供奉官早卒次曰咸融西京左藏库使果州团练使次曰咸庶内殿崇班早卒次曰咸英供备库副使次曰咸康内殿承制铭曰   鲁始锡封以褒武康爰暨武恭乃克有邦桓桓武恭其容甚饬伟其名声以动夷狄公治军旅不寛不烦防均令齐千万一人公在朝廷出守入卫乃登大臣与国谋议公曰老矣乞臣之身帝曰休哉汝予旧臣亟其强起秉我枢钧礼不筋力老予敢侮公来在庭拜母蹈舞若子与孙助其与俯凡百有位谁其敢俦惟时黄耉天子之优富贵之隆亦有能保孰享其终如公寿考公有世德载勲旂常刻铭有诏俾嗣其芳   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铭   诏撰元勲之文当如此盛世君臣之际如掌

  至和二年七月乙未枢宻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王素奏事殿中已而泣且言曰臣之先臣旦相真宗皇帝十有八年今臣素又得待罪侍从之臣惟是先臣之训其遗业余烈臣寔无似不能显大而墓碑至今无辞以刻惟陛下哀怜不忘先帝之臣以假宠于王氏而朂其子孙天子曰呜呼惟汝父旦事我文考真宗叶德一心克终厥位有始有卒其可谓全德元老矣汝素以是刻于碑素拜稽首泣而出明日有诏史馆修撰欧阳修曰王旦墓碑未立汝可以铭臣修谨按故推诚保顺同德守正翊戴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充玉清昭应宫使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魏国公谥曰文正王公讳旦字子明大名莘人也皇曾祖讳言滑州黎阳令追封许国公皇祖讳彻左拾遗追封鲁国公皇考讳祐尚书兵部侍郎追封晋国公皆累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曾祖妣姚氏鲁国夫人祖妣田氏秦国夫人妣任氏徐国夫人邉氏秦国夫人公之皇考以文章自显汉周之际逮事太祖太宗爲名臣尝谕杜重威使无反汉拒卢多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故世多称王氏有阴德公之皇考亦自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爲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公少好学有文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爲大理评事知平江县监潭州银塲再迁著作佐郎与编文苑英华迁殿中丞通判郑濠二州王禹偁荐其材任转运使驿召至京师辞不受献其所爲文章得试直史馆迁右正言知制诰知淳化三年礼部贡举迁虞部贠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右谏议大夫赵昌言叅知政事公以壻避嫌求解职太宗嘉之改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昌言罢复知制诰仍兼修撰判院事召赐金紫久之迁兵部郎中居职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数日召爲翰林学士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駮事公爲人严重能任大事避逺权势不可干以私由是真宗益知其贤钱若水名能知人常称公曰真宰相器也若水爲枢宻副使罢召对苑中问谁可大用者若水言公可真宗曰吾固已知之矣咸平三年又知礼部贡举居数日拜给事中知枢宻院事明年以工部侍郎叅知政事再迁刑部侍郎景德元年契丹犯邉真宗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得暴疾命公驰自行在代元份留守二年迁尚书左丞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是时契丹初请盟赵德明亦纳誓约愿守河西故地二邉兵罢不用真宗遂欲以无事治天下公以谓宋兴三世祖宗之法具在故其爲相务行故事慎所改作进退能否赏罚必当真宗久而益信之所言无不听虽他宰相大臣有所请必曰王某以爲如何事无大小非公所言不决公在相位十余年外无夷狄之虞兵革不用海内富实羣工百司各得其职故天下至今称爲贤宰相公于用人不以名誉必求其实茍贤且材矣必久其官众以爲宜某职然后迁其所荐引人未尝知寇准爲枢宻使当罢使人私公求爲使相公大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且吾不受私请凖深恨之巳而制出除凖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凖入见涕泣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真宗具道公所以荐凖者凖始媿叹以爲不可及故叅知政事李穆子行简有贤行以将作监丞居于家真宗召见慰劳之迁太子中允初遣使者召不知其所止真宗命至中书问王某然后人知行简公所荐也公自知制诰至爲相荐士尤多其后公薨史官修真宗实录得内出奏章乃知朝廷之士多公所荐者公与人寡言笑其语虽简而能以理屈人黙然终日莫能窥其际及奏事上前羣臣异同公徐一言以定今上爲皇太子太子谕德见公称太子学书有法公曰谕德之职止于是耶赵德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德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书责之真宗以问公公请敕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诏德明来取真宗大喜德明得诏书惭且拜曰朝廷有人大中祥符中夫下太蝗真宗使人于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他宰相有防死蝗以进者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公独以爲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真宗顾公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爲天下笑邪宦官刘承规以忠谨得幸病且死求爲节度使真宗以语公曰承规待此以瞑目公执以爲不可曰他日将有求爲枢宻使者奈何至今内臣官不过留后公任事久人有谤公于上者公輙引咎未尝自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荣王宫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灾请置狱劾火事当坐死者百余人公独请见曰始失火时陛下以罪已诏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耶由是当坐者皆免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徃还占问吉防之说真宗怒欲付御史问状公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公因自取常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爲此必以爲罪愿并臣付狱真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公曰臣爲宰相执国法岂可自爲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真宗意解公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真宗悔复驰取之公曰臣已焚之矣由是获免者众公累官至太保以病求罢入见滋福殿真宗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病如此因命皇太子拜公公言皇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爲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宰相者李及凌策二人而已然亦皆爲名臣公屡以疾请真宗不得巳拜公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视事遇军国大事不以时入参决公益惶恐因卧不起以疾恳辞册拜太尉玉清昭应宫使自公病使者存问日常三四真宗手自和药赐之疾亟遽幸其第赐以白金五千两辞不受以天禧元年九月癸酉薨于家享年六十有一真宗临哭辍视朝三日发哀于苑中其子弟门人故吏皆被防泽即以其年十一月庚申公于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邉村公娶赵氏封荣国夫人后公五年卒子男三人长曰司封郎中雍次曰赞善大夫冲次曰素女四人长适太子太傅韩亿次适兵部贠外郎直集贤院苏耆次适右正言范令孙次适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吕公弼诸孙十四人公事寡嫂谨与其弟旭友悌尤笃任以家事一无所问而务以俭约率励子弟使在富贵不知爲骄侈兄子睦欲举进士公曰吾常以大盛爲惧其可与寒士争进至其薨也子素犹未官遗表不求恩泽有文集二十卷干兴元年诏配享真宗庙庭臣修曰景德祥符之际盛矣观公之所以相而先帝之所以用公者可谓至哉是以君明臣贤德显名尊生而俱享其荣殁而长配于庙可谓有始有卒如明诏所褒昔者烝民江汉推大臣下之事所以见任贤能使之功虽曰山甫穆公之诗实歌宣王之德也臣谨考国史实录至于缙绅故老之传得公终始之节而录其可纪者輙爲铭诗以彰先帝之明以称圣防褒显王氏流泽子孙与宋无极之意铭曰   烈烈魏公相我真宗真庙翼翼魏公配食公相真宗不言以躬时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爲蓍公在相位终日如黙问其夷狄包裹兵革问其卿士百工以职问其庶民耕织衣食相有赏罚功当罪明相有黜升惟否惟能执其权衡万物之平孰不事君胡能必信孰不爲相其谁有终公薨于位太尉之崇天子孝思来荐清庙侑我圣考惟时元老天子念公报公之隆春秋从享万祀无穷作爲歌诗以谂庙工   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师中书令程公神道碑铭   惟文简公既之二年其子嗣隆泣而言于朝曰先臣幸得备位将相官阶品皆第一爵勲皆第二请得立碑如令于是天子曰噫惟尔父琳有劳于我国家余其可忘乃大书曰旌劳之碑遣中贵人即赐其家曰以此名尔碑又诏史臣修曰汝爲之铭臣修与文简公故徃来知其人又尝志其墓又尝述其世德于冀公太师之碑得其世次官封功行最详乃不敢辞惟公字天球姓程氏曾祖讳新赠太师曾祖妣呉国夫人齐氏祖讳赞明赠太师中书令祖妣秦国夫人呉氏考讳元白袁州宜春令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冀国公妣晋国夫人楚氏公举大中祥符四年服勤词学高第试秘书省挍书郎防宁军节度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并州寿阳县秘书丞监左藏库天禧中诏选文学履行召试直集贤院今天子即位迁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防修真宗实录而起居注阙命公追修大中祥符八年已后书成遂修起居注迁祠部贠外郎提举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契丹尝遣使贺上即位命公迓之使者妄有所言公折以理遂屈服其后又遣使贺天圣五年乾元节天子思公前尝折其使乃以公爲馆伴使使者果言契丹见中国使者坐殿上位次高而中国见契丹使者位下当迁议者以爲小故可许虽天子亦将许之公争以谓契丹所以与中国好者守先帝约也一切宜用故事若许其小将啓其大天子是之乃止嵗中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丞相张文节公少所称许而最知公除中丞文节当执笔喜曰不辱吾笔矣明年拜枢宻直学士知益州公性方重寡言笑凡所处画常先虑谨备所以条目巨细甚悉至临事简严僚吏莫能窥其际尝夜张灯防五门大集州民而城中火起吏如公教不以白而随即救止终宴民去始稍知火监军得告者言军谋变惧而入白公笑曰岂有是哉监军惶惑不敢去公曰军中动静吾自知之茍有谋者不能隐也已而卒无事其他多类此蜀妖人自名李氷神子署官属吏卒以恐蜀人公捕斩之而谤者言公妄杀人蜀且乱天子遣人驰视之使者还言蜀人便公政方安乐而诛妖人所以止乱由是天子亦知公贤召爲给事中知开封府前爲府者苦其治剧或不满嵗罢不然被谤讥或以事去独公居数嵗久而治益精明盗讼稀少狱屡空诏书数下褒美迁工部侍郎龙圗阁学士守御史中丞久之天子思其治召爲翰林学士复知开封府明年爲三司使不悦茍利不贪近功时议者患民税多目吏得爲奸欲除其名而合爲一公以谓合而没其名一时之便后有兴利之臣必复增之是重困民也议者莫能夺其于出入尤谨禁中时有所取未尝肯予宦官怒言陛下虽有欲物在程某何可得公曰臣所以爲陛下惜尔天子以爲然累迁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叅知政事公益自信不疑宰相有所欲私輙众折之其语至今士大夫能道也初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贬饶州已而上悔悟欲复用之稍徙知润州而恶仲淹者遂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自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仲淹者皆指爲党人公独为上开説上意解而后巳是时元昊叛河西朝廷多故公在政事补益尤多而小人侥幸皆不便遂以事中之坐贬爲光禄卿知颍州已而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居一嵗中迁户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北京建遂以爲留守宦者皇甫继明方用事主治行宫务广制度以市防公爲裁抑之与继明章交上天子遣一御史徃视之还直公天子爲罢继明独委公以建都事公自知政事以论议不私见嫉被贬斥巳稍复见用遂与继明争曲直由是益不妄合于世虽不复大用而契丹方遣使数有所求兵诛元昊未克西北宿重兵公于是时天子常委以河北陜西之重留守北京凡四年迁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厯六年拜武昌军节度使陜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明年加宣徽北院使鄜延路经畧使马歩军都部署判延州仍兼陜西安抚使皇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留守北京其于二方威惠信着尤知夷狄情僞山川险易行师制敌之要其在延州夏人数百驱畜产至界上请降言契丹兵至衙头矣国且乱愿自归公曰契丹兵至元昊帐下当举国取之岂容有来降者吾闻夏人方捕叛族此其是乎不然诱我也拒而不受已而夏人果以兵数万临界上公戒诸堡塞无得輙出兵夏人以爲有备引去自此不复窥邉公于河北最久民爱之爲立生祠明年改武胜军节度使犹在北京又改镇安军节度使在镇四年犹上书镇安一郡尔不足以自效愿复守邉书未报得疾以至和三年閠三月七日已丑薨于陈州之正寝享年六十有九天子辍视朝二日赠中书令諡曰文简明年祫享太庙推防加赠公太师尚书令公累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广平郡爵公封户七千四百而实封二千一百赐号推诚保德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卫国夫人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先大理寺丞女五人皆适良族谨按程氏之先出自重黎至休父爲周司马国于程其后子孙遂以爲氏自秦汉以来世有其人程氏必显而各以其所居着姓后世因之至唐尤盛号称中山程氏者皆祖魏安乡侯昱公中山愽野人也世有积德至公始大显闻臣修以谓古者功德之臣进受国宠退而铭于器物非独私其后世所以不忘君命示国有人而诗人又播其事声于咏歌以扬无穷今去古逺爲制不同而犹有幽堂之石隧道之碑得以纪德昭烈而又幸防天子书而名之其所以昭临程氏防厚宠荣出古逺甚而臣又得刻铭其下铭臣职也惧不能称铭曰   程以国氏世逺支分因居着姓各以其人公世中山在昔有闻克大自公厥声以振乃秉国钧乃授将钺出入其勤险夷一节帝曰噫欤余有劳臣何以旌之有烂其文惟此劳臣实余同德忧国在心匪劳以力二方有事诸将无功俾我旧老不遑居中间息近藩庻休厥躬有请末报奄云其终殁而后巳兹可谓忠惟帝之褒其言甚简铭以述之万世丕显   太子太师致仕赠司空兼侍中文惠陈公神道碑铭   頴川公既于新郑其子尚书主客郎中述古等七人具公之行事及太常之状祁伯之铭以来告曰唯陈氏世有显人我先正文惠公歴事太宗真宗而相今天子其出处始终之大节可考不诬如此故敢请以墓隧之碑予爲考其世次得其所以基于初盛于中有于终而大施于其后者曰信哉陈氏载德晦显以时其畜厚来逺故能发大而流长自公五世以上爲博州人皇高祖翔当五代时爲王建掌书记建欲帝蜀以逆顺祸福譬之不听弃官家于阆州之西水遂为西水人皇曾祖齐国公讳诩皇祖楚国公讳昭汶皇考秦国公讳省华皆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自翔已下三世不显于蜀至秦公始事圣朝爲左谏议大夫其配曰燕国太夫人冯氏公其次子也讳尧佐字希元举进士及第累迁太常丞知开封府录事参军用理狱有能绩迁府推官以言事切直贬通判潮州自潮还献诗数百篇而大臣亦荐其文学得直史馆知寿庐二州提防府界诸县公事丁秦公忧服除判三司都察院两浙转运使徙京西河东河北三路紏察在京刑狱天禧三年编次御试进士坐误差其第贬监鄂州茶场未至丁燕国太夫人忧明年河决滑州天子念非公不可塞乃起公知滑州干兴元年作永定陵徙公京西转运使以办其事入爲三司户部副使徙副度支拜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同知天圣二年贡举知通进银台司迁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徙并州知审官院开封府拜翰林学士兼龙圗阁学士七年拜枢宻副使其年八月参知政事居二嵗间凡三请罢明道二年罢知永兴军行过郑州爲狂人所诬御史中丞范讽辨公无罪徙知庐州又徙同州复徙永兴又徙郑州累官至户部侍郎景祐四年四月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爲人刚毅笃实好古博学居官无大小所至必闻潮州恶溪鳄鱼食人不可近公命捕得鸣鼓于市以文告而戮之鳄患屏息潮人叹曰昔韩文公谕鳄而听今公戮鳄而惧所爲虽异其能使异物丑类革化而利人一也吾潮间三百年而得二公幸矣在潮修孔子庙韩公祠率其州民之秀者就于学知寿州遭嵗大饥公自出米爲糜以食饿者吏民以公故皆争出米其活数万人公曰吾岂以是爲私惠耶盖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从之乐也钱塘江隄以竹笼石而潮啮之不数嵗輙壊而复理公叹曰隄以捍患而反病民乃议易以薪土而害公政者言于朝以爲非便是时丁晋公叅知政事主言者以黜公公争不已乃徙公京西而笼石爲隄数嵗功不就民力大困卒用公议隄乃成河东地寒而民贫奏除石炭税减官冶铁课嵗数十万以便民曰转运征利之官利有本末下有余则上足吾岂爲俗吏哉太行山当河东河北两路之界公以谓晋自前世爲险国常先叛而后服者恃此也其在河东凿泽州路后徙河北凿懐州路而太行之险通行者德公以爲利曰吾岂爲今日利哉河决壊滑州水力悍甚每归下湍激并人以没不见踪迹者不可胜数公躬自暴露昼夜督促创爲木龙以巨木骈齿浮水上下杀其暴隄乃成又爲长隄以防其外滑人得复其居相戒曰不可使后人忘我陈公因号其隄爲陈公隄开封府治京师公以谓治烦之术任威以击彊尽察以防奸譬于激水而欲其澄也故公爲政一以诚信每嵗正月夜放灯则悉籍恶少年禁锢之公召少年谕曰尹以恶人待汝汝安得爲善吾以善人待汝汝其爲恶耶因尽纵之凡五夜无一人犯法者太常博士陈诂知祥符县县吏恶其明察欲中以事而诂公廉事不可得乃欲以苛动京师自録事以下空一县皆逃去京师諠言诂政苛暴是时章献明肃太后犹听政怒诂欲加以罪公爲枢宻副使力争之以谓罪诂则奸人得计而沮能吏诂犹是获免公十典大州六爲转运使常以方严肃下使人知畏而重犯法至其过失则多保佑之故未尝按黜一下吏公贬潮州其所言事盖人臣所难言者平生奏疏犹多悉焚其稿其他文章有文集三十卷又有野庐编潮阳编愚丘集多慕韩愈爲文与修真宗实録又修国史故事知制诰者常先试其文辞天子以公文学天下所知不复命试自国朝以来不试而知制诰者惟杨亿及公二人而巳公居官不妄进取爲太常丞者十三年不迁爲起居郎者七年不迁自议钱塘隄爲丁晋公所黜后晋公益用事专威福故人子弟以公久于外多勉以进取公曰惟久然后见吾守如是十五年今天子即位晋公事败投海外公乃见召用公初作相以唐刘蕡所对策进曰天下治乱自朝廷始朝廷赏罚自近始凡蕡之所防言者皆当今之此臣所欲言而陛下之所宜行且臣等之职也天子嘉纳之公在相位不久其年冬雷地震星象数变公言王随位在臣上而病不任事程琳等位皆在下乃引汉故事以灾异自责求罢章凡四上明年三月拜淮康军节度使捡挍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康定元年五月以太子太师致事诏大朝防立宰相班遂居于郑其起居饮食康宁如少者后四年年八十有二以疾卒于家公居家以俭约爲法虽已贵常使其子弟亲执贱事曰孔子固多能鄙事作爲善箴以戒子孙临卒口占数十言自志其墓公前娶曰杞国夫人宋氏后娶曰沂国夫人王氏子男十人长曰述古次曰比部员外郎求古主客贠外郎学古虞部贠外郎道古大理评事馆阁挍勘博古殿中丞修古秘书省正字履古光禄寺丞防古大理寺丞袭古太常寺太祝象古秦公三子长曰尧叟爲枢宻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季曰尧咨爲武信军节度使皆举进士第一及三子已贵秦公尚无恙每賔客至其家公及伯季侍立左右坐客防蹜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学子軰耳故天下皆以秦公教子为法而以陈氏世家爲荣公之孙四十人曽孙二人合伯季之后若子若孙若曽孙六十有八人女若孙曾五十有四人而仕于朝者多以才称于时呜呼可谓盛矣铭曰   陈氏高节在汚全洁閟德潜光有俟而发其发惟时自公啓之英英伯季踵武偕来相车崇崇武节之雄高幢巨毂四世六公惟世有封秦楚及齐尚书中书仪同太师祖考在前孙曾盈后公居于中伯季左右惟勤其始以享其终唯能其约以有其丰休庸显问播美家邦有逺其贻有大其继刻诗垂声以质来裔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一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三   碑铭   观文殿大学士行兵部尚书西京留守赠司空兼侍中晏公神道碑铭   至和元年六月观文殿太学士行兵部尚书西京留守临淄公以疾归于京师八月疾少间入见天子曰噫予旧学之臣也乃留侍讲迩英閤诏五日一朝前殿明年正月疾作不能朝敕太医朝夕徃视有司除道将幸其家公叹曰吾无状乃以疾病忧吾君即驰奏曰臣疾少间行愈矣乃止其月丁亥以公薨闻天子震悼亟临其丧以不即见公爲恨赠公司空兼侍中諡曰元献有司请辍视朝一日诏特辍二日以其年三月癸酉公于许州阳翟县麦秀乡之北原既赐其墓隧之碑首曰旧学之碑既又敕史臣修考次公事具书于碑下臣修伏读国史见真宗皇帝时天下无事天子方推让功德祠祀天地山川讲礼乐以文颂声而儒学文章儁贤伟异之人出公世家江西之临川年始十四一日起田里进见天子时方亲阅天下贡士防廷中者千余人与夫宫臣衞官拥列圜视公不动声气操笔爲文辞立成以献天子嘉赏赐同进士出身遂登馆阁掌书命以文章爲天下所宗逮陛下养德东宫先帝选用臣属即以公遗陛下由王官宫臣卒登宰相凡所以辅道圣德忧勤国家有旧有劳自始至卒五十余年公既薨而先帝之名臣与陛下东宫之旧人皆无在者宜其褒宠优异比公甘盘臣修幸得执笔史官奉明诏谨昧死上临淄公事曰公讳殊字同叔姓晏氏其世次晦显徙迁不常自其高祖讳墉唐咸通中举进士卒官江西始着籍于高安其后三世不显曾祖讳延昌又徙其籍于临川祖讳郜追封英国公考讳固追封秦国公自曾祖已下皆用公贵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曾祖妣张氏陈国太夫人祖妣傅氏许国太夫人妣呉氏唐国太夫人公生七嵗知学问爲文章乡里号爲神童故丞相张文节公安抚江西得公以闻真宗召见既赐出身后二日又召试诗赋论公徐啓曰臣尝私习此赋不敢隐真宗益嗟异之因试以他题以爲秘书省正字置之秘阁使得悉读秘书命故仆射陈文僖公视其学明年献其所爲文召试中书迁太常寺奉礼郎封祀太山推防迁光禄寺丞数月充集贤挍理明年迁著作佐郎丁父忧去官已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复命淮南发运使具舟送至京师从祀太清宫赐绯衣银鱼同判太常礼院又丁母忧求去官服丧不许今天子始封升王公以选爲府记室参军再迁左正言直史馆今天子为皇太子以户部贠外郎充太子舍人赐金紫知制诰判集贤院迁翰林学士充景灵宫判官太子左庶子兼判太常寺知礼仪院公既以道德文章佐佑东宫真宗有所谘访多以方寸小纸细书问之由是叅与机宻有所对必以其藁进示不泄其后悉阅真宗阁中遗书得公所进藁类爲八十卷藏之禁中人莫之见也初真宗遗诏章献明肃太后权听军国事宰相丁谓枢宻使曹利用各欲独见奏事无敢决其议者公建言羣臣奏事太后者垂帘听之皆毋得见议遂定干兴元年拜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学士迁给事中景灵宫副使判吏部流内铨以易侍讲崇政殿迁礼部侍郎知审官院爲枢宻副使迁刑部侍郎上疏论张耆不可爲枢宻使由是忤太后防坐以笏撃其仆误折其齿罢留守南京大与学校以教诸生自五代以来天下学废兴自公始召拜御史中丞改兵部侍郎兼秘书监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知天圣八年礼部贡举明年爲三司使复为枢宻副使未拜改叅知政事迁尚书左丞太后谒太庙有请服衮冕者太后以问公公以周官后服对太后崩大臣执政者皆罢以公爲礼部尚书知亳州徙知陈州迁刑部尚书复召爲御史中丞又爲三司使知枢宻院事拜枢宻使再加捡挍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庆厯三年三月遂以刑部尚书居相位充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宻使自公复召用而赵元昊反师出陜西天下于兵公数建利害请罢监军兼以阵圗授诸将使得应敌爲攻守及制财用出入之要皆有法天子悉爲施行自宫禁先以率天下而财赋之职悉归有司卒能以谋臣元昊使听约束乃还其王号公爲人刚简遇人必以诚虽处富贵如寒士罇酒相对欢如也得一善称之如巳出当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辅等皆出其门及为相益务进贤材当公居相府时范仲淹韩琦富弼皆进用至于台阁多一时之贤天子既厌西兵悯天下困奋然有意遂欲因羣材以更治数诏大臣条天下事方施行而小人权幸皆不便明年秋会公以事罢而仲淹等相次亦皆去事遂已公既罢以工部尚书知颍州徙知陈州又徙许州三迁户部尚书拜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充一路都部署安抚使徙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累进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爵临淄公食邑万二千户实封三千七百户公享年六十有五自少笃学至其病亟犹手不释卷有文集二百四十巻尝奉敕修上训及真宗实录又集类古今文章为集选二百卷公爲政敏而务以简便其民其于家严子弟之见有时事寡姊孝谨未尝为子弟求防泽其在陈州上问宰相曰晏某居外未尝有所请其亦有所欲邪宰相以告公公自爲表问起居而已故其薨也天子尤哀悼之赐予加等以其子承裕爲崇文院捡讨孙及甥之未官者九人皆命以官公初娶李氏工部侍郎虚已之女次孟氏屯田贠外郎虚舟之女封钜鹿郡夫人次王氏太师尚书令超之女封荣国夫人子八人长曰居厚大理评事早卒次承裕尚书屯田贠外郎宣礼賛善大夫崇让著作佐郎明逺祗德皆大理评事防道传正皆太常寺太祝女六人长适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富弼次适礼部侍郎三司使杨察其四尚防孙十有三人公既乐善而称爲知人士之显于朝者多公所荐达至择其女之所从又得二人者如此可谓贤也巳铭曰   有姜之裔齐为晏氏齐在春秋晏显诸侯传载桓子婴称于丘其后无闻不亡仅存有炜自公厥声以振公之显声实相天子天子曰噫予考真宗唯多名臣以臻盛隆汝初事我王官东宫以暨相予始卒一躬辅我以德有劳于邦公疾在外来归自洛天子曰留汝予旧学凡今在庭莫如汝旧孰以畀予惟予圣考今既亡矣孰为予老何以赠之司空侍中礼则有加予思何穷有篆其文在其碑首天子之褒史臣有诏铭以述之永昭厥后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文正范公神道碑铭明法   皇祐四年五月甲子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汝南文正公薨于徐州以其年十有二月壬申于河南尹樊里之万安山下公讳仲淹字希文五代之际世家苏州事吴越太宗皇帝时吴越献其地公之皇考从钱俶朝京师后为武宁军掌书记以卒公生二嵗而孤母夫人贫无依再适长山朱氏既长知其世家感泣去之南都入学舍扫一室昼夜讲诵其起居饮食人所不堪而公自刻益苦居五年大通六经之防爲文章论说必本于仁义祥符八年举进士礼部选第一遂中乙科爲广德军司理叅军始归迎其母以养及公既贵天子赠公曾祖苏州粮科判官讳梦龄爲太保祖秘书监讳賛时爲太傅考讳墉爲太师妣谢氏爲吴国夫人公少有大节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常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择利害爲趋舍其所有爲必尽其方曰爲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吾岂茍哉天圣中晏丞相荐公文学以大理寺丞爲秘阁挍理以言事忤章献太后防通判河中府久之上记其忠召拜右司谏当太后临朝听政时以至日大会前殿上将率百官爲寿有司巳具公上疏言天子无北面且开后世弱人主以强母后之渐其事遂巳又上书请还政天子不报及太后崩言事者希防多求太后时事欲深治之公独以谓太后受托先帝保佑圣躬始终十年未见过失宜掩其小故以全大德初太后有遗命立杨太妃代为太后公谏曰太后母号也自古无代立者由是罢其册命是嵗大旱蝗奉使安抚东南使还会郭皇后废率谏官御史伏閤争不能得贬知睦州又徙苏州嵗余即拜礼部贠外郎天章阁待制召还益论时政阙失而大臣权幸多忌恶之居数月以公知开封府开封素号难治公治有声事日益简暇则益取古今治乱安危爲上开说又爲百官圗以献曰任人各以其材而百职修尧舜之治不过此也因指其迁进迟速次序曰如此而可以为公可以爲私亦不可以不察由是吕丞相怒至交论上前公求对辨语切坐落职知饶州明年吕公亦罢公徙润州又徙越州而赵元昊反河西上复召相吕公乃以公爲陜西经畧安抚副使迁龙圗阁直学士是时新失大将延州危公请自守鄜延捍贼乃知延州元昊遣人遗书以求和公以谓无事请和难信且书有僣号不可以闻乃自为书告以逆顺成败之说甚辨坐擅复书夺一官知耀州未逾月徙知庆州既而四路置帅以公为环庆路经畧安抚招讨使兵马都部署累迁谏议大夫枢宻直学士公爲将务持重不急近功小利于延州筑青涧城垦营田复承平永平废寨熟羗归业者数万户于庆州城大顺以防要害夺贼地而耕之又城细腰胡芦于是明珠灭臧等大族皆去贼爲中国用自邉制久隳至兵与将常不相识公始分延州兵爲六将训练齐整诸路皆用以爲法公之所在贼不敢犯人或疑公见敌应变爲如何至其城大顺也一旦引兵出诸将不知所向军至柔逺始号令告其地处使徃筑城至于版筑之用大小毕具而军中初不知贼以骑二万来争公戒诸将战而贼走追勿过河已而贼果走追者不渡而河外果有伏贼失计乃引去于是诸将皆服公爲不可及公待将吏必使畏法而爱已所得赐赉皆以上意分赐诸将使自爲谢诸蕃质子纵其出入无一人逃者蕃酋来见召之卧内屏人彻衞与语不疑公居三嵗士勇邉实防信大洽乃决策谋取横山复灵武而元昊数遣使称臣请和上亦召公归矣初西人籍其乡兵者十数万既而黥以爲军惟公所部但刺其臂公去兵罢独得复爲民其于两路既得熟羌爲用使以守邉因徙屯兵就食内地而纾西人馈挽之劳其所设施去而人德之与守其法不敢变者至今尤多自公坐吕公贬羣士大夫各持二公曲直吕公患之凡直公者皆指爲党或坐窜逐及吕公复相公亦再起被用于是二公欢然相约戮力平贼天下之士皆以此多二公然朋党之论遂起而不能止上既贤公可大用故卒置羣议而用之庆厯三年春召爲枢宻副使五让不许乃就道既至数月以爲参知政事每进见必以太平责之公叹曰上之用我者至矣然事有先后而革于久安非朝夕可也既而上再赐手诏趣使条天下事又开天章阁召见赐坐授以纸笔使疏于前公惶恐避席始退而条列时所宜先者十数事上之其诏天下兴学取士先德行不専文辞革磨勘例迁以别能否减任子之数而除滥官用农桑考课守宰等事方施行而磨勘任子之法侥幸之人皆不便因相与腾口而嫉公者亦幸外有言喜爲之佐佑会邉奏有警公即请行乃以公爲河东陜西宣抚使至则上书愿复守邉即拜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抚使其知政事才一嵗而罢有司悉奏罢公前所施行而复其故言者遂以危事中之赖上察其忠不听是时夏人已称臣公因以疾请邓州守邓三嵗求知杭州又徙青州公益病又求知颍州肩舁至徐遂不起享年六十有四方公之病上赐药存问既薨辍朝一日以其遗表无所请使就问其家所欲赠以兵部尚书所以哀防之甚厚公爲人外和内刚乐善泛爱丧其母时尚贫终身非賔客食不重肉临财好施意豁如也及退而视其私妻子仅给衣食其爲政所至民多立祠画像其行巳临事自缙绅处士里闾田野之人外至夷狄莫不知其名字而乐道其事者甚众及其世次官爵志于墓谱于家藏于有司者皆不论著着其系天下国家之大者亦公之志也欤铭曰   范于吴越世实陪臣俶纳山川及其士民范始来北中间防息公奋自躬与时偕逢事有罪功言有违从岂公必能天子用公其艰其劳一其初终夏童跳邉乗吏怠安帝命公徃问彼骄顽有不听顺锄其穴根公居三年怯勇隳完儿怜兽扰卒俾来臣夏人在廷其事方议帝趣公来以就予治公拜稽首兹惟艰哉初匪其难在其终之羣言营营卒壊于成匪恶其成惟公是倾不倾不危天子之明存有显荣殁有赠諡藏其子孙宠及后世惟百有位可劝无怠   欧阳公碑文正公仅千四百言而公之生平已尽苏长公状司马温公防万言而上似犹有余防葢欧得史迁之髓故于叙事处裁节有法自不繁而体已完苏则所长在策论纵横于史家学或短此两公互有短长不可不知

  赠刑部尚书余襄公神道碑铭   始兴襄公既于曲江之明年其子仲荀走于亳以来告曰余氏世爲闽人五代之际逃乱于韶自曾高以来晦迹嘉遁至于博士府君始有禄仕而襄公继之以大曲江僻在岭表自始兴张文献公有声于唐爲贤相至公复出爲宋名臣葢余氏徙韶歴四世始有显仕而曲江寂寥三百年然后再有闻人惟公位登天台正秩三品遂有爵土开国乡州以继美前哲而爲韶人荣至于褒防赠諡始终之宠盛矣葢褒有诏卹有物赠有告而諡行考功有议有状合而志之以閟诸幽有铭可谓备矣惟是螭首趺揭于墓隧以表见于后世而昭示其子孙者宜有辞而阙焉敢以爲请谨按余氏韶州曲江人曾祖讳某祖讳某皆不仕父讳某太常博士累赠太常少卿公讳靖字安道官至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军州事兼广南东路兵马钤辖经畧安抚使柱国始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治平元年自广朝京师六月癸亥以疾薨于金陵天子恻然辍视朝一日赙以粟帛赠刑部尚书諡曰襄明年七月某甲子返于曲江之龙归乡成山之原公爲人质重刚劲而言语恂恂不见喜怒自少博学强记至于歴代史记杂家小说隂阳律厯外暨浮圗老子之书无所不通天圣二年举进士爲贑县尉书判防萃改将作监丞知新建县再迁秘书丞判挍三史充集贤挍理天章阁待制范公仲淹以言事触宰相得罪谏官御史不敢言公疏论之坐贬监筠川酒税稍徙泰州已而天子感悟亟复用范公而因之以被斥者皆召还惟公以便亲乞知英州迁太常博士丁母忧服除遂还爲集贤挍理同判太常礼院景祐庆厯之间天下怠于久安吏习因循多失职及赵元昊以夏叛师出久无功县官财屈而民重困天子赫然思振颓以修百度既已更用二三大臣又增置谏官四贠使言天下事公其一人也即改右正言供职公感激奋励遇事輙言无所廻避奸谀权幸屏息畏之其补益多矣然亦不胜其怨嫉也庆厯四年元昊纳誓请和将加封册而契丹以兵临境上遣使言爲中国讨贼且告师期请止母与和朝延患之欲听重絶夏人而兵不得息不听生事北邉议未决公独以谓中国厌兵久矣此契丹之所幸一日使吾息兵养勇非其利也故用此以挠我尔是不可听朝廷虽是公言犹留夏册不遣而假公谏议大夫以报公从十余骑驰出居庸关相见于九十九泉从容坐帐中辩折徃复数十卒屈其议取其要领而还朝廷遂发夏册臣元昊西师既解严而北邉亦无事是嵗以本官知制诰史馆修撰而契丹卒自攻元昊明年使来告防又以公徃报坐习夷语出知吉州怨家因之中以事左迁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公怡然还乡里阖门谢賔客絶人事凡六年天子每思之欲用者数矣大臣有不喜者第迁光禄少卿于家又以爲某衞将军寿州兵马钤辖辞不拜皇祐二年祀明堂覃防迁衞尉卿明年知防州丁父忧去官而蛮贼侬智高防邕州连破岭南州县围广州乃即庐中起公爲秘书监知潭州即日疾驰在道改知桂州广南西路经畧安抚使公奏曰贼在东而徙臣西非臣志也天子嘉之即诏公经制广东西贼盗乃趋广州而智高复西走邕州自智高初起交趾请出兵助讨贼诏不许公以谓智高交趾叛者宜听出兵毋沮其善意累疏论之不报至是公曰邕州与交趾接境今不纳必忿而反助智高乃以便宜趣交趾会兵又募侬黄诸姓酋豪皆縻以职与之誓约使听节制或疑其不可用公曰使不与智高合足矣及智高入邕州遂无外援既而宣抚使狄青会公兵败贼于归仁智高走入海邕州平公请复终丧不许诸将班师以智高尚在请留公广西委以后事迁给事中谏官御史列疏言公功多而赏薄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公留广西逾年抚缉完复岭海肃然又遣人入特磨袭取智高母及其弟一人俘于京师斩之拜集贤院学士久之徙知潭州又徙青州再迁吏部侍郎嘉祐五年交趾冦邕州杀五廵捡天子以谓恩信着于岭外而爲交趾所畏者公也驿召以爲广西体量安抚使悉发荆湖兵以从公至则移檄交趾召其臣费嘉祐诘责之嘉祐皇恐对曰种落犯邉罪当死愿归取首恶以献即械五人送钦州斩于界上公还邕人遮道留之不得明年以尚书左丞知广州英宗即位拜工部尚书代还道病卒享年六十有五公经制五管前后十年凡治六州所至有惠爱虽在兵间手不释卷有文集二十卷奏议五巻三史刋误四十卷娶林氏封鲁郡夫人子男三人伯荘殿中丞早卒仲荀今爲屯田贠外郎叔英太常寺太祝女六人皆适士族孙男四人孙女五人铭曰   余迁曲江仍世不显奋自襄公有声甚逺始兴开国袭美于前两贤相望三百年间伟欤襄公惟邦之直始登于朝官有言责左右献纳奸谀屏息庆厯之治实多补益逢时有事奔走南北功书史官名在夷狄出入艰勤险夷一德小人之谗公废于里一方有警公起于家威行信结岭海幽遐公之在焉帝不南顾胡召其还殒于中路返柩来归韶人负土伐石刻辞立于墓门以贻来世匪止韶人   尚书度支郎中天章阁待制王公神道碑铭中多呜咽故转语亟处多而情事凄然   公讳质字子野其先大名莘人自唐同光初公之皇曾祖鲁公举进士第一显名当时官至右拾遗歴晋汉周而皇祖晋公益以文章有大名逮事太祖太宗官至兵部侍郎当真宗时伯父文正公居中书二十余年天下称爲贤宰相今天子庆厯三年公与其弟素皆待制天章阁自同光至庆厯葢百有二十余年王氏更四世世有显人或以文章或以功德公生累世富贵而操履甚于寒士性笃孝弟厚于朋友乐施与以赒人而妻子常不自给视荣利淡若无意平居苦疾病退然如不自胜及临事介然有仁者之勇君子之刚乐人之善如自己出初范仲淹以言事贬饶州方治党人甚急公独扶病率子弟饯于东门留连数日大臣有以让公曰长者亦爲此乎何苦自防朋党公徐对曰范公天下贤者顾某何敢望之然若得爲党人公之赐某厚矣闻者爲公缩颈其爲待制之明年出守于陜又明年小人连搆大狱坐贬废者十余人皆公素所贤者闻之悲愤叹息或终日不食因数剧饮大醉公既素病益以酒遂卒公初以廕补太常寺太祝监都进奏院献其文章召试赐进士及第挍勘馆阁书籍遂爲集贤挍理通判苏州州守黄宗旦负材自喜颇以新进少公议事则曰少年乃与丈人争事耶公曰受命佐君事有当争职也宗旦虽屡屈折而政常得无失稍德公助巳爲之加礼宗旦得盗铸钱者百余人以诧公公曰事发无迹何从得之曰吾以术钩出之公愀然曰仁者之政以术钩人寘之死而又喜乎宗旦惭服悉缓出其狱始大称公曰君子也判尚书刑部吏部南曹知蔡州始至发大奸吏一人去之绳诸豪猾以法与转运使争曲直事有下而不便者皆格不用既去其害政者然后崇学校一以仁恕临下其政知寛猛必使吏畏而民爱其爲他州州率大而难治必常有善政皆用此入爲开封府推官已而其兄雍爲三司判官公曰省府皆要职吾岂可兄弟居之求知寿州徙庐州盗有杀其徒而并其财者获之寘于法大理驳曰法当原公以谓盗杀其徒而自首者原之所以疑壊其党而开其自新若杀而不首既获而亦原则公行爲盗而第杀一人既得兼其财又可以赎罪不获则肆爲盗获则引以自原如此盗不可止非法意疏三上不能争公叹曰吾不胜法吏矣乃上书自劾请不坐佐吏公坐贬监灵仙宫其后议者更定不首之罪卒用公言爲是而公贬犹不召资政殿学士郑戬翰林学士叶清臣讼公无罪始起知泰州迁荆湖北路转运使当用兵西方急于用财之时独不进羡余其赋敛近寛平治以常法故他州不胜其而荆湖之人自若权知荆南府民有讼婚者诉曰贫无赀故后期问其用几何以俸钱与之使婚获盗窃人衣者曰廹于饥寒而爲之公爲之哀怜取衣衣之遣去荆人比公爲子产召爲史馆修撰遂拜天章阁待制判吏部流内铨号爲称职而于选法未尝有所更易人或问之公曰选法具备如权衡在执者不欺其轻重耳何必屡更其法是嵗天子开天章阁召大臣问天下事以手诏责范公等而议事者争言天下利害务欲更革诸事公独无一言问之则曰吾病未能也公于荣利既薄临祸福不爲喜惧其视世事若无一可以动其心者惟以天下善人君子亨否爲已休戚遂以此卒此其爲志岂小哉岂以病而不能者哉公诚素病而任之以事所至必皆有爲使其寿且不死而用其必有所爲岂其不欲空言而已者哉呜呼公享年四十有五官至度支郎中阶朝奉大夫勲上防军爵平晋男娶周氏某县君生子某曾祖讳某祖讳某皆赠太师尚书中书令考讳某官至兵部郎中有贤行赠户部尚书公以某年某月某日卒于陜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所先茔之次铭曰   仕不爲利以行其仁处丰自薄而清厥身其仁谁思不在吏民其清孰似以遗子孙铭以昭之以告后人尚书户部郎中赠右谏议大夫曾公神道碑铭   公讳致尧字某抚州南丰人也少知名江南当李氏时不就乡里之举李氏亡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及第爲符离主簿累迁光禄寺丞监越州酒税数上书言事献文章太宗竒之召拜著作佐郎直史馆使行视汴河漕运称防迁秘书丞爲两浙转运使谏议大夫魏庠知苏州恃旧恩多不法吏莫敢近公劾其状以闻太宗惊曰是敢治魏庠可畏也卒爲公罢庠洛苑使杨允恭以言事见幸无不听事有下公常厝不行允恭以诉太宗遣使问公公具言其不可公既绳其大而人所难者至其小易则务爲寛简嵗终其课爲最徙知寿州寿近京师诸豪大商交结权贵号爲难治公居嵗余诸豪敛手莫敢犯公法人亦莫见其以何术而然也公于寿尤有惠爱既去寿人遮留数日以一骑从二卒逃去过他州寿人犹有追之者再迁主客贠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是时李继捧以银夏五州归朝廷其弟继迁亡入碛中爲冦太宗遽遣继捧徃招之至则诱其兄以隂合卒复圗而囚之自陜以西既苦兵矣真宗初即位益欲来以防德许还其地使听约束公独以爲继迁反覆不可予继迁已得五州后二年果叛围灵武议者又欲予之公益争以爲不可言虽不从真宗知其材将召以知制诰而大臣有不可者乃以出爲京西转运使王均伏诛奉使安抚西川误留诏书于家其副潘惟岳教公上言渡吉柏江舟破亡之可以自解公曰爲臣而欺其君吾不能爲也乃上书自劾释不问其后惟岳入见禁中道蜀事具言公所自劾者真宗嗟叹久之继迁兵既久不解丞相张齐贤经畧环庆以西署公判官以从公曰西兵十万皆属王超超材既不可专任而兵多势重非易可指麾若不得节度诸将事必不集真宗难其言爲诏陜西听经畧使得自发兵公度言终不合乃辞行会召赐金紫公谢曰臣尝言丞相某事未効不敢受赐由是贬黄州团练副使公已贬而王超兵败继迁破清逺军朝廷卒亦弃灵州公贬逾年复爲户部贠外郎知防州丁母忧服除拜吏部贠外郎知泉州徙知苏州又徙知扬州上疏论事语斥大臣尤切当时皆不恱又徙知鄂州坐知扬州日悮入添支俸多一月虽尝自言犹贬监江宁府酒税用封禅防累迁户部郎中大中祥符五年五月某日卒于官享年六十有六遗戒无以佛汚我家人如其言公之曾祖讳某某官曾祖妣某氏某县君祖讳某某官祖妣某氏某县君考讳某某官妣某氏某县君子男七人曰某女若干人用其子易占防再迁右谏议大夫初葬南丰之东园水壊其墓某年月日改龙池乡之原头庆厯六年夏其孙巩称其父命以来请曰愿有述遂爲之述曰维曾氏始出于鄫鄫爲姒姓之国微不知其始封春秋之际莒灭鄫而子孙散亡其在鲁者自别爲曾氏葢自鄫逺出于禹歴商周千有余嵗尝微不显及爲曾氏而防参元西始有闻于后世而其后又晦复千有余嵗而至于公夫晦显常相反覆而世德之积者久则其发也宜非一二世而止矧公之有不得尽施而有以遗其后世乎是故不宜无铭者已公当太宗真宗时言事屡见听用自言西事不合而出遂以卒于外然在外所言如在朝廷而任言责者至其难言则人有所不敢言者予于其论议既不能尽载而亦有所不得载也取其初不见用久而益可思者特详焉所以见公之志也铭曰   公于事明由学而知先知逆决有若蓍告而不欺不顾从违初虽不信后必如之公所论议敢人之难古称君子有德有言德蓄不施言犹可闻铭而不朽公也长存   金部郎中赠兵部侍郎阎公神道碑铭【并序】   惟阎氏世家于郓其先曰太原王寳以武显于梁晋之间实佐荘宗战河上取常山功书史官爵有王土郓之诸阎皆王后也周广顺二年以郓州之钜野郓城爲济州阎氏今爲济州钜野人也公生汉晋之间遭世多虞虽出将家而不喜战鬬独好学通三礼颇习子史爲文辞是时钜野大贼有众千余人以公乡里儒者掠致贼中问以谋畧公毅然未尝有所言而爲人状貌竒伟举止严重有威仪贼皆惮之莫敢害贼平公还乡里以三礼教授弟子大宋受命天下将平公乃出以三礼举中建隆某年某科歴汉州之金堂虢州之湖城二县尉迁濮州濮阳令皆有吏绩太宗皇帝遣使者行视天下使者还言公可用召见奏事语音鬯然殿中皆耸动太宗竒之拜太子洗马知岳州吴趣忠懿王再朝京师籍其所有浙东西之地纳之有司天子以爲新附之邦乃以禁兵千人属公安抚其人遂知苏州五代之际江海之间分爲五大者窃名号其次擅征伐故皆峻刑法急聚敛以制命于其民越虽名爲臣属之邦然阂于江淮与中国隔不相及者久矣公以齐鲁之人悉能知越风俗而揉以善政或摩以渐或革以宜推凡上之所欲施寛凡民之所不堪防涵泽濡民以苏息政成召还以国子博士知济州又知晋州入拜尚书水部贠外郎广平郡王府翊善赐绯衣银鱼居六年广平封陈王出阁公以司门贠外郎求知黄州陈王徙封许乃诏公还迁库部贠外郎赐金紫侍讲许王府王薨公出知棣州居嵗余以淮阳近钜野乃求知淮阳军公虽居许王府而真宗素知其贤数诏访以经术谓之阎君子真宗即位问公何在左右具言所以然即时召之巳在道拜金部郎中知青州其后郓州守臣某临遣对殿上真宗问郓去青逺近守臣对若干真宗曰为吾告之将召也已而见召行至钜野遇疾使者临问慰赐满百日赐告下济州伺疾少间趋就道已而疾病以某年某月某日薨于济州享年七十有七赠兵部侍郎于钜野大徐村公讳象字某曾祖讳某某官祖讳某某官考讳某某官公娶孙氏封富春县君用子贵追封泗水县太君子男三人长曰某某官次曰某某官次曰某某官女三人皆适士族孙五人一早亡次皆已仕曾孙十人仕者五人呜呼士患不逢时时逢矣患人主之不知知矣而不及用者命也惟公履道纯正生于多艰而卒遇太平以奋其身又遭人主之知尝用矣而不暇于大用以殁殁而无章焉则其遂不见于后世乎景祐五年冬其子光禄君自光化罢还乡闾乃谋刻其先德于墓之碑而以其辞属修词曰   阎氏将家大纛高牙有封太原王公桓桓公不勇力而勇于学奋身逢时卒有成业不大其荣继世而卿挺其后世多有孙曾有墓于里有碑其隧乡人无伤乡之君子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二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四   墓志铭   太子太师致仕杜祁公墓志铭   法度严整   故太子太师致仕祁国公赠司徒兼侍中杜公讳衍字世昌越州山阴人也其先本出于尧之后歴三代常为诸侯后徙其封于杜而子孙散适他国者以杜为氏自杜赫为秦将军后三世御史大夫周及其子建平侯延年仍显于汉又九世当阳侯预显于晋又十有四世岐国公佑显于唐又九世而至于祁公其为家有法其吉凶祭祀斋戒日时币祝从事一用其家书自唐灭士丧其旧礼而一切茍简独杜氏守其家法不迁于世俗盖自春秋诸侯之子孙歴秦汉千有余嵗得不絶其世谱而唐之盛时公卿家法存于今者惟杜氏公自曾髙以来以恭俭孝谨称乡里至公为人尤洁廉自刻其为大臣事其上以不欺为忠推于人以行巳取信故其动静纎悉谨而有法至考其大节伟如也公享年八十官至尚书左丞方其六十有九嵗且尽即上书告老明年以太子少师致仕累迁太子太保太傅太师封祁国公于其家天子祀明堂遣使者召公陪祠将有所问以疾不至而嵗时存问劳赐不絶公少举进士髙第为扬州观察推官知平遥县通判晋州知干州迁河东京西路提防刑狱知扬州河东陜西路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荆南府未行以为河北路都转运使遂知天雄军召为御史中丞判流内铨知审官院拜枢宻直学士知永兴军徙知幷州迁龙图阁学士兼知永兴军权知开封府康定元年以刑部侍郎同知枢宻院事即拜副使庆厯三年迁吏部侍郎枢宻使明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治吏事如其为人其听狱讼虽明敏而审覈愈精故屡决疑狱人以为神其簿书出纳推析毫发终日无倦色至于条目必使吏不得为奸而巳及其施于民者则简而易行始居平遥尝以吏事适他州而县民争讼者皆不肯决以待公归知干州未满嵗安抚使察其治行以公权知凤翔府二邦之民争于界上一曰此我公也汝夺之一曰今我公也汝何有焉夏人初叛命天下苦于兵而自陜以西尤甚吏縁侵渔调发督迫至民破产不能足往往自经投水以死于是时公在永兴语其人曰吾不能免汝然可使汝不劳尔乃为之区处计较量物有无贵贱道里逺近寛其期会使以次输送由是物不踊贵车牛刍秣宿食来往如平时而吏束手无所施民比他州费省十六七至于缮治城郭器械民皆不知开封治京师常挠于权要有干其法而能不为之屈者世皆以为难至公能使权要不敢有所干凡其为治以聴断盗讼为能否尔独公始有余力省其民事如治他州而畿赤诸县之民皆被其恵开封比比出能吏而兼于民政者惟公一人吏部审官主天下吏员而居职者类以不久迁去故吏得为奸公始视铨事一日选者三人争某阙公以问吏吏受丙赇对曰当与甲乙不能争遂授他阙居数日吏教丙讼甲负某事不当得公悟召乙问之乙谢曰业巳得他阙不愿争公不得已与丙而笑曰此非吏罪乃吾未知铨法尔因命诸曹各具格式科条以白问曰尽乎曰尽矣明日敕诸吏无得升堂使坐曹听行文书而已由是吏不得与铨事兴夺一出于公居月余翕然声动京师其在审官有以贿求官者吏谢不受曰我公有贤名不久见用去矣姑少待之庆厯之初上厌西兵之久出而民弊亟用今丞相富公枢宻韩公及范文正公而三人者遂欲尽革众事以修纪纲而小人权幸皆不悦独公为相佐佑而公尤抑絶侥幸凡内降与恩泽者一切不与每积至十数则连封而面还之或诘责其人至慙恨涕泣而去上尝谓谏官欧阳修曰外人知杜某封还内降邪吾居禁中有求恩泽者每以杜某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其助我多矣此外人及杜某皆不知也然公与三人者卒皆以此罢去公多知本朝故实善决大事初边将议欲大举以击夏人虽韩公亦以为可举公争以为不可大臣至有欲以沮军罪公者然兵后果不得出契丹与夏人争银瓮族大战黄河外而鴈门麟府皆警范文正公安抚河东欲以兵从公以为契丹必不来兵不可妄出范公怒至以语侵公公不为恨后契丹卒不来二公皆世俗指公与为朋党者其议论之际葢如此及三人者将罢去公独以为不可遂亦罢以尚书左丞知兖州嵗余乃致仕公自布衣至为相衣服饮食无所加虽妻子亦有常节家故饶财诸父分产公以所得悉与昆弟之贫者俸禄所入分给宗族赒人急难至其归老无屋以居寓于南京驿舎者久之自少好学工书画喜为诗读书虽老不倦推奨后进今世知名士多出其门居家见宾客必问时事闻有善喜若已出至有所不可忧见于色或夜不能寐如任其责者凡公所以行之终身者有能履其一君子以为人之所难而公自谓不足以名后世遗戒子孙无得纪述呜呼岂所谓任重道逺而为善惟日不足者欤曾祖太子少保讳某赠太师祖鸿胪卿讳叔詹追封吴国公父尚书度支员外郎讳遂良追封韩国公皆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娶相里氏晋国夫人子男曰诜大理评事防太常博士讷将作监主簿诒秘书省正字三子早卒女长适集贤挍理苏舜钦次适秘阁挍理李綖次适单州团练推官张遵道公以嘉祐二年二月五日卒于家其子防以其年十月十八日公于应天府宋城县之仁孝原铭曰翼翼祁公率履自躬一其初终惟徳之恭公在于位士知贪廉退老于家四方之瞻岂惟士夫天子曰咨尔曲尔直绳之墨之正尔方圆有矩有规人莫之逾公无尔欺予左予右惟公是毗公虽告休受宠不巳宫臣国公即命于第奕奕明堂万邦从事岂无臣工为于执事何以召之惟公旧徳公不能来予其往锡君子恺悌民之父母公虽百龄人以为少不俾黄耉防予元老宠禄之隆则有止期惟其不已既去而思铭昭于逺万世之诒   唐荆川曰此文之宻岂班孟坚下哉   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中书令諡文简程公墓志铭   叙事直而多大体

  嘉祐元年闰三月巳丑镇安军节度使捡挍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陈州诸军事陈州刺史程公薨于位以闻诏辍视朝二日赠公中书令于是其孤嗣隆以状上考功移于太常而博士起曰法宜諡乃諡曰文简明年十月十八日塟公于河南伊阙之神阴乡张留里其孤又以请于太史而史臣修曰礼宜铭乃考次公之世族官封爵号卒时日与其始终之大节合而志于墓焉且铭之曰惟程氏远有世序自重黎以来其后居中山者出于魏安乡侯昱之后公讳琳字天球中山博野人也曾祖赠太师讳新曾祖妣吴国夫人齐氐祖赠太师中书令讳賛明祖妣秦国夫人吴氏考袁州宜春令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冀国公讳元甸妣晋国夫人楚氏公以大中祥符四年举服勤辞学髙第为泰寜军节度掌书记改著作佐郎知夀阳县秘书丞监左蔵库天僖中诏举辞学履行召试直集贤院今天子即位迁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是时契丹所遣使者数出不逊语生事而主者应对多失辞上患之已而契丹来贺即位乃选公为接伴使而契丹使者言太后当遣使通书公遽以礼折之乃巳史官修真宗实録而起居注阙命公修大中祥符八年以后起居注遂修起居注迁祠部员外郎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天圣五年馆伴契丹贺乾元节使使者言中国使至契丹坐殿上位次髙而契丹使来坐次下当陛语甚切不已而上与大臣皆以为小故不足争将许之公以谓许其小必啓其大力争以为不可遂止河决滑州初议者言可塞役既作而后议者以为不可乃命公往视之公言可塞遂塞之嵗中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明年拜枢宻直学士知益州蜀人轻而喜乱公常先制于无事至其临时如不用意而畧其细治其大且甚者不过一二而蜀人安之自寮吏皆不能窥其所为正月俗放灯吏民夜会聚遨嬉盛天下公先戒吏为火备有失火者使随救之勿白以动众既而大宴五门城中火吏救止卒宴民皆不知葢其他设施多类此军士见监军告其军有变监军入白公笑遣之惶恐不敢去公曰军中动静吾自知之茍有谋者不待告也可使告者来监军去而告者卒不敢来公亦不问遂止蜀州妖人有自号李氷神子者署官属吏卒聚徒百余人公命捕寘之法而谗之朝者言公妄杀人蜀人恐且乱矣上遣中贵人驰视之使者入其境居人行旅争道公善使者问杀妖人事其父老皆曰杀一人可使蜀数十年无事使者问其故对曰前乱蜀者非有智谋豪杰之才乃里闾无赖小人尔惟不制其始遂至于乱也使者视蜀既无事又得父老语还白于是上益以公为能迁给事中知开封府禁中大火延两宫宦者治狱得缝人火斗巳诬伏而下府命公具狱公立辨其非禁中不得入乃命工图火所经而后宫人多所居隘其烓灶近版壁嵗久燥而焚曰此岂一日火哉乃建言此殆天灾也不宜以罪人上为缓其狱故卒得无死者公在府决事神速一嵗中狱常空者四五迁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守御史中丞是嵗以翰林侍读学士复知开封府明年为三司使治财赋知本末出入有节虽一金不可妄取累迁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防知政事司天言日食明年正旦请移闰月以避之公以谓天有所谴非移闰可免惟修徳政而已乃止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贬饶州已而上悔悟欲复用之稍徙知润州而恶仲淹者复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自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仲淹皆指为党人公独为上开説明其诬枉上意解而后已公为人刚决明敏多识故事议论慨然及知政事益奋励无所回避宰相有所欲私輙以语折之至今人往往能道其语而小人侥幸多不得志遂共以事中之坐贬光禄卿知颍州已而上思之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居一嵗间迁户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北京建兴宦者皇甫继明争治行宫事章交上上遣一御史视其曲直御史直公遂罢继明是时继明方信用其势倾动中外自朝廷大臣莫不屈意下之而公被中伤方起未复而独与之争虽小故不少假也故议者不以公所直为难而以能不为继明屈为难也迁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厯六年拜武昌军节度使陜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明年加宣徽北院使判延州夏人以兵三万临界上前三日公谍知其来戒诸堡寨按兵闭壁防至以为有备引去讫公去不复窥边赵元昊死子谅祚立方防三大将共治其国言事者谓可除其诸将皆以为节度使使各有其所部以分弱其势可遂无西患事下公公以谓幸人之丧非所以示大信抚夷狄而谅祚虽防君臣和三将无异志虽欲有为必无功而反生事不如因而抚之上以为然皇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自元昊反河西契丹亦犯约求地二边兵兴连嵗不解而公方入与谋议更守西北二方尤知夷狄虚实情伪山川要害所以行师制胜营阵出入之法于河北尤详其奏议颇多虽不能尽用其指画规为之际有可喜也再居大名前后十年威恵信于其人人为立生祠公自罢政事益不妄与人合亦卒不复用既徙镇安居三嵗上书曰臣虽老尚能为国守边未报而得疾享年六十有九公累阶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开国广平郡爵公食户七干四百而实封二干一百赐号推诚保徳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卫国夫人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先大理寺丞女五人长适职方员外郎荣諲次适秘书丞韩缜次适都官员外郎晁仲约次适大理寺丞吴得次适将作监主簿王偁孙三人长曰伯孙次曰公孙皆太常寺太祝次曰昌孙守秘书郎有文集奏议六十卷公平生寡言笑慎于知人既已知之久而益笃喜饮酒引满然人罕得其驩而与余尤相好也铭曰   君子之守志于不夺不学而刚有摧必折毅毅程公其刚不屈公在政事有谔其言直虽不容志岂不完谓公不显公位将相岂无谋谟胡不以访老于辅藩白首犹壮公虽在外邦国之光奄其不存士夫曷望吉卜之从兆此新冈惟其休声逾逺弥长   唐荆川曰此与神道碑二文相比其书不书互见   尚书户部侍郎防知政事赠右仆射文安王公墓志铭   公姓王氏其先太原祁人其六世祖某为唐辉州刺史遭世乱因留家砀山砀山近宋其后又徙宋州之虞城今为应天虞城人也公讳尧臣字伯庸天圣五年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湖州召试以著作佐郎直集贤院知光州嵗大饥羣盗发民仓廪吏法当死公曰此饥民求食尔荒政之所恤也乃请以减死论其后遂以着令至今用之丁父忧服除为三司度支判官再迁右司谏郭皇后废居瑶华宫有疾上颇哀怜之方后废时宦者阎文应有力及后疾文应又主监医后且卒议者疑文应有奸谋公请付其事御史考按虚实以释天下之疑事虽不行然自文应用事无敢指言者后文应卒以恣横斥死后犹在殡有司以嵗正月用故事张灯公言郭氏幸得防厚恩复位号乃天子后也张灯可废上遽为之罢景祐四年以本官知制诰赐服金紫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提举诸司库务迁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元昊反西边用兵以公为陜西体量安抚使公视四路山川险易还言某路宜益兵若干某路贼所不攻某路宜急为备至于诸将材能长短尽识之荐其可用者二十余人后皆为名将是时边兵新败于好水任福等战死今韩丞相坐主帅失律夺招讨副使知秦州范文正公亦以移书元昊不先闻夺招讨副使知耀州公因言此两人天下之选也其忠义智勇名动夷狄不冝以小故置之且任福由违节度以致败尤不可深责主将由是忤宰相意并其他议多格不行明年贼入泾原战定川杀大将葛懐敏乃公指言为备处由是始以公言为可信而前所格议悉见施行因复遣公安抚泾原路公曰陛下复用韩琦范仲淹幸甚然将不中御兵法也愿许以便冝从事上以为然因言诸路都部署可罢经略副使以重将权而偏将见招讨使以军礼置徳顺军于笼竿城废泾原等五州营田以其地募弓箭手其所更置尤多方公使还行至泾州而徳胜寨兵迫其将姚贵闭城叛公止道左解装为牓射城中以招贵且发近兵讨之初吏白曰公奉使且还归报天子尔贵叛非公事也公曰贵土豪也颇得士心然初非叛者今不乘其未定速招降后必生事为朝廷患贵果出降明年四月以学士权三司使自朝廷理元昊罪军兴而用益广前为三司者皆厚赋暴敛甚者借内蔵率富人出钱下至果菜皆加税而用益不足公始受命则曰今国与民皆弊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由是天子一聴公所为公乃推见材利出入盈缩曰此本也彼末也计其缓急先后而去其蠧弊之有根宂者斥其妄计小利之害大体者然后一为条目使就法度罢副使判官不可用者十五人更荐用材且贤者期年民不加赋而用足明年以其余偿内藏所借者数百万又明年其余而积于有司者数千万而所在流庸稍复其业公曰臣之术止于是矣且臣母老愿解烦剧天子多公功以为翰林学士承防兼端明殿学士羣牧使初宦者张永和方用事请收民房钱十之三以佐国事下三司永和阴遣人以利动公公执以为不可度支副使林潍附永和议不巳公奏罢潍乃止益利防三路转运使皆请增民盐井课嵗可为钱十余万公亦以为不可而权幸因縁多见裁抑京师数为飞语及上之左右往往谗其短者上一切不问而公为之亦自若也及公既罢上慰劳之公顿首谢曰非臣之能惟陛下信用臣尔丁母忧去职服除复为学士羣牧使再迁给事中皇祐三年以本官为枢宻副使公持法守正遂以身任天下事凡宗室宦官医师乐工嬖习之贱莫不关枢宻而滥恩幸请随其事可损损之可絶絶之至其大者则皆着为定令由是小人益怨构为飞书以害公公得书自请曰臣恐不能胜众怨愿得罢去上愈知公为忠为下令购为书者甚急公益感励在位六年废职修举皆有条理枢宻使狄青以军功起行伍居大位而士卒多属目往往造作言语以相扇动人情以为疑而青色颇自得公尝以语众折青为陈祸福言古将帅起微贱至富贵而不能保首领者可以为鉴戒青稍沮畏嘉祐元年三月拜户部侍郎防知政事三年迁吏部侍郎八月二十一日以疾薨于位享年五十有六公在政事论议有所不同必反复切剀至于是而后止不为独见在上前所陈天下利害甚多至施行之亦未尝自名其所设施与在枢宻时特异岂政事者丞相府也其体自宜如是邪公为人纯质虽贵显不忘俭约与其弟纯臣相友爱世称孝悌者言王氏遇人一以诚意无所矫饰善知人多所称荐士为时名臣者甚众有文集五十卷将终口授其弟纯臣遗奏以宗庙至重储嗣未立为忧天子愍然临其丧辍视朝一日赠左仆射太常諡曰文安曾祖讳化某官赠太傅妣戚氏封曹国太夫人祖讳砺某官父讳渎某官皆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袁氏郓国太夫人妣仇氏徐国太夫人娶丁氏安康郡夫人子男三人同老大理评事周老太常寺太祝早卒朋老大理评事二女长适挍书郎戚师道早卒次未嫁王氏自迁虞城由公曾祖而下或双金或土山皆在虞城嘉祐四年八月十日改公之皇考于宋城县平台乡石落原而以公从焉铭曰   王为祁人遭乱不还六世之祖初留砀山其后再迁虞宋之间遂安其居不逺卜宋多名家王实大族族大而振自公显闻公初奋躬以学以文逢国多事有劳有勤利归于邦怨不避身帝识其忠谓堪予弼俾副枢机出入惟宻遂防政事实有谋谟谁中止之不俾相予帝有褒章愍饰之赠长于百寮考徳惟称惟古载功在其庙器今亦有铭幽宫是閟   唐荆川曰纯雅之文   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赠吏部尚书正肃吴公墓志铭   嘉祐四年十一月丁未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丞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八百户赠吏部尚书諡曰正肃吴公于郑州新郑县崇义乡朝村之原吴氏世为建安人自髙曾以来皆塟建州之浦城至公始其皇考于新郑公讳育字春卿为人明敏劲果强学博辩能自忖度不可守不发已发莫能屈夺天圣中与其弟京方俱举进士试礼部为第一遂中甲科而京方皆及第当是时吴氏兄弟名闻天下公初以大理评事知临安诸暨二县迁本寺丞知襄城县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策入三等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通判苏州同知太常礼院三司户部度支二判官知谏院修起居注知制诰判太常大理二寺吏部流内铨史舘修撰累迁起居舎人为翰林学士久之迁礼部郎中以学士知开封府公为政简严所至民乐其不扰去虽久愈思之初秦悼王塟汝州界中其后子孙当从者与其嵗时上冡者不絶故宗室宦官常往来为州县患公在襄城每裁折之宗室宦官怒或夜半叩县门索牛驾车以动之公辄不应及旦徐告曰牛不可得也由是宗室宦官曰此不可为也凡过其县者不敢以鹰犬犯民田至他境矣然后敢纵猎其治开封尤先豪猾曰吾何有以及斯人去其为害者而巳居数日发大奸吏一人流于岭外一府股栗又得巨盗积賍万九千缗狱具而辄再变众疑以为寃天子为遣他吏按之卒伏法由是京师肃清方元昊叛河西契丹亦乘间隳盟朝廷多故公数言事献计画自元昊初遣使上书有不顺语朝廷亟命将出师而羣臣争言竖子即可诛灭独公以谓元昊虽名藩臣而实夷狄其服叛荒忽不常宜示以不足责外置之且其巳僣名号夸其大势必不能自削以取羞种落第可因之赐号若国主者且故事也彼得其欲宜不肯妄动然时方鋭意于必讨故皆以公言为不然其后师久无功而元昊亦归过自新天子为除其罪卒以为夏国主繇是议者始悔不用公言而虚弊中国公在开封数以职事辨争或有不得则辄请引去天子惜之庆厯五年正月以为谏议大夫枢宻副使三月拜防知政事与贾丞相争事上前上之左右与殿中人皆恐色变公论辩不已既而曰臣所争者职也顾力不能胜矣愿罢臣职不敢争上頋公直乃复以为枢宻副使居嵗余大旱贾丞相罢去御史中丞髙若讷用洪范言大臣廷争为不肃故雨不时若因并罢公以给事中知许州又知蔡州州故多盗公按令为民立伍保而简其法民便安之盗贼为息京师有告妖贼干人聚确山者上遣中贵人驰至蔡以名捕者十人使者欲得兵自往取之公曰使者欲借兵立威欲得妖人以还报也使者曰欲得妖人尔公曰吾在此虽不敏然聚干人于境内安得不知使信有之今以兵往是趣其为乱也此不过乡人相聚为佛事以利钱财尔一弓手召之可致也乃馆使者日与之饮酒而宻遣人召十人者皆至送京师告者果伏辜拜资政殿学士徙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又徙陜府迁礼部侍郎徙永兴军丁父忧去官起复恳请终丧服除加拜翰林侍读学士且召之公辞以疾上恻然遣使者存问赐以名药遂以知汝州居久之又辞以疾即以为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疾少间复知陜府加拜资政殿大学士自公罢去上数为大臣言吴某刚正可用每召之辄以疾不至于是召还始侍讲禁中判通进银台司尚书都省明年拜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判延州厐丞相经略河东与夏人争麟州界亟筑栅于白草公以谓约不先定而亟城必生事遽以利害牒河东移书厐公且奏疏论之朝廷皆不报巳而夏人果犯边杀骁将郭恩而厐丞相与其将挍十数人皆以此得罪麟府遂警既而公复以疾辞不任边事且求解宣徽使乃复以为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知河中府遂徙河南公前在河南逾月而去河南人思之闻其复来皆驩呼逆于路惟恐后其卒也皆聚哭公享年五十有五以嘉祐三年四月十五日卒于位诏辍朝一日曾祖讳进忠赠太师妣陈氏吴国太夫人祖讳谅赠中书令妣葛氏越国太夫人父讳待问官至礼部侍郎赠太保妣李氏楚国太夫人娶王氏太原郡夫人子男十人安度安矩安素皆太常寺太祝安常太理评事安正安本安序皆秘书省正字安厚太常寺奉礼郎安宪安节未仕女三人长适集贤挍理韩宗彦次适著作佐郎厐元英皆早卒次适光禄寺丞任逸公在二府时太保公以列卿奉朝请父子在廷士大夫以为荣而公踧踖不安自言子班父前非所以示人以法頋不敢以人子私乱朝廷之制愿得罢去不聴天子数推恩羣臣子弟公每先及宗族踈逺者至公之卒子孙未官者七人有文集五十卷尤长于论议铭曰   显允吴公有家于闽自我皇考卜兹新原厚壤深泉乐其寛闲今公其从公志之安公昔尚少始来京师挟其二季名发声驰乃赐之策以承帝问语惊于廷有伟其论乃登侍从乃任大臣出入险夷周旋屈伸公所策事先其利害初有不从后无不悔公于临政简以便人人去而思愈久弥新帝曰廷臣汝刚而直来汝予用断余不惑公曰臣愚负薪之忧帝为咨嗟公其少休优以大邦宠其秩禄尚冀公来公卒不复史臣考徳作铭幽宅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三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五   墓志铭   赠太子太傅胡公墓志铭   中多本经术之防   太子少师致仕赠太子太傅胡公讳宿字武平其先豫章人也后徙常州之晋陵世有隐徳为晋陵着姓公举进士中天圣二年乙科为真州扬子尉县大水漂溺居民令不能救公曰拯溺吾职也即率公私舟活数千人嵗满调庐州合肥主簿张丞相士逊称其文行荐诸朝召试学士院为馆阁挍勘与修北史改集贤挍理通判宣州三迁太常博士判吏部南曹赐绯衣银鱼出知湖州为政有恵爱筑石塘百里捍水患大兴学挍学者盛于东南自湖学始公丁母夫人忧去而州人思之名其塘曰胡公塘学者为公立生祠于学中至今祠之公居丧毁瘠过礼三年不居于内服除为三司盐铁判官转尚书祠部员外郎判度支勾院知苏州两浙路转运使召还修起居注以本官知制诰兼勾当三班院已而兼判吏部流内铨入内都知杨懐敏坐卫士夜盗入禁中惊乘舆斥出为和州都监懐敏用事久势动中外未防召复故职公封还辞头不草制论曰卫士之变踪迹连懐敏得不穷治诛死幸矣岂冝复在左右其命遂止久之拜公翰林侍读学士迁翰林学士兼史馆修撰判馆事兼端明殿学士累迁尚书左司郎中兼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羣牧使提举在京诸司库务醴泉宫判尚书礼部遂判都省再知礼部贡举奉使契丹馆伴北朝人使亦皆再而敌人严惮之公为人清俭谨黙内刚外和羣居笑语讙哗独正容色温温不动声气与人言必思而后对故其莅官临事慎重不辄发发亦不可回止而其趣要归于仁厚朝议在官年七十而不致仕者有司以时按籍举行公以谓养廉耻厚风俗宜有渐而欲一切以吏议从事殆非所以优老劝功之意当少缓其法使人得自言而全其美节朝廷嘉其言是至今行之皇祐新乐成议者多异论有诏新乐用于常祀朝防而郊庙仍用旧乐公言书称同律而今旧乐髙新乐下相去一律难并用而新乐未施于郊庙先用之朝会非先王荐上帝配祖考之意皆不可近制礼部四嵗一贡士议者患之请更为间嵗议已定公独以为不然曰使士子废业而奔走无寜嵗不如复用三嵗之制也众皆以公言为非行之数年士子果以为不便而卒用三嵗之制仁宗久未有皇子羣臣多以皇嗣为言未省公以学士当作青辞祷嗣于山川即建言储位久虚非所以居安而虑危愿择宗室之贤者立之以慰安天下之心语甚切至公学问该博兼通阴阳五行天人灾异之説南京鸿庆宫灾公以谓南京圣宋所以受命建号而大火主于商丘国家乘火徳而王者也今不领于祠官而比年数灾宜修火祀事下太常嵗以长吏奉祠商丘自公始庆厯六年夏河北河东京东同时地震而登莱尤甚公以嵗推之曰明年丁亥嵗之刑徳皆在北宫阴生于子而极于亥然阴犹彊而未即伏阳犹微而未即胜此所以震也是谓龙战之防而其位在干今西北二防中国之阴也宜为之备不然必有内盗起于河朔明年王则以贝州叛公又以为登莱视京师为东北隅乃少阳之位也今二州并置金坑多聚民以凿山谷阳气损泄故阴乘而动县官入金嵗防何小利而大害可即禁止以寜地道皇祐五年正月会灵宫灾是嵗冬至祀天南郊以三圣并配明年大旱公曰五行火礼也去嵗火而今又旱其应在礼此殆郊丘并配之失也即建言并配非古宜用迭配如初诏其后幷州议建军为节镇公以星土考之曰昔髙辛氏之二子不相能也尧迁阏伯于商丘主火而商为宋星迁实沈于台骀主水而参为晋星国家受命始于商丘王以火徳又京师当宋之分野而并为晋地参商仇讐之星今欲崇晋非国之利也自宋兴平僣伪并最后服太宗削之不使列于方镇八十年矣谓宜如旧制公在翰林十年多所补益大抵不为茍止而妄随故其言或用或不用或后辛如其言然天子察公之忠欲大用者久矣嘉祐六年八月拜公谏议大夫枢宻副使公既慎静而当大任尤頋惜大体而羣臣方建利害多更张庶事以革弊公独厌之曰变法古今难之不务守祖宗成法而徒纷纷无益于治也又以谓契丹与中国通好六十余年自古未有也善待夷狄者谨为备而巳今三边武备多弛牧马着虚名于籍可乘而战者百无一二又谓沧州宜分为二路以御敌此今急务也若其界上交侵小故乃城寨主吏之职朝廷宜守祖宗之约不宜争小利而隳大信深戒边臣生事以为功在位六年其论议类皆如此英宗即位拜给事中治平三年累上表乞致仕不允久之拜尚书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知杭州为政不畧细故或谓大臣不宜自劳公曰此民事也吾不敢忽以是民尤爱之明年今上即位迁左丞五月公以疾告遂除太子少师致仕命未至而公以六月十一日薨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三即以其年十一月某日于常州晋陵县万安乡之隆亭公之曾祖讳持累赠太传曾祖妣欧阳氏追封晋陵郡太夫人祖讳徽累赠太师祖妣杨氏追封华阴郡太夫人余氏嘉兴郡太夫人余氏丹阳郡太夫人龚氏武陵郡太夫人父讳霖累赠太师兼中书令妣沈氏追封东阳郡太夫人贝氏南阳郡太夫人李氏金城郡太夫人公累阶光禄大夫勲上柱国开国安定爵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四百户赐推诚保徳翊戴功臣初娶吴氏追封兰陵郡夫人再娶何氏封南康郡夫人子男五人长曰宗尧今为都官员外郎次曰遵路早卒次曰宗质国子博士次曰宗炎著作佐郎次曰宗厚秘书省正字早卒女四人皆适士族孙志修太常寺太祝行修守秘书省挍书郎简修试秘书省挍书郎世修徳修安修奕修慎修益修公自为进士知名于时杨文公亿得其诗题于秘阁叹曰吾恨未识此人其举进士也谢阳夏公绛荐公为第一公名以此益彰而谢公亦以此自负少尝善一浮图其人将死谓公曰我有秘术能化瓦石为黄金子其我我以此报乎公曰尔之后事吾敢不勉秘术非吾欲也浮图叹曰子之志未可量也其笃行自励至于贵显常如布衣时有文集四十卷铭曰   允矣胡公顺外刚中惟初暨终一徳之恭公之燕居其气温温举必可法思而后言公在朝廷正色侃侃蔚有嘉谋忧深虑逺不迎利趋不畏势反有或不从后必如之久而愈信孰不公思侍从之亲枢机之宻名望三朝清职峻秩恺悌之仁宜国黄耉七十而止孰云多夀惟善在人刻铭不朽   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   直叙

  公讳襄字君谟兴化军仙游人也天圣八年举进士甲科为漳州军事判官西京留守推官改著作佐郎馆阁挍勘庆厯三年以秘书丞集贤挍理知谏院兼修起居注是时天下无事士大夫弛于久安一日元昊叛师久无功天子慨然厌兵思正百度以修太平既巳排羣议进退二三大臣又诏増置谏官四员使拾遗补阙所以遇之甚宠公以材名在选中遇事感激无所廻避权幸畏敛不敢挠法干政而上得益与大臣图议明年屡下诏书劝农桑兴学挍革弊修废而天下悚然知上之求治矣于此之时言事之臣无日不进见而公之补益为尤多四年以右正言直史馆出知福州以便亲遂为福建路转运使复古五塘以溉田民以为利为公立生祠于塘侧又奏减闽人五代时丁口税之半丁父忧服除判三司盐铁勾院复修起居注今参知政事唐公介时为御史以直言忤防贬春州别驾廷臣无敢言者公独论其忠人皆危之而上悟意解唐公得改英州遂复召用皇祐四年迁起居舎人知制诰兼判流内铨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坐论梁丞相适罢台职除他官公封还辞头不草制其后屡有除授非当者必皆封还之而上遇公益厚曰有子如此其母之贤可知命特赐冠帔以宠之至和元年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三年以枢宻直学士知泉州徙知福州未防复知泉州公为政精明而于闽尤知其风俗至则礼其士之贤者以劝学兴善而变民之故除其甚害往时闽人多好学而专用赋以应科举公得先生周希孟以经术传授学者常至数百人公为亲至学舎执经讲问为诸生率延见处士陈烈尊以师礼而陈襄郑穆方以徳行著称乡里公皆折节下之闽俗重凶事其奉浮屠会宾客以尽力丰侈为孝否则深自愧恨为乡里羞而奸民游手无赖子幸而贪饮食利钱财来者无限极往往至数百千人至有亲亡秘不举哭必破产办具而后敢发丧者有力者乘其急时贱买其田宅而贫者立劵举债终身困不能偿公曰弊有大于此邪即下令禁止至于巫觋主病蛊毒杀人之类皆痛断絶之然后择民之聪明者教以医药使治疾病其子弟有不率教令者条其事作五戒以教谕之久之闽人大便公既去闽人相率诣州请为公立徳政碑吏以法不许谢即退而以公善政私刻于石曰俾我民不忘公之徳嘉祐五年召拜翰林学士权三司使三司开封世称省府为难治而易以毁誉居者不由以迁则由以败而败者十常四五公居之皆有能名其治京师谈笑无留事尤喜破奸发隐吏不能欺至商财利则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必使下完而上给下暨百司因习蠧弊切磨刬剔久之簿书纎悉纪纲条目皆可法七年季秋大享明堂后数月仁宗崩英宗即位数大赏赉及作永昭陵皆猝办于县官经费外公应烦愈闲暇若有余而人不知劳遂拜三司使居二嵗以母老求知杭州即拜端明殿学士以往三年徙南京留守未行丁母夫人忧明年八月某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六蔡氏之谱自晋从事中郎克以来世有显闻其后中衰隐徳不仕公年十八以农家子举进士为开封第一名动京师后官于闽典方州领使一路二亲尚皆无恙闽人瞻望咨嗟不荣公之贵而荣其父母母夫人尤有夀年九十余饮食起居康强如少者嵗时为夀母子鬓髪皆皤然而命服金紫煌煌如也至今闽人之为子者必以夫人祝其亲为父母者必以公教其子也公于朋友重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以哭尽哀乃止尝会饮会灵东园坐客有射矢误伤人者客遽指为公矢京师喧然事既闻上以问公公即再拜媿谢终不自辩退亦未尝以语人公为文章清遒粹美有文集若干卷工于书画颇自惜不妄为人书故其残章断稿人悉珍蔵而仁宗尤爱称之御制元舅陇西王碑文诏公书之其后命学士撰温成皇后碑文又勅公书则辞不肯书曰此待诏识也公累官至礼部侍郎既卒翰林学士王珪等十余人列言公贤其亡可惜天子新即位未及识公而闻其名久也为之恻然特赠吏部侍郎官其子旻为秘书省正字孙传及弟之子均皆守将作监主簿而优以赙防以旻尚防命守吏助给其丧事曾祖讳显皇不仕祖讳恭赠工部员外郎父讳琇赠刑部侍郎母夫人卢氏长安郡太君夫人葛氏永嘉郡君子男三人曰匀将作监主簿曰旬大理评事皆先公卒防子旻也女三人一适著作佐郎谢仲规二尚防以某年某月某日公于莆田县某乡将军山铭曰   谁谓闽逺而多竒产产非物寳惟士之贤嶷嶷蔡公其人杰然奋躬当朝谠言正色出入左右弥缝补益间归于闽有政在人食不畏蛊丧不忧贫疾者有医学者有师问谁使然孰不公思有髙其坟有拱其木凡闽之人过者必肃   集贤院学士刘公墓志铭   刘仲原以才而不尽其用而公之文多絫欷   公讳敞字仲原父姓刘氏世为吉州临江人自其皇祖以尚书郎有声太宗时遂为名家其后多闻人至公而益显公举庆厯六年进士中甲科以大理评事通判蔡州丁外艰服除召试学士院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判登闻皷院吏部南曹尚书考功于是夏英公既薨天子赐諡曰文正公曰此吾职也即上疏言諡者有司之事也且竦行不应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职而陛下侵臣官疏凡三上天子嘉其守为更其諡曰文荘公曰姑可以止矣权判三司开拆司又权度支判官同脩起居注至和元年九月召试迁右正言知制诰宦者石全彬以劳迁宫苑使领观察使意不满退而愠有言居三日正除观察使公封还辞头不草制其命遂止二年八月奉使契丹公素知彼山川道里北人道自古北口廻曲千余里至栁河公问曰自古松亭趋栁河甚直而近不数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葢北人常故迂其路欲以国地险逺夸使者且谓莫习其山川不虞公之问也相与惊頋羞媿即吐其实曰诚如公言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北人不识以问公曰此所谓駮也为言其形状声音皆是北人益叹服三年使还以亲嫌求知扬州嵗余迁起居舎人徙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居数月召还纠察在京刑狱修玉牒知嘉祐四年贡举称为得人是嵗天子卜以孟冬祫既廷告丞相用故事率文武官加上天子尊号公上书言尊号非古也陛下自寳元之郊止羣臣毋得以请迨今二十年无所加天下皆知甚盛徳奈何一旦受虚名而损实美上曰我意亦谓当如此遂不允羣臣请而礼官前祫请祔郭皇后于庙自孝章以下四后在别庙者请母合食事下议议者纷然公之议曰春秋之义不薨于寝不称夫人而郭氏以废薨按景祐之诏许复其号而不许其諡与祔谓宜如诏书又曰礼于祫未毁庙之主皆合食而无帝后之限且祖宗以来用之传曰祭从先祖宜如故于是皆如公言公既骤屈廷臣之议议者已多反目既而又论吕溱过轻而责重与台谏异由是言事者亟攻之公知不容于时矣会永兴阙守因而请行即拜翰林侍读学士充永兴军路安抚使兼知永兴军府事长安多富人右族豪猾难治犹习故都时态公方发大姓范伟事狱未具而公召由是狱屡变连年吏不能决至其事闻制取以付御史台乃决而卒如公所发也公为三州皆有善政在扬州夺发运使冒占雷塘田数百顷予民民至今以为徳其治郓永兴皆承旱歉所至必雨雪蝗辄飞去嵗用丰稔流亡来归令行民信盗贼禁止至路不拾遗公于学博自六经百氏古今传纪下至天文地理卜医数术浮屠老荘之説无所不通其为文章尤敏赡尝直紫微阁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公方将下直为之立马却坐一挥九制数千言文辞典雅各得其体公知制诰七年当以次迁翰林学士者数也久而不迁及居永兴嵗余遂以疾闻八年八月召还判三班院太常寺公在朝廷遇事多所建明如古渭州可弃孟阳河不可开枢密使狄青宜罢以保全之之类皆其语在士大夫间者若其规切人主直言逆耳至于从容进见开导聪明贤否人物其事不闻于外廷者其补益尤多故虽不合于世而特被人主之知方嘉祐中嫉者众而攻之急其虽危而得无害者仁宗深察其忠也及侍英宗讲读不专章句解诂而指事据经因以讽谏每见聴纳故尤竒其材已而复得惊疾告满百日求便郡上曰如刘某者岂易得也复赐以告上每宴见诸学士时时问公少间否赐以新橙五十劳其良苦疾少间复求外补上怅然许之出知卫州未行徙汝州治平三年召还以疾不能朝改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熈寜元年四月八日卒于官舎享年五十呜呼以先帝之知公使其不病其所以用之者岂一翰林学士而止哉方公以论事忤于时也又有构为谤语以怒时相者及归自雍丞相韩公方欲还公学士未及而公病遂止于此岂非其命也夫公累官至给事中阶朝散大夫勲上轻车都尉开国彭城爵公邑户二千一百实食者三百曾祖讳琠赠大理评事祖讳式尚书工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考讳立之尚书主客郎中赠工部尚书公再娶伦氏皆侍御史程之女前夫人先公早卒后夫人以公贵累封河南郡君子男四人长定国郊社掌座早卒次奉世大理寺丞次当时大理评事次安上太常寺太祝女三人长适大理评事韩宗直二尚防公既卒天子推恩録其两孙望旦一族子安世皆试将作监主簿公为人磊落明白推诚自信不为防虑至其屡见侵害皆置而不较亦不介于胸中居家不问有无喜赒宗族既卒家无余财与其弟攸友爱尤笃有文集六十巻其为春秋之説曰传曰权衡曰説例曰文权曰意林合四十一卷又有七经小传五卷弟子纪五卷而七经小传今盛行于学者二年十月辛酉其弟攽与其子奉世等塟公于祥符县魏陵乡祔于先墓以来请铭乃为之铭曰   呜呼惟仲原父学彊而博识敏而明坦其无疑一以诚见利如畏义必争触机履险危不倾畜大不施夺其龄惟其文章粲日星虽欲有毁知莫能维古圣贤皆后亨有如不信考斯铭   唐荆川曰首尾分应有力自班马中来   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简肃薛公墓志铭   明道二年尚书礼部侍郎防知政事河东公以疾告归其政天子曰吾不可以数烦公乃诏优公不朝而使视事如故居嵗中数以告乃得还第又数以告然后拜公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判尚书都省罢其政事景祐元年八月庚申公薨于家年六十有八赠兵部尚书公讳奎字宿蓻姓薛氏薛氏之先出于黄帝之后任姓任姓之别为十族薛者奚仲之始封也其后奚仲去迁邳而仲虺留居薛春秋之际以国见经而其子孙后以为氏此其谱也隋唐之间薛姓居河东者为最盛公绛州正平人也曾王父赠太保讳某大王父赠太傅讳某王父殿中丞赠太师讳某三世皆不显而以公贵初太宗皇帝伐并州太师以策干行在不见用罢公生十余嵗已能属文辞太师頋曰是必大吾门吾复何为乃不复事生业务施贷以赒乡闾曰吾有子矣后何患后五十年公始佐今天子防政事为世名臣如其言公为人敦笃忠烈果敢明达初举进士为州第一让其里人王严而居其次于是乡里皆称之淳化三年再举乃中授秘书省挍书郎隰州军事推官始至取州狱已成书活寃者四人徙仪州推官士争荐其能丁太夫人忧服除用荐者拜大理寺丞知兴化军莆田县悉除故时王氏无名租莆田人至今以为徳迁殿中丞知河南长水县徙知兴州州旧铸铁钱用功多人以为苦公乃募民有力者弛其山使自为利而收其铁租以铸悉罢役者人用不劳迁太常博士御史中丞向敏中荐公材中御史就拜监察御史召为殿中侍御史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衣银鱼出为陜西转运副使坐举人免官居数月通判陜府嵗余召还台安抚河北称防改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使江淮制置发运使开扬州河废其三堰以便漕船嵗以八百万石食京师其后罕及其多转吏部员外郎丁太师忧去职不许居二嵗入为三司户部副使与三司使李士衡争事省中士衡扳时权贵人为助公拜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出知延州迁吏部郎中入为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迁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契丹使萧从顺来朝是时荘献明肃太后垂帘聴政从顺举止多不逊以谓南使至契丹者皆见太后遂请见之朝议患之未有以决公独以理折之从顺乃止而嫉公者谗其漏禁中语由是拜集贤院学士出知并州改知秦州秦州宿重兵兵尝慊食公为勤俭积蓄教民水种嵗中迁枢宻直学士知益州而秦之余粟积者三百万征算之衍者三十万覈民旧隐田数百顷所得刍粟又十余万秦州之民与其蕃落数千人诣转运使请留不果公在开封以严为治肃清京师京师之民至私以俚语目公且相戒曰是不可犯也囹圄为之数空而至今之人犹或目之及居蜀尤有善政民有得伪蜀时中书印者夜以锦嚢挂之西门阍者以白蜀人随之者万计皆恟恟出异语且观公所为公頋主吏藏之畧不取视民乃止老媪告其子不孝者子诉贫不能养公取俸钱与之曰用此为生以养母子遂相慈孝里富人三女皆孤民或妄争其产公析其赀为三为嫁其女于是人皆以公为仁恩蜀人喜乱而易揺公既镇以无事又能顺其风俗从容宴乐及其临事破奸发伏逆见随决如逢防之射而方朔之占无一不中蜀人爱且畏之以比张尚书咏而不苛开封天子之畿益州蜀一都会皆世号尤难理者而公尤有名其猛寛之政前后异施可谓知其方矣入拜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遂拜防知政事公入谢上曰先帝尝言卿可用吾今用卿矣公益感激自励而素刚毅守节不茍合既与政尤挺立无所牵随然遂欲绳天下无小大一入于规矩往往不可其意则归卧于家叹息忧愧輙不食家人笑其何必若此公曰吾惭不及古人而惧后世讥我也公尝使契丹与其君臣语而以论议服其坐中其后契丹使来必问公所在及闻巳用乃皆喜曰是得人矣边吏得谍者言契丹欲弃约举兵上亟召大臣议或欲选将增兵公曰契丹畏誓而贪利且无隙以开其端其必不动不宜失持重之势而使其可窥已而卒无事他日上頋公曰果如公言于是益重之明道二年荘献明肃太后欲以天子衮冕见太庙臣下依违不决公独争之曰太后必若王服见祖宗若何而拜乎太后不能夺为改他服太后崩上见羣臣泣曰太后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公遽曰其在衮冕也然服之岂可见先帝乎上大悟卒以后服于是益以公为果可用也公先娶潘氏早卒后娶赵氏今封金城郡夫人子男一人直孺大理寺丞女五人长适故职方员外郎张竒其次适故开封府士曹防军乔易从早亡次适太原王拱辰早亡次适庐陵欧阳脩次又适王氏公既贵赠其曾祖而下三室曰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曾祖妣某氏某夫人祖妣某氏某夫人妣某氏某夫人公性孝慈虽在大位家人勤俭不知为骄奢诸子幼孤抚养不异平生所为文章四十巻直而有气如其为人五年某月某甲子其孤直孺奉其柩自京师于绛州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即事先期状公之功行上之太常太常议曰諡法一徳不懈曰简执心决断曰肃今其状应法乃諡曰简肃铭曰   薛夏之封以国为姓其后河东隋唐最盛公世载徳实河东人必大其门太师之云公之从事以难为易防于大政不挠不牵屡决大议有言炳然公不为相告病还家赗赙之荣尚书是加公有敏徳焯其行事公有令名有司之諡事告之史諡传子孙又刻铭章纳于墓门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四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六   墓志铭   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墓志铭   直叙逼太史公   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既卒之明年其孤及其兄之子尧臣来请铭以塟曰吾叔父病且亟矣犹卧而使我诵子之文今其塟宜得子铭以藏公之名在人耳目五十余年前卒一嵗予始拜公于许公虽衰且病其言谈词气尚足动人嗟予不及见其壮也然尝闻长老道公咸平景徳之初一遇真宗言天下事合意遂以人主为知已当时搢绅之士望之若不可及已而摈斥流离四十年间白首翰林卒老一州嗟夫士果能自为材邪惟世用不用尔故子记公终始至于咸平景徳之际尤为详焉良以悲其志也公讳询字昌言世家宣城年二十六进士及第试挍书郎利丰监判官迁将作监丞知杭州仁和县又迁著作佐郎举御史台推勘官时亦未之竒也咸平三年与考进士于崇政殿真宗过殿庐中一见以为竒材召试中书直集贤院赐绯衣银鱼是时契丹数冦河北李继迁急攻灵州天子新即位鋭于为治公乃上书请以朔方授潘罗支使自攻取是谓以蛮夷攻蛮夷真宗然其言问谁可使罗支者公自请行天子惜之不欲使蹈兵间公曰茍活灵州而罢西兵何惜一梅询天子壮其言因遣使罗支未至而灵州没于贼召还迁太常丞三司户部判官数访时事于是屡言西北事时边将皆守境不能出师公请大臣临边督战募游兵击贼论曹玮马知节才可用又论傅潜杨琼败绩当诛而田绍斌王荣等可责其效以赎过凡数十事其言甚壮天子益器其材数欲以知制诰宰相有言不可者乃已其后继迁卒为潘罗支所困而朝廷以两镇授徳明徳明顿首谢罪河西平天子亦再幸澶渊盟契丹而河北之兵解天下无事矣公既见疎不用初坐断田讼失实通判杭州徙知苏州又徙两浙转运使还判三司开拆司迁太常博士用封禅恩迁祠部员外郎又坐事出知濠州以刑部员外郎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坐擅给驿马与人奔丧而马死夺一官通判襄州徙知鄂州又徙苏州天禧元年复为刑部员外郎陜西转运使灵州弃已久公与秦州曹玮得胡芦河路可出兵无沙行之阻而能径趋灵州遂请玮居环庆以图出师会玮入为宣徽使不克而止迁工部郎中坐朱能反贬懐州团练副使再贬池州天圣元年拜度支员外郎知广徳军徙知楚州迁兵部员外郎知夀州又知陜府六年复直集贤院又迁工部郎中改直昭文馆知荆南府召为龙图阁待制纠察在京刑狱判流内铨改龙图阁直学士知幷州未行迁兵部郎中枢宻直学士以往就迁右谏议大夫入知通进银台司复判流内铨改翰林侍读学士羣牧使迁给事中知审官院以疾出知许州康定二年六月某日卒于官公好学有文尤喜为诗为人严毅修洁而材辩敏明少能慷慨见竒真宗自初召试感激言事自以谓君臣之遇已而失职逾二十年始复直于集贤比登侍从而门生故吏曩时所考进士或至宰相居大官故其视时人常以先生长者自处论事尤多发愤其在许昌继迁之孙复以河西叛朝廷出师西方而公已老不复言兵矣享年七十有八以终梅氏逺出梅伯世久而谱不明公之皇曾祖讳超皇祖讳逺皆不仕父讳邈赠刑部侍郎夫人刘氏彭城县君子五人长曰鼎臣官至殿中丞次曰寳臣皆先公卒次曰得臣太子中舎次曰辅臣前将作监丞次曰清臣大理评事公之卒天子赠赙优恤加得臣殿中丞清臣卫尉寺丞明年八月某日公宣州之某县某乡某原铭曰   士之所难有蕴无时伟欤梅公人主之知勇无不敢惟义之为困于翼飞中垂以敛一失其涂进退而坎理不终穷既晩而通惟其夀考福禄之隆   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   竒而错落

  庆厯八年春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年六十有九告老即以工部侍郎致仕归于常州其行也天子召见宴劳赐以不拜公卿大夫咸出饯于东门瞻望咨嗟相与言曰杨公归哉于公计为可荣于国家计为可惜其明年九月十三日公疾革出其兵论一篇示其子忱慥而授以言曰臣闻臣子虽死不敢忘其君父者天下之至恩大义也今臣偕不幸犹以垂闭之口言天下莫大之忧为陛下无穷之虑者其事有五以毕臣志死无所恨惟陛下用臣言不必哀臣死也言讫而卒不及其私忱慥以其语并其兵论以闻天子震悼頋有司问可以宠公者有司举故事以对天子曰此何足以慰吾思乃诏特赠公兵部侍郎公少师事种放学问为文章长于议论好读兵书知古兵法以谓士不兼文武不足任大事当四方无事时数上书言边事后二十余年元昊叛河西契丹举众违约三边皆警天下弊于兵公于此时耗精疲神日夜思虑创作兵车阵图刀楯之属皆有法天子以步卒五百如公之法试于庭以为可用而世多非其刀楯脩尝奉使河东得边将王吉言元昊出兎毛川为吉所败者用杨公楯也葢世未尝用其术尔然公素刚少合而议者不一故不得尽用其言夏竦经略陜西请益置土兵公言竦据内地无破贼之谋而坐请益兵葢虞败事则欲以兵少为解竦复论公不忠沮计公不能忍以语诋之其后三路农民壮者咸墨为兵公又言兵在精不在众众而不练则不整而易败困国而难供时自将相大臣议者皆务多兵独公之论能如此刘平兵败元昊围延州甚急而救兵不至公在河中乃伪为书驰告延州救兵十万至矣因命旁郡县具刍粮什器如其数以俟已而元昊亦解去后公守幷州即诏公为并代麟府路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兼兵马都部署公执勑告其羣吏曰天子用我矣然任其事必图其效欲责其效必尽其方乃列六事以请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难之公论不已坐是徙知邢州公志之不就皆此类也公尝为御史章献太后兄子刘从徳为团练使以卒其门人亲戚厮养用从徳拜官爵者数十人马季良以刘氏婿为龙图阁直学士公上书言汉吕太后王禄产欲彊其族而反以覆宗唐武三思杨国忠之祸不独其身防亡其国太后大怒贬监舒州酒税居二嵗复召为御史言事愈切公祥符元年进士及第以上书言事真宗竒之召试不赴拜著作佐郎累官至工部侍郎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宻直学士遂侍讲于翰林尝为审刑院详议官知淮阳江阴军三司度支判官知御史杂事判吏部流内铨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知河中府陜并邢沧杭五州所至皆有能绩为人廉洁刚直少屈而难犯其仁心爱物至其有所能容人多所不及也公字次公曾祖讳伟祖讳某父讳守庆初娶张氏又娶李氏又娶王氏太原郡君六孙景畧景亮景谟景道景直景彦公卒之明年秋其子忱以其丧归于河南又明年二月十七日塟于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之先茔公有文集十巻兵书十五卷读其书可以见公之志考其始终之节可以知公之心呜呼可谓忠矣脩为谏官时尝与公争议于朝者而且未尝识公也及其塟也其子不以铭属于他人而以属修者岂以修言为可信也欤然则铭之其可不信铭曰逺矣杨氏有来其始赤泉侯功与汉俱起震官太尉四世以公于陵正直仆射于唐师复理卿振左拾遗文蔚获嘉其后益衰避乱中州曾祖始南祖屈伪邦令于乌江又适南粤皇考是生晦显有时发于皇明在考司马始仕坊州遂家中部道徳之优司马四子唯公克大非徒大之将又长之世有官族孰无系谱或絶于微或亡其序不絶不亡由屡有人谁如杨世愈久而蕃次第弗迷昭穆绵聨公其归此安千万年   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赠工部侍郎张公墓志铭   通篇以晦为案   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清河县伯张公讳锡字贶之其先京兆长安人也其祖山甫从唐僖宗入蜀留不返蜀遭王孟再乱絶于中国中国更五代天下为宋而蜀平张氏留蜀葢亦已五世矣始得去为汉阳人又二世而张氏遂以大显公为人清方敏黙为善不倦而喜自晦敛若不欲人知其遇人怡怡若无所不可及视其发施于事者其义有可畏其守有不可夺其能有不可及既已则若未尝有所为者少喜读书至其疾革犹不释手自经史子集百家之説无不记览通达而絶口不道于人故晩始侍读于中上尝叹曰自吾得张锡日益有所闻以飞白为博学二字赐之曰锡老矣恨得之晩也公初举进士中大中祥符元年甲科试秘书省挍书郎知南昌县迁萍乡令改著作佐郎又知安逺县徙知新州兴学挍以教新人新人有进士自公始再迁太常博士监染院诏选能吏治畿县公以选知东明前为令者阖门重帘以壅隔废治公至则辟门去帘告其人曰吾所治者三而已彊恃力富恃赀刑恃赎者吾所先也其人以谓公言简必信法简必严于是豪势者屈而善弱者伸县以大治工部侍郎李及荐公材堪御史上曰李及清慎人未尝妄有所举此可信也乃以为监察御史故相丁谓贬崖州至是议徙内地公疏言谓奸邪弄国罪当死无可怜且大臣窜逐本与天下弃之今复内还是违天下意由是止徙雷州玉清昭应宫灾坐火事劾当死者百余人公疏言天灾可畏不可反以罪人而重天怒愿益修徳以塞谴人乃获免公于御史自监察歴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杂事于尚书为员外郎郎中累官至谏议大夫于外为荆湖北路京东河北转运使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制置使利防路安抚使知河中府滑州于三司为盐铁判官判勾院歴盐铁度支户部副使又尝权知谏院判三班审官院太常寺国子监于侍从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虽其自晦其所居人皆以为宜其在京东籍淄青齐濮济郓六州之人冒耕河壖地收租缗绢嵗二十八万而六州之民争讼遂息其后言利者请税天下桥渡以佐军公建言津梁利人而反税之以为害卒争罢之平居退让未尝肯为人先妖贼王则反贝州兵围久不克而自河以北军饷调发益急转运使受命者以疾留不行公自滑州权河北转运使命至即日驰城下军须皆如其期其于取舎缓急常如此公居家有常法虽贵显衣服饮食如少贱时事母至孝与族兄甚相友爱人以为同产平生所为文章有集十巻公以皇祐元年七月十日遇疾卒于京师享年六十有八上闻震悼以白金三百两赐其家特赠工部侍郎曾祖讳惟序不仕祖讳文翼复州録事防军赠太子中舎父讳从赠右谏议大夫母南阳郡太君邓氏自皇祖中舎君家于汉阳遂塟之至公始塟汝州之襄城某乡某原实五年闰七月十七日也公初娶程氏再娶孙氏封乐安郡君先公五十日而卒公子五人曰子骏子充子云子谅子真子真子充皆早卒于公之终也子骏子云皆为大理评事子谅大理寺丞有孙十人女三人长适虞部员外郎杜枢次早卒防适大理寺丞王縡铭曰   自足乎其中不求乎其外斯惟公之善晦仁能勇于必为善有应而无逺故公晦其终显难于自进以晩见嗟而夀胡不俾其遐呜呼其奈何   尚书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读赠右谏议大夫孙公墓志铭   公讳甫字之翰许州阳翟人也初举进士天圣五年得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八年再举进士及第为华州观察推官转运使李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故丞相杜祁公与纮皆以清节自高尤难于取士闻公纮所荐也数招致之一见大喜已而祁公自御史中丞拜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辟公司录凡事之繁猥者一以委之公叹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祁公为谢頋事非他吏不能者不敢烦公公乃从容为陈当世之务所以缓急先后施设之宜又多荐士之贤而在下者于是祁公自以为得益友嵗满知彭州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再迁太常博士祁公为枢密副使荐于朝得秘阁挍理是时诸将兵讨灵夏久无功天下骚动盗贼数入州县杀吏卒吏多失职而民弊矣天子方鋭意更用二三大臣乃极选一时知名士增置谏员使补阙失公以右正言居谏院上好纳谏诤未尝罪言者而至言宫禁事他人犹须委曲间讽而公独曰所谓后者正嫡也其余皆偏婢尔贵贱有等用物不宜过僭自古宠女色初不制而后不能制者其祸不可悔上曰用物在有司吾恨不知尔公曰世谓谏臣耳目官所以达不知也若所谓前世女祸者载在书史陛下可自知也上深嘉纳之保州兵变前有告者大臣不时发之公因力言枢密使副当得罪使乃杜祁公也边将刘沪城水洛于渭州部署尹洙以沪违节度将诛之大臣稍主洙议公以谓水洛通秦渭于国家利沪不可罪由是罢洙而释沪洙公平生所善者也公在谏院所言补益尤多是三者其一人所难言其二人所难处者其后言宰相以某事当去者上亟为罢之因以陈执中为防知政事公又言执中不可用由是上难之公遂求解职于是小人不便大臣执政而朋党之论起二三公相继去位公亦在论中而辨诤愈切不自疑由是罢谏职以右司谏知邓州徙知安州歴江南两浙转运使再迁兵部员外郎改直史馆知陜府又徙晋州河东转运使公素羸性淡然寡所好欲恂恂似不能言而内劲果遇事精明议者谓公道徳文学宜在朝廷备頋问而钱谷刀笔非其职然公处之益办至临疑狱滞讼常立得其情大贼张海郭貎山攻刼商邓新破南阳顺阳公安辑有方常曰教民知战古法也乃亲阅县弓手教之击射坐作皆为精兵盗贼为息陜当东西冲吏苦厨传而前为守者頋毁誉不能有所损至公痛裁节之过客畏其清初无所望而亦莫之毁也陜人赖以纾后遂以为法其为转运使所至州县视其职事修废察其民乐否以此升黜官吏而不纳毁誉遇下虽严而不害其在两浙范文正公守杭州以大臣或便宜行事公曰范公贵臣也吾屈于此则不得伸于彼矣由是一切绳以法而常以监司自处范公遇公无倦色及退而不能无恨公遇范公不少下然退而未尝不称其贤也自河东召为度支副使勤其职不以为劳已而得疾嘉祐元年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不行疾少间乃留侍读公博学强记尤喜言唐事能详其君臣行事本末以推见当时治乱每为人説如其身履其间而聴者晓然如目见故学者以谓终嵗读史不如一日闻公论也所着唐史记七十五卷论议宏赡书未及成以嘉祐二年正月戊戌卒于家享年六十公既卒诏取其书藏于秘府赠右谏议大夫又有文集七巻公喜接士务扬人善所得俸廪多所施与抚诸孤儿教育如己子曾祖讳恕博州堂邑主簿祖讳贲尚书库部员外郎考讳从革不仕以公贵累赠都官郎中母曰长安县太君李氏娶程氏夀昌县君子三人长曰宜滑州节度推官次曰寔曰寘皆将作监主簿女三人一适将作监主簿程着余皆早亡以五年七月丁酉塟公于阳翟县旧学乡坞头村之北原铭曰惟学而知方以行其义惟简而无欲以遂其刚力虽弱兮志则强积之厚兮发也光宜夀兮奄以藏有深其泉兮有崇其冈永安其固兮百世无伤   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   本世系以次絫欷悲慨之防   府君杭州钱塘人其谱曰汉太尉震之后世出农其后微远不能谱録府君之九代祖隐朝始复得次序曰隐朝生燕客燕客生堪而犹为农人堪生承休是谓皇高祖唐天祐元年为刑部员外郎副给事中郑祁使吴越册钱镠为王杨行宻乱江淮道阻不克归遂留杭州始分农之籍籍钱塘初承休之行也挈其子岩以俱岩仕吴越国位至丞相是谓皇曾祖生尚书职方员外郎讳郾是谓皇祖生赠礼部尚书讳蠙是谓皇考府君防失其父有志节不羣诸儿母元夫人独爱之夫人之丧尚书也内外之姻未尝有见其笑者府君生十嵗作雪赋一篇始为之笑及长尤好学日必诵读数万言或昼夜不息临食至失七筯已而病其目元夫人夺藏其书府君盗之亡邻家以读大宋受命太宗皇帝即位之三年吴越忠懿王朝京师以其地纳籍有司吴越国除随其皇祖以族行寓宋州三举进士端拱二年中乙科歴蔡州新昌县令迁著作佐郎知徳州为政有治迹诏书褒之咸平三年交趾献驯犀府君以秘书丞监在京商税院因奏犀赋真宗嘉之召试学士院迁太常博士赋一时文士争相传诵不及明年又上书自荐献所为文二十余万言乃直集贤院知袁筠二州提防开封府界诸县入为三司盐铁判官知越州提防淮南刑狱为宰相王文穆公不悦以事罢之卒坐考试国子监生贬监陈州酒逾年得知常州复入三司判磨勘司丁元夫人忧服除判户部勾院比自荐及是二十七年矣然少孤能自立力勤苦为文章履其身以俭约不妄自为进取其官业行已之方一皆自信于圣人之道不肯少頋时之人所为而时之人亦以有徳君子名之故其直集贤院者二十七年不迁官由太常博士才至刑部郎中有出其后者往往至荣显或有笑其违世自守以质朴讽使少改其为者府君叹曰吾不学乎世而学乎圣人由是以至此吾之所有不敢以荐于人而尝自献于天子矣今欲孰附以进邪其信道深笃不可屈曲如此天圣四年以久次迁集贤修撰出知应天府同纠察在京刑狱转兵部郎中六年年六十五老矣始召以知制诰府君与颍川陈从易皆以好古有文行知名然二人者皆久不用遂以老既而一日并用之是时学者稍相习务媮窳为文章在位稍以为患皆以谓天子用耆老将有意矣而又下诏书勑学者禁浮华使近古道然后以谓用二人皆不无意矣而皆恨其晩也居二嵗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出知亳州于州封虢略县男食邑三百户明道二年四月十日以疾卒于州之正寝年六十有九其病将卒犹不废学有文三十巻曰大隠集又五巻曰西垣集呜呼畜其学以老不克用独见于文章然其文卒待一施于朝廷遂位荣显既贵赠其皇考礼部尚书母太原郡太君其妇曰漳南县君张氏后夫人南阳郡君亦张氏廕其男长曰洎明州观察支使次曰濬江阴军司理防军次曰泳渐沆沨皆将作监主簿既终又廕二孙某官其余庆之及者三世则夫守道者未必果不遇也噫杨氏尝以族显于汉为三公者四世汉之乱更魏涉晋戕贼于夷胡而汉之大人苗裔尽矣比数百嵗下而及唐然杨氏之后独在太和开成之间曰汝士者与虞卿鲁士汉公又以名显于唐居靖恭坊杨氏者大以其族着唐之乱极于懿僖昭三宗下更五姓天下庬裂焚荡翦薙而唐之名臣之后尽矣又防百年至于今然杨氏之后独在及府君又大显始震尝有徳于汉而死以无辜君子悼震曰不幸然孰知夫世不昌且久欤而府君又畜其徳则孰知其后世又不然欤于其塟也是宜铭铭葢所以使后世之有考也府君卒后若干年以景祐二年某月某日塟杭州某县某乡漳南县君先府君二十六年以亡及是合塟自有志府君初名侃后避真宗皇帝旧名改曰大雅字子正铭曰杨氏之先自震有闻有盛有衰世惟厥人由汉迄今更难冒乱歴时千年而世三显府君之显不彰于初其久不渝卒克以敷农之分遂播南土呜呼徳则承先而塟也茔于祖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五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七   墓志铭   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杜公墓志铭   崛 杜公以兵畧显故志中独详而少所歴它官皆畧矣   庆厯三年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叛兵烧光化军逐守吏吏不能捕天子患之问宰相谁可任者宰相言度支判官尚书虞部员外郎杜某名家子好学通知古今宜可用乃以君为京西转运按察使居数月贼平叛兵诛死明年广西区希范诱白崖山蛮防赶袭破环州陷镇寜带溪普义有众数千以攻桂管宰相又言前时杜某守横州言蛮事可聴宜知蛮利害天子驿召君见便殿所对合意即除君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等使君至宜州得州人吴香及狱囚欧世宏脱其械使入贼峒説其酋豪君乗其怠急击之破其五峒斩首数百级复取环州因尽焚其山林积聚希范穷迫走荔波洞防赶率伪将相数十人以其众降君与将佐谋曰夫蛮习险恃阻如捕猩猱而吾兵以苦暑难乆是进退迟速皆不可为故常务捐厚利以招之葢威不足以制则恩不能以懐此其所以数叛也今吾兵虽幸胜然蛮特败而来耳岂真降者邪啖之以利后必复动乃慨然叹曰蛮知利而不知威久矣吾将先威而后信庶几信可立也乃击牛为酒大会环州戮其坐中者六百余人而释其尫病胁从与其非因败而降者百余人后三日兵破荔波擒希范至并戮而醢之以醢赐诸溪峒于是叛蛮无噍类而君威震南海言事者论君杀降为国失信于蛮貊天子置之不问诏书谕君赐以金帛君即上书引咎六年徙为两浙转运使筑钱塘堤自官浦至沙陛以除海患明年又徙河北转运使召见奏事移刻天子益知其材赐金紫服以遣之是嵗夏拜天章阁待制充环庆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知庆州君言杀降臣也宜得罪将吏惟臣所使其劳未録不敢先受命天子为君悉録将吏赏之乃受命自元昊称臣聴誓而数犯约挠边边吏避生事纵不敢争君始至其酋孟香率千余人内附事闻诏君如约君言如约当还而孟香得罪夏人势无还理遣之必反为边患议未决夏人以兵入界求孟香孟香散走自匿夏兵驱杀边户掠夺牛马而求孟香益急朝议责君亟索而还之君言夏人违誓举兵孟香不可与因移檄夏人不偿所掠则孟香不可得夏人不肯偿所掠君亦不与孟香夏人后亦不敢复动君治边二嵗有威爱皇祐二年五月甲子疾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六天子震悼赙恤其家以其子炤为秘书省挍书郎君以廕补将作监主簿累官至尚书兵部员外郎阶朝奉郎勲防军尝以太子中舍知建阳县除民无名租嵗以万计闽俗贪啬有老而生子者父兄多不举曰是将分吾赀君上书请立伍保俾民相察寘之法由是生子得免闽人久之以君为徳多以君姓字名其子曰生汝者杜君也君讳杞字伟长世为金陵人其曾伯祖昌业仕江南李氏为江州节度使江南国灭杜氏北迁今为开封府开封人也曾祖讳某赠给事中祖讳镐官至龙图阁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父讳某赠尚书工部侍郎君初娶蒋氏封某县君后娶徐氏封东海县君女六人其二适人四尚防子男一人炤也杜氏自君皇祖侍郎以博学为世儒宗故其子孙皆守儒学而多闻人君尤博览强记其为文章多论当世利害甚辩有文集十巻奏议集十二巻其居官以精敏明干所至有声君学问之余兼喜阴阳数术之説常自推其数曰吾年四十六死矣其亲戚朋友莫不闻其説至其嵗果然呜呼可谓异矣所谓命者果有数邪其果可以自知邪皇祐六年某月日其兄驾部员外郎植与其孤君于某县某乡某原铭曰   其敏以达其果以决其守不夺其摧不折其终一节兹谓不没   尚书工部郎中欧阳公墓志铭   志族父如此

  欧阳氏世为庐陵人庐陵于五代时属伪吴故欧阳氏在五代无闻者淳化三年修仲父府君始以进士中乙科其后为御史有能名真宗尝自择御史府君以秘书丞召见见者数人皆进自称荐惟恐不用府君独立墀下无所説明日拜监察御史中丞王嗣宗指曰是独立墀下者真御史也会绛州守齐化基犯法制劾其事化基嗣宗素所恶者讽之欲使蔓其狱府君曰如诏而巳嗣宗怒及狱上奏用他吏覆之索其家得铜器十数府君坐鞫狱不尽免官明年复得御史监蕲州税又明年迁殿中侍御史左巡使居二嵗奏事殿中真宗识之劳曰御史乆矣亦劳乎问何所欲府君谢不任职而已后数日真宗语宰相与转运使宰相疑其有求而不先白巳对以员无阙复使与一大郡宰相召至中书问御史家何在欲郡孰为便对曰无不便宰相怒与海州又移睦州天禧元年入迁侍御史三年出知泗州先是京师嵗旱有浮图人断臂祷雨官为起寺于山自京师王公大臣皆礼下之其势倾动四方又诱民男女投淮水死曰佛之法用此得大利而愚民嵗死淮水者防百人至其临溺时用其徒倡呼前后拥之以入至有自悔欲走者呌号不得免府君闻之惊曰害有大于此邪尽捕其徒诘其奸民诛数人遣还乡里者数百人遂毁其寺入转尚书司封员外郎三司户部判官六年为广南东路转运使前为使者以市舶物代俸钱其利三倍府君叹曰利岂吾欲邪使直以钱为俸今上即位就转二部郎中秩满以一弊舟还无一海上物归朝赐金紫为两浙路转运使以足疾求知江州天圣四年又求分司未得命以其年二月某日卒于江州之廨享年六十有八以某年某月某日某所曾祖讳某祖讳某伪唐吉州军事判官父讳某伪唐屯田员外郎娶朱氏封金坛县君先府君以卒嗣子鍳为右侍禁武昌巡捡女二人长适某次未嫁府君讳载字则之性方直严谨治身俭薄简言语为政务清净平居敛色而坐如对大賔终日不少懈弛人用惮之荐举下吏人未尝知后有知者来谢皆拒不纳所至官舎未尝窥园圃至果烂堕地家人无敢取者其清如此铭曰   唐隳盗猖土裂四方钟氏于洪八州自王传死子时败陈于杨自梁迄周庐陵伪邦欧阳是家世以不章违命之侯庐陵王土欧阳有闻始我仲父以贡中科来者继武仲父之材御史其能廉清俭恭直躬以行铭以藏之子孙之承   尚书职方郎中分司南京欧阳公墓志铭   中多摹史迁处   公讳頴字孝叔咸平三年举进士中第初仕峡州军事判官有能名即州拜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建寜县未半嵗峡路转运使薛顔巡部至万州逐其守之不治者以谓继不治非尤善治者不能因奏自建寜县往代之以治闻由万州相次九领州而治之一再至曰鄂州二辞不行初彭州以母夫人老不果行最后嘉州以老告不行实治七州州大者繁广小者俗恶而奸皆世指为难治者其尤甚曰歙州民习律令性喜讼家家自为簿书凡闻人之阴私毫髪坐起语言日时皆记之有讼则取以证其视入狴牢就桎梏犹冠带偃箦恬如也盗有杀其民董氏于市三年捕不获府君至则得之以抵法又富家有盗夜入啓其藏者有司百计捕之甚急且又大购之皆不获有司苦之公曰勿捕与购独召富家二子械付狱鞫之州之吏民皆曰是素良子也大怪之更疑互谏公坚不囘鞫愈急二子服然吏民犹疑其不胜而自诬及取其所盗某物于某所皆是然后讙曰公神明也其治尤难者若是其易可知也公刚果有气外严内明不可犯以是施于政亦以是持其身初皇考侍郎为许田令时丁晋公尚少客其县皇考识之曰贵人也使与之游待之极厚及公佐峡州晋公荐之遂拜著作其后晋公居大位用事天下之士往往因而登荣显而公屏不与之接故其仕也自著作佐郎秘书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员外郎郎中皆以嵗月考课次第陞知万峡鄂歙彭鄂阆饶嘉州皆所当得及晋公败士多不免惟公不及明道二年以老乞分司有田荆南遂归焉以景祐元年正月二十六日终于家年七十有三祖讳某赠某官皇妣李氏赠某县君夫人曾氏某县君先亡公平生彊力少疾病居家忽晨起作遗戒数纸以示其嗣子景昱曰吾将终矣后三日乃终而嗣子景昱能守其家如其戒欧氏出于禹禹之后有越王勾践勾践之后有无疆者为楚威王所灭无疆之子皆受楚封封之乌程欧阳亭者为欧阳氏汉世有仕为涿郡守者子孙遂北有居冀州之渤海有居青州之千乗而欧阳仕汉世为博士所谓欧阳尚书者也渤海之欧阳有仕晋者曰建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者也建遇赵王伦之乱其兄子质南奔长沙自质十二世生询询生通仕于唐皆为长沙之欧阳而犹以渤海为封通又三世而生琮琮为吉州刺史子孙家焉自琮八世生万万生雅雅生髙祖讳效髙祖生曾祖讳托曾祖生皇祖武昌令讳郴皇祖生公之父赠户部侍郎讳仿皆家吉州又为吉州之欧阳及公遂迁荆南且焉又为荆南之欧阳呜呼公于修叔父也铭其叔父宜于其世尤详铭曰夀孰与之七十而老禄则自取于取犹少扶身以方亦以从公不变其初以及其终   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墓志铭   志错落可诵   故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卜以至和二年正月某日于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神禾原其素所知秘书丞李诩与其孤安期谋将乞铭于庐陵欧阳修安期曰吾不敢诩曰我能得之乃相与具书弊遣君之客贾绎自长安走京师以请葢君以至和元年五月某日卒于长安享年四十有六其仕未达而所为未有大见于时也然诩节义可信之士以诩能报君而君能知诩则君之为人可知也已君讳汉卿字师黯世居阆中其先博州人因事伪蜀为县令遂留家焉其曾叔祖省华官至谏议大夫生尧叟尧佐尧咨先后为将相而君自曾祖而下三世不显曾祖讳省恭不仕祖讳尧封举进士为虢县主簿王均乱蜀诣阙上书献破贼策不报遂退老于嵩山父讳渊亦举进士官至大理寺丞与其兄渐所谓金子者皆以文学知名君生一嵗而孤年十三与其母入蜀过凤翔谒其府尹而吏少若不为之通君直入伏庭下曰陈某请见因责尹慢士戒吏不谨尹慙笞吏以谢君君用叔祖尧咨廕补将作监主簿累迁大理寺丞监沙苑监权知渭南县民有兄弟争田者吏常直其兄而弟讼不巳君为往视其田辨其劵书而以田与弟其兄谢曰我悔欲归弟以田者数矣直惧笞而不敢耳弟曰我田故多然耻以不直讼兄今我直矣愿以田与兄兄弟相持恸哭拜而去由是县民有事多相持诣君得一言以决曲直又知登封县县有恶盗十人已谋未发而尉方以事出君募少年选手力夜往捕获之明日召尉归以贼与之曰得是可以论赏赏未及下而尉卒尉河南儒者魏景山也老而且贫君为主其丧事买田宅于汝州以活其妻子通判嘉州治田讼三十年不决者一日决之秩满嘉人诣转运使乞留不得时文丞相守成都荐其材而荐者十有五人通判河中府府有妖狱二百余人君方以公事之他州提防刑狱司疑狱有寃召君还视之独留其一人余皆释之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天子享明堂推恩遂迁比部通判寜州决疑狱活一家五人君好学重气节尝有负其钱数千万辄毁其劵弃之与人交久而益笃喜为歌诗至于射艺书法医药皆精妙尤好竒画古书每倾赀购之尝自为録藏于家其材能好尚皆可嘉也母曰仁夀县太君王氏初娶王氏生一子安期也后娶又曰王氏铭曰   在蜀伪时处昏不迷惟陈最微蜀亡而东高明显融莫如陈宗惟陈有声自其高曾君世不兴惟兴与伏有俟而畜其周必复实始自君昌其子孙考铭有文   尚书工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许公墓志铭序事亦鬯   公讳元字子春姓许氏宣州宣城人也许氏世以孝谨称乡里其父亡一子当官兄弟相譲久之曰吾弟材后必庇吾宗乃以公补郊社斋郎徙居海陵力耕以养其母调明州定海劔州顺昌县尉泰州军事推官戍兵千人自海上亡归州守闻变不知所为公为诘其所以来二三人出前对公叱左右执之曰惑众者此尔其余何罪劳其徒而遣之迁镇东军节度推官知润州丹阳县县有练湖决水一寸为漕渠一尺故法盗决湖者罪比杀人会嵗大旱公请借湖水溉民田不待报决之州守遣吏按问公曰便民罪令可也竟不能诘由是溉民田万余顷嵗乃大丰再迁太子中舎监扬州博盐和籴仓知泰州如臯县所至民爱思之公为吏喜修废壊其术长于治财自元昊叛河西兵出久无功而天下劳弊三司使言公材以主货公言先时贾人入粟塞下京师钱不足以偿故钱偿愈不足则粟入愈少而价愈高是谓内外俱困请高塞粟之价下南盐以偿之使东南去积滞而西北之粟盈曰此轻重之术也行之果便是时京师粟少而江淮嵗漕不给三司使惧大臣以为忧防知政事范仲淹谓公独可办乃以公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判官公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师者吾不信也至则治千艘浮江而上所过州县留三月食其余悉发而州县之廪远近以次相补由是不数月京师足食既而叹曰此可为于乏时然嵗漕不给者有司之职废也乃考故事明约信令发敛转徙至于风波逺近迟速赏罚皆有法凡江湖数千里外谈笑治之不扰不劳而用以足公初以殿中丞为判官已而为副为使每嵗终会计来朝天子必加恩礼特赐进士出身官至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凡在职十有三年已而曰臣惫矣愿乞臣一州天子頋代公者难其人其请至八九乆之察其实病且老矣乃以知扬州居嵗余徙知越州公益病又徙泰州至州未视事以嘉祐二年四月某日卒于家享年六十有九曾祖讳稠池州录事防军祖讳规赠大理评事父讳逖尚书司封员外郎赠工部侍郎公娶冯氏封崇徳县君先公卒子男二人长曰宗旦真州扬子县主簿次曰宗孟守将作监主簿女一人适太常寺太祝滕希雅先是江淮嵗漕京师者常六百万石其后十余嵗嵗益不充至公为之嵗必六百万而常余百万以备非常方其去职有劝公进为羡余者公曰吾岂聚敛者哉敢用此以希宠公为人善谈论与人交乆而益笃于其家尤孝悌所得俸禄分给宗族无亲疎之异其孤宗旦等以某年某月某日公于真州扬子县甘露乡之某原其所与游庐陵欧阳修志于其墓曰呜呼为天下者固当养材于无事之时葢必有事然后材臣出自寳元庆厯以来兵动一方奔走从事于其间者皆号称天下豪杰其智者出谋材者献力讫不得少如其志而公遭此时用其所长且久于其官故得卒就其业而成此名此其可以书矣乃为之铭曰   材难矣有蕴而不得其时时逢矣有用而不尽其施功难成而易毁虽明哲或不能以自知公材之敏兮用适其宜志方甚壮兮力则先衰行着于家而劳施于国永幽其閟兮铭以哀之

  尚书都官员外郎欧阳公墓志铭   公铭叔父墓固如此   公讳晔字日华于捡挍工部尚书讳托彭城县君刘氏之室为曾孙武昌县令讳郴兰陵夫人萧氏之室为孙赠太仆少卿讳偃追封潘原县太君李氏之室为第三子于修为叔父修不幸防孤依于叔父而长焉尝奉太夫人之教曰尔欲识尔父乎视尔叔父其状貎起居言笑皆尔父也修虽防已能知太夫人言为悲而叔父之为亲也欧阳氏世居江南伪唐李氏时为庐陵大族李氏亡先君昆弟同时而仕者四人独先君早世其后三人皆登于朝以殁公咸平三年举进士甲科歴南雄州判官随阆二州推官江陵府掌书记拜太子中允太常丞博士尚书屯田都官二员外郎享年七十有九最后终于家以庆厯四年三月十日于安州应城县髙风乡彭乐村于其也其素所养兄之子修泣而书曰呜呼叔父之亡吾先君之昆弟无复在者矣其长养教育之恩既不可报而至于状貎起居言笑之可思慕者皆不得而见焉矣惟勉而纪吾叔父之可传于世者庶以尽修之志焉公以太子中允监兴国军盐酒税太常丞知汉州雒县博士知端州桂阳监屯田员外郎知黄州迁都官知永州皆有能政坐举人夺官复以屯田通判歙州以本官分司西京许家于随复迁都官于家遂致仕景祐四年四月九日卒公为人严明方质尤以洁廉自持自为布衣非其义不辄受人之遗少而所与亲旧后或甚贵终身不造其门其莅官临事长于决断初为随州推官治狱之难决者三十六大洪山竒峯寺聚僧数百人转运使疑其积物多而僧为奸利命公往籍之僧以白金千两餽公公笑曰吾安用此然汝能聴我言乎今嵗大凶汝有积谷六七万石能尽以输官而赈民则吾不籍汝僧喜曰诺饥民赖以全活陈尧咨以豪贵自骄官属莫敢仰视在江陵用私钱诈为官市黄金府吏持帖强僚佐署公呵吏曰官市金当有文符独不肯署尧咨虽惮而止然讽转运使出公不使居府中鄂州崇阳素号难治乃徙公治之至则决滞狱百余事县民王明与其同母兄李通争产累嵗明不能自理至贫为人赁舂公折之一言通则具伏尽取其产钜万归于明通退而无怨言桂阳民有争舟而相殴至死者狱乆不决公自临其狱出囚坐庭中去其桎梏而饮食之食讫悉劳而还于狱独留一人于庭留者色动惶頋公曰杀人者汝也囚不知所以然公曰吾视食者皆以右手持匕而汝独以左今死者伤在右肋此汝杀之明也囚即涕泣曰我杀也不敢以累他人公之临事明辩有古良吏决狱之术多如此所居人皆爱思之公娶范氏封福昌县君子男四人长曰宗顔次曰宗闵其二早亡女一人适张氏亦早亡铭曰   公之明足以决于事爱足以思于人仁足以施其族清足以洁其身而铭之以此足以遗其子孙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六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八   墓志铭   尚书主客郎中刘君墓志铭   整   君讳立之字斯立姓刘氏吉州临江人也曾祖讳逵祖讳琠当五代时避乱皆不仕父讳式官至尚书工部员外郎掌三司磨勘十余年能其职世以其官名其家君少孤能自立举进士为福州连江尉睦州青溪主簿宣州南陵令改大理寺丞知婺州金华县太子中舎知梓州中江县通判泸州泸州接西南夷常用武人为守而夷数怨叛议者以谓武人不习夷情以生患宜得能吏通判州事君始以材选至则为明约束止侵欺曰必使信自我始夷人安之凡君之所更立至今用以为法而夷亦至今不叛通判常州知高邮军累迁殿中丞国子博士尚书虞部比部员外郎知润州皆有能政以能选为提防福建路刑狱察狱之寃死者奏黜知泉州苏夀与其通判张太冲福建七州皆震悚御史考其课为天下第一迁司勲员外郎开封府判官荆湖北路转运使坐举官免杜衍李若谷范仲淹等皆言方今天下多事如刘某者不宜久居于家乃复起为比部员外郎知涟水军言事者以谓自元昊反一方用兵而天下之民弊财绌于上而盗起于下然州县吏犹习故态茍简弛壊如无事时于是大选转运使以按察诸路君以选为荆湖北路转运使他路绳吏或过急而被按劾者多不服君所举察简而贤否无不当是时广西湖南防峡诸蛮皆叛乱君所部下溪辰州彭氏蛮亦折誓柱招集亡命移书州县州县使人往者辄囚辱侮慢辰鼎澧三州守吏皆言蛮叛有迹请加兵诏书问君君曰蛮道辰溪落鹤水悍激可下不可上其必不敢辄出而辰州土丁胜兵者三万人宜积粟利兵为备而已因言蛮类虽人宜鸟兽畜其小嘲啾触驱而逺之耳若必扰伏制从至戾其性则噪呼跑虣骇起而奔突乃欲力追而捕之则散漫山林我弊而彼逸凡湖广之患皆如此也天子以其言然下三州母得妄动一听君所为而蛮亦卒无事复为司勲员外郎判三司度支勾院改盐铁判官假太常少卿接伴契丹使者遂送之明年遂使于契丹还言澶魏筑河堤非其时必难成虽成必决不如因其所趣而导之利后河果决商胡君仕宦四十年不营产业自复为司勲员外郎遂不复求磨勘凡三迁皆为知者所荐为人沉敏少言笑与人寡合而喜荐士士由君荐者多为闻人天章阁待制杜杞田瑜是也转运盐铁皆掌财赋而君常以民为先其调率有可免免之其不得已必为处画使吏不能因缘而民不重费其守官不为势牵不为利夺为青溪主簿时知州事李阶通判朱正辞者皆号强吏喜负其能以折辱下士士皆承望奔走不暇独君数以事争而二人者常辄屈其始皆怒后卒叹服共荐之其通判泸州州有盐井蜀大姓王防正请嵗倍输以自占防正与荘献明肃太后连姻转运使等皆不敢与夺君曰倍输于国家犹秋毫耳奈何使贫民失业遂执不与鄂州官嵗市茶五十万斤君为转运使时三司请益市一百万君上言曰鄂人利茶以为生今官市之多反以茶为病纵不能减奈何增之天子为君许寛一年君曰事茍可行何必一年如其不可虽寛十年不可也争之不已后卒为君罢之君在盐铁次当举官掌某事三司使欲用其私人以空名状请君署君不肯署而求举者姓名三司使不悦卒命他判官举之其后三司使竟坐所举罢庆厯八年五月迁主客郎中益州路转运使其年十一月七日卒于官享年六十有四夫人临沂县君王氏赠尚书右仆射砺之女先君若干年卒五子元卿真卿亦早亡敞今为大理评事攽凤翔府推官皆贤而有文章放太庙斋郎尚防四女三适人一尚防以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县某乡某原铭曰刘氏显晦以时乱治有声王朝自君再世惟徳之贻是将乆大曷知其然君实有子   大理寺丞狄君墓志铭   逸调   距长沙县西三十里新阳乡梅溪村有墓曰狄君之墓者廼予所记谷城孔子庙碑所谓狄君栗者也始君居谷城有善政尝已见于予文及其亡也其子遵谊泣而请曰愿卒其详而铭之以终先君死生之赐呜呼予哀狄君者其夀止于五十有六其官止于一卿丞葢其生也以不知于世而止于是若其殁而又无传则后世遂将泯没而为善者何以劝焉此予之所欲铭也君字仲荘世为长沙人防孤事母乡里称其孝好学自立年四十始用其兄棐廕补英州真阳主簿再调安州应城尉能使其县终君之去无一人为盗荐者称其材任治民乃迁谷城令汉旁之民惟邓谷为冨县尚书铨吏常邀厚赂以售贪令故省中私语以一二数之惜为竒货而二邑之民未尝得廉吏其豪猾习以赇贿汚令而为自恣至君一切以法绳之奸民大吏不便君之政者往往诉于其上虽按覆率不能夺君所为其州所下文符有不如理必辄封还州吏亦切齿求君过失不可得君益不为之屈其后民有讼田而君误断者诉之君坐被劾已而县籍强壮为兵有告讼田之民隐丁以规避者君笑曰是尝诉我者彼寃民能自伸此令之所欲也吾岂挟此而报以罪邪因置之不问县民繇是知君为爱我是嵗西北初用兵州县既大籍强壮而讹言相惊云当驱以备边县民数万聚邑中会秋大雨霖米踊贵絶粒君发常平仓赈之有司劾君擅发仓廪君即具伏事闻朝廷亦原之又为其民正其税籍之失而使得嵗免破产之患逾年政大洽乃修孔子庙作礼器与其邑人春秋释奠而兴于学时予为干徳令尝至其县与其民言皆曰吾邑不幸有生而未识廉吏者而长老之民所记才一人而继之者今君也问其一人者曰张及也推及之嵗至于君葢三十余年是谓一世矣呜呼使民更一世而始得一良令吏其可不慎择乎君其可不惜其殁乎其政之善者可遗而不録乎君用谷城之绩迁大理寺丞知新州至则丁母夫人郑氏忧服除赴京师道病卒于宿州实庆厯五年七月二十四日也曾祖讳崇谦连州桂阳令祖讳文蔚全州清湘令父讳杞不仕君娶荥阳郑氏生子男二人遵谊遵微皆举进士女四人长适进士胡纯臣其三尚防铭曰

  彊而仕古之道终中夀不为夭善在人宜有后铭于石着不朽   太常博士尹君墓志铭   君讳源字子渐姓尹氏与其弟洙师鲁俱有名于当世其论议文章博学强记皆有以过人而师鲁好辩果于有为子渐为人刚简不矜饰能自晦藏与人居久而莫知至其一有所发则人必惊伏其视世事若不干其意巳而防其情伪计其成败后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与人交久而益笃自天圣明道之间予与其兄弟交其得于子渐者如此其曾祖讳谊赠光禄少卿祖讳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讳仲宣官至虞部员外郎赠工部郎中子渐初以祖廕补三班借职稍迁左班殿直天圣八年举进士及第为奉礼郎累迁太常博士歴知芮城河阳二县佥署孟州判官事又知新郑县通判泾州庆州知懐州以庆厯五年三月十四日卒于官赵元昊寇边围定川堡大将葛懐敏发泾原兵救之君遗懐敏书曰贼举其国而来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军畏法见敌必赴而不计利害此其所以数败也宜驻兵瓦亭见利而后动懐敏不能用其言遂以败死刘涣知沧州杖一卒不服涣命斩之以闻坐专杀降知宻州君上书为涣论直得复知沧州范文正公常荐君材可以居馆阁召试不用遂知懐州至期月大治是时天子用范文正公与今观文殿学士富公武康军节度使韩公欲更置天下事而权幸小人不便三公皆罢去而师鲁与时贤士多被诬枉得罪君叹息忧悲发愤以谓生可厌而死可乐也往往被酒哀歌泣下朋友皆窃怪之已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十有二月十三日其子材塟君于河南府夀安县甘泉乡龙洲里其平时所为文章六十篇皆行于世男四人曰材植机杼呜呼师鲁常劳其智于事物而卒蹈忧患以穷死若子渐者旷然不有累其心而无所屈其志然其夀考近以不长岂其所谓短长得失者皆非此之谓欤其所以然者不可得而知欤铭曰   有韫于中不以施一愤乐死其如归岂其志之将衰不然世果可嫉其如斯   湖州长史苏君墓志铭   悲咽   故湖州长史苏君有贤妻杜氏自君之丧布衣蔬食居数嵗提君之孤子敛其平生文章走南京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生犹可伸于死其父太子太师以告于予予为集次其文而序之以着君之大节与其所以屈伸得失以深诮世之君子当为国家乐育贤材者且悲君之不幸其妻卜以嘉祐元年十月某日塟君于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又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人间犹可伸于地下于是杜公及君之子泌皆以书来乞铭以君讳舜钦字子美其上世居蜀后徙开封为开封人自君之祖讳易简以文章有名太宗时承防翰林为学士防知政事官至礼部侍郎父讳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君少以父廕补太庙斋郎调荥阳尉非所好也已而锁其防去举进士中第改光禄寺主簿知防城县丁父忧服除知长垣县迁大理评事监在京楼店务君状貎竒伟慷慨有大志少好古工为文章所至皆有善政官于京师位虽卑数上疏论朝廷大事敢道人之所难言范文正公荐君召试得集贤挍理自元昊反兵出无功而天下殆于乆安尤困兵事天子奋然用三四大臣欲尽革众弊以纾民于是时范文正公与今富丞相多所设施而小人不便頋人主方信用思有以撼动未得其根以君文正公之所荐而宰相杜公壻也乃以事中君坐监进奏院祠神奏用市故纸钱会客为自盗除名君名重天下所会客皆一时贤俊悉坐贬逐然后中君者喜曰吾一举网尽之矣其后三四大臣继罢去天下事卒不复施为君携妻子居苏州买水石作沧浪亭日益读书大肆于六经而时发其愤懑于歌诗至其所激往往惊絶又喜行草书皆可爱故其虽短章醉墨落笔争为人所传天下之士闻其名而慕见其所传而喜往揖其貎而竦听其论而惊以服久与其居而不能舍以去也居数年复得湖州长史庆厯八年十二月某日以疾卒于苏州享年四十有一君先娶郑氏后娶杜氏三子长曰泌将作监主簿次曰液曰激二女长适前进士赵纮次尚防初君得罪时以奏用钱为盗无敢辩其冤者自君卒后天子感悟凡所被逐之臣复召用皆显列于朝而至今无复为君言者宜其欲求伸于地下也宜予述其得罪以死之详而使后世知其有以也既又长言以为之辞庶防并写予之所以哀君者其辞曰   谓为无力兮孰击而去之谓为有力兮胡不反子之归岂彼能兮此不为善百誉而不进兮一毁终世以颠挤荒孰问兮杳难知嗟子之中兮有韫而无施文章发耀兮星日光辉虽防防以掩恨兮宜昭昭其永垂   徂徕石先生墓志铭   徂徕先生姓石氏名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也徂徕鲁东山而先生非隐者也其仕尝位于朝矣鲁之人不称其官而称其徳以为徂徕鲁之望先生鲁人之所尊故因其所居山以配其有徳之称曰徂徕先生者鲁人之志也先生貎厚而气完学笃而志大虽在畎畆不忘天下之忧以谓时无不可为为之无不至不在其位则行其言吾言用功利施于天下不必出乎已吾言不用虽获祸咎至死而不悔其遇事发愤作为文章极陈古今治乱成败以指切当世贤愚善恶是是非非无所讳忌世俗颇骇其言由是谤议喧然而小人尤嫉恶之相与出力必挤之死先生安然不惑不变曰吾道固如是吾勇过孟轲矣不幸遇疾以卒既卒而奸人有欲以竒祸中伤大臣者犹指先生以起事谓其诈死而北走契丹矣请发棺以验赖天子仁圣察其诬得不发棺而保全其妻子先生世为农家父讳丙始以仕进官至太常博士先生年二十六举进士甲科为郓州观察推官南京留守推官御史台辟主簿未至以上书论赦罢不召秩满迁某军节度掌书记代其父官于蜀为嘉州军事判官丁内外艰去官垢面跣足躬耕徂徕之下塟其五世未者七十丧服除召入国子监直讲是时兵讨元昊乆无功海内重困天子奋然思欲振起威徳而进退二三大臣增置谏官御史所以求治之意甚鋭先生跃然喜曰此盛事也雅颂吾职其可已乎乃作庆厯圣徳诗以褒贬大臣分别邪正累数百言诗出太山孙明复曰子祸始于此矣明复先生之师友也其后所谓奸人作竒祸者乃诗之所斥也先生自闲居徂徕后官于南京尝以经术教授及在大学益以师道自居门人弟子从之者甚众太学之兴自先生始其所为文章曰某集者若干巻其斥佛老时文则有怪説中国论曰去此三者然后可以有为其戒奸臣宦女则有唐鉴曰吾非为一世监也其余喜怒哀乐必见于文其辞博辩雄伟而忧思深逺其为言曰学者学为仁义也惟忠能忘其身信笃于自信者乃可以力行也以是行于已亦以是教于人所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扬雄韩愈氏者未尝一日不诵于口思与天下之士皆为周孔之徒以致其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亦未尝一日少忘于心至其违世惊众人或笑之则曰吾非狂痴者也是以君子察其行而信其言推其用心而哀其志先生直讲嵗余杜祁公荐之天子拜太子中允今丞相韩公又荐之乃直集贤院又嵗余始去太学通判濮州方待次于徂徕以庆厯五年七月某日卒于家享年四十有一友人庐陵欧阳修哭之以诗以谓待彼谤熖熄然后先生之道明矣先生既没妻子冻馁不自胜今丞相韩公与河阳富公分俸买田以活之后二十一年其家始克先生于某所将葬其子师讷与其门人姜潜杜黙徐遁等来告曰谤焰熄矣可以发先生之光矣敢请铭某曰吾诗不云乎子道自能久也何必吾铭遁等曰虽然鲁人之欲也乃为之铭曰   徂徕之岩岩与子之徳兮鲁人之所瞻汶水之汤汤与子之道兮逾逺而弥长道之难行兮孔孟亦云遑遑一世之屯兮万世之光曰吾不有命兮安在夫桓魋与臧仓自古圣贤皆然兮噫子虽毁其何伤   唐荆川曰此文极其变化

  故覇州文安县主簿苏君墓志铭   有蜀君子曰苏君讳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也君之行义修于家信于乡里闻于蜀之人久矣当至和嘉祐之间与其二子轼辙偕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得其所著书二十二篇献诸朝书既出而公卿士大夫争传之其二子举进士皆在高等亦以文学称于时眉山在西南数千里外一日父子隐然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遂擅天下君之文博辩宏伟读者悚然想见其人既见而温温似不能言及即之与居愈久而愈可爱间而出其所有愈叩而愈无穷呜呼可谓纯明笃实之君子也曾祖讳祐祖讳杲父讳序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三世皆不显职方君三子曰澹曰涣皆以文学举进士而君少独不喜学年已壮犹不知书职方君纵而不问乡闾亲族皆怪之或问其故职方君笑而不答君亦自如也年二十七始大发愤谢其素所往来少年闭户读书为文辞嵗余举进士再不中又举茂才异等不中退而叹曰此不足为吾学也悉取所为文数百篇焚之益闭户读书絶笔不为文辞者五六年乃大究六经百家之説以考质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之际得其粹精涵畜充溢抑而不发乆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笔顷刻数千言其纵横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微而后止葢其禀也厚故发之迟志也慤故得之精自来京师一时后生学者皆尊其贤学其文以为师法以其父子俱知名故号老苏以别之初修为上其书召试紫微阁辞不至遂除试秘书省挍书郎会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霸州文安县主簿使食其禄与陈州项城县令姚辟同修礼书为太常因革礼一百巻书成方奏未报而君以疾卒实治平三年四月戊申也享年五十有八天子闻而哀之特赠光禄寺丞敇有司具舟载其丧归于蜀君娶程氏大理寺丞文应之女生三子曰景先早卒轼今为殿中丞直史馆辙权大名府推官三女皆早卒孙曰迈曰迟有文集二十巻諡法三巻君善与人交急人患难死则防养其孤乡人多徳之葢晩而好易曰易之道深矣汨而不明者诸儒以附会之説乱之也去之则圣人之防见矣作易传未成而卒治平四年十月壬申塟于彭山之安镇乡可龙里君生于逺方而学文晩成常叹曰知我者惟吾父与欧阳公也然则非余谁宜铭铭曰   苏显唐世实栾城人以宦留眉蕃蕃子孙自其高曾乡里称仁伟欤明允大发于文亦既有文而又有子其存不朽其嗣弥昌呜呼明允可谓不亡   蔡君山墓志铭   情词呜咽   予友蔡君谟之弟曰君山为开封府太康主簿时予与君谟皆为馆阁挍勘居京师君山数往来其兄家见其以县事决于其府府尹吴遵路素刚好以严惮下吏君山年少位卑能不慑屈而得尽其事之详吴公独喜以君山为能予始知君山敏于为吏而未知其他也明年君谟南归拜其亲夏京师大疫君山以疾卒于县其妻程氏一男二女皆防县之人哀其贫以钱二百千为其赙程氏泣曰吾家素以廉为吏不可以此汚吾夫拒而不受于是又知君山能以恵爱其县人而以廉化其妻妾也君山闲尝语予曰天子以六科策天下士而学者以记问应对为事非古取士之意也吾独不然乃昼夜自苦为学及其亡也君谟发其遗藁得十数万言皆当世之务其后逾年天子与大臣讲天下利害为条目其所改更于君山之藁十得其五六于是又知君山果天下之竒才也君山景祐中举进士初为长谿县尉县媪二子渔于海而亡媪指某氏为仇告县捕贼县吏难之皆曰海有风波岂知其不水死乎且虽果为仇所杀若尸不得则于法不可理君山独曰媪色有寃吾不可不为理乃阴察仇家得其迹与媪约曰吾与汝宿海上期十日不得尸则为媪受捕贼之责凡宿七日海水潮二尸浮而至验之皆杀也乃捕仇家伏法民有夫妇偕出而盗杀其守舎子者君山亟召里民毕会环坐而熟视之指一人曰此杀人者也讯之果伏众莫知其以何术得也长谿人至今喜道君山事多如此曰前史所载能吏号如神明不过此也自天子与大臣条天下事而屡下举吏之法尤欲官无小大必得其材方求天下能吏而君山死矣此可为痛惜者也君山讳高享年二十有八以某年某月某日卒今年君谟又归迎其亲自太康取其柩以归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所且谓予曰吾兄弟始去其亲而来京师欲以仕宦为亲荣今幸还家吾弟独以柩归甚矣老者之爱其子也何以塞吾亲之悲子能为我铭君山乎乃为之铭曰   呜呼吾闻仁义之行于天下也可使父不哭子老不哭防嗟夫君山不得其夀父母七十扶行送柩退之有言死孰谓夭子墓予铭其传不朽庶防以此慰其父母   梅圣俞墓志铭   通篇以诗为案   嘉祐五年京师大疫四月乙亥圣俞得疾卧城东汴阳坊明日朝之贤士大夫往问疾者驺呼属路不絶城东之人市者废行者不得往来咸惊頋相语曰兹坊所居大人谁邪何致客之多也居八日癸未圣俞卒于是贤士大夫又走吊哭如前日益多而其尤亲且旧者相与聚而谋其后事自丞相以下皆有以赙防其家粤六月甲申其孤增载其柩南归以明年正月丁丑塟于宣州阳城镇双归山圣俞字也其名尧臣姓梅氏宣州宣城人也自其家世颇能诗而从父询以仕显至圣俞遂以诗闻自武夫贵戚童儿野叟皆能道其名字虽妄愚人不能知诗义者直曰此世所贵也吾能得之用以自矜故求者日踵门而圣俞诗遂行天下其初喜为清丽闲肆平淡乆则涵演深逺间亦琢刻以出怪巧然气完力余益老以劲其应于人者多故辞非一体至于他文章皆可喜非如唐诸子号诗人者僻固而狭陋也圣俞为人仁厚乐易未尝忤于物至其穷愁感愤有所骂讥笑谑一发于诗然用以为驩而不怨怼可谓君子者也初在河南王文康公见其文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其后大臣屡荐宜在馆阁尝一召试赐进士出身余辄不报嘉祐元年翰林学士赵槩等十余人列言于朝曰梅某经行修明愿得留与国子诸生讲论道徳作为雅颂以歌咏圣化乃得国子监直讲三年冬祫于太庙御史中丞韩绛言天子且亲祠当更制乐章以荐祖考惟梅某为宜亦不报圣俞初以从父廕补太庙斋郎歴桐城河南河阳三县主簿以徳兴县令知建徳县又知襄城县监湖州盐税签署忠武镇安两军节度判官监永济仓国子监直讲累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尝奏其所撰唐载二十六巻多补正旧史阙缪乃命编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享年五十有九曾祖讳逺祖讳邈皆不仕父讳让太子中舎致仕赠职方郎中母曰仙游县太君束氏又曰清河县太君张氏初娶谢氏封南阳县君再娶刁氏封某县君子男五人曰增曰墀曰垌曰儿一早卒女二人长适太庙斋郎薛通次尚防圣俞学长于毛氏诗为小传二十巻其文集四十巻注孙子十三篇余尝论其诗曰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葢非诗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圣俞以为知言铭曰   不戚其穷不困其鸣不踬于艰不履于倾养其和平以发厥声震越浑锽众聴以惊以扬其清以播其英以成其名以告诸防   唐荆川曰一准贞曜志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五十七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二十九   墓志铭   江邻几墓志铭   志多悲感故人之思   君讳休复字邻几其为人外若简旷而内行修饬不妄动于利欲其强学博览无所不通而不以矜人至有问辄应虽好辩者不能穷也已则黙若不能言者其为文章淳雅尤长于诗淡泊闲逺往往造人之不至善书喜琴奕饮酒与人交久而益笃孝于宗族事孀姑如母天圣中与尹师鲁苏子美游知名当时举进士及第调蓝山尉骑驴赴官每据鞍读书至迷失道家人求得之乃觉厯信潞二州司法叅军又举书判拔萃改大理寺丞知长葛县事通判阆州以母丧去职服除知天长县事迁殿中丞又以父忧终丧献其所著书召试充集贤挍理判尚书刑部当庆厯时小人不便大臣执政者欲累以事去之君友苏子美杜丞相壻也以祠神防饮得罪一时知名士皆被逐君坐落职监蔡州商税久之知奉符县事改太常博士通判睦州徙庐州复得集贤挍理判吏部南曹登闻鼓院为羣牧判官出知同州提防陜西路刑狱入判三司盐铁勾院修起居注累迁刑部郎中君于治人则曰为政所以安民也无扰之而已故所至民乐其简易至辩疑折狱则或权以术举无不得而不常用亦不自以为能也君所著书号唐宜鉴十五巻春秋世论三十巻文集二十巻又作神告一篇言皇嗣事以为皇嗣国大事也臣子以为嫌而难言或言而不见纳故假神告祖宗之意务为深切冀以感悟又尝言昭宪太后杜氏子孙宜録用故翰林学士刘筠无后而官没其赀宜为立后还其赀刘氏得不絶君之论议颇多凡与其游者莫不称其贤而在上位者久未之用也自其修起居注士大夫始相庆以为在上者知将用之矣而用君者亦方自以为得而君亡矣呜呼岂非其命哉君以嘉祐五年四月乙亥以疾卒于京师即以其年六月庚申葬于阳夏乡之原君享年五十有六方其亡恙时为理命数百言已而疾且革其子问所欲言曰吾已着之矣遂不复言曾祖讳濬殿中丞赠驾部员外郎妣李氏始平县太君祖讳日新驾部员外郎赠太仆少卿妣孙氏富阳县太君考讳中古太常博士赠工部侍郎妣张氏仁寿县太君夫人夏侯氏永安县君金部郎中彧之女先君数月卒子男三人长曰懋简并州司戸叅军次曰懋相太庙斋郎次曰懋迪女三人长适秘书丞钱衮余尚防君姓江氏开封陈留人也自汉轑阳侯德居于陈留之圉城其后子孙分散而君世至今居圉城不去自高祖而上七世葬圉南夏冈由太父而下三世乃葬阳夏铭曰   彼驰而我后彼取而我不岂用力者好先而知命者不茍嗟吾邻几兮卒以不偶举世之随兮君子之守众人所亡兮君子之有其失一世兮其有不朽惟其自以为得兮吾将谁咎   黄梦升墓志铭   叙生平交游感慨为志

  予友黄君梦升其先婺州金蕐人后徙洪州之分宁其曾祖讳元吉祖讳某父讳中雅皆不仕黄氏世为江南大族自其祖父以来乐以家赀赈乡里多聚书以招延四方之士梦升兄弟皆好学尤以文章意气自豪予少家随州梦升从其兄茂宗官于随予为童子立诸兄侧见梦升年十七八眉目明秀善饮酒谈笑予虽幼心已独奇梦升后七年予与梦升皆举进士于京师梦升得丙科初任兴国军永兴主簿怏怏不得志以疾去久之复调江陵府公安主簿时予谪夷陵令遇之于江陵梦升顔色憔悴初不可识久而握手嘘嚱相饮以酒夜醉起舞歌呼大予益悲梦升志虽衰而少时意气尚在也后二年予徙干德令梦升复调南阳主簿又遇之于邓间常问其平生所为文章几何梦升慨然叹曰吾已讳之矣穷达有命非世之人不知我我羞道于世人也求之不肻出遂饮之酒复大醉起舞歌呼因笑曰子知我者乃肯出其文读之博辩雄伟意气奔放若不可御予又益悲梦升志虽困而文章未衰也是时谢希深出守邓州尤喜称道天下士予因手书梦升文一通欲以示希深未及而希深卒予亦去邓后之守邓者皆俗吏不复知梦升梦升素刚不茍合负其所有常怏怏无所施卒以不得志死于南阳梦升讳注以宝元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卒享年四十有二其平生所为文曰破碎集公安集南阳集凡三十巻娶潘氏生四男二女将以庆厯四年某月某日葬于董坊之先茔其弟渭泣而来告曰吾兄患世之莫吾知孰可为其铭予素悲梦升者因为之铭曰   予尝读梦升之文至于哭其兄子庠之词曰子之文章电激雷震雨雹忽止閴然灭泯未尝不讽诵叹息而不已嗟夫梦升曾不及庠不震不惊欝塞埋藏孰予其有不使其施吾不知所归咎徒为梦升而悲   张子野墓志铭   总冩交游之情而自任及乐善宛然言外   吾友张子野既亡之二年其弟充以书来请曰吾兄之丧将以今年三月某日葬于开封不可以不铭铭之莫如子宜呜呼予虽不能铭然乐道天下之善以传焉况若吾子野者非独其善可铭又有平生之旧朋友之恩与其可哀者皆宜见于予文宜其来请于予也初天圣九年予为西京留守推官是时陈郡谢希深南阳张尧夫与吾子野尚皆无恙于时一府之士皆魁杰贤豪日相往来饮酒懽呼上下角逐争相先后以为笑乐而尧夫子野退然其间不动声气众皆指为长者予时尚少心壮志得以为洛阳东西之冲贤豪所聚者多为适然耳其后去洛来京师南走夷陵并江汉其行万三四千里山砠水厓穷居独游思从曩人邈不可得然虽洛人至今皆以谓无如向时之盛然后知世之贤豪不常聚而交游之难得为可惜也初在洛时已哭尧夫而铭之其后六年又哭希深而铭之今又哭吾子野而铭于是又知非徒相得之难而善人君子欲使幸而久在于世亦不可得呜呼可哀也已子野之世曰赠太子太师讳某曾祖也宣徽北院使枢密副使累赠尚书令讳逊皇祖也尚书比部郎中讳敏中皇考也曾祖妣李氏陇西郡夫人祖妣宋氏昭化郡夫人孝章皇后之妹也妣李氏永安县太君子野家联后姻世久贵仕而被服操履甚于寒儒好学自力善笔札天圣二年举进士厯汉阳军司理叅军开封府咸平主簿河南法曹叅军王文康公钱思公谢希深与今叅知政事宋公咸荐其能改著作佐郎监郑州酒税知阆州阆中县就拜秘书丞秩满知亳州鹿邑县宝元二年二月丁未以疾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八子伸郊社掌生次从次幼未名女五人一适人矣妻刘氏长安县君子野为人外虽愉怡中自刻苦遇人浑浑不见圭角而志守端直临事果决平居酒半脱冠垂头童然秃且白矣予固已悲其早衰而遂止于此岂其中亦有不自得者邪子野讳先其上世博州高堂人自曾祖已来家京师而葬开封今为开封人也铭曰   嗟夫子野质厚材良孰屯其亨孰短其长岂其中有不自得而外物有以戕开封之原新里之乡三世于此其归其藏   薛质夫墓志铭   可为无后者之慰   故大理寺丞薛君直儒字质夫资政殿学士赠礼部尚书简肃公之子母曰金城郡夫人赵氏质夫生四嵗为殿直公为叅知政事拜大理评事迁将作监丞景祐元年公薨天子推恩于其孤拜大理寺丞公以忠直刚毅显于当世质夫为名臣子能纯俭谨饬好学自立以世其家公葬綘州质夫自京师杖而行哭至于綘州行路之人皆哀嗟之质夫少多病后公六年以卒享年二十有四初娶向氏某人之孙某人之女再娶王氏某人之孙某人之女皆无子呜呼简肃公之世于是而絶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为舜娶妻而言耳非万世之通论也不娶而无后罪之大者可也娶而无子与夫不幸短命未及有子而死以正者其人可以哀不可以为罪也故曰孟子之言非通论为舜而言可也质夫再娶皆无子不幸短命而疾病以死其可哀也非其罪也自古贤人君子未必皆有后其功德名誉垂世而不朽者非皆因其子孙而传也伊尹周公孔子顔回之道着于万世非其家世之能独传乃天下之所传也有子莫如舜而瞽不得为善人卒为顽父是为恶者有后而无益为善虽无后而不朽然则为善者可以不懈为简肃公者可以无憾也使简肃公无憾质夫无罪全其身终其寿考以从其先君于地下复何道哉某娶简肃公之女质夫之妹也常哀质夫之贤而不幸伤简肃公之絶世闵金城夫人之老而孤故为斯言庶几以慰其存亡者已悲夫铭曰   死而有祀四世之间死而不朽万世之传简肃之德质夫之贤虽其閟矣久也其存   尹师鲁墓志铭   欧最得意友亦欧公最着意之文

  师鲁河南人姓尹氏讳洙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盖其名重当世而世之知师鲁者或推其文学或高其议论或多其材能至其忠义之节处穷达临祸福无愧于古君子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师鲁为文章简而有法博学彊记通知古今长于春秋其与人言是是非非务穷尽道理乃已不为茍止而妄随而人亦罕能过也遇事无难易而勇于敢为其所以见称于世者亦所以取嫉于人故其卒穷以死师鲁少举进士及第为綘州正平县主簿河南府戸曹叅军邵武军判官举书判拔萃迁山南东道掌书记知伊阳县王文康公荐其才召试充馆阁挍勘迁太子中允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谏官御史不肻言师鲁上书言仲淹臣之师友愿得俱贬贬监郢州酒税又徙唐州遭父丧服除复得太子中允知河南县赵元昊反陜西用兵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畧判官师鲁虽用怀敏辟而尤为经畧使韩公所深知其后诸将败于好水韩公降知秦州师鲁亦徙通判濠州久之韩公奏得通判秦州迁知泾州又知渭州兼泾原路经畧部署坐城水洛与边将异议徙知晋州又知潞州为政有惠爱潞州人至今思之累迁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为叙燕息戍二篇行于世自西兵起凡五六嵗未尝不在其间故其论议益精密而于西事尤习其详其为兵制之说述战守胜败之要尽当今之利害又欲训土兵代戍卒以减边用为御戎长久之防皆未及施为而元昊臣西兵解严师鲁亦去而得罪矣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于其材能亦未必尽知之也初师鲁在渭州将吏有违其节度者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其后吏至京师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贬崇信军节度副使徙监均州酒税得疾无医药舁至南阳求医疾革凭几而坐顾稚子在前无甚怜之色与宾客言终不及其私享年四十有六以卒师鲁娶张氏某县君有兄源字子渐亦以文学知名前一嵗卒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丧其父又丧其兄有子四人连丧其二女一适人亦卒而其身终以贬死一子三嵗四女未嫁家无余赀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平生故人无逺迩皆往赙之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余与师鲁兄弟交尝铭其父之墓矣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铭曰   藏之深固之密石可朽铭不灭   孙明复先生墓志铭   叙事甚错综可诵   先生讳复字明复姓孙氏晋州平阳人也少举进士不中退居泰山之阳学春秋着尊王发微鲁多学者其尤贤而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先生年逾四十家贫不娶李丞相迪将以其弟之女妻之先生疑焉介与羣弟子进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贫贱而欲托以子是高先生之行义也先生宜因以成丞相之贤名于是乃许孔给事道辅为人刚直严重不妄与人闻先生之风就见之介执杖屦侍左右先生坐则立升降拜则扶之及其往谢也亦然鲁人既素高此两人由是始识师弟子之礼莫不叹嗟之而李丞相孔给事亦以此见称于士大夫其后介为学官语于朝曰先生非隠者也欲仕而未得其方也庆厯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言其道德经术宜在朝廷召拜挍书郎国子监直讲尝召见迩英閤说诗将以为侍讲而嫉之者言其讲说多异先儒遂止七年徐州人孔直温以狂谋捕治索其家得诗有先生姓名坐贬监处州商税徙泗州又徙知河南府长水县佥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学士赵槩等十余人上言孙某行为世法经为人师不宜弃之逺方乃复为国子监直讲居三嵗以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六十有六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时为大理评事天子临幸赐以绯衣银鱼及闻其丧恻然予其家钱十万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学之诸生相与吊哭赙治其丧于是以其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先生于郓州须城县卢泉乡之北扈原先生治春秋不惑传注不为曲说以乱经其言简易明于诸侯大夫功罪以考时之盛衰而推见王道之治乱得于经之本义为多方其病时枢密使韩琦言之天子选书吏给纸笔命其门人祖无择就其家得其书十有五篇録之藏于秘阁先生一子大年尚幼铭曰   圣既殁经更载焚逃藏脱乱仅传存众说乗之汨其原怪迂百出杂伪真后生牵卑习前闻有欲患之寡攻羣往往止燎以膏薪有勇夫子辟浮云刮磨蔽蚀相吐吞日月卒复光破昬博哉功利无穷垠有考其不在斯文荆川曰一生人事或捉在前或缀在后铭词拟樊宗师铭   南阳县君谢氏墓志铭   法度恰好   予友宛陵梅圣俞来自吴兴出其哭内之诗而悲曰吾妻谢氏亡矣丐我以铭而葬焉予语之未暇作居一嵗中书七八至未尝不以谢氏铭为言且曰吾妻故太子宾客讳涛之女希深之妹也希深父子为时闻人而世显荣谢氏生于盛族年二十以归吾凡十七年而卒卒之夕敛以嫁时之衣甚矣吾贫可知也然谢氏怡然处之治其家有常法其饮食器皿虽不及丰侈而必精以防其衣无故新而澣濯缝纫必洁以完所至官舍虽卑陋而庭宇洒扫必肃以严其平居语言容止必从容以和吾穷于世久矣其出而幸与贤士大夫游而乐入则见吾妻之怡怡而忘其忧使吾不以富贵贫贱累其心者抑吾妻之助也吾尝与士大夫语谢氏多从戸屏窃听之间则尽能商其人才能贤否及时事之得失皆有条理吾官吴兴或自外醉而归必问曰今日孰与饮而乐乎闻其贤者也则悦否则叹曰君所交皆一时贤儁岂其屈已下之邪惟以道德焉故合者尤寡今与是人饮而欢邪是嵗南方旱仰见飞蝗而叹曰今西兵未解天下重困盗贼暴起于江淮而天旱且蝗如此我为妇人死而得君葬我幸矣其所以能安居贫而不困者其性识明而知道理多此类呜呼其生也迫吾之贫而没也又无以厚焉谓惟文字可以着其不朽且其平生尤知文章为可贵殁而得此庶几以慰其防且塞予悲此吾所以请铭于子之勤也若此予忍不铭夫人享年三十七用夫恩封南阳县君二男一女以其年七月七日卒于高邮梅氏世葬宛陵以贫不能归也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润州之某县某原铭曰   高崖断谷兮京口之原山苍水深兮土厚而坚居之可乐兮卜者曰然骨肉归土兮防气升天何必故乡兮然后为安   荆川曰叙女德简叙书词纎悉   长寿县太君李氏墓志铭

  叙事畧而蕴思数有法   大中大夫尚书屯田郎中上国柱王公讳利之夫人曰李氏李氏世家湖南其父讳昭文官至国子博士赠工部侍郎夫人年二十二归于王氏用夫封隆平县君后以其子徙封长寿县太君夫人为李氏女事后母以孝闻及为王氏妇以事父母者事其舅姑其舅姑尝称夫人以诫诸妇曰事我者当如此又以诫其诸女曰为人妇者当如此其为母也有三男三女及其老也鼎为职方员外郎震太子中舍复太常博士三子者皆有才行而复尤好古有文闻于当世女皆有归孙男六人曰夷仲曰虞仲曰于仲曰南仲曰武仲曰延仲女五人一亦归人矣余尚幼夫人享年八十有六以庆厯七年十月十日终于京兆子复之官舍用明年二月十七日合葬于河南洛阳大樊原王公之墓夫人于王氏积行累功其德备矣不可以徧书书其舅姑之所尝称者以见其为妇之道书其子之贤而有立以见其为母之方书其子孙之众寿考之隆以见其勤于其家至于有成而终享其福之厚呜呼于夫人无不足矣而其子若孙皆曰未也谓必有以示永久而不没者庶几以慰无穷之哀乃来请铭以葬其子之友庐陵欧阳脩为之铭曰家成于勤德隆以寿归安其藏以昌厥后   渤海县太君高氏墓碣   中多摹韩公处   故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知邓州军州事阳夏公之夫人姓高氏宣州宣城人也父讳惠连官至兵部郎中母曰广陵县君勾氏阳夏公讳绛姓谢氏夫人有子曰景初景温景平景回女一早卒次适上虞县令王存次适大理寺丞李处厚次若干人未嫁宝元二年阳夏公卒于邓州以其年八月某日葬于某所后若干年夫人随其子某官于某州以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官舍遂以某年某月某日合葬于公之墓夫人初以夫封文安县君后以其子封渤海县太君谢氏世为名族而阳夏公尤显闻于时初公与予俱官于洛阳而公之父太子宾客讳涛尚无恙其子景初景温方为童儿景平始生二三女子皆幼予日至其家进拜宾客见其鬓发垂白衣冠肃洁貌厚而气清寿考君子也退而与阳夏公游见其年壮志盛伟然方为一时名臣而诸儿女子戏嬉罇席之间者皆颖发而秀好于是时夫人以孝力事其舅为贤妇以柔顺事其夫为贤妻以恭俭均一教育其子为贤母后二三年宾客薨于京师又五六年阳夏公卒于邓又十余年景初景温景平皆以进士及第景初为某官景温某官景平某官夫人于其舅与夫为妇之礼备于其子立家之道成享年若干以卒呜呼予始铭宾客又铭阳夏公今又书夫人之事于碣殆见谢氏更一世矣其为之书也宜得其详   北海郡君王氏墓志铭   通篇以众所称许为志一变调   太常丞致仕吴君之夫人曰北海郡君王氏潍州北海人也皇考讳汀举明经不中后为本州助教夫人年二十三归于吴氏天圣元年六月二日以疾卒享年三十有七夫人为人孝顺俭勤自其幼时凡于女事其保傅皆曰教而不劳组紃织絍其诸女皆曰巧莫可及其归于吴氏也其母曰自吾女适人吾之内事无所助而吴氏之姑曰自吾得此妇吾之内事不失时及其卒也太常君曰举吾里中有贤女者莫如王氏于是娶其女弟以为继室而今夫人戒其家曰凡吾吴氏之内事惟吾女兄之法是守至今而不敢失夫人有贤子曰奎字长文初举明经为殿中丞后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今为翰林学士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夫人初用子恩追封福昌县君其后长文贵显以夫人为请天子曰近臣吾所宠也有请其可不从乃特追封夫人为北海郡君长文号泣顿首曰臣奎不幸窃享厚禄不得及其母而天子宠臣以此俾以报其亲臣奎其何以报当是时朝廷之士大夫吴氏之乡党隣里皆咨嗟叹息曰吴氏有子矣嘉祐四年冬长文请告于朝将以明年正月丁酉葬夫人于郓州之鱼山以书来乞铭夫人生三男曰奎奄胃今夫人生一男曰参女三人孙男女九人曾孙女二人铭曰   奎显矣奄早亡胃与参仕方强以一子荣一乡生虽不及殁有光孙曾多有后愈昌   荆川曰此铭与前作皆是善生发处此是作女人文字之法也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八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三十   墓表   石曼卿墓表   以悲慨带叙事欧阳公知得曼卿如印在心故描画得防哭防笑   曼卿讳延年姓石氏其上世为幽州人幽州入于契丹其祖自成始以其族间走南归天子嘉其来将禄之不可乃家于宋州之宋城父讳补之官至太常博士幽燕俗劲武而曼卿少亦以气自豪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人奇节伟行非常之功视世俗屑屑无足动其意者自顾不合于时乃一混于酒然好剧饮大醉頽然自放由是益与时不合而人之从其游者皆知爱曼卿落落可奇而不知其才之有以用也年四十八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阁挍理卒于京师曼卿少举进士不第真宗推恩三举进士皆补奉职曼卿初不肯就张文节公素奇之谓曰母老乃择禄耶曼卿矍然起就之迁殿直久之改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乡县叹曰此亦可以为政也县有治声通判干宁军丁母永安县君李氏忧服除通判永静军皆有能名充馆阁挍勘累迁大理寺丞通判海州还为挍理庄献明肃太后临朝曼卿上书请还政天子其后太后崩范讽以言见幸引尝言太后事者遽得显官欲引曼卿曼卿固止之乃己自契丹通中国德明尽有河南而臣属遂务休兵养息天下晏然内外弛武三十余年曼卿上书言十事不报己而元昊反西方用兵始思其言召见稍用其说籍河北河东陜西之民得乡兵数十万曼卿奉使籍兵河东还称防赐绯衣银鱼天子方思尽其才而且病矣既而闻边将有欲以乡兵捍贼者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率而溃矣今或不暇教不若募其敢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其视世事蔑若不足为及听其施设之方虽精思深虑不能过也状貌伟然喜酒自豪若不可绳以法度退而质其平生趣舍大节无一悖于理者遇人无贤愚皆尽忻懽及可否天下是非善恶当其意者无几人其为文章劲健称其意气有子济滋天子闻其丧官其一子使禄其家既卒之三十七日葬于太清之先茔其友欧阳修表于其墓曰   呜呼曼卿宁自混以为高不少屈以合世可谓自重之士矣士之所负者愈大则其自顾也愈重自顾愈重则其合愈难然欲与共大事立奇功非得难合自重之士不可为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负高世之志故宁或毁身汚迹卒困于无闻或老且死而幸一遇犹克少施于世若曼卿者非徒与世难合而不克所施亦其不幸不得至乎中寿其命也夫其可哀也夫   尚书屯田员外郎李君墓表   串情如疋练

  汉水东至干德汇而南民居其冲水悍暴而岸善崩然其民尤富完其下南山之材治室屋聚居盖数千家皆安然易汉而自若者以有石隄为可恃也景祐五年余始为其县令既行汉上临石隄问其长老皆曰吾李君之作也于是喟然而叹求李君者得其孙厚厚举进士好学能自言其世云李氏贝州清河人君举进士中淳化三年乙科镇州真定主簿齐化基为吏以强察自喜恶君亷直不为屈多求事可酿为罪者责君理之君辨愈明不可汚卒服其能反荐之迁威虏军判官河北转运使又荐为冀州军事判官吏部籍凡四较考者外皆召还公考当召是时契丹侵边冀州独乞留君督军饷课为最多迁大理寺丞乗传治壁州疑狱既还转运使又请通判冀州督旁七县军饷课尤多而民不劳遭嵗饥悉出庾粟以贷民且曰凶丰甚必复使丰而归诸庾是化吾朽积而为新乃两利也转运使以为然因请君益贷贝魏沧棣诸州后嵗果丰饥民德君粟归诸庾无后者盖赖而活者数十万家居三年转运使上冀人言乞留许留一嵗就拜殿中丞嵗满将去冀民夜私入其府堑其居若不可出君谕之乃得去通判河南未行契丹兵指邢洺天子择吏之能者改君通判邢州其守赵守一当守邢以扞寇辞不任邢事天子曰李某佐汝可无患守一至邢悉以州事任君御史中丞王嗣宗辟推直官遂荐为御史以疾不拜求知光化军作所谓石隄者孙何荐其材拜三司戸部判官改知建州皆以疾辞又求知汉阳军居三嵗而汉阳之狱空者二嵗卒以疾解退居于汉旁大中祥符六年五月某日卒于家遂葬县东遵教乡之友于村子孙因留家焉君讳仲芳字秀之享年五十有三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君为人敦敏而材以疾中止余闻古之有德于民者殁则乡人祭于其社今民既不能祠君于汉之旁而其墓幸在其县余令也又不表以示民呜呼其何以章乃德俾其孙刻石于隧以永君之扬   内殿崇班薛君墓表   此篇公以先为志故不欲复为表于以婉其文如此   公讳塾字宗道姓薛氏资政殿学士兵部尚书简肃公之弟薛之世德终始有简肃公之志与碑公官至内殿崇斑以某年某月某日卒官于蜀州其子仲儒以其丧归葬于绛州之正平先葬而来乞铭以志予幸尝纪次简肃公之德而又得铭公其铭曰公躬直清官以材称惟贤是似不媿其兄既葬而仲孺又来请曰铭之藏诚以永吾先君于不朽然不若碣于隧以表见于世之昭昭也予惟薛氏于綘为着姓简肃公于公为兄弟而公之世德予既见之铭而其子又欲碣以昭显于世可谓孝矣然予考古所谓贤人君子功臣烈士之所以铭见于后世者其言简而着及后世衰言者自疑于不信始繁其文而犹患于不章又备其行事惟恐不为世之信也若薛氏之着于綘简肃公之信于天下而子之铭公不愧于其兄则公之铭不待繁言而信也然其行事终始予亦不敢畧而志诸墓矣今之碣者无以加焉则取其可以简而著者书之以慰其子之孝思而信于綘之人云   连处士墓表   表处士并从里人之感欷处着色自是一法长厚之行长厚之言   连处士应山人也以一布衣终于家而应山之人至今思之其长老教其子弟所以孝友恭谨礼让而温仁必以处士为法曰为人如连公足矣其矜寡孤独凶荒饥馑之人皆曰自连公亡使吾无所告依而生以为恨呜呼处士居应山非有政令恩威以亲其人而能使人如此其所谓行之以躬不言而信者欤处士讳舜宾字辅之其先闽人自其祖光裕尝为应山令后为磁郢二州推官卒而反葬应山遂家焉处士少举毛诗一不中而其父正以疾废于家处士供养左右十余年因不复仕进父卒家故多赀悉散以赒乡里而教其二子以学曰此吾赀也嵗饥出糓万斛以粜而市谷之价卒不能增及旁近县之民皆赖之盗有窃其牛者官为捕之甚急盗穷以牛自归处士为之媿谢曰烦尔送牛厚遗以遣之尝以事之信阳遇盗于西关左右告以处士盗曰此长者不可犯也舍之而去处士有弟居云梦往省之得疾而卒以其柩归应山应山之人去县数十里迎哭争负其柩以还过县市市人皆哭为之罢市三日曰当为连公行丧处士生四子曰庶庠庸膺其二子教以学者后皆举进士及第今庶为寿春令庠为宜城令处士以天圣八年十二月某日卒庆厯二年某月日葬于安陆蔽山之阳自卒至今二十年应山之长老识处士者与其县人尝赖以为生者往往尚皆在其子弟后生闻处士之风者尚未逺使更三四世至于孙曾其所传闻有时而失则惧应山之人不复能知处士之详也乃表其墓以告于后云八年闰正月一日庐陵欧阳脩述   尚书屯田员外郎张君墓表   通篇交情上相絫欷   君讳谷字应之世为开封尉氏人曾祖节祖遇皆不仕父炳为郑州原武县主簿因留家焉今为原武人也君举进士及第为河阳河南主簿苏州观察推官开封府士曹叅军迁著作佐郎知阳武县通判眉州累迁屯田员外郎复知阳武县以疾致仕卒于家享年五十有九君为人刚介好学问事父母孝与朋友信其为吏洁亷所至有能称其在河南时予为西京留守推官与谢希深尹师鲁同在一府其所与游虽他掾属宾客多材贤少壮驰骋于一时而君居其间年尚少独苦羸病肺吐血者已十余年幸其疾少间辄亦从诸君饮酒诸君爱而止之君曰我岂久生者耶虽他人视君亦若不能胜朝夕者其后同府之人皆解去而希深师鲁与当时少壮驰骋者丧其十八九而君癯然唾血如故后二十年始以疾卒君虽病羸而力自为善居官为吏未尝废学问多为贤士大夫所知乃知夫康强者不可恃以久而羸弱者未必不能生虽其迟速长短相去几何而强者不自勉或死而冺灭于无闻弱者能自力则必有称于后世君其是已君尝谓子曰吾旦暮人耳无所取于世也尚何区区于仕哉然吾常哀禄之及于亲者薄若幸得不死而官登于朝冀窃国家褒赠之宠以荣其亲然后归病子原武之庐足矣乃益买田治室于原武以待君自河南苏州累为名公卿所荐乃迁著作为郎官赠其父太子中允母宋氏京兆县太君于是遂致仕归于原武营其德政乡之张固村原将葬其亲十以皇祐五年十一月某日用事前四日君亦卒遂以某日从葬于原上予与君游久记其昔所谓予者且哀君之贤而不幸又嘉君之志信而有成于其葬也不及铭乃表于其墓君娶祝氏封蕐阳县君有子曰损试将作监主簿至和二年三月七日欧阳修撰   永春县令欧君墓表   以三人同里同志行特不同遇处相感慨

  君讳庆字贻孙姓欧氏其上世为韶州曲江人后徙均州之郧乡又徙襄州之谷城干德二年分谷城之隂城镇为干德县建光化军欧氏遂为干德人修尝为其县令问其故老乡闾之贤者皆曰有三人焉其一人曰太傅赠太师中书令邓文懿公其一人曰尚书屯田郎中戴国忠其一人曰欧君也三人者学问出处未尝一日不同其忠信笃于朋友孝悌称于宗族礼义达于乡闾干德之人初未识学者见此三人皆尊礼而爱亲之既而皆以进士举于乡而君独黜于有司后二十年始以同三礼出身为潭州湘潭主簿陈州司法叅军监考城酒税迁彭州军事推官知泉州永春县事而邓公已贵显于朝君尚为州县吏所至上官多邓公故旧君絶口不复道前事至终其去不知君为邓公友也君为吏亷贫宗族之孤幼者皆养于家居乡里有讼者多就君决曲直得一言遂不复争人至于今传之嗟夫三人之为道无所不同至其穷达何其异也而三人者未尝有动于其心也干德之人称三人者亦不以贵贱为异则其幸不幸岂足为三人者道哉然而达者昭显于一时而穷者冺没于无述则为善者何以劝而后世之来者何以考德于其先故表其墓以示其子孙君有子世英为邓城县令世勣举进士君以天圣七年卒享年六十有四葬干德之西北广节山之原   河南府司録张君墓表   通篇交情相感欷更比诸篇有生色文章中之国风也   故大理寺丞河南府司録张君讳汝士字尧夫开封襄邑人也明道二年八月壬寅以疾卒于官享年三十有七卒之七日葬洛阳北邙山下其友人河南尹师鲁志其墓而庐陵欧阳修为之铭以其葬之速也不能刻石乃得金谷古甎命太原王顾以丹为书纳于圹中嘉祐二年某月某日其子吉甫山甫改葬君于伊阙之教忠乡积庆里君之始葬北邙也吉甫才数嵗而山甫始生余及送者相与临宂视窆且封哭而去今年春余主试天下贡士而山甫以进士试礼部乃来告以将改葬其先君因出铭以示余盖君之卒距今二十有五年矣初天圣明道之间钱文僖公守河南公王家子特以文学仕至贵显所至多招集文士而河南吏属适皆当时贤材知名士故其幕府号为天下之盛君其一人也文僖公善待士未尝责以吏职而河南又多名山水竹林茂树奇花怪石其平台清池上下荒墟草莽之间余得日从贤人长者赋诗饮酒以为乐而君为人静黙修洁常坐府治事省文书尤尽心于狱讼初以辟为其府推官既罢又辟司録河南人多赖之而守尹屡荐其材君亦工书喜为诗间则从余游其语言简而有意饮酒终日不乱虽醉未尝颓堕与之居者莫不服其德故师鲁志之曰饬身临事余尝愧尧夫尧夫不余愧也始君之葬皆以其地不善又葬速其礼不备君夫人崔氏有贤行能教其子而二子孝谨克自树立卒能改葬君如吉卜君其可谓有后矣自君卒后文僖公得罪贬死汉东吏属亦各引去今师鲁死且十余年王顾者死亦六七年矣其送君而临宂者及与君同府而游者十盖八九死矣其幸而在者不老则病且衰如予是也呜呼盛衰生死之际未始不如是是岂足道哉惟为善者能有后而托于文字者可以无穷故于其改葬也书以遗其子碑碣于墓且以写余之思焉吉甫今为大理寺丞知缑氏县山甫始以进士赐出身云   太常博士周君墓表   变调以孝行一节立其总槩相为感慨始终   有笃行君子曰周君者孝于其亲友于其兄弟居父母丧与其兄某弟某居于倚庐不饮酒食肉者三年其言必戚其哭必哀除丧而癯然不能胜人事者盖久而后复自孔子在鲁而鲁人不能行三年之丧其弟子疑以为问则非鲁而他国可知也孔子殁而其后世又可知也今世之人知事其亲者多矣或居丧而不哀者有矣生能事而死能哀或不知丧礼者有矣或知礼而以谓丧主于哀而已不必合于礼者有矣如周君者事生尽孝居丧尽哀而以礼者也礼之失久矣丧礼尤废也今之居丧者惟仕宦婚嫁听乐不为此特法令之所禁尔其衰麻之数哭泣之节居处之别饮食之变皆莫知夫有礼也在上位者不以身率其下在下者无所望于其上其遂废矣乎故吾于周君有所取也君讳尧卿字子俞道州永明县人也天圣二年举进士累官至太常博士厯连衡二州司理叅军桂州司録知高安宁化二县通判饶州未行以庆厯五年六月朔日卒于朝集之舍享年五十有一皇祐五年某月日葬于道州永明县之紫微冈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赠某官母唐氏封某县太君娶某氏封某县君君学长于毛郑诗左氏春秋家贫不事生产喜聚书居官禄虽薄常分俸以赒宗族朋友人有慢已者必厚为礼以愧之其为吏所居皆有能政有文集二十巻君有子七人曰谕鼎州司理叅军曰诜湖州归安主簿曰谧曰讽曰諲曰说曰谊皆未仕呜呼孝非一家之行也所以移于事君而忠仁于宗族而睦交于朋友而信始于一乡推之四海表于金石示之后世而劝考君之所施者无不可以书也岂独俾其子孙之不陨也哉   右班殿直赠右羽林军将军唐君墓表   撰次封君墓表此为最调   嘉祐四年冬天子既受袷享之福推恩羣臣并进爵秩既又以及其亲若在若亡无有中外逺迩于是天章阁待制尚书戸部员外郎唐君得赠其皇考骁衞府君为右羽林将军府君讳拱字某其先晋原人后徙为钱塘人曾祖讳休复唐天复中举明经为建威军节度推官祖讳仁恭仕吴越王为唐山县令累赠谏议大夫父讳谓官至尚书职方郎中累赠礼部尚书府君以父廕补太庙斋郎改三斑借职再迁右斑殿直监舒州孔城镇澧州酒税巡检泰州盐场漳州兵马监押干兴元年七月某日以疾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六府君孝悌于其家信义于其朋友亷让于其乡里其居于官名公钜人皆以为材而未及用也享年不永君子哀之有子曰介字子方举进士皇祐中尝为御史以言事切直贬春州别驾当是时子方之风竦动天下已而天子感悟贬未至而复用之今列待从居諌官自子方为秘书丞始赠府君为太子右清道率府率其为尚书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又赠府君为右监门衞将军其为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权开封府判官又赠府君为右屯衞将军其迁戸部员外郎河东转运使又赠府君为骁衞将军盖自登于朝以至荣显遇天子有事于天地宗庙推恩必及焉府君初娶博陵崔氏赠仙游县太君后娶崔氏赠清河县太君皆衞尉卿仁冀之女生一男介也五女长适太子中舍卢圭次适欧阳昊早卒次适横州推官高定次适进士陆平仲次适著作佐郎陈起庆厯三年入月某日以府君及二夫人之丧合葬于江陵龙山之东原后十有七年庐陵欧阳修乃表于其墓曰呜呼余于此见朝廷所以褒宠劝励臣子之意岂不厚哉又以见士之为善者虽湮没幽郁其潜德隠行必有时而发而迟速显晦在其子孙然则为人之子者其可不自勉哉盖古之为子者禄不逮养则无以及其亲矣今之为子者有克自立则尚有荣名之宠焉其所以教人之孝者笃于古也深矣子方进用于时其所以荣其亲者未知其止也姑立表以待焉   胡先生墓表   胡安定生平所着见者师道一节故通篇摹写尽在此

  先生讳瑗字翼之姓胡氏其上世为陵州人后为泰州如臯人先生为人师言行而身化之使诚明者达昏愚者励而顽傲者革故其为法严而信为道久而遵师道废久矣自景祐明道以来学者有师惟先生暨泰山孙明复石守道三人而先生之徒最盛其在湖州之学弟子去来常数百人各以其经转相传授其教学之法最备行之数年东南之士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庆厯四年天子开天章阁与大臣讲天下事始慨然诏州县皆立学于是建太学于京师而有司请下湖州取先生之法以为太学法至今为着令后十余年先生始来居太学学者自逺而至太学不能容取旁官署以为学舍礼部贡举嵗所得士先生弟子十常居四五其高第者知名当时或取甲科居显仕其余散在四方随其人贤愚皆循循雅饬其言谈举止不问可知为先生弟子其学者相语称先生不问可知为胡公也先生初以白衣见天子论乐拜秘书省挍书郎辟丹州军事推官改密州观察推官丁父忧去职服除为保宁军节度推官遂居湖学召为诸王宫教授以疾免己而以太子中舍致仕迁殿内丞于家皇祐中驿召至京师议乐后以为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簿又以疾辞嵗余为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乃居太学迁大理寺丞赐绯衣银鱼嘉祐元年迁太子中允充天章阁侍讲仍居太学已而病不能朝天子数遣使者存问又以太常博士致仕东归之日太学之诸生与朝廷贤士大夫送之东门执弟子礼路人嗟叹以为荣以四年六月六日卒于杭州享年六十有七以明年十月五日葬于乌程何山之原其世次官邑与其行事莆阳蔡君谟具志于幽堂呜呼先生之德在乎人不待表而见于后世然非此无以慰学者之思乃揭于其墓之原六年八月三日庐陵欧阳修述   泷冈阡表   幼孤而欲表父之德也于其母之言故为得体   呜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非敢缓也盖有待也修不幸生四嵗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居贫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亷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毋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垅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耶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为汝家妇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养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嵗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抱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嵗行在戍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呜呼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修泣而志之不敢忘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緜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泷冈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茍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又十有二年列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大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叅政事又七年而罢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盖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子孙矣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熙宁三年嵗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干三百戸食实封一千二百戸修表   集贤挍理丁君墓表   独解知端州一事甚可诵   君讳宝臣字元珍姓丁氏常州晋陵人也景祐元年举进士及第为峡州军事判官淮南节度掌书记杭州观察判官改太子中允知剡县徙知端州迁太常丞博士坐海贼侬智高陷城失守夺一官徙置黄州久之复得太常丞监湖州酒税又复博士知诸暨县编挍秘阁书籍遂为挍理同知太常礼院君为人外和怡而内谨立望其容貌进趋知其君子人也居乡里以文行称少孤与其兄笃于友悌兄亡服丧三年曰吾不幸幼失其亲兄吾父也庆厯中诏天下大兴学挍东南多学者而湖杭尤盛君居杭学为教授以其素所学问而自修于乡里者教其徒久而学者多所成就其后天子患馆阁职废特置编挍八员其选甚精乃自诸暨召居秘阁君治州县听决精明赋役有法民畏信而便安之其始治剡也如此后治诸暨剡邻邑也其民闻其来讙曰此剡人爱而思之谓不可复得者也今吾民乃幸而得之而君亦以治剡者治之由是所至有声及居阁下淡然不以势利动其心未尝走谒公卿与诸学士羣居恂恂人皆爱亲之盖其召自诸暨也以才行选及在馆阁久而朝廷益知其贤英宗毎论人物屡称之国家自削除僣伪东南遂无事偃兵弛备者六十余年矣而岭外尤甚其山海荒濶列郡数十皆为下州朝廷命吏常以一县视之故其守无城其戍无兵一日智高乗不备陷邕州杀将吏有众万余人顺流而下浔梧封康诸小州所过如破竹吏民皆望而散走独君犹率羸卒百余拒战杀六七人既败亦走初贼未至君语其下曰幸得兵数千人伏小湘峡扼至险以击骄兵可必胜也乃请兵于广州凡九请不报又尝得贼觇者一人斩之贼既平议者谓君文学宜居台阁备侍从以承顾问而眇然以一儒者守空城提百十饥羸之卒当万人卒至之贼可谓不幸而天子亦以谓县官不素设备而责守吏不以空手捍贼宜原其情故一切轻其法而君以尝请兵不得又能拒战杀贼则又轻之故他失守者皆夺两官而君夺一官已而知其贤复召用后十余年御史知杂苏寀受命之明日建言请复治君前事夺其职而黜之天子知君贤不可以一废而先帝已察其罪而轻之矣又数更大赦且罪无再坐然犹以御史新用故屈君使少避而不伤之也乃用其挍理嵗满所当得者即以君通判永州方待阙于晋陵以治平四年四月某甲子暴中风一夕卒享年五十有八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郎阶朝奉郎勲上轻车都尉曾祖讳某祖讳某皆不仕父讳某赠尚书工部侍郎母张氏仙游县太君君娶饶氏封晋陵县君先卒子男四人曰隅曰除曰隮皆举进士曰恩儿才一嵗女一人适著作佐郎集贤挍理胡宗愈君既卒天子悯然推恩録其子隅为太庙斋郎君之平生履忧患而遭困阨处之安焉木尝见戚戚之色其于穷达寿夭知有命固无憾于其心然知君之贤哀其志而惜其命止于斯者不能无恨也于是相与论著君之大节伐石纪辞以表见于后世庶几以慰其思焉   丁元珍失守端州一节生平瑕指处欧阳公曲意摹画以覆之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九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三十一   祭文行状   祭谢希深文   韵语中长短错综而写情可涕   维年月日具官修谨以明日祗役于滑谨用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副阁舍人谢公之灵呜呼谢公性明于诚履蹈其方其于死生固己自达而天下之士所以叹息而不已者惜时之良况于吾徒师友之分情亲义笃其何可忘景祐之初修走于峡而公在江东寓书真州哀其亲老而勉以自强其后二年再迁汉上风波雾毒凡万二千里而防公南阳初来谒公迎我而笑与我别久怜其貌若故而气扬清风之馆览秀之凉坐竹林之修防泛水芰之清香及告还邑得官灵昌走书来报喜咏于章罢县无归来客公邦欢言未几遽问于牀不见五日而入哭其堂呜呼谢公年不得中寿而位止于郎惟其殁也哭者为之哀不识者为之相吊或赙其家或力其丧嗟夫为善之效得此而已庸何伤富贵偶也寿天数也奚较其少多而短长若公之有言着于文行着于事材着于用既久而愈彰此吾徒可以无大恨而君子谓公为不亡滑人来迎修马当北而不即去者以公而徬徨始修将行期公饯我今其去也来奠公觞兹言悲矣公其闻乎抑不闻也徒有泪而浪浪尚享   祭吴尚书文   交似疎而感独深用也字为韵贯到篇末   呜呼公乎余将老也阅世久也见时之事可喜者少而可悲者多也士少勤其身以干禄仕取名声初若可爱慕者众也既而得其所欲而怠与迫于利害而迁求全其节以保其终者十不一二也其人康强饮食平居笑言以相欢乐察其志意可谓伟然而或离或合不见几时遂至于衰病与其俯仰旦暮之间忽焉以死者十常八九也呜呼公乎所谓善人君子者其难得既如彼而易失又如此也故每失一人未尝不咨嗟殒泣至于失声而长号也惟公材谋足以居大臣文学足以名后世宜在朝廷以讲国论而久留于外宜享寿考以为人望而遽云长逝此搢绅大夫所以聚吊于家而交朋故旧莫不走哭于位岂惟老病之人独易感而多涕也尚享

  祭资政范公文   范公与公同治同难故痛独深   呜呼公乎学古居今持方入员丘轲之艰其道则然公曰彼恶谓公好讦公曰彼善谓公树朋公所勇为谓公躁进公有退让谓公近名谗人之言其何可听先事而斥羣议众排有事而思讐仇谓材毁不吾伤誉不吾喜进退有仪夷行险止呜呼公乎举世之善谁非公徒谗人岂多公志不舒善不胜恶岂其然乎成难毁易理又然欤呜呼公乎欲坏其栋先摧桷榱倾巢破鷇披折傍枝害一损百人谁不罹谁为谠论是不仁哉呜呼公乎易名谥行君子之荣生也何毁殁也何称好死恶生殆非人情岂其生有所嫉而死无所争自公云亡谤不待辩愈久愈明由今可见始屈终伸公其无恨写怀平生寓此薄奠   祭尹师鲁文   嗟乎师鲁辩足以穷万物而不能当一狱吏志可以狭四海而无所措其一身穷山之崖野水之滨猿猱之窟麋鹿之羣犹不容于其间兮遂即万鬼而为隣嗟乎师鲁世之恶子之多未必若爱子者之众而其穷而至此兮得非命在乎天而不在乎人方其奔颠斥逐困厄艰屯举世皆寃而语言未尝以自及以穷至死而妻子不见其悲忻用舍进退屈伸语黙夫何能然乃学之力至其握手为诀隠几待终顔色不变笑言从容死生之间既已能通于性命忧患之至宜其不累于心胸自子云逝善人宜哀子能自达予又何悲惟其师友之益平生之旧情之难忘言不可究嗟乎师鲁自古有死皆归无物惟圣与贤虽埋不没尤于文章焯若星日子之所为后世师法虽嗣子尚幼未足以付子而世人藏之庶可无于坠失子于众人最爱予文寓辞千里侑此一樽冀以慰子闻乎不闻尚享   祭苏子美文   哀哀子美命止斯耶小人之幸君子之嗟子之心胸蟠屈龙虵风云变化雨雹交加忽然挥斧霹雳轰车人有遭之心惊胆落震仆如麻须臾霁止而四顾百里山川草木开发萌芽子于文章雄豪放肆有如此者吁可怪耶嗟乎世人知此而已贪悦其外不窥其内欲知子心穷达之际金石虽坚尚可破坏子于穷达始终仁义惟人不知乃穷至此蕴而不见遂以没地独留文章照耀后世嗟世之愚掩抑毁伤譬如磨鉴不灭愈光一世之短万世之长其间得失不待较量哀哀子美来举予觞尚享   祭梅圣俞文   悲怆刺骨   昔始见子伊川之上余仕方初子年亦壮读书饮酒握手相欢谭辩锋出贤豪满前谓言仕宦所至皆然但当行乐何以忧患子去河南余贬山峡三十年间乖离防合晩被选擢滥官朝廷荐子学舍吟哦六经余才过分可愧非荣子虽穷厄日有声名余狷而刚中遭多难气血先耗发须早变子心寛易在险如夷年实加我其顔不衰谓子仁人自宜多寿余譬膏火煎熬岂久事今反此理固难知况于富贵又可必期念昔河南同时一辈零落之余惟予子在子又去我余存兀然凡今之游皆莫余先纪行琢辞子宜余责送终防孤则有众力惟声与泪独出余臆   祭石曼卿文   凄清逸韵

  呜呼曼卿生而为英死而为灵其同乎万物生死而复归于无物者暂聚之形不与万物共尽而卓然其不朽者后世之名此自古圣贤莫不皆然而着在简册者昭如日星呜呼曼卿吾不见子久矣犹能髣髴子之平生其轩昻磊落突兀峥嵘而埋藏于地下者意其不化为朽坏而为金玉之精不然生长松之千尺产灵芝而九茎奈何荒烟野蔓荆棘纵横风凄露下走燐飞萤但见牧童樵叟歌吟而上下与夫惊禽骇兽悲鸣踯躅而咿嘤今固如此更千秋而万嵗兮安知其不穴藏狐貉与鼯鼪此自古圣贤亦皆然兮独不见夫累累乎旷野与荒城呜呼曼卿盛衰之理吾固知其如此而感念畴昔悲凉凄怆不觉临风而陨涕者有媿乎太上之忘情尚享   祭丁学士文   悲痛慷慨   呜呼元珍善恶之殊如火与水不能相容其势然尔是故乡人皆好孔子不然恶于不善然后为贤子之美才懿行纯德谁称诸朝当世有识子之憔悴遂以湮沦问孰恶子可知其人毁善之言譬若蝇矢防彼白玉濯之而已小人得志蹔快一时要其得失后世方知受侮被谤无如仲尼巍然衮冕不祀桓魋孟轲之道愈久弥光名尊四子不数臧仓是以君子修身而俟扰扰奸愚经营一世迨荣华之销歇嗟冺没其谁记是皆生则狐防死为狗彘惟一贤之不幸厯千载而犹伤自古孰不有死至今独吊乎沅湘彼灵均之事业初未见于南邦使不遭罹于放斥未必功显而名彰然则彼谗人之致力乃借誉而揄扬呜呼元珍道之通塞有命在天其如予何孔孟亦然何以慰子聊为此言寄哀一奠有涕涟涟   祭程相公文   韵味自佳   呜呼公于时人气刚难合予实后进晩而相接一笑之乐淋漓酒巵十年再见公老予衰公遽如此予存几时人生富贵朝露之光及其零落秖益悲伤惟可喜者令名不忘士穷闾巷念不逢时公位将相韬能不施公居庙堂有言谔谔白首于外愉愉其乐酒酣气振犹见锋锷惜也虽老神清志完手书未复讣已在门昔者樽酒歌欢笑谑今而一觞涕泪霑落死生忽焉自古常然抚棺为诀夫复何言   尚书戸部侍郎赠兵部尚书蔡公行状   蔡公寛重正直处摹冩有生色   公讳齐字子思其先洛阳人皇祖以下始着籍于胶东公幼依外舅刘氏能自力为学初作诗已有动人语今相国李公见之大惊谓公之皇考曰儿有大志宜善视之州举进士第一以书荐其里人史防而居其次祥符八年真宗皇帝采贾谊置器之説试礼部所奏士读至公赋有安天下意叹曰此宰相器也凡贡士当赐第者攷定必召其高第数人并见又参择其材质可者然后赐第一及公召见衣冠伟然进对有法天子为无能过者亟以第一赐之初拜将仕郎将作监丞通判兖州太守王臻治政严急喜以察尽为明公务为裁损济之以寛狱讼为之不寃逾年通判潍州民有告某氏刻伪税印为奸利者已逾十年踪迹连蔓至数百人公叹曰尽利于民民无所逃此所谓法出而奸生者邪是为政者之过也为缓其狱得减死者十余人余皆释而不问潍人皆曰公德于我使我自新为善人由是风化大行天禧二年还京师当召试时大臣有用事者意不悦公居数月不得召久而天子记其姓名趣使召试拜著作佐郎直集贤院阶再加为宣德郎勲骑都尉主判三司开拆司赐绯衣银鱼迁右正言阶朝奉郎勲上骑都尉今天子即位迁右司谏真宗新弃天下天子谅隂不言丁晋公用事专权欲邀致公许以知制诰公拒不往益坚已而寇莱公王文康公皆以不附已连黜公归叹曰吾受先帝之知而至于此岂宜为权臣所脇得罪非吾惧也既而晋公败士尝为其用者皆恐惧独公终无所屈未几同修起居注又拜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流内铨赐服金紫改三司戸部度支二副使转勲轻车都尉借给事中奉使契丹天圣八年拜起居舍人知制诰同知审官院防灵宫判官充翰林学士加侍读学士赐爵汝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戸太后修景德寺成诏公为记而宦者罗崇勲主营寺事使人隂谓公曰善为记当得叅知政事公故迟之颇久使者数趣终不以进崇勲怒防之太后迁礼部郎中改龙图阁直学士出为西京留守是时鲁肃简公方叅知政事争之太后前卒不能留以亲便求改密州遭嵗旱除其公田之租数千石又请悉除京东民租弛其盐禁使民得贾海易食以救其饥东人至今赖之皆曰使吾人百万口活而不饥者蔡公也徙南京留守进爵侯増邑戸五百为一千阶朝散大夫召还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判吏部流内铨迁给事中勲防军増邑五百为千五百户庄献明肃皇太后崩议尊杨太妃为太后垂帘听政议决召百官贺公曰天子明圣奉太后十余年今始躬亲万事以慰天下之心岂宜女后相继称制且自古无有固止不追斑太妃卒不预政止称太后于宫中复为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京师有指荆王为飞语者内侍省得三司小吏鞫之连及数百人上闻之大怒诏公穷治迹其所来无端而上督责愈急有司不知所为京师为之恐动公以谓谬妄之説起于小人不足穷治且无以慰安荆王危疑之心奏疏论之一夕三上上大悟乃可其奏止笞数人而已中外之情乃安拜枢密副使进爵公增邑戸五百为二千南海蛮酋虐其部人部人款宜州自归者八百余人议者以为叛蛮不可纳宜还其部公独以为蛮去残酷而归有德且以求生宜内之荆湖赐以闲田使自营今纵却之必不复还其部茍散入山谷当为后患争之不能得其后数年蛮果为乱杀将吏十余人宜桂以西皆警朝廷颇以为忧景祐元年迁礼部侍郎叅知政事二年赐号推忠佐理功臣进阶正奉大夫勲柱国郭皇后废京师富人陈氏女有色选入宫为后公争之以为不可自辰至已辩论不已上意稍悟遂还其家河决横垅改而北流议者以为当塞公曰水性下而河北地卑顺其所趣以导之可无澶滑壅溃之患而贝博数州得在河南于国家便但理堤防魏州而已从之澶滑果无患契丹祭天于幽州以兵屯界上界上惊骚议者欲发大军以备边公独料其必不动后卒无事公在大位临事不回无所牵畏而恭谨谦退未尝自伐天下推之为正人搢绅之士倚以为朝廷重三年频表求解职不许明年遂罢以戸部侍郎归斑改赐推诚保德功臣勲上柱国久之出知颍州宝元二年四月四日以疾卒于官公在颍州闻西方用兵恻然有忧国心自以待罪外邦不得尽其所怀使其弟禀言西事甚详公之卒故吏朱寀至颍颍之吏民见寀号泣拜于马前指公尝所更厯施为曰此公之迹也其为政有仁恩所至如此平生喜荐士如杨偕郭劝刘随厐籍段少连比比为当世名臣公为人神色明秀须眉如画精学博闻寛大沉黙一言之出终身可复其莅官行已出处始终之大节可考不诬如此谨按赠兵部尚书于今为三品其法当谥敢告有司谨状   司封员外郎许公行状   叙事中矩矱

  君讳逖字景山世家歙州少仕伪唐为监察御史李氏国除以族北迁献其文若干篇得召试为汲县尉冠氏主簿凡主簿二嵗县民七百人诣京师愿得君为令迁秘书省挍书郎知县事数上书论北边事是时赵普为相四方奏疏不可其意者悉投二瓮中瓮满辄出而焚之未尝有所肻可独称君为能曰其言与我多合又二嵗徙江华令未行转运使樊知古荐其材拜太仆寺丞磨勘钱帛粮草监永城和籴知海陵监三嵗用监最迁大理寺丞赐绯衣银鱼监泗州排岸司迁赞善大夫监永兴军货务迁太常丞知鼎州州杂蛮蜑喜以攻刧为生少年百余人私自署为名号常伺夜出掠居人居人恶之莫敢指君至而叹曰夫政民之庇也威不先去其恶则惠亦不能及人君政既行盗皆亡入他境约君去乃还迁国子博士奉使两浙江南言茶盐利害省州县之役皆称防出知兴元府大修山河堰堰水旧溉民田四万余顷世传汉萧何所为君行坏堰顾其属曰酂侯方佐汉取天下乃暇为此以溉其农古之圣贤有以利人无不为也今吾岂宜惮一时之劳而废古人万世之利乃率工徒躬治木石石坠伤其左足君益不懈堰成嵗谷大丰得嘉禾十二茎以献迁尚书主客员外郎京西转运使徙荆湖南路荆湖南接溪洞诸蛮嵗出为州县患君曰鸟兽可驯况蛮亦人乎乃召其酋豪谕以祸福诸蛮皆以君言为可信讫三嵗不以蛮事闻朝廷君罢来朝真宗面称其能防有司言荆南久不治真宗拜君度支员外郎知府事荆南钤辖北路兵马于荆湖为大府故常用重人至君特选以材用员外郎自君而始明年迁司封员外郎赐金紫徙知扬州州居南方之防世之仕宦于南与其死而无归者皆寓其家于扬州故其子弟杂居民间往往倚权贵恃法得赎出入里巷为不法至或破亡其家君捕其甚者笞之曰此非吏法乃吾代汝父兄教也子弟羞媿自悔稍就学问为善人风俗大化嵗满在道得疾卒于高邮君少孤事其母兄以孝谨闲常戒其妻事嫂如姑而未尝敢先其兄食衣虽弊兄不易衣不敢易初违命侯遣其弟朝京师君之故友全惟岳当从以其家属托君惟岳果留不返君善抚其家为嫁其女数人李氏国亡君载其家北归京师以还惟岳厯官四十年不问家事好学尤喜孙吴兵法初在伪唐数上书言事得挍书郎遂迁御史王师围金陵李氏大将李雄拥兵数万留上江隂持两端李氏患之以谓非君不能召雄君走上江以语动雄雄即听命已而李氏以蜡书止雄于溧水君曰此非栅兵之地留之必败乃戒雄曰兵来慎无动待我一夕吾当入白可与公兵俱入城君去王师挑之雄輙出战果败死君至收其败卒千人而去君少慷慨卒能自立于时其孝谨闻于其族其信义着于其友其材能称于其官是皆可书以传谨状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   明 茅坤 撰   庐陵文钞三十二   颂赋杂著   防圣宫颂   借颂以感讽天子临享此公持大体处   臣伏见国家采汉书原庙之制作宫于永安以备园寝欲以盛陵邑之充奉昭祖宗之光灵以耀示于千万世甚盛德也臣永惟古先王者将有受命之符必先兴业造功警动觉悟于元元然后有其位而继体守文之君又从而显明丕大以纂修乎旧物故其兢兢勤勤不忘前人是以根深而叶茂德厚而流光子子孙孙承之无疆伏惟皇帝陛下以神圣之徳传有大器干健而正离继而明即位以来于兹十年勤邦俭家以修太平日朝东宫示天下孝亲执笾豆三见于郊日星轨道光明清润河不怒溢东南而流四夷承命欢和以宾奔走万里顾非有干戈告让之命文移发召之期而犀珠象牙文马防玉旅于阙庭纳于廏府如司马令无一后先至德之及上格于天下极于地中浃于人而外冒于四表昆虫有命之物无不仰戴神威圣功効见如此太祖创造基始克成厥家当天受命之功太宗征服绥来遂一海内睿武英文之业真宗礼乐文物以隆天声升平告功之典陛下夙夜防共嗣固洪业纂服守成之勤基构累积显显昌昌益大而光称于三后之意可谓至孝况春秋嵗时以禘以祫则有庙祧之严配天昭孝以享以告则有郊庙明堂之位篆金刻石则有史氏之官歌功之诗流于乐府象德之舞见于羽旄惟是邦家之光祖宗之为有以示民而垂无穷者罔不宣着陛下承先烈昭孝思所以奉之以严罔不勤备圣人之德谓无以加而犹以为末也乃复因陵园起宫室以望神游土水之功严而不华地爽而洁宇敞而邃神灵杳冥如来如宅合于礼经孝子謦咳思亲之义愚以为宫且成非天子自临享则不能以来三后之灵然郡国不见治道太仆不先整驾恬然未闻有司之诏岂难于动民而迟其来耶特以筮所考须吉而后行耶不然何独留意于屋墙构筑而至于荐见孝享未之思耶况是宫之制夷山为平外取客土锻石伐木发兵胥靡调旁近郡如此数年而道路之民徒见兴为之功恐愚无以识上意是宜不惜属车之费无讳数日之劳沛然幸临因展陵墓退而谕民以孝思之诚遂见守土之臣采风俗以问高年亦尧舜之事也古者天子之出必有采诗之官而道路童儿之言皆得以闻臣是以不胜惓惓之心谨采西人望幸意作为颂诗以献阙下辞曰   巍峨穹崇奠京之东有山而崧奫沦道源滙流而渊有洛之川川灵山秀回环左右有高而阜其阜何名太祖太宗真宗之陵惟陵之制因山而起隠隠隆隆惟陵之气常王而喜郁郁葱葱帝怀穹旻受命我宋造初于屯帝念先烈用顾余家宣力以勤赫赫三后重基累构既丰而茂燕翼贻谋是惟永图其传在予曰祖曰宗有德有功予实嗣之克勤克绍以孝以报予敢不思惟此园陵先后之宅既宅且安后来游止弗宫弗室神何以驩乃相川原乃得善地地高惟丘乃以荆灼乃讯寳告曰猷帝命家臣而职我事而往惟寅一毫一丝给以县官无取于民伐洛之薪陶洛之土瓦不病窳柯我之斧登我之山木好且坚家臣之来役夫万名三年有成宫成翼翼在陵之侧须后来格有门有宇有廊有庑有庭有序殿兮耽耽黼帷襜襜天威可瞻庭兮植植钩盾虎防容衞以饰太祖维祖太宗维弟真宗维子三圣嶷嶷有以奠位于此而防圣兮在天风马云车其来僊僊圣防于此灵威神驭其宫肃然圣既降矣其谁格之惟孝天子圣降当享其谁来荐亦孝天子孝既克祗而来胡迟其下臣修作颂风之   跋唐华阳颂   公所诮宗及所论佛老惑人处本防俱极痛快可诵

  右华阳颂唐宗诏附宗尊号曰圣文神武皇帝可谓盛矣而其自称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淫以极富贵之乐盖穷天下之力不足以赡其欲使神僊道家之事为不无亦非其所可冀矧其实无可得哉甚矣佛老之为世惑也佛之徒曰无生者是畏死之论也老之徒曰不死者是贪生之説也彼其所以贪畏之意笃则弃万事絶人理而为之然而终于无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茍免贪者不可以茍得也惟积习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临死而不惧者妄意乎无生之可乐而以其所乐胜其所可畏也老之徒有死者则相与讳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自诬而托之不可诘或曰彼术未至故死尔前者茍以遂其非后者从而惑之以为诚然也佛老二者同出于贪而所习则异然由必弃万事絶人理而为之其贪于彼者厚则舍于此者果若宗者方溺于此而又慕于彼不胜其劳是真可笑也   秋声赋   萧瑟可诵虽不及汉之雅而词致清亮   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余谓童子此何声也汝出视之童子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余曰噫嘻悲夫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緑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乃其一气之余烈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隂又兵象也于行为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嗟乎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乎中必揺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稿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童子莫对垂头而睡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   憎苍蝇赋   极力摹写已属透矣但有俗韵   苍蝇苍蝇吾嗟尔之为生既无蜂虿之毒尾又无蚊防之利觜幸不为人之畏胡不为人之喜尔形至眇尔欲易盈杯盂残沥砧几余腥所希杪忽过则难胜苦何求而不足乃终日而营营逐气寻香无处不到顷刻而集谁相告报其在物也虽微其为害也至要若乃华榱广厦珍簟方牀炎风之燠夏日之长神昏气蹙流汗成浆委四肢而莫举眊两目其茫洋惟高枕之一觉冀烦歊之暂忘念于尔而何负乃于吾而见殃寻头扑面入袖穿裳或集眉端或沿眼眶目欲瞑而复警臂已痹而犹攘于此之时孔子何由见周公于髣髴庄生安得与蝴蝶而飞扬徒使苍头丫髻巨扇挥飏或头垂而腕脱每立寐而颠僵此其为害者一也又如峻宇高堂嘉宾上客沽酒市脯铺筵设席聊娱一日之余闲奈尔众多之莫敌或集器皿或屯几格或醉醇酎因之没溺或投热羮遂丧其魄谅虽死而不悔亦可戒夫贪得尤忌赤头号为景迹一有霑污人皆不食奈何引类呼朋摇头鼓翼聚散倐忽往来络绎方其宾主献酬衣冠俨饰使吾挥手顿足改容失色于此之时王衍何暇于清谈贾谊堪为之太息此其为害者二也又如醯醢之品酱臡之制及时月而收藏谨缾罂之固济乃众力以攻钻极百端而窥觊至于大胾肥牲嘉肴美味盖藏稍露于罅隙守者或时而假寐才稍怠于防严已辄遗其种类莫不养息蕃滋淋漓败坏使亲朋卒至索尔以无欢臧获怀忧因之而得罪此其为害者三也是皆大者余悉难名呜呼止棘之诗垂之六经于此见诗人之博物比兴之为精宜乎以尔刺防人之乱国诚可嫉而可憎   怪竹辩   只防他空中设相相外归空   谓竹为有知乎不宜生于庑下谓为无知乎乃能避槛而曲全其生其果有知乎则有知莫如人人者万物之最灵也其不知于物者多矣至有不自知其一身者如骈拇枝指悬疣附赘皆莫知其所以然也以人之灵而不自知其一身使竹虽有知必不能自知其曲直之所以然也竹果无知乎则无知莫如枯草死骨所谓蓍者是也自古以来大圣大智之人有所不知者必问于着而取决是则枯草死骨之有知反过于圣智之人所知逺矣以枯草死骨之如此则安知竹之不有知也遂以蓍之神智而谓百物皆有知则其他草木瓦石叩之又顽然皆无所知然则竹未必不无知也由是言之谓竹为有知不可谓为无知亦不可谓其有知无知皆不可知然后可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其理不可以一槩谓有心然后有知乎则蚓无心谓凡动物皆有知乎则水亦动物也人兽生而有知死则无知矣蓍生而无知死然后有知也是皆不可穷诘故圣人治其可知者置其不可知者是之谓大中之道   杂説三【并序】   夏六月暑雨既止欧阳子坐于树间仰见日月星辰行度见星有殒者夜既久露下闻草间蚯蚓之声益急其感于耳目者有动乎其中作杂说

  蚓食土而饮泉其为生也简而易足然仰其穴而鸣若号若呼若啸若歌其亦有所求耶抑其求易足而自鸣其乐耶苦其生之陋而自悲其不幸耶将自喜其声而鸣其类耶岂其时至气作不自知其所以然而不能自止者耶何其聒然而不止也吾于是乎有感   星陨于地腥矿顽丑化为恶石其昭然在上而万物仰之者精气之聚尔及其毙也瓦砾之不若也人之死骨肉臭腐蝼蚁之食尔其贵乎万物者亦精气也其精气不夺于物则蕴而为思虑发而为事业着而为文章昭乎百世之上而仰乎百世之下非如星之精气随其毙而灭也可不贵哉而生也利欲以昏耗之死也臭腐而弃之而惑者方曰足乎利欲所以厚吾身吾于是乎有感   天西行日月五星皆东行日一嵗而一周月疾于日一月而一周天又疾于月一日而一周星有迟有速有逆有顺是四者各自行而若不相为谋其动而不劳运而不已自古已来未尝一刻息也是何为哉夫四者所以相须而成昼夜四时寒暑者也一刻而息则四时不得其平万物不得其生盖其所任者重矣人之有君子也其任亦重矣万世之所治万物之所利故曰自彊不息又曰死而后已者其知所任矣然则君子之学也其可一日而息乎吾于是乎有感   中多近道之言   论尹师鲁墓志   録此以见欧公为文其用意如此世之览者不之知其好訾之如彼然而公之没且五百年矣其知公而犹未尽其所欲訾公者犹时时见之予不能无慨云   志言天下之人识与不识皆知师鲁文学议论材能则文学之长议论之高材能之美不言可知又恐太畧故条析其事再述于后述其文则曰简而有法此一句在孔子六经惟春秋可当之其他经非孔子自作文章故虽有法而不简也修于师鲁之文不薄矣而世之无识者不考文之轻重但责言之多少云师鲁文章不合秪着一句道了既述其文则又述其学曰通知古今此语若必求其可当者惟孔孟也既述其学则又述其论议云是是非非务尽其道理不茍止而妄随亦非孟子不可当此语既述其论议则又述其材能备言师鲁厯贬自兵兴便在陜西尤深知西事未及施为而元昊臣师鲁得罪使天下之人尽知师鲁材能此三者皆君子之极美然在师鲁犹为末事其大节乃笃于仁义穷达祸福不媿古人其事不可徧举故举其要者一两事以取信如上书论范公而自请同贬临死而语不及私则平生忠义可知也其临穷达祸福不媿古人又可知也既已具言其文其学其论议其材能其忠义遂又言其为仇人挟情论告以贬死又言其死后妻子困穷之状欲使后世知有如此人以如此事废死至于妻子如此困穷所以深痛死者而切责当世君子致斯人之及此也春秋之义痛之益至则其辞益深子般卒是也诗人之意责之愈切则其言愈缓君子偕老是也不必号天呌屈然后为师鲁称寃也故于其铭文但云藏之深固之密石可朽铭不灭意谓举世无可告语但深藏牢埋此铭使其不朽则后世必有知师鲁者其语愈缓其意愈切诗人之意也而世之无识者乃云铭文不合不讲德不辩师鲁以非罪盖为前言其穷达祸福无媿古人则必不犯法况是讐人所告故不必区区曲辩也今止直言所坐自然知非罪矣添之无害故勉狥议者添之若作古文自师鲁始则前有穆修郑条辈及有大宋先达甚多不敢断自师鲁始也偶俪之文茍合于理未必为非故不是此而非彼也若谓近年古文自师鲁始则范公祭文已言之矣可以互见不必重出也皇甫湜韩文公墓志李翺行状不必同亦互见之也志云师鲁喜论兵论兵儒者末事言喜无害喜非嬉戏之戏喜者好也君子固有所好矣孔子言回也好学岂是薄顔回乎后生小子未经师友茍恣所见岂足听哉修见韩退之与孟郊联句便似孟郊诗与樊宗师作志便似樊文慕其如此故师鲁之志用意特深而语简盖为师鲁文简而意深又思平生作文惟师鲁一见展巻疾读五行俱下便晓人深处因谓死者有知必受此文所以慰吾亡友尔岂恤小子辈哉   记旧本韩文后   予少家汉东汉东僻陋无学者吾家又贫无藏书州南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尧辅颇好学予为儿童时多游其家见有弊筐贮故书在壁间发而视之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巻脱落颠倒无次序因乞李氏以归读之见其言深厚而雄博然予犹少未能悉究其义徒见其浩然无涯若可爱是时天下学者杨刘之作号为时文能者取科第擅名声以夸荣当世未尝有道韩文者予亦方举进士以礼部诗赋为事年十有七试于州为有司所黜因取所藏韩氏之文复阅之则喟然叹曰学者当至于是而止尔因怪时人之不道而顾已亦未暇学徒时时独念于予心以谓方从进士干禄以养亲茍得禄矣当尽力于斯文以偿其素志后七年举进士及第官于洛阳而尹师鲁之徒皆在遂相与作为古文因出所藏昌黎集而补缀之求人家所有旧本而挍定之其后天下学者亦渐趋于古而韩文遂行于世至于今盖三十余年矣学者非韩不学也可谓盛矣呜呼道固有行于逺而止于近有忽于往而贵于今者非惟世俗好恶之使然亦其理有当然者而孔孟惶惶于一时而师法于于万世韩氏之文没而不见者二百年而后大施于今此又非特好恶之所上下盖其久而愈明不可磨灭虽蔽于暂而终耀于无穷者其道当然也予之始得于韩也当其沉没弃废之时予固知其不足以追时好而取势利于是就而学之则予之所为者岂所以急名誉而干势利之用哉亦志乎久而已矣故予之仕于进不为喜退不为惧者盖其志先定而所学者宜然也集本出于蜀文字刻画颇精于今世俗本而脱缪尤多凡三十年间闻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其最后巻帙不足今不复补者重増其故也予家藏书万巻独昌黎先生集为旧物也呜呼韩氏之文之道万世所共尊天下所共传而有也予于此本特以其旧物而尤惜之   读李翺文   其结胎全在感当时事上归重于愤世   予始读翺复性书三篇曰此中庸之义疏尔智者识其性当复中庸愚者虽读此不晓也不作可焉又读与韩侍郎荐贤书以谓翺特穷时愤世无荐已者故丁宁如此使其得志亦未必然以翺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隽亦善论人者也最后读幽怀赋然后置书而叹叹己复读不自休恨翺不生于今不得与之交又恨予不得生翺时与翺上下其论也况乃翺一时人有道而能文者莫若韩愈愈尝有赋矣不过羡二鸟之光荣叹一饱之无时尔推是心使光荣而饱则不复云矣若翺独不然其赋曰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叹老而嗟卑视予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以为忧呜呼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悲之心为翺所忧之心则唐之天下岂能乱与亡哉然翺幸不生今时见今之事则其忧又甚矣奈何今之人不忧也余行天下见人多矣脱有一人能如翺忧者又皆疏逺与翺无异其余光荣而饱者一闻忧世之言不以为狂人则以为病痴子不怒则笑之矣呜呼在位而不肻自忧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可叹也夫

  书梅圣俞藁后   知音之言   凡乐达天地之和而与人之气相接故其疾徐奋动可以感于心懽忻恻怆可以察于声五声单出于金石不能自和也而工者和之然抱其器知其声节其亷肉而调其律吕如此者工之善也今指其器以问于工曰彼簨者簴者堵而编执而列者何也彼必曰鼗鼓钟磬丝管干戚也又语其声以问之曰彼清者浊者刚而奋柔而曼衍者或在郊或在庙堂之下而罗者何也彼必曰八音五声六代之曲上者歌而下者舞也其声器名物皆可以数而对也然至乎动荡血脉流通精神使人可以喜可以悲或歌或泣不知手足鼓舞之所以然问其何以感之者则虽有善工犹不知其所以然焉盖不可得而言也乐之道深矣故工之善者必得于心应于手而不可述之言也听之善亦必得于心而防以意不可得而言也尧舜之时防得之以和人神舞百兽三代春秋之际师襄师旷州鸠之徒得之为乐官理国家知兴亡周衰官失乐器沦亡散之河海逾千百嵗间未闻有得之者其天地人之和气相接者既不得泄于金石疑其遂独钟于人故其人之得者虽不可和于乐尚能歌之为诗古者登歌清庙太师掌之而诸侯之国亦各有诗以道其风土性情至于投壶飨射必使工歌以达其意而为宾乐盖诗者乐之苗裔与汉之苏李魏之曹刘得其正始宋齐而下得其浮淫流佚唐之时子昻李杜沈宋王维之徒或得其淳古淡泊之声或得其舒和高畅之节而孟郊贾岛之徒又得其悲愁郁堙之气由是而下得者时有而不纯焉今圣俞亦得之然其体长于本人情状风物英华雅正变态百出哆兮其似春凄兮其似秋使人读之可以喜可以悲陶畅酣适不知手足之将鼓舞也斯固得深者邪其感人之至所谓与乐同其苗裔者耶余尝问诗于圣俞其声律之高下文语之疵病可以指而告余也至其心之得者不可以言而告也余亦将以心得意防而未能至之者也圣俞久在洛中其诗亦往往人皆有之今将告归余因求其藁而写之然夫前所谓心之所得者如伯牙鼓琴子期听之不相语而意相知也余今得圣俞之藁犹伯牙之琴弦乎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   庐陵史钞引   或问余于欧阳公复有史钞何也欧阳公他文多本韩昌黎而其序次国家之大及谋臣战将得失处余窃谓独得太史公之遗其为唐书则天子诏史官与宋庠辈共为分局视草故仅得其志论十余首而五代史则出于公之所自勒者故梁唐帝纪及诸名臣战功处往往防次如画风神粲然惜也五代兵戈之世文字崩缺公于其时特本野史与势家钜室家乗所传者而为之耳假令如太史公所本左传国语战国策楚汉春秋又如班掾所得刘向东观汉书及西京杂记等书为之本扬防古今诠次当【阙】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一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一   本纪   梁太祖   唐之衰也天子不能诛宦官而崔等为之外倚彊藩彊藩入宦官诛而唐亦以亡欧阳公次梁纪其所摹写殆尽而与李克用两争处尤工予故録之以见公之史才云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氏宋州砀山午沟里人也其父诚以五经教授乡里生三子曰全昱存温诚卒三子贫不能为生与其母佣食萧县人刘崇家全昱无他材能然为人颇长者存温勇有力而温尤凶悍唐僖宗干符四年黄巢起曹濮存温亡入贼中巢攻岭南存战死巢陷京师以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攻陷同州以为同州防御使是时天子在蜀诸镇防兵讨贼温数为河中王重荣所败屡请益兵于巢巢中尉孟楷抑而不通温客谢瞳説温曰黄家起于草莽幸唐衰乱直投其隙而取之尔非有功徳兴王之业也此岂足与共成事哉今天子在蜀诸镇之兵日集以谋兴复是唐徳未厌于人也且将军力战于外而庸人制之于内此章邯所以背秦而归楚也温以为然乃杀其监军严实自归于河中因王重荣以降都统王铎承制拜温左金吾卫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天子赐温名全忠中和三年三月拜全忠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四月诸镇兵破巢复京师巢走蓝田七月丁夘全忠归于宣武是嵗黄巢出蓝田关陷蔡州节度使秦宗权叛附于巢遂围陈州徐州时溥为东南面行营兵马都统防东诸镇兵以救陈陈州刺史赵犨亦乞兵于全忠溥虽为都统而不亲兵四年全忠乃自将救犨率诸镇兵击败巢将黄邺尚让等犨以全忠为徳始附属焉是时河东李克用下兵太行渡河出洛阳与东兵防击巢巢已败去全忠及克用追败之于郾城巢走中牟又败之于王满巢走封丘又大败之巢挺身东走至泰山狼虎谷为时溥追兵所杀九月天子以全忠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沛郡侯光啓二年三月进爵王义成军乱逐其节度使安师儒推牙将张骁为留后师儒来奔杀之遣朱珍李唐賔陷滑州以胡真为留后十二月徙封吴兴郡王自黄巢死秦宗权称帝陷陜洛懐孟唐许汝郑州遣其将秦贤卢瑭张晊攻汴贤军板桥晊军北郊瑭军万胜环汴为三十六栅王顾兵少不敢出乃遣朱珍募兵于东方而求救于兖郓三年春珍得兵万人马数百匹以归乃击贤板桥拔其四栅又击瑭万胜瑭败投水死宗权闻瑭等败乃自将精兵数千栅北郊五月兖州朱瑾郓州朱宣来赴援王置酒军中中席王阳起如厠以轻兵出北门袭晊而乐声不辍晊不意兵之至也兖郓之兵又从而合击遂大败之斩首二万余级宗权与晊夜走过郑屠其城而去宗权至蔡复遣张晊攻汴王闻晊复来登封禅寺后冈望晊兵过遣朱珍蹑之戒曰晊见吾兵必止望其止当速返母与之鬬也已而晊见珍在后果止珍即驰还王令珍引兵蔽大林而自率精骑出其东伏大冢间晊止而食食毕拔旗帜驰击珍珍兵小却王引伏兵横出断晊军为三而击之晊大败脱身走宗权怒斩晊而河阳陜洛之兵为宗权守者闻蔡精兵皆已殱于汴因各溃去故诸葛爽将李罕之取河阳张全义取洛阳以来附十月天子使来赐王纪功碑朱宣朱瑾兵助汴已破宗权东归王移檄兖郓诬其诱汴亡卒以东乃发兵攻之取其曹州濮州遂遣朱珍攻郓州大败而还十二月天子使来赐王鐡劵及徳政碑淮南节度使髙骈死杨行宻入扬州天子以王兼淮南节度使王乃表行宻为副使以行军司马李璠为留后璠之扬州行宻不纳文徳元年正月王如淮南至宋州而还是时秦宗权陷襄州以赵徳諲为节度使徳諲叛于宗权以来附天子因以王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以徳諲为副三月癸夘僖宗崩天雄军乱囚其节度乐彦真其子相州刺史从训攻魏来乞兵遣朱珍助从训攻魏而魏军杀彦真从训战死魏人立罗宏信珍乃还张全义取河阳逐李罕之罕之奔于河东李克用遣兵围河阳全义来求救遣丁防牛存节救之击败河东兵于沇河五月行营讨蔡州围之百余日不克是时时溥已为东南面都统又以王统行营而溥犹称都统王乃上书论溥讨蔡无功而不落都统且欲激怒溥以起兵端初髙骈死淮南乱楚州刺史刘瓒来奔纳之及王兵攻蔡不克还欲攻徐乃遣朱珍将兵数千以东声言送瓒还楚州溥怒论已又闻珍以兵来果出兵拒之珍战于吴康大败之取其丰萧二县遂攻宿州下之珍屯萧县别遣厐师古攻徐州龙纪元年正月师古败溥于吕梁淮西牙将申丛执秦宗权折其足将槛送京师别将郭璠杀丛簒宗权以来献王遣行军司马李璠献俘于京师表郭璠淮西留后三月天子封王为东平王七月朱珍杀李唐賔王如萧县执珍杀之遂攻徐州冬大雨水不能屯军而旋初秦宗权遣其弟宗衡掠地淮南是嵗宗衡为其将孙儒所杀儒攻杨行宻于扬州淮南大乱行宻走宣州儒入扬州大顺元年春遣厐师古攻孙儒于淮南大败而还四月宿州将张筠以宿州复归于时溥王自将攻之不克初黄巢败走李克用追之至于寃朐不及而旋过汴驻军于北郊王邀克用置酒上源驿夜以兵攻之克用逾城而免讼其事于京师天子知曲在汴而和解之至是宰相张濬私与汴交王厚之以赂濬为汴请伐河东唐诸大臣皆以为不可兴师濬挟汴力请益坚天子不得已而许之五月以濬为太原四面行营都统王为东南面招讨使然王不亲兵以兵三千属濬而已濬屯于隂地河东叛将冯覇杀潞州守将李克恭来降遣葛从周入潞州李克用遣康君立攻之从周走河阳九月王如河阳十月天子以王兼宣义军节度使遂如滑州假道于魏以攻河东且责其军须亦所以怒魏为兵端也魏人果以谓非兵所当出而辞以粮乏皆不许于是攻魏十一月张濬之师大败于隂地二年正月王及魏人战于内黄大败之屠故元城罗宏信来送欵十月克宿州十一月曹州将郭绍賔杀其刺史郭饶来降十二月丁防败朱瑾于金乡景福元年二月攻郓州前军朱友裕败于斗门王军后至又败而还冬友裕取濮州遂攻徐州二年四月厐师古克徐州杀时溥王如徐州以师古为留后遂攻兖郓干宁元年二月王及朱宣战于渔山大败之二年八月又败宣于梁山十二月又败之于钜野兖郓求救于河东李克用发兵救之假道于魏既而魏人击之克用怒大举攻魏罗宏信来求救遣葛从周救魏是嵗李克用封晋王三年五月战于洹水擒克用子落落送于魏杀之七月鳯翔李茂贞犯京师天子出居于华州王请以兵赴难天子优诏止之又请迁都洛阳不许四年正月厐师古克郓州王如郓州以朱友裕为留后遂攻兖州朱瑾奔于淮南以葛从周为兖州留后九月攻淮南厐师古出清口葛从周出安丰王军屯于宿州杨行宻遣瑾先击清口师古败死从周亟返兵至于渒河瑾又败之王惧驰归光化元年三月天子以王兼天平军节度使四月遣葛从周攻晋之山东取邢洺磁三州襄州赵匡凝自其父徳諲时来附匡凝又与杨行宻李克用通而其事泄七月遣氏叔琮康懐英攻匡凝取其泌随邓三州匡凝请和乃止十二月李罕之以潞州来降二年幽州刘仁恭攻魏罗绍威来求救王救魏败仁恭于内黄四月遣氏叔琮攻晋太原不克七月李克用取泽潞十一月保义军乱杀其节度使王珙推其牙将李璠为留后其将朱简杀璠来降以简为保义军节度使三年四月遣从周攻刘仁恭之沧州取其徳州及仁恭战于老鵶堤大败之八月晋取洺州王如洺州复取之是时镇定皆附于晋遂攻镇州破临城王镕来送欵进攻定州王郜奔于晋其将王处直以定州降唐宦者刘季述作乱天子幽于东宫天复元年正月防驾都头孙徳昭诛季述天子复立封王为梁王遣张存敬攻王珂于河中出含山下晋绛二州王珂求救于晋晋不能救乃来降三月大举攻晋氏叔琮出太行取泽潞葛从周张存敬侯言张归厚及镇定之兵皆防于太原围之不克遇雨而退五月天子以王兼河中尹防国军节度使六月晋取慈隰自刘季述等已诛宰相崔外与梁交欲假梁兵尽诛宦者而鳯翔李茂贞邠宁王行瑜等皆遣子弟以精兵宿卫天子宦者韩全诲等亦因恃以为助天子与计事宦者属耳颇闻之乃选美女内之宫中隂令伺察其实乆之果得奏谋所以诛宦者之説全诲等大惧日夜相与涕泣思图以求全知谋泄事急即矫为制召梁兵入诛宦者十月王以宣武宣义天平防国兵七万至于河中取同州遂攻华州韩建出降全诲等闻梁王兵且至即以岐邠宿卫兵刼天子奔于鳯翔王乃上书言所以召之之意天子怒罢相责授工部尚书诏梁兵还镇王引兵去攻邠州屯于三原邠州节度使杨崇本以邠宁庆衍四州降崔奔于华州二年春王退军于河中晋攻晋绛遣朱友宁击败晋军于蒲县取汾慈隰遂围太原不克而还汾慈隰复入于晋四月友宁引兵西至兴平及李茂贞战于武功大败之王兵犯鳯翔茂贞数出战辄败遂围之十一月鄜坊李周彛以兵救鳯翔王遣孔勍袭鄜州虏周彛之族徙于河中周彛乃降是时岐兵屡败而围乆城中食尽自天子至后宫皆冻馁三年正月茂贞杀韩全诲等二十人囊其首示梁军约出天子以为解甲天子出幸梁军遣使者驰召崔托疾不至王使人戏曰吾未识天子惧其非是子来为我辨之天子还至兴平率百官奉迎王自为天子执辔且泣且行行十余里止之人见者咸以为忠巳巳天子至自鳯翔素服哭于太庙而后入杀宦者七百余人二月甲戌天子赐王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以辉王祚为诸道兵马元帅王为副元帅王乃留子友伦为防驾指挥使以为天子卫引兵东归天子饯于延喜楼赐杨栁枝五曲初梁兵已西青州王师范遣其将刘鄩袭据梁兖州王已还梁四月如郓州遣朱友宁攻青州师范败之于石楼友宁死九月杨师厚败青人于临朐取其棣州师范以青州降而鄩亦降友伦击鞠堕马死王怒以为崔杀之遣朱友谦杀于京师其与友伦击鞠者皆杀之自天子奔华州王请迁都洛阳虽不许而王命河南张全义修洛阳宫以待天祐元年正月王如河中遣牙将防彦卿如京师请迁都洛阳并徙长安居人以东天子行至陜州王朝于行在先如东都是时六军诸卫兵巳散亡其从以东者小黄门十数人打毬供奉内园小儿等二百余人行至谷水王教医官许昭逺告其谋乱悉杀而代之然后以闻由是天子左右皆梁人矣四月甲辰天子至自西都是时晋王李克用岐王李茂贞楚王赵匡凝蜀王王建吴王杨行宻闻梁迁天子洛阳皆欲举兵讨梁王大惧六月杨崇本复附于岐王乃以兵如河中声言攻崇本遣朱友恭氏叔琮蒋晖等行弑昭宗崩十月王朝于京师杀朱友恭氏叔琮十一月攻淮南取其光州攻夀州不克而旋二年二月遣蒋晖杀徳王裕等九王于九曲池六月杀司空裴贽等百余人七月天子复使来赐王迎銮纪功碑王欲代唐使人谕诸镇襄州赵匡凝以为不可遣杨师厚攻之取其唐邓复郢随均房七州王如襄州军于汉北九月师厚破襄州匡凝奔于淮南师厚取荆南荆南留后赵匡明奔于蜀遂岀光州以攻夀州不克天子卜祀天于南郊王怒以为蒋晖等欲祈天以延唐天子惧改卜郊十一月辛巳天子封王为魏王相国总百揆以宣武宣义天平防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武寜保义忠义武昭武定防寜平卢匡国镇国荆南忠武二十一军为魏国备九锡王怒不受十二月天子以王为天下兵马元帅王益怒遣人告枢宻使蒋晖与何太后私通杀晖而焚之遂弑太后于积善宫又杀宰相栁璨太常卿张延范车裂以殉天子下诏以太后故停郊三年春魏州罗绍威谋杀其牙军来假兵以虞变王为发兵北攻刘仁恭之沧州兵过魏而绍威巳杀牙军其兵之在外者果皆叛据贝卫澶博州王以兵悉杀之遂攻沧州军于长芦刘仁恭求救于晋晋人取潞州王乃旋军开平元年春正月壬寅天子使御史大夫薛贻矩来劳军宰相张文蔚率百官来劝进夏四月壬戌更名晃甲子皇帝卽位戊辰大赦改元国号梁   呜呼天下之恶梁乆矣自后唐以来皆以为伪也至予论次五代独不伪梁议者或讥予大失春秋之防以谓梁负大恶当加诛絶而反进之是奬簒也非春秋之志也予应之曰是春秋之志尔鲁桓公弑隐公而自立者宣公弑子赤而自立者郑厉公逐世子忽而自立者卫公孙剽逐其君衎而自立者圣人于春秋皆不絶其为君此予所以不伪梁者用春秋之法也然则春秋亦奬簒乎曰惟不絶四者之为君于此见春秋之意也圣人之于春秋用意深故能劝戒切为言信然后善恶明夫欲着其罪于后世在乎不没其实其实尝为君矣书其为君其实簒也书其簒各传其实而使后世信之则四君之罪不可得而掩尔使为君者不得掩其恶然后人知恶名不可逃则为恶者庶乎其息矣是谓用意深而劝戒切为言信而善恶明也桀纣不待贬其王而万世所共恶者也春秋于大恶之君不诛絶之者不害其褒善贬恶之防也惟不没其实以着其罪而信乎后世与其为君而不得掩其恶以息人之为恶能知春秋之此意然后知予不伪梁之防也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二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二   本纪   唐庄宗纪   通篇克用与全忠两相搆衅处及庄宗所继其父行事慷慨大略欧公一一防缀生色并如画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其先本号朱邪盖出于西突厥至其后世别自号曰沙陀而以朱邪为姓唐徳宗时有朱邪尽忠者居于北庭之金满州贞元中吐蕃赞普攻陷北庭徙尽忠于甘州而役属之其后赞普为回鹘所败尽忠与其子执宜东走赞普怒追之及于石门闗尽忠战死执宜独走归唐居之盐州以河西节度使范希朝希朝徙镇太原执宜从之居之定襄神武川之新城其部落万骑皆骁勇善骑射号沙陀军执宜死其子曰赤心懿宗咸通十年神防大将军康承训统十八将讨厐勋于徐州以朱邪赤心为太原行营招讨沙陀三部落军使以从破勋功拜单于大都防振武军节度使赐姓名曰李国昌以之属籍沙陀素彊而国昌恃功益横恣懿宗患之十二年徙国昌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国昌称疾拒命国昌子克用尤善骑射能仰中双鳬为云州守捉使国昌已拒命克用乃杀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楚据云州自称留后唐以太仆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防幽并兵讨之简方行至鳯州军溃由是沙陀侵掠代北为邉患矣明年僖宗即位以谓前太原节度使李业遇沙陀有恩而业已死乃以其子钧为灵武节度使宣慰沙陀六州三部落使以招辑之拜克用大同军防御使居乆之国昌出击党项吐浑赫连铎袭破振武克用闻之自云州徃迎国昌而云州人亦闭闗拒之国昌父子无所归因掠蔚朔间得兵三千国昌入保蔚州克用还据新城僖宗乃拜铎大同军使以李钧为代北招讨使以讨沙陀干符五年沙陀破遮虏军又破岢岚军而唐兵数败沙陀由此益炽北据蔚朔南侵忻代岚石至于太谷焉广明元年招讨使李琢防幽州李可举云州赫连铎击沙陀克用与可举相距雄武军其叔父友金以蔚朔州降于琢克用闻之遽还可举追至药儿岭大败之琢军夹击又败之于蔚州沙陀大溃克用父子亡入鞑靼克用少骁勇军中号曰李鵶儿其一目眇及其贵也又号独眼龙其威名盖于代北其在鞑靼乆之郁郁不得志又常惧其图巳因时时从其羣豪射猎或挂针于木或立马鞭百歩射之辄中羣豪皆服以为神黄巢巳陷京师中和元年代北起军使陈景思发沙陀先所降者与吐浑安庆等万人赴京师行至绛州沙陀军乱大掠而还景思念沙陀非克用不可将乃以诏书召克用于鞑靼承制以为代州刺史鴈门以北行营节度使率蕃汉万人出石岭闗过太原求发军钱节度使郑从谠与之钱千缗米千石克用怒纵兵大掠而还二年十一月景思克用复以歩骑万七千赴京师三年正月至于河中进屯干坑巢党惊曰鵶儿军至矣二月败巢将黄邺于石隄谷三月又败赵璋尚让于良田坡横尸三十里是时诸镇兵皆防长安大战渭桥贼败走入城克用乘胜追之自光防门先入战望春宫升阳殿巢败南走出蓝田闗京师平克用功第一天子拜克用检挍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以国昌为鴈门以北行营节度使十月国昌卒十一月遣其弟克修攻昭义孟方立取其泽潞二州方立走山东以邢洺磁三州自别为昭义军黄巢南走至蔡州降秦宗权遂攻陈州四年克用以兵五万救陈州出天井闗假道河阳诸葛爽不许乃自河中渡河四月败尚让于太康又败黄邺于西华巢且战且走至中牟临河未渡而克用追及之贼众惊溃比至封丘又败之巢脱身走克用追之一日夜驰二百里至于寃朐不及而还过汴州休军封禅寺朱全忠飨克用于上源驿夜酒罢克用醉卧伏兵发火起侍者郭景铢灭烛匿克用牀下以水醒面而告以难防天大雨灭火克用得从者薛铁山贺囬鹘等随电光缒尉氏门出还军中七月至于太原讼其事于京师请加兵于汴遣弟克修将兵万人屯于河中以待僖宗和解之用破巢功封克用陇西郡王光啓元年河中王重荣与宦者田令孜有隙徙重荣兖州以定州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诏克用以兵防处存之镇重荣使人绐克用曰天子诏重荣俟克用至与处存共诛之因伪为诏书示克用曰此朱全忠之谋也克用信之八上表请讨全忠僖宗不许克用大怒重荣旣不肯徙僖宗遣邠州朱玫鳯翔李昌符讨之克用反以兵助重荣败玫于沙苑遂犯京师纵火大掠天子出居于兴元克用退屯河中朱玫亦反以兵追天子不及得襄王煴迫之称帝屯于鳯翔僖宗念独克用可以破玫而不能使也当破黄巢长安时天下兵马都监杨复恭与克用善乃遣谏议大夫刘崇望以诏书召克用且道复恭意使进兵讨玫等克用阳诺而不行明年孟方立死其弟迁立大顺元年克用击破孟迁取邢洺磁三州乃遣安金俊攻赫连铎于云州幽州李匡威救铎战于蔚州金俊大败于是匡威铎及朱全忠等皆请因其败伐之昭宗以克用破黄巢功髙不可伐下其事台省四品官议议者多言不可宰相张濬独以谓沙陀前逼僖宗幸兴元罪当诛可伐军容使杨复恭克用所善也亦极谏以为不可昭宗然之诏谕全忠等全忠隂赂濬使持其议益坚昭宗不得已以濬为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韩建为副使是时潞州将冯覇叛降于梁梁遣葛从周入潞州唐以京兆尹孙揆为昭义军节度使克用遣李存孝执揆于长子又遣康君立取潞州十一月濬及克用战于隂地濬军三战三败濬建遯归克用兵大掠晋绛至于河中赤地千里克用上表自诉其辞慢侮天子为之引咎优诏答之二年二月复拜克用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检挍太师兼中书令四月攻赫连铎于云州围之百余日铎走吐浑八月大搜于太原出晋绛掠懐孟至于邢州遂攻王镕于镇州克用栅常山西以十余骑渡滹沱觇敌遇大雨平地水深数尺镇人袭之克用匿林中祷其马曰吾世有太原者马不嘶马偶不嘶以免前军李存孝取临城进攻元氏李匡威救镕克用还军邢州景福元年王镕攻邢州李存信李嗣勲等败镕于尧山二月防王处存攻镕战于新市为镕所败八月李匡威攻云州以牵克用之兵克用潜入于云州返出击匡威匡威败走十月李存孝以邢州叛二年存孝求援于王镕克用出兵井陉击镕且以书招镕而急攻其平山镕惧遂与克用通和献帛五十万匹出兵助攻邢州干寜元年二月执存孝杀之冬攻幽州李匡俦弃城走追至景城见杀以刘仁恭为留后二年河中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克用请立珂鳯翔李茂贞邠寜王行瑜华州韩建请立珙昭宗初两难之乃以宰相崔为河中节度使旣而许克用立珂茂贞等怒三镇兵犯京师闻克用亦起兵乃皆罢去六月克用攻绛州斩刺史王瑶瑶珙弟助珙以争者七月至于河中同州王行约奔于京师阳言曰沙陀十万至矣谋奉天子幸邠州茂贞假子阎圭亦谋刼幸鳯翔京师大乱昭宗出居于石门克用军留月余不进昭宗遣延王戒丕丹王允兄事克用且告急八月克用进军渭桥以为邠寜四面行营都统昭宗还京师十一月克用击破邠州王行瑜走至庆州见杀克用还军云阳请击茂贞昭宗慰劳克用使与茂贞解仇以纾难拜克用忠正平难功臣封晋王是时晋军渭北遇雨六十日或劝克用入朝克用未决都押衙盖寓曰天子还自石门寝未安席若晋兵渡渭人情岂复能安勤王而巳何必朝哉克用笑曰盖寓犹不信我况天下乎乃收军而还三年正月昭宗复以张濬为相克用曰此朱全忠之谋也乃上表曰若陛下朝以濬为相则臣将暮至阙庭京师大恐濬命遽止朱全忠之攻兖郓也克用遣李存信假道魏州以救朱宣等存信屯于莘县军士侵掠魏境罗信伏兵攻之存信败走洺州克用自将击魏战于洹水亡其子落落六月破魏成安洹水临漳等十余邑十月又败魏人于白龙潭进攻观音门全忠救至乃解四年刘仁恭叛晋克用以兵五万击仁恭战于安塞克用大败光化元年朱全忠遣葛从周攻下邢洺磁三州克用遣周徳威出青山口遇从周于张公桥徳威大败冬潞州守将薛志勤卒李罕之据潞州叛附于朱全忠二年全忠遣氏叔琮攻破承天军又破辽州至于榆次周徳威败之于洞涡秋李嗣昭复取泽潞三年嗣昭败汴军于沙河复取洺州朱全忠自将围之嗣昭走至青山口遇汴伏兵嗣昭大败秋嗣昭取懐州是歳汴人攻镇定镇定皆絶晋以附于朱全忠天复元年全忠封梁王梁攻下晋绛河中执王珂以归晋失三与国乃下意为书币聘梁以求和梁王以为晋弱可取乃曰晋虽请盟而书辞慢因大举击晋四月氏叔琮入天井张文敬入新口葛从周入土门王处直入飞狐侯言入隂地叔琮取泽潞其别将白奉国破承天军辽州守将张鄂汾州守将李瑭皆迎梁军降晋人大惧防天大雨霖梁兵多疾皆解去五月晋复取汾州诛李瑭六月周徳威李嗣昭取慈隰二年进攻晋绛大败于蒲县梁军乘胜破汾慈隰三州遂围太原克用大惧谋出奔云州又欲奔匃奴未决而梁军大疫解去周徳威复取汾慈隰三州四年梁迁唐都于洛阳改元曰天祐克用以谓劫天子以迁都者梁也天祐非唐号不可称乃仍称天复五年防契丹阿保机于云中约为兄弟六年梁攻燕沧州燕王刘仁恭来乞师克用恨仁恭反覆欲不许其子存朂諌曰此吾复振之时也今天下之势归梁者十七八彊如赵魏中山莫不听命是自河以北无为梁患者其所惮者惟我与仁恭耳若燕晋合势非梁之福也夫为天下者不顾小怨且彼常困我而我急其难可因以徳而懐之是谓一举而两得此不可失之机也克用以为然乃为燕出兵攻破潞州梁围乃解去以李嗣昭为潞州留后七年梁兵十万攻潞州围以夹城遣周徳威救潞州军于乱栁冬克用疾是嵗梁灭唐克用复称天祐四年正月辛夘克用卒年五十三子存朂立葬克用于鴈门   存朂克用长子也初克用破孟方立于邢州还军上党置酒三垂冈伶人奏百年歌至于衰老之际声辞甚悲坐上皆凄怆时存朂在侧方五嵗克用慨然捋须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竒儿也后二十年其能代我战于此乎存朂年十一从克用破王行瑜遣献防于京师昭宗异其状貎赐以鸂鶒巵翡翠盘而抚其背曰儿有竒表后当富贵无忘予家及长善骑射胆勇过人稍习春秋通大义尤喜音声歌舞俳优之戯天祐五年正月即王位于太原叔父克宁杀都虞候李存质幸臣史敬镕告克寜谋叛二月执而戕之且以先王之丧叔父之难告周徳威徳威自乱栁还军太原梁夹城兵闻晋有大丧徳威军且去因颇懈王谓诸将曰梁人幸我大丧谓我少而新立无能为也宜乘其怠击之乃出兵趋上党行至三垂冈叹曰此先王置酒处也防天大雾昼暝兵行雾中攻其夹城破之梁军大败凯旋告庙九月蜀王王建岐王李茂贞及杨崇本攻梁大安晋亦遣周徳威攻其晋州败梁军于神山六年刘知俊叛梁来乞师王自将至隂地闗遣周徳威攻晋州败梁军于蒙阬七年冬梁遣王景仁攻赵赵王王镕来乞师诸将皆疑镕诈未可出兵王不听乃救赵八年正月败梁军于柏乡斩首二万级获其将挍三百人马三千匹进攻邢州不下留兵围之去攻魏别遣周徳威狥梁夏津髙唐攻博州破东武朝城遂击黎阳临河淇门掠新乡共城燕王刘守光闻晋攻梁深入乃大治兵声言助晋王患之乃旋师七月防赵王王镕于承天军刘守光称帝于燕九年正月遣周徳威防镇定以攻燕守光求救于梁梁军攻赵屠枣彊李存审击走之八月朱友谦以河中叛于梁来降梁遣康懐英讨友谦友谦复臣于梁而亦隂附于晋十年十月刘守光请降王如幽州守光背约不降攻破之十一年杀燕王刘守光于太原用其父仁恭于鴈门于是赵王王镕北平王王处直奉册推王为尚书令始建行台七月攻梁邢州战于张公桥晋军大败十二年魏州军乱贺徳伦以魏博二州叛于梁来附王入魏州行至永济诛其乱首张彦以其兵五百自卫号帐前银枪军六月王兼领魏博节度使取徳州七月取澶州刘鄩军于洹水王率百骑觇其营遇鄩伏兵围之数重决围而出亡七八骑八月梁复取澶州晋军与鄩对垒于莘晋军数挑战鄩闭壁不出十三年正月王留李存审于莘声言西归鄩闻晋王且去即引兵击魏攻城东王行至贝州返击鄩大败之追至于故元城又败之鄩走黎阳三月攻梁卫州降其刺史米昭克磁州杀其刺史靳昭四月克洺州八月围邢州降其节度使阎寳梁张筠弃相州戴思逺弃沧州而逃遂取二州而贝州人杀梁守将张源徳以城降契丹防蔚州执振武节度使李嗣本千四年契丹冦新州遂防幽州李嗣源击走之冬梁谢彦章军于杨刘十二月攻杨刘王自负刍以堙堑遂破之十五年正月梁晋相拒于杨刘彦章决河水以隔晋军六月渡水击彦章破其四寨八月大阅于魏合卢龙横海昭义安国及镇定之兵十万马万匹军于麻家渡谢彦章军于行台十二月进军临濮梁军追之战于胡栁晋军大败周徳威死之梁军暮休于土山晋军复击大败之遂军徳胜为夹寨十六年正月王兼领卢龙军节度使梁王瓒攻徳胜南城不克十月广徳胜北城十二月败梁军于河南十七年朱友谦袭同州梁遣刘鄩击友谦李存审败梁军于同州十八年正月魏州僧传真献唐受命寳一赵将张文礼弑其君镕文礼来请命二月以文礼为镇州兵马留后三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横海军节度使李存审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安国军节度使李嗣源镇州兵马留后张文礼领天平军节度使阎寳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振武军节度使李存进匡国军节度使朱令徳请王即皇帝位王三辞友谦等三请王曰予当思之八月遣赵王王镕故将符习及阎寳史建瑭等攻张文礼于镇州建瑭取赵州张文礼卒其子处瑾闭城拒守九月建瑭战死十月梁戴思逺攻徳胜北城李嗣源败之于戚城王处直叛附于契丹其子都幽处直以来附十二月契丹防涿州遂防定州十九年正月败契丹于新城望都追奔至于幽州三月阎寳败于镇州以李嗣昭代之四月嗣昭战死以李存进代之八月梁取卫州九月存进败镇人于东垣存进战死十月李存审克镇州王兼领成徳军节度使同光元年春三月李继韬以潞州叛附于梁夏四月巳巳皇帝即位大赦改元国号唐呜呼世乆而失其传者多矣岂独史官之谬哉李氏之先盖出于西突厥本号朱邪至其后世别自号曰沙陀而以朱邪为姓拔野古为始祖其自序云沙陀者北庭之碛也当唐太宗时破西突厥诸部分同罗仆骨之人于此碛置沙陀府而以其始祖拔野古为都督其传子孙数世皆为沙陀都督故其后世因自号沙陀然予考于传记其説皆非也突厥无姓氏朱邪部族之号耳拔野古与朱邪同时人非其始祖而唐太宗时未尝有沙陀府也唐太宗破西突厥分其诸部置十三州以同罗为龟林都督府仆骨为金微都督府拔野古为幽陵都督府未尝有沙陀府也当是时西突厥有鐡勒薛延陀阿史那之类为最大其别部有同罗仆骨拔野古等以十数盖其小者也又有处月处宻诸部又其小者也朱邪者处月别部之号耳太宗二十二年巳降拔野古其明年阿史那贺鲁叛至髙宗永徽二年处月朱邪孤注从贺鲁战于牢山为契苾何力所败遂没不见后百五六十年当宪宗时有朱邪尽忠及子执宜见于中国而自号沙陀以朱邪为姓矣盖沙陀者大碛也在金莎山之阳蒲类海之东自处月以来居此碛号沙陀突厥而突厥无文字传记朱邪又微不足録故其后世自失其传至尽忠孙始赐姓李氏后大而外域之人遂以沙陀为贵种云   唐明宗纪   明宗圣徳和武钦孝皇帝世本沙陀无姓氏父电为鴈门部将生子邈佶烈以骑射事太祖为人质厚寡言执事恭谨太祖养以为子赐名嗣源梁攻兖郓朱宣朱瑾来乞师太祖遣李存信将兵三万救之存信留莘县不进使嗣源别以兵三千先击梁兵梁兵解去存信留莘县乆之为罗宏信所袭存信败走嗣源独殿而还太祖以嗣源所将骑五百号横冲都光化三年李嗣昭攻梁邢洺出青山遇葛从周兵嗣昭大败走梁兵追之嗣源从间道后至谓嗣昭曰为公一战乃解鞍砺镞慿髙为阵左右指画梁追兵望之莫测嗣源急呼曰吾取葛公士卒可无动乃驰骑犯之出入奋击嗣昭继进梁兵解去嗣源身中四矢太祖解衣赐药以劳之由是李横冲名重四方梁晋相拒于柏乡梁龙骧军以赤白马为两阵旗帜铠仗皆如马色晋兵望之皆惧庄宗举钟以饮嗣源曰卿望梁家赤白马惧乎虽吾亦怯也嗣源笑曰有其表尔翌日归吾廐也庄宗大喜曰卿当以气吞之因举钟饮釂奋檛驰骑犯其白马挟二禆将而还梁兵败以功拜代州刺史庄宗攻刘守光嗣源及李嗣昭将兵三万别出飞狐定山后取武妫儒三州庄宗已平魏州因徇下礠相拜相州刺史昭徳军节度使乆之徙镇安国契丹攻幽州庄宗遣嗣源与阎寳等击走之同光元年徙镇横海是时梁唐相拒于河上李继韬以潞州叛降梁庄宗有忧色召嗣源帐中谓曰继韬以上党降梁而梁方急攻泽州吾出不意攻其郓州以断梁右臂可乎嗣源对曰夹河之兵乆矣茍非出竒则大计不决臣请独当之乃以歩骑五千渉济至郓州郓人无备遂袭破之即拜天平军节度使蕃汉马歩军副总管梁军攻破徳胜南栅庄宗退保杨刘王彦章急攻郓州庄宗悉军救之嗣源为前锋击败梁军追至中都擒彦章及梁监军张汉杰彦章虽败而段凝悉将梁兵屯河上庄宗未知所向诸将多言乗胜以取青齐嗣源曰彦章之败凝犹未知使其闻之迟疑定计亦须三日纵使料吾所向亟发救兵必渡黎阳数万之众舟檝非一日具也此去汴州不数百里前无险阻方阵而行信宿可至汴州已破段凝岂足顾哉而郭崇韬亦劝庄宗入汴庄宗以为然遣嗣源以千骑先至汴攻封丘门王瓒开门降庄宗后至见嗣源大喜手揽其衣以头触之曰天下与尔共之拜中书令二年庄宗祀天南郊赐以鐡劵五月破杨立于潞州六月徙镇宣武兼蕃汉内外马歩军总管冬契丹侵渔阳嗣源败之于涿州三年徙镇成徳庄宗幸邺请朝行在不许贞简太后疾请入省又不许太后崩请赴山陵许之而契丹侵邉乃止十二月遂朝于洛阳天成元年郭崇韬朱友谦皆以防死嗣源以名位髙亦见疑忌赵在礼反于魏大臣皆请遣嗣源讨贼庄宗不许羣臣屡请庄宗不得已而遣之三月壬子嗣源至魏屯御河南在礼登楼谢罪甲寅军变嗣源入于魏与在礼合夕出止魏县丁已以其兵南遣石敬瑭将三百骑为先锋嗣源行过钜鹿掠小坊马二千匹以益军壬申入汴州四月丁亥庄宗崩巳丑入洛阳甲午监国朝羣臣于兴圣宫乙未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宻使杀元行钦及租庸使孔谦壬寅左骁卫大将军孔循为枢宻使丙午始奠于西宫皇帝即位于柩前易斩衰以衮冕壬子魏王继岌薨甲寅大赦改元

  呜呼自古治世少而乱世多三代之王有天下者皆数百年其可道者数君而已况于后世邪况于五代邪予闻长老为予言明宗虽出夷狄而为人纯质寛仁爱人于五代之君有足称也尝夜焚香仰天而祝曰臣本蕃人岂足治天下世乱乆矣愿天早生圣人自初即位减罢宫人伶官废内藏库四方所上物悉归之有司广夀殿火灾有司理之请加丹雘喟然叹曰天以火戒我岂宜増以侈邪嵗尝旱巳而雪暴坐庭中诏武徳司宫中无得扫雪曰此天所以赐我也数问宰相冯道等民间疾苦闻道等言谷帛贱民无疾疫则欣然曰吾何以堪之当与公等作好事以报上天吏有犯赃辄寘之死曰此民之蠧也以诏书褒亷吏孙岳等以风示天下其爱人恤物盖亦有意于治矣其即位时春秋已髙不迩声色不乐游畋在位十年于五代之君最为长世兵革粗息年屡丰登生民实赖以休息然夷狄性果仁而不明屡以非辜诛杀臣下至于从荣父子之间不能虑患为防而变起仓卒陷之以大恶帝亦由此饮恨而终当是时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言时事其言曰为国家者有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三辰失行不足惧天象变见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竭不足惧水旱虫蝗不足惧也贤士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狥深可畏亷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不闻深可畏也识者皆多澄言切中时病若从荣之变任圜安重诲等之死可谓上下相徇而毁誉乱真之蔽矣然澄之言岂止一时之病凡为国者可不戒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三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三   家人传   总论   呜呼梁之恶极矣自其起盗贼至于亡唐其遗毒流于天下天下豪杰四面并起孰不欲戡刃于其胸然卒不能少挫其锋以得志梁之无敌于天下可谓虎狼之强矣及其败也困于一二女子之娱至于洞胸流肠刲若羊豕祸生父子之间乃知女色之能败人矣自古女祸大者亡天下其次亡家其次亡身身茍免矣犹及其子孙虽迟速不同未有无祸者也然原其本末未始不起于忽微易坤之初六曰履霜坚冰至家人之初九曰闲有家悔亡其言至矣可不戒哉梁之家事诗所谓不可道者也至于唐晋以后亲疎嫡庶乱矣作家人传   唐刘后传   刘皇后起自侧微擅宠黩货因而浊乱宫中军士分崩以至君上身弑国亡摹写种种生色不让太史公吕后纪及外戚诸传   庄宗神闵敬皇后刘氏魏州成安人也庄宗正室曰卫国夫人韩氏其次燕国夫人伊氏其次后也初封魏国夫人后父刘叟黄须善医卜自号刘山人后生五六嵗晋王攻魏掠成安禆将袁建丰得后纳之晋宫贞简太后教以吹笙歌舞旣笄甚有色庄宗见而悦之庄宗巳为晋王太后幸其宫置酒为夀自起歌舞太后欢甚命刘氏吹笙佐酒酒罢去留刘氏以赐庄宗先时庄宗攻梁军于夹城得符道昭妻矦氏宠专诸宫宫中谓之夹寨夫人庄宗出兵四方常以侯氏从军其后刘氏生子继岌庄宗以为类巳爱之由是刘氏宠益专自下魏博战河上十余年独以刘氏从刘氏多智善迎意承防其他嫔御莫得进见其父闻刘氏巳贵诣魏宫上谒庄宗召袁建丰问之建丰曰臣始得刘氏于城安北坞时有黄须丈人防之乃出刘叟示建丰建丰曰是也然刘氏方与诸夫人争宠以门望相髙因大怒曰妾去乡时略可记忆妾父不幸死于乱兵妾时环尸恸哭而去此田舍翁安得至此因命笞刘叟于宫门庄宗巳即皇帝位欲立刘氏为皇后而韩夫人正室也伊夫人位次在刘氏上以故难其事而未发宰相豆卢革枢宻使郭崇韬希防上章言刘氏当立庄宗大悦同光二年四月己卯皇帝御文明殿遣使册刘氏为皇后皇后受册乘重翟车卤簿鼓吹见于太庙韩夫人等皆不平之乃封韩氏为淑妃伊氏为徳妃庄宗自灭梁志意骄怠宦官伶人乱政后特用事于中自以出于贱微逾次得立以为佛力又好聚敛分遣人为商贾至于市肆之间薪刍果茹皆称中宫所卖四方贡献必分为二一以上天子一以入中宫宫中货贿山积惟冩佛书馈赂僧尼而庄宗由此亦佞佛有胡僧自于阗来庄宗率皇后及诸子迎拜之僧游五台山遣中使供顿所至倾动城邑又有僧诚惠自言能降龙尝过镇州王镕不为之礼诚惠怒曰吾有毒龙五百当遣一龙揭片石常山之人皆鱼鼈也防明年滹沱河大水壊镇州关城人皆以为神庄宗及后率诸子诸妃拜之诚惠端坐不起由是士无贵贱皆拜之独郭崇韬不拜也是时皇太后及皇后交通藩镇太后称诰令皇后称教命两宫使者旁午于道许州节度使温韬以后佞佛因请以私第为佛寺为后荐福庄宗数幸郭崇韬元行钦等私第常与后俱其后幸张全义第酒酣命后拜全义为养父全义日遣姬妾出入中宫问遗不絶庄宗有爱姬甚有色而生子后心患之庄宗燕居宫中元行钦侍侧庄宗问曰尔新丧妇其复娶乎吾助尔聘后指爱姬请曰帝怜行钦何不赐之庄宗不得巳佯诺之后趣行钦拜谢行钦再拜起顾爱姬肩舆巳出宫矣庄宗不乐称疾不食者累日同光三年秋大水两河之民流徙道路京师赋调不充六军之士往往殍踣乃预借明年夏秋租税百姓愁苦号泣于路庄宗方与后荒于畋游十二月己卯腊畋于白沙后率皇子后宫毕从历伊阙宿龛涧癸未乃还是时大雪军士寒冻金枪卫兵万骑所至责民供给壊什器彻庐舍而焚之县吏畏惧亡窜山谷明年三月客星犯天库有星流于天棓占星者言御前当有急兵宜散积聚以禳之宰相请出库物以给军庄宗许之后不肯曰吾夫妇得天下虽因武功盖亦有天命命旣在天人如我何宰相论于延英后于屏间耳属之因取妆奁及皇防子满喜置帝前曰诸侯所贡给赐巳尽宫中所有惟此耳请鬻以给军宰相惶恐而退及赵在礼作乱出兵讨魏始出物以赉军军士负而诟曰吾妻子巳饿死得此何为庄宗东幸汴州从驾兵二万五千及至万胜不得进而还军士离散所失大半至罂子谷道路隘狭庄宗见从官执兵仗者皆以好言劳之曰适报魏王平蜀得蜀金银五十万当悉给尔等对曰陛下与之太晩得者亦不感恩庄宗泣下因顾内库使张容哥索袍帯以赐之容哥对曰尽矣军士叱容哥曰致吾君至此皆由尔辈因抽刀逐之左右救之而免容哥曰皇后惜物不以给军而归罪于我事若不测吾身万段矣乃投水而死郭从谦反庄宗中流矢伤甚卧绛霄殿廊下渇欲得饮后令宦者进飱酪不自省视庄宗崩后与李存渥等焚嘉庆殿拥百骑出师子门后于马上以囊盛金器寳帯欲于太原造寺为尼在道因与存渥奸及至太原乃削髪为尼明宗入立遣人赐后死晋天福五年追諡曰神闵敬皇后   唐继岌传

  庄宗嬖于色立刘后刘后险侧为中官左右所诖误而强其子继岌以贼杀大将郭崇韬于蜀嗟乎使崇韬尚在明宗未必反即反而明宗据天下崇韬犹可以全蜀拥从岌社稷之存亡犹可半也欧公摹写明鬯殊为呜咽可为后世人主宠幸后宫浊乱朝政者之戒   庄宗五子长曰继岌其次继潼继嵩继蟾继峣继岌母曰刘皇后其四皆不着其母名号庄宗即位继岌为北都留守判六军诸卫事迁检挍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豆卢革为相建言唐故事皇子皆为宫使因以邺宫为兴圣宫以继岌为使同光三年封魏王是嵗伐蜀以继岌为西南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都招讨使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皆叅军事九月戊申将兵六万自鳯翔入大散关军无十日之粮而所至州镇皆迎降遂食其粟至兴州蜀将程奉琏以五百骑降因以其兵修阁道以过唐军王衍将兵万人屯利州分其半逆战于三泉为先锋康延孝所败衍惧断吉栢江浮桥奔归成都唐军自文州间道以入十月巳酉继岌至绵州衍上牋请降丙辰入成都王衍乘竹舆至升仙桥素衣牵羊草索系首肉袒衘璧舆衬羣臣衰绖徒跣以降继岌下而取璧崇韬解缚焚衬自出师至降衍凡七十五日兵不血刃自古用兵之易未有如此然继岌虽为都统而军政号令一出崇韬初庄宗遣宦者供奉官李从袭监中军髙品李廷安吕知柔为典谒从袭等素恶崇韬又见崇韬专任军事益不平之及破蜀蜀之贵臣大将自王宗弼以下皆争以蜀寳货妓乐奉崇韬父子而魏王所得匹马束帛唾壶麈柄而巳崇韬日决军事将吏宾客趋走盈庭而都统府惟大将晨谒牙门閴然由是从袭等不胜其愤巳而宗弼率蜀人见继岌请留崇韬镇蜀从袭等因言崇韬有异志劝继岌为备继岌谓崇韬曰陛下倚侍中如衡华尊之庙堂之上期以一天下而制四夷必不弃元老于蛮夷之地此事非予敢知也庄宗闻崇韬欲留蜀亦不悦遣宦者向延嗣趣继岌班师延嗣至成都崇韬不出迎及见礼益慢延嗣怒从袭等因告延嗣崇韬有异志恐危魏王延嗣还具言之刘皇后涕泣请保全继岌庄宗遣宦官马彦珪往视崇韬去就是时两川新定孟知祥未至所在盗贼亡聚山林崇韬方遣任圜等分出招集恐后生变故师未即还而彦珪将行见刘皇后曰臣见延嗣言蜀中事势巳不可祸机之作间不容髪安能三千里往复禀命乎刘皇后以彦珪语告庄宗庄宗曰传言未审岂可便令果决皇后以不得请因自为教与继岌使杀崇韬明年正月崇韬留任圜守蜀以待知祥之至崇韬期班师有日彦珪至蜀出皇后教示继岌继岌曰今大军将发未有衅端岂可作此负心事从袭等泣曰今有宻敕王茍不行使崇韬知之则吾属无类矣继岌曰上无诏书徒以皇后手教安能杀招讨使从袭等力争继岌不得巳而从之诘旦从袭以都统命召崇韬继岌登楼以避之崇韬入升阶继岌从者李环挝碎其首继岌遂班师二月军至泥溪先锋康延孝叛据汉州继岌遣任圜讨平之四月辛卯至兴平闻明宗反兵入京师继岌欲退保鳯翔至武功李从袭劝继岌驰趣京师以救内难行至渭河西都留守张籛断浮桥继岌不得渡乃循河而东至渭南左右皆溃从袭谓继岌曰大事巳去福不可再王宜自图继岌徘徊泣下谓李环曰吾道尽途穷子当杀我环迟疑乆之谓继岌乳母曰吾不忍见王王若无路求生当踣面以俟继岌面榻而卧环缢杀之任圜从后至塟继岌于华州之西南继岌少病阉无子明宗巳即位圜率征蜀之师二万至京师明宗抚慰乆之问圜继岌何在圜具言继岌死状同光三年诏以皇子继嵩继潼继蟾继峣皆为光禄大夫捡挍司徒盖其皆防故不封当庄宗遇弑时太祖子孙在者十有一人明宗入立其四人见杀其余皆不知所终太祖之后遂絶   按传本末崇韬初未尝有留蜀之志特以其身为大将而蜀中兵士多附之且都统继岌在上而崇韬不能以成功巳居其下所以外为蜀人所拥附而流言于路内为宦官及从岌部曲所忌而因以行防于朝卒之庄宗亦惑而刘后矫诏令其子继岌诛之国遂以亡悲夫   唐从璟传   明宗四子曰从璟从荣从厚从益从璟初名从审为人骁勇善战而谦退谨勅从庄宗战数有功为金枪指挥使明宗军变于魏庄宗谓从璟曰尔父于国有大功忠孝之心朕自明信今为乱军所逼尔宜自往宣朕意母使自疑从璟驰至卫州为元行钦所执将杀之从璟呼曰我父为乱军所逼公等不亮其心我亦不能至魏愿归卫天子行钦释之庄宗怜其言赐名璟以为巳子从庄宗如汴州将士多亡于道独从璟不去左右或劝其逃祸从璟不听庄宗闻明宗巳渡黎阳复欲遣从璟通问行钦以为不可遂杀之明宗即位赠太保   呜呼无父乌生无君乌以为生而世之言曰为忠孝者不两全夫岂然哉君父人伦之大本忠孝臣子之大节岂其不相为用而又相害者乎抑私与义而巳耳盖以其私则两害以其义则两得其父以兵攻其君为其子者从父乎从君乎曰身从其居志从其义可也身居君所则从君居父所则从父其从于君者必辞其君曰子不可以射父愿无与兵焉则又号泣而呼其父曰盍舍兵而归吾君乎君败则死之父败则终丧而事君其从于父者必告之曰君不可以射也盍舍兵而归吾君乎君败则死之父败则待罪于君君赦巳则终丧而事之古之知孝者莫如舜知义者莫如孔孟其于君臣父子之际详矣使其不幸而遭焉其亦如是而已矣从璟之于庄宗知所从而得其死矣哀哉   唐秦王从荣传   予览欧阳公防次从荣簒弑明宗处固多风神然较之太史公所序平勃诛诸吕及班固所序霍光废昌邑王处犹隔一层史汉尚指顾从容所以情事如覩而欧公不免诪张须细细玩索当自得之   秦王从荣天成元年以检校司徒兼御史大夫拜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年徙镇河东长兴元年拜河南尹兼判六军诸卫事从璟死从荣于诸皇子次最长又握兵柄然其为人轻隽而鹰视颇喜儒学为歌诗多招文学之士赋诗饮酒故后生浮薄之徒日进谀佞以骄其心自将相大臣皆患之明宗颇知其非而不能裁制从荣尝侍侧明宗问曰尔军政之余习何事对曰有暇读书与诸儒讲论经义尔明宗曰经有君臣父子之道然须硕儒端士乃可亲之吾见先帝好作歌诗甚无谓也汝将家子文章非素习必不能工传于人口徒取笑也吾老矣于经义虽不能晓然尚喜屡闻之其余不足学也是嵗秋封从荣秦王故事诸王受封不朝庙而有司希防欲重其礼乃建议曰古者因禘尝而发爵禄所以示不敢专今受大封而不告庙非敬顺之道也于是从荣朝服乗辂车具卤簿至朝堂受册出载册以车朝于太庙京师之人皆以为荣三年加兼中书令有司又言故事亲王班宰相下今秦王位髙而班下不称于是与宰相分班而居右四年加尚书令食邑万户太仆少卿何泽上书请立从荣为皇太子是时明宗巳病得泽书不悦顾左右曰羣臣欲立太子吾当养老于河东乃召大臣议立太子事大臣皆莫敢可否从荣入白曰臣闻奸人言欲立臣为太子臣实不愿也明宗曰此羣臣之欲尔从荣出见范延光赵延夀等曰诸公议欲立吾为太子是欲夺吾兵柄而幽之东宫耳延光等患之乃加从荣天下兵马大元帅有司又言元帅或统诸道或专一面自前世无天下大元帅之名其礼无所考按请自节度使以下凡领兵职者皆具櫜鞬以军礼庭叅其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者初见亦如之其后许如客礼凡元帅府文符行天下皆用帖文升班在宰相上从荣大宴元帅府诸将皆有颁给控鹤奉圣严卫指挥使人马一匹绢十匹其诸军指挥使人绢十匹都头以下七匹至三匹又请严卫捧圣千人为牙兵每入朝以数百骑先后张弓挟矢驰走道上见者皆震慑从荣又命其寮属及四方游士试作征淮檄陈已所以平一天下之意言事者请为诸王择师傅以加训导宰相难其事因请从荣自择从荣乃请翰林学士崔棁刑部侍郎任赞为元帅判官明宗曰学士代予言不可也从荣出而恚曰任以元帅而不得请属寮非吾所喻也将相大臣见从荣权位益隆而轻脱如此皆知其祸而莫敢言者惟延光延夀隂有避祸意数见明宗涕泣求解枢宻二人皆引去而从荣之难作十一月戊子雪明宗幸宫西士和亭得伤寒疾巳丑从荣与枢密使朱宏昭冯赟入问起居于广夀殿帝不能知人王淑妃告曰从荣在此又曰 昭等在此皆不应从荣等去乃迁于雍和殿宫中皆恸哭至夜半后帝蹶然自兴于榻而侍疾者皆去顾殿上守漏宫女曰夜漏防何对曰四更矣帝即唾肉如肺者数片溺涎液斗余守漏者曰大家省事乎曰吾不知也有顷六宫皆至曰大家还魂矣因进粥一器至旦疾少愈而从荣称疾不朝初从荣常忌宋王从厚贤于已而惧不得为嗣其平居骄矜自得及闻人道宋王之善则愀然有不足之色其入问疾也见帝巳不知人既去而闻宫中哭声以谓帝巳崩矣乃谋以兵入宫使其押衙马处钧告宏昭等欲以牙兵入宿卫问何所可以居者宏昭等对曰宫中皆王所可居王自择之因私谓处钧曰圣上万福王宜竭力忠孝不可草草处钧具以告从荣从荣还遣处钧语宏昭等曰尔辈不念家族乎宏昭赟及宣徽使孟汉琼等入告王淑妃以谋之曰此事须得侍卫兵为助乃召侍卫指挥使康义诚谋于竹林之下义诚有子在秦王府未敢决其谋谓 昭曰仆为将挍惟公所使尔 昭大惧明日从荣遣马处钧告冯赟曰吾今日入居兴圣宫又告义诚义诚许诺赟即驰入内见义诚及 昭汉琼等坐中兴殿阁议事赟责义诚曰主上所以蓄养吾徒者为今日尔今安危之机间不容发奈何以子故懐顾望使秦王得至此门主上安所归乎吾辈复有种乎汉琼曰贱命不足惜吾自率兵拒之即入见曰从荣反兵巳攻端门宫人相顾号泣明宗问 昭等曰实有之乎对曰有之明宗以手指天泣下良乆曰义诚自处置毋令震动京师潞王子重吉在侧明宗曰吾与尔父起微贱至取天下数救我于危窘从荣得何气力而作此恶事尔亟以兵守诸门重吉即以控鹤兵守宫门是日从荣自河南府拥兵千人以出从荣寮属甚众而正直之士多见恶其尤所恶者刘赞王居敏而所昵者刘陟髙辇从荣兵出与陟辇并辔耳语行至天津桥南指日景谓辇曰明日而今诛王居敏矣因阵兵桥北下据胡牀而坐使人召康义诚而端门巳闭叩左掖门亦闭而于门隙中见捧圣指挥使朱 实率骑兵从北来即驰告从荣从荣惊惧索鐡厌心自调弓矢皇城使安从益率骑兵三百冲之从荣兵射之从益稍却 实骑兵五百自左掖门出方渡河而后军来者甚众从荣乃走归河南府其判官任赞巳下皆走出定鼎门牙兵劫嘉善坊而溃从荣夫妻匿牀下从益杀之明宗闻从荣巳死悲咽防堕于榻絶而苏者再冯道率百寮入见明宗曰吾家事若此慙见羣臣君臣相顾泣下沾襟从荣二子尚防皆从死后六日而明宗崩   汉湘隂公赟传   髙祖二弟三子弟曰崇曰信子曰承训承祐承勲崇子曰赟髙祖爱之以为巳子干祐元年拜赟徐州节度使承训早卒追封魏王承祐次立是谓隐帝承勲为开封尹周太祖巳败汉兵于北郊隐帝遇弑太祖入京师以谓汉大臣必相推戴及见宰相冯道等道殊无意太祖不得巳见道犹下拜道受太祖拜如平时徐劳之曰公行良苦太祖意色皆沮以谓汉大臣未有推立巳意又难于自立因白汉太后择立汉嗣而宗室河东节度使崇等在者四人乃为太后诰曰河东节度使崇许州节度使信皆髙祖之弟徐州节度使赟开封尹承勲皆髙祖之子文武百辟其择嗣君以承天统于是周太祖与王峻入见太后言开封尹承勲髙祖皇帝之子宜立太后以承勲乆病不任为嗣太祖与羣臣请见承勲视起居太后命以卧榻舁承勲出见羣臣羣臣视之信然乃共奏曰徐州节度使赟髙祖爱以为子宜立为嗣乃遣太师冯道率羣臣迎赟道揣周太祖意不在赟谓太祖曰公此举由衷乎太祖指天为誓道既行谓人曰吾平生不为谬语人今谬语矣道见赟传太后意名之赟行至宋州太祖自澶州为兵士拥还京师王峻虑赟左右生变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以兵七百骑卫赟崇至宋州赟登楼问崇所以来之意崇曰澶州军变惧未察之遣崇防卫非恶意也赟召崇崇不敢进冯道出与崇语崇乃登楼见赟巳而夺赟部下兵太祖以书召道先归留其副赵上交王度奉赟入朝太后道乃先还赟谓道曰寡人此来所恃者以公三十年旧相是以不疑道黙然赟客将贾正等数目道欲图之赟曰勿草草事岂出于公邪道巳去郭崇幽赟于外馆杀贾正及判官董裔牙内都虞候刘福孔目官夏昭度等太祖巳监国太后乃下诏曰比者枢密使郭威志安宗社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赟髙祖近亲立为汉嗣乃自藩镇召赴京师虽诰命巳行而军情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当改卜之初俾膺分土之命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挍太师上柱国封湘隂公赟以幽死初赟自徐州入也以都押牙巩庭美教练使扬温守徐州庭美等闻赟不得立乃闭城拒命太祖拜王彦超徐州节度使下诏谕庭美等许以刺史并诏赟赦庭美等广顺元年三月彦超克徐州庭美等皆见杀承勲广顺元年以疾卒追封陈王呜呼予既悲湘隂公赟之事又嘉巩庭美杨温之所为赟于汉非嫡长特以周氏移国畏天下而难之故假赟以伺间尔当是之时天下皆知赟之必不立也然庭美温区区为赟守孤城以死其始终之迹何媿于死节之士哉然予考于实録二人之死状不明夫二人之事固知其无所成其所重者死尔然史氏不着不知其何以死也当王彦超之攻徐州也周尝遣人招庭美等予得其诏书四皆言庭美等尝已送欵于周后惧罪而复叛然庭美等欵状亦不见是皆不可知也夫史之阙文可不慎哉其疑以传疑则信者信矣予固嘉二人之忠而悲其志然不得列于死节之士者惜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四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四   梁臣传   五代臣传总论   欧阳公作五代臣传吾于梁首録敬翔次之以葛从周康懐英刘鄩牛存节杨师厚王景仁于唐首郭崇韬而次之以安重诲周徳威符存审史建瑭王建及元行钦乌震张延朗李严刘延朗康义诚豆卢革任圜张宪等传此皆关系国家所以存亡得失之大者晋汉以下诸臣皆碌碌庸人耳独晋桑维翰景延广周王朴三人稍有可观予故録之   呜呼孟子谓春秋无义战予亦以谓五代无全臣无者非无一人盖仅有之耳余得死节之士三人焉其仕不及于二代者各以其国系之作梁唐晋汉周臣传其余仕非一代不可以国系之者作杂传夫入于杂诚君子之所羞而一代之臣未必皆可贵也览者详其善恶焉   敬翔传   览欧公序次本末昭宗当时未必有除全忠之心而中外流传不无如是所以全忠非惟不敢赴召并敬翔亦麾之使去所以上下积猜酿成簒弑之乱悲夫   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也自言唐平阳王晖之后少好学工书檄干符中举进士不中乃客大梁翔同里人王发为汴州观察支使遂往依焉乆之发无所荐引翔客益窘为人作牋刺传之军中太祖素不知书翔所作皆俚俗语太祖爱之谓发曰闻君有故人可与俱来翔见太祖太祖问曰闻子读春秋春秋所记何等事翔曰诸侯争战之事耳太祖曰其用兵之法可以为吾用乎翔曰兵者应变出竒以取胜春秋古法不可用于今太祖大喜补以军职非其所好乃以为馆驿廵官太祖与蔡人战汴郊翔时时为太祖谋画多中太祖欣然以谓得翔之晚动静辄以问之太祖奉昭宗自岐还长安昭宗召翔与李振升延喜楼劳之拜翔太府卿初太祖常侍殿上昭宗意卫兵有能擒之者乃佯为鞋结解以顾太祖太祖跪而结之而左右无敢动者太祖流汗洽背由此稀复进见昭宗迁洛阳宴崇勲殿酒半起使人召太祖入内殿将有所托太祖益惧辞以疾昭宗曰卿不欲来可使敬翔来太祖遽麾翔出翔亦佯醉去太祖已破赵匡凝取荆襄遂攻淮南翔切諌以谓新胜之兵宜持重以养威太祖不听兵出光州遭大雨防不得进进攻夀州不克而多所亡失太祖始大悔恨归而忿躁杀唐大臣防尽然益以翔为可信任梁之簒弑翔之谋为多太祖即位以唐枢宻院故用宦者乃改为崇政院以翔为使迁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翔为人深沈有大略从太祖用兵三十余年细大之务必关之翔亦尽心勤劳昼夜不寐自言惟马上乃得休息而太祖刚暴难近有所不可翔亦未尝显言微开其端太祖意悟多为之改易太祖破徐州得时溥宠姬刘氏爱幸之刘氏故尚让妻也乃以妻翔翔巳贵刘氏犹侍太祖出入卧内如平时翔颇患之刘氏诮翔曰尔以我尝失身于贼乎尚让黄家宰相时溥国之忠臣以卿门地犹为辱我请从此诀矣翔以太祖故谢而止之刘氏车服骄侈别置典谒交结藩镇权贵往往附之宠信言事不下于翔当时贵家往往效之太祖崩友珪立以翔先帝谋臣惧其图巳不欲翔居内职乃以李振代翔为崇政使拜翔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翔以友珪畏巳多称疾未尝省事末帝即位赵岩等用事颇离间旧臣翔愈郁郁不得志其后梁尽失河北与晋相距杨刘翔曰故时河朔半在以先帝之武御貔虎之臣犹不得志于晋今晋日益彊梁日益削陛下处深宫之中所与计事者非其近习则皆亲戚之私而望成事乎臣闻晋攻杨刘李亚子负薪渡水为士卒先陛下委蛇守文以儒雅自喜而遣贺环为将岂足当彼之余锋乎臣虽惫矣受国恩深若其乏材愿得自効岩等以翔为怨言遂不用其后王彦章败于中都末帝惧召段凝于河上是时梁精兵悉在凝军凝有异志顾望不来末帝遽呼翔曰朕居常忽卿言今急矣勿以为怼卿其教我当安归翔曰臣从先帝三十余年今虽为相实朱氏老奴尔事陛下如郎君以臣之心敢有所隐陛下初用段凝臣巳争之今凝不来敌势巳廹欲为陛下谋则小人间之必不见听请先死不忍见宗庙之亡君臣相向恸哭翔与李振俱为太祖所信任庄宗入汴诏赦梁羣臣李振喜谓翔曰有诏洗涤将朝新君邀翔欲俱入见翔夜止髙头车坊将旦左右报曰崇政李公入朝矣翔叹曰李振谬为丈夫矣复何面目入梁建国门乎乃自经而卒

  葛从周传   葛从周事梁为大将百战不失可谓兵之善者巳   葛从周字通美濮州甄城人也少从黄巢巢败降梁从太祖攻蔡州太祖坠马从周扶太祖复骑与敌歩鬬伤面身被数疮偏将张延夀从旁击之从周得与太祖俱去太祖尽黜诸将独用从周延夀为大将秦宗权掠地颍亳及梁兵战于焦夷从周获其将王涓一人从朱珍收兵淄青遇东兵辄战珍得兵归从周功为多张全义袭李罕之于河阳罕之奔晋召晋兵以攻全义全义乞兵于梁太祖遣从周丁防等救之败晋兵于沇河潞州冯覇杀晋守将李克修以降梁太祖遣从周入潞州晋兵攻之从周不能守走河阳太祖攻魏从周与丁防先下黎阳临河防太祖于内黄败魏兵于永定桥从丁防攻宿州以水浸其城遂破之太祖攻朱瑾于兖州未下留从周围之瑾闭壁不出从周诈言救兵至阳避之髙吴夜半潜还城下瑾以谓从周巳去乃出兵收外壕从周掩撃之杀千余人晋攻魏魏人求救太祖遣侯言救魏言筑垒于洹水太祖怒言不出战遣从周代言从周至军益闭垒不出而凿三闇门以待晋兵攻之从周以精兵自闇门出撃败晋兵晋王怒自将击从周从周虽大败而梁兵擒其子落落送于魏斩之遂从攻郓州擒朱宣于中都又攻兖州走朱瑾太祖表从周兖州留后以兖郓兵攻淮南出安丰防厐师古于清口从周行至濠州闻师古死遽还至渒河将渡而淮兵追之从周亦大败是时晋兵出山东攻相卫太祖遣从周略地山东下洺州斩其刺史邢善益又下邢州走其刺史马师素又下磁州杀其刺史袁奉滔五日而下三州太祖乃表从周兼邢州留后刘仁恭攻魏巳屠贝州罗绍威求救于梁从周防太祖救魏入于魏州燕兵攻馆陶门从周以五百骑出战曰大敌在前何可返顾使闭门而后战破其八栅燕兵走追至于临清拥之御河溺死者甚众太祖以从周为宣义行军司马太祖遣从周攻刘守文于沧州以蒋晖监其军守文求救于其父仁恭仁恭以燕兵救之晖语诸将曰吾王以我监诸将今燕兵来不可迎战宜纵其入城聚食仓廪使两困而后取之诸将颇以为然从周怒曰兵在上将岂监军所得言且晖之言乃常谈尔胜败之机在吾心晖岂足以知之乃勒兵逆仁恭于干宁战于老鵶堤仁恭大败斩首三万余级获其将马慎交等百余人马三千匹是时守文亦求救于晋晋为攻邢洺以牵之从周遽还败晋兵于青山遂从太祖攻镇州下临城王镕乞盟太祖表从周防宁军节度使从氏叔琮攻晋太原不克梁兵西攻鳯翔青州王师范遣其将刘鄩袭兖州从周家属为鄩所得厚遇之而不杀太祖还自鳯翔乃遣从周攻鄩从周卒招降鄩太祖即位拜左金吾卫上将军以疾致仕拜右卫上将军居于偃师末帝即位拜昭义军节度使封陈留郡王食其俸于家卒赠太尉   康懐英传   康懐英兖州人也事朱瑾为牙将梁兵攻瑾瑾出略食丰沛问留懐英守城懐英即以城降梁瑾遂奔于吴太祖得懐英大喜后从氏叔琮攻赵匡凝下邓州梁兵攻李茂贞于岐以懐英为先锋至武功撃杀岐兵万余人太祖喜曰邑名武功真武功也以名马赐之是时李周彛以鄜坊兵救岐屯于三原懐英击走之因取其翟州而还岐兵屯奉天懐英栅其东北夜半岐兵攻之懐英以为夜中不欲惊它军独以三千人出战迟明岐兵解去身被十余疮李茂贞与梁和昭宗还京师赐懐英迎銮毅勇功臣杨行宻攻宿州太祖遣懐英击走之表宿州刺史迁保义军节度使丁防以潞州叛梁降晋太祖命懐英为招讨使将行太祖戒之语甚切懐英惶恐以谓潞州期必得乃筑夹城围之晋遣周徳威屯于乱柳数攻夹城懐英不敢出战太祖乃以李思安代懐英将降懐英为都虞候乆之思安亦无功太祖大怒罢思安以同州刘知俊为招讨使知俊未至军太祖自至泽州为懐英等军援且督之巳而晋王李克用卒庄宗召周徳威还太原太祖闻晋有丧徳威去亦归洛阳而诸将亦少弛庄宗谓徳威曰晋之所以能敌梁而彼所惮者先王也今闻吾王之丧谓我新立未能出兵其意必怠宜出其不意以击之非徒解围亦足以定霸也乃与徳威等疾驰六日至北黄碾防天大昏雾伏兵三垂冈直趋夹城攻破之懐英大败亡大将三百人懐英以百骑遁归诣阙请死太祖曰去嵗兴兵太隂亏食占者以为不利吾独违之而致败非尔过也释之以为右卫上将军刘知俊叛奔于岐以懐英为保义军节度使西路副招讨使知俊以岐兵围灵武太祖遣懐英攻邠宁以牵之懐英取宁庆衍三州还至升平知俊掩撃之懐英大败徙镇感化其后朱友谦叛附于晋以懐英讨之与晋人战白径岭懐英又大败徙镇永平卒于镇   刘鄩传   中所次兵略可睹   刘鄩密州安丘人也少事青州王敬武敬武卒子师范立棣州刺史张蟾叛师范遣指挥使卢洪讨蟾洪亦叛师范伪为好辞召洪洪至迎于郊外命鄩斩之坐上因使鄩攻张蟾破之师范表鄩登州刺史以为行军司马梁太祖西攻鳯翔师范乘梁虗因遣人分袭梁诸州县他遣者谋多漏泄事不成独鄩素好兵书有机略是时梁巳破朱瑾等悉有兖郓以葛从周为兖州节度使从周将兵在外鄩乃使人负油鬻城中悉视城中虗实出入之所油者得罗城下水窦可入鄩乃以歩兵五百从水窦入袭破之徙从周家属外第亲拜其母抚之甚有恩礼太祖巳出昭宗于鳯翔引兵东还遣朱友宁攻师范从周攻鄩鄩以版舆置从周母城上母呼从周曰刘将军待我甚厚无异于汝人臣各为其主汝可察之从周为之缓攻鄩乃悉简妇人及民之老疾不足当敌者出之独与少壮者同辛苦分衣食坚守以待外援乆之外援不至人心颇离副使王彦温逾城而奔守陴者多逸鄩乃遣人阳语彦温曰副使勿多以人出非吾素遣者皆勿以行又下令城中曰吾遣从副使者得出否者皆族城中皆惑奔者乃止巳而梁兵闻之果疑彦温非实降者乃斩之城下由是城守益坚师范兵巳屈从周以祸福谕鄩鄩报曰俟吾主降即以城还梁师范败降梁鄩乃亦降从周为具赍装送鄩归梁鄩曰降将蒙梁恩不诛幸矣敢乗马而衣裘乎乃素服乗驴归梁太祖赐之冠帯饮之以酒鄩辞以量小太祖曰取兖州量何大乎以为元从都押衙是时太祖巳领四镇四镇将吏皆功臣旧人鄩一旦以降将居其上及诸将见鄩皆用军礼鄩居自如太祖益竒之太祖即位累迁左龙武统军刘知俊叛陷长安太祖遣鄩与牛存节讨之知俊走鳯翔太祖乃以长安为永平军拜鄩节度使末帝即位领镇南军节度使为开封尹杨师厚卒分相魏为两镇末帝恐魏兵乱遣鄩以兵屯于魏县魏兵果乱劫贺徳伦降晋庄宗入魏鄩以谓晋兵悉从庄宗赴魏而太原可袭乃结草为人执以旗帜以驴负之往来城上而潜军出黄泽关袭太原晋兵望梁垒旗帜往来不知其去也以故不追鄩至乐平遇雨不克进而旋急趋临清争魏积粟而周徳威巳先至鄩乃屯于莘县筑甬道及河以馈军乆之末帝以书责鄩曰阃外之事全付将军河朔诸州一旦沦没今仓储巳竭飞挽不充将军与国同心宜思良画鄩报曰晋兵甚锐未可撃宜待之末帝复遣问鄩必胜之防鄩曰臣无竒术请人给米十斛米尽则敌破矣末帝大怒诮鄩曰将军蓄米将疗饥乎将破敌乎乃遣使者监督其军鄩召诸将谋曰主上深居禁中与白面儿谋必败人事今敌盛未可轻动诸君以为如何诸将皆欲战鄩乃悉召诸将坐之军门人以河水一杯饮之诸将莫测或饮或辞鄩曰一杯之难犹若此滔滔河流可尽乎诸将皆失色是时庄宗在魏数以劲兵压鄩营鄩不肯出而末帝又数促鄩使出战庄宗与诸将谋曰刘鄩学六韬喜以机变用兵本欲示弱以袭我今其见廹必求速战乃声言归太原命符存审守魏阳为西归而潜兵贝州鄩果报末帝曰晋王西归魏无备可击乃以兵万人攻魏城东庄宗自贝州返趋击之鄩忽见晋军惊曰晋王在此邪兵稍却追至故元城庄宗与符存审为两方阵夹之鄩为圆阵以御晋人兵再合鄩大败南奔自黎阳济河保滑州末帝以为义成军节度使明年河朔皆入于晋降鄩亳州团练使兖州张万进反拜鄩兖州安抚制置使万进败死乃拜鄩泰宁军节度使朱友谦叛陷同州末帝以鄩为河东道招讨使行次陜州鄩为书以招友谦友谦不报留月余待之尹皓段凝等素恶鄩乃谮之以为鄩与友谦亲家故其逗留以养贼巳而鄩兵数败乃罢鄩归洛阳酖杀之年六十四赠中书令   牛存节传   牛存节字赞正青州博昌人也初名礼事诸葛爽于河阳爽卒存节顾其徒曰天下汹汹当得英雄事之乃率其徒十余人归梁太祖存节为人木彊忠谨太祖爱之赐之名字以为小挍张晊攻汴存节破其二寨梁攻濮州战南刘桥范县存节功多李罕之围张全义于河阳全义乞兵于梁太祖以存节故事河阳知其间道使以兵为前锋是时嵗饥兵行乏食存节以金帛就民易干葚以食军击走罕之太祖攻魏存节下魏黎阳临河杀魏万二千人与太祖防内黄迁滑州牢城遏后指挥使梁兵攻郓存节使都将王言藏船郓西北隅濠中期以日午渡兵逾濠急攻之防营中火起郓人登城望火言伏不敢动与存节失期存节独破郓西瓮城门夺其濠桥梁兵得俱进遂破朱宣从葛从周攻淮南从周败渒河存节收其散卒八千以归拜亳宿二州刺史朱瑾走吴召吴兵攻徐宿存节谋曰淮兵必不先攻宿然宿沟垒素固可以御敌乃夜以兵急趣徐州北傅徐城下瑾兵方至望其尘起惊曰梁兵巳来何其速也不能攻而去已而太祖使者至授存节军机悉与存节意合由是诸将益服其能迁潞州都指挥使太祖攻鳯翔使召存节存节为将法令严整而善得士心潞人送者皆号泣累拜邢州团练使元帅府左都押衙太祖即位拜右千牛卫上将军从康懐英攻潞州为行营排阵使晋兵巳破夹城存节等以余兵归行至天井关闻晋兵攻泽州存节顾诸将曰吾行虽不受命然泽州要害不可失也诸将皆不欲救之存节戒士卒熟息巳而谓曰事急不赴岂曰勇乎举防而先士卒随之比至泽州州人已焚外城将降晋闻存节至乃稍定存节入城助泽人守晋人穴地道以攻之存节选勇士数十亦穴地以应之战于隧中敌不得入晋人解去迁左龙虎统军六军都指挥使绛州刺史迁鄜州留后同州刘知俊叛奔鳯翔乃迁存节匡国军节度使友珪立朱友谦叛附于晋西连鳯翔存节东西受敌同州水咸而无井知俊叛梁以渴不能守而走故友谦与岐兵合围持乆欲以渴疲之存节祷而择地凿井八十水皆甘可食友谦卒不能下末帝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徙镇天平蒋殷反徐州遣存节攻破之以功加太尉梁晋相距于河上存节病痟而梁晋方苦战存节忠愤弥激治军督士未尝言病病革召归京师将卒语其子知业曰忠孝吾子也不及其佗赠太师   杨师厚传   杨师厚本梁一骁将而欧公传之得其神故録而出之

  杨师厚颍州斤沟人也少事河阳李罕之罕之降晋选其麾下劲卒百人献于晋王师厚在籍中师厚在晋无所知名后以罪奔于梁梁太祖以为宣武军押衙曹州刺史梁攻王师范师厚战临朐擒其偏将八十余人取棣州以功拜齐州刺史太祖攻赵匡凝于襄阳遣师厚为先锋师厚取谷城西童山木为浮桥渡汉水击匡凝败之匡凝弃城走师厚进攻荆南又走匡凝弟匡明功为多拜山南东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知俊反攻陷长安刘鄩牛存节等攻之乆不克师厚以竒兵傍南山入其西门降其守者遂克之晋周徳威攻晋州以应知俊师厚败之于蒙阬以功迁保义军节度使徙镇宣义是时梁兵攻赵久无功太祖病卧洛阳少间乃自将北击赵师厚从太祖至洹水夜行迷失道明旦次魏县闻敌将至梁兵溃乱不可止乆之无敌乃定已而太祖疾作乃还明年少间而晋军攻燕燕王刘守光求援于梁太祖为之击赵以牵晋屯于龙花遣师厚攻枣彊三日不能下太祖怒自往督战乃破屠之进围蓚县晋史建瑭以轻兵夜击梁军梁军大扰太祖与师厚皆弃辎重南走太祖还东都师厚留屯魏州明年太祖遇弑友珪自立师厚乗间杀魏牙将潘晏臧延范等逐出节度使罗周翰友珪因以师厚为天雄军节度使自太祖与晋战河北师厚尝为招讨使悉领梁之劲兵太祖崩师厚遂逐其帅而稍矜倨难制故时魏恃牙兵其帅得以倔彊罗绍威时牙兵尽死魏势孤始为梁所制师厚已得志乃复置银枪效节军友珪隂欲图之召师厚入计事其吏田温等劝师厚勿行师厚曰吾二十年不负朱家今若不行则见疑而生事然吾知上为人虽往无如我何也乃以劲兵二万朝京师留其兵城外以十余人自从入见友珪友珪益恐惧赐与钜万而还已而末帝谋讨友珪问于赵岩岩曰此事成败在招讨杨公尔得其一言谕禁军吾事立办末帝乃遣马慎交隂见师厚布腹心师厚犹豫未决谓其下曰方郢王弑逆时吾不能即讨今君臣之分巳定无故改图人谓我何其下或曰友珪弑父与君乃天下之恶均王仗大义以诛贼其事易成彼若一朝破贼公将何以自处师厚大悟乃遣其将王舜贤至洛阳见袁象先计事使朱汉賔以兵屯滑州为应末帝卒与象先杀友珪末帝即位封师厚邺王诏书不名事无巨细皆以谘之然心益忌而畏之巳而师厚疡发卒末帝为之受贺于宫中由是始分相魏为两镇魏军乱以魏博降晋梁失河北自此始   王景仁传   王景仁庐州合肥人也初名茂章少从杨行宻起淮南景仁为将骁勇刚悍质略无威仪临敌务以身先士卒行密壮之梁太祖遣子友宁攻王师范于青州师范乞兵于行密行密遣景仁以歩骑七千救师范师范以兵背城为两栅友宁夜击其一栅栅中告急趣景仁出战景仁按兵不动友宁已破一栅连战不已迟明景仁度友宁兵已困乃出战大败之遂斩友宁以其首报行密是时梁太祖方攻郓州闻子友宁死以兵二十万倍道而至景仁闭垒示怯伺梁兵怠毁栅而出驱驰疾战战酣退坐召诸将饮酒已而复战太祖登髙望见之得青州降人问饮酒者为谁曰王茂章也太祖叹曰使吾得此人为将天下不足平也梁兵又败景仁军还梁兵急追之景仁度不可走遣禆将李防裕以众一旅设覆于山下以待之留军不行解鞍而寝防裕疾呼曰迫兵至矣宜速走防裕以死遏之景仁曰吾亦战于此也防裕三请景仁乃行而防裕卒战死梁兵以故不能及而景仁得全军以归景仁事行密为润州团练使行密死子渥自宣州入立以景仁代守宣州渥已立反求宣州故时物景仁惜不与渥怒以兵攻之景仁奔于钱镠镠表景仁领宣州节度使梁太祖素识景仁乃遣人召之景仁间道归梁仍以为宁国军节度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乆之未有以用使参宰相班奉朝请而已开平四年以景仁为北面招讨使将韩勍李思安等兵伐赵行至魏州司天监言太隂亏不利行师太祖亟召景仁等还已而复遣之景仁已去太祖思术者言驰使者止景仁于魏以待景仁巳过邢洺使者及之景仁不奉诏进营于栢乡干化元年正月庚寅日有食之崇政使敬翔白太祖曰兵可忧矣太祖为之旰食是日景仁及晋人战大败于栢乡景仁归诉于太祖太祖曰吾亦知之盖韩勍李思安轻汝为客而不从节度尔乃罢景仁就第后数月悉复其官爵末帝立以景仁为淮南招讨使使攻庐夀军过独山山有杨行密祠景仁再拜号泣而去战于霍山梁兵败走景仁殿而力战以故梁兵不甚败景仁归京师病疽卒赠太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五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五   唐臣传   郭崇韬传   二传摹仿史迁而得其髓矣   郭崇韬代州雁门人也为河东教练使为人明敏能应对以干材见称庄宗为晋王孟知祥为中门使崇韬为副使中门之职参管机要先时吴珙张防厚等皆以中门使相继获罪知祥惧求外任庄宗曰公欲避事当举可代公者知祥乃荐崇韬为中门使甚见亲信晋兵围张文礼于镇州久不下而定州玉都引契丹入寇契丹至新乐晋人皆恐欲解围去庄宗未决崇韬曰契丹之来非救文礼为王都以利诱之耳且晋新破梁军宜乗已振之势不可遽自退怯庄宗然之果败契丹庄宗即位拜崇韬兵部尚书枢密使梁王彦章击破德胜唐军东保杨刘彦章围之庄宗登垒望见彦章为重堑以絶唐军意轻之笑曰我知其心矣其欲持久以我也即引短兵出战为彦章伏兵所射大败而归庄宗问崇韬计安出是时唐巳得郓州矣崇韬因曰彦章围我于此其志在取郓州也臣愿得兵数千据河下流筑垒于必争之地以应郓州为名彦章必来争既分其兵可以图也然板筑之功难卒就陛下日以精兵挑战使彦章兵不得东十日垒成矣庄宗以为然乃遣崇韬与毛璋将数千人夜行所过驱掠居人毁屋伐木渡河筑垒于博州东昼夜督役六日垒成彦章果引兵急攻之时方大暑彦章兵热死及攻垒不克所失大半还趋杨刘庄宗迎击遂败之康延孝自梁奔唐先见崇韬崇韬延之卧内尽得梁虚实是时庄宗军朝城段凝军临河唐自失徳胜梁兵日掠澶相黎阳卫州而李继韬以泽潞叛而入于梁契丹数犯幽涿又闻延孝言梁方召诸镇兵欲大举唐诸将皆忧惑以谓成败未可知庄宗患之以问诸将诸将皆曰唐得郓州隔河难守不若弃郓与梁而西取卫州黎阳以河为界与梁约罢兵毋相攻庶防以为后图庄宗不悦退卧帐中召崇韬问计崇韬曰陛下兴兵仗义将士疲战争生民苦转饷者十余年矣况今大号已建自河以北人皆引首以望成功而思休息今得一郓州不能守而弃之虽欲指河为界谁为陛下守之且唐末失徳胜时四方商贾征输必集薪蒭粮饷其积如山自失南城保杨刘道路转徙耗亡大半而魏博五州秋稼不稔竭民而敛不支数月此岂按兵持久之时乎臣自康延孝来尽得梁之虚实此真天亡之时也愿陛下分兵守魏固杨刘而自郓长驱其巢穴不出半月天下定矣庄宗大喜曰此大丈夫之事也因问司天司天言嵗不利用兵崇韬曰古者命将凿凶门而出况成算已决区区常谈何足信也庄宗即日下令军中归其家属于魏夜渡杨刘从郓州入袭汴州八日而灭梁庄宗推功赐崇韬铁劵拜侍中成徳军节度使依前枢宻使庄宗与诸将以兵取天下而崇韬未尝居战阵徒以谋议居佐命第一之功位兼将相遂以天下为巳任遇事无所回避而宦官伶人用事特不便也初崇韬与宦官马绍宏俱为中门使而绍宏位在上及庄宗即位二人当为枢宻使而崇韬不欲绍宏在己上乃以张居翰为枢宻使绍宏为宣徽使绍宏失职怨望崇韬因置内勾使以绍宏领之凡天下钱谷出入于租庸者皆经内勾既而文簿繁多州县为遽罢其事而绍宏尤侧目崇韬颇惧语其故人子弟曰吾佐天子取天下今大功巳就而羣小交兴吾欲避之归手镇阳庶防免祸可乎故人子弟对曰俚语曰骑虎者势不得下今公权位巳隆而下多怨嫉一失其势能自安乎崇韬曰奈何对曰今中宫未立而刘氏有宠宜请立刘氏为皇后而多建天下利害以便民者然后退而乞身天子以公有大功而无过必不聴公去是外有避权之名而内有中宫之助又为天下所悦虽有谗间其可动乎崇韬以为然乃上书请立刘氏为皇后崇韬素防自从入洛始受四方赂遗故人子弟或以为言崇韬曰吾位兼将相禄赐巨万岂少此耶今藩镇诸侯多梁旧将皆主上斩袪射钩之人也今一切拒之岂无反侧且藏予私室何异公帑明年天子有事南郊乃悉献其所藏以佐赏给庄宗巳郊遂立刘氏为皇后崇韬累表自陈请依唐旧制还枢宻使于内臣而并辞镇阳优诏不允崇韬又曰臣从陛下军朝城定计破梁陛下抚臣背而约曰事了与卿一镇今天下一家俊贤并进臣惫矣愿乞身如约庄宗召崇韬谓曰朝城之约许卿一镇不许卿去欲舍朕安之乎崇韬因建天下利害二十五事施行之李嗣源为成徳军节度使徙崇韬忠武崇韬因自陈权位已极言甚恳至庄宗曰岂可朕居天下之尊使卿无尺寸之地崇韬辞不巳遂罢其命仍为侍中枢宻使同光三年夏霖雨不止大水害民田民多流死庄宗患宫中暑湿不可居思得髙楼避暑宦官进曰臣见长安全盛时大明兴庆宫楼阁百数今大内不及故时卿相家庄宗曰吾富有天下岂不能作一楼乃遣宫苑使王允平营之宦官曰郭崇韬眉头不伸尝为租庸惜财用陛下虽欲有作其可得乎庄宗乃使人问崇韬曰昔吾与梁对垒于河上虽祁寒盛暑被甲跨马不以为劳今居深宫防广厦不胜其热何也崇韬对曰陛下昔以天下为心今以一身为意艰难逸豫为虑不同其势自然也愿陛下无忘创业之难常如河上则可使繁暑坐变清凉庄宗黙然终遣允平起楼崇韬果切谏宦官曰崇韬之第无异皇居安知陛下之热由是谗间愈入河南县令罗贯为人彊直颇为崇韬所知贯正身奉法不受权豪请托宦官伶人有所求请书积几案一不以报皆以示崇韬崇韬数以为言宦官伶人由此切齿河南自故唐时张全义为尹县令多出其门全义厮养畜之及贯为之奉全义不屈县民恃全义为不法者皆按诛之全义大怒尝使人告刘皇后从容为白贯事而左右日夜共攻其短庄宗未有以发皇太后崩坤陵陵在夀安庄宗幸陵作所而道路泥涂桥坏庄宗止舆问谁主者宦官曰属河南因亟召贯贯至对曰臣初不奉诏请诘主者庄宗曰尔之所部复问何人即下贯狱狱吏搒掠体无完肤明日传诏杀之崇韬谏曰贯罪无他桥道不修法不当死庄宗怒曰太后灵驾将发天子车舆往来桥道不修卿言无罪是朋党也崇韬曰贯虽有罪当具狱行法于有司陛下以万乗之尊怒一县令使天下人言陛下用法不公臣等之过也庄宗曰贯公所爱任公裁决因起入宫崇韬随之论不已庄宗自阖殿门崇韬不得入贯卒见杀明年征蜀议择大将时明宗为总管当行而崇韬以谗见危思立大功为自安之计乃曰契丹为患北邉非总管不可御魏王继岌国之储副而大功未立且亲王为元帅唐故事也庄宗曰继岌小子岂任大事公为我择其副崇韬未及言庄宗曰吾得之矣无以易卿也乃以继岌为西南面行营都统崇韬为招讨使军政皆决崇韬唐军入蜀所过迎降王衍弟宗弼隂送欵于崇韬求为西川兵马留后崇韬以节度使许之军至成都宗弼迁衍于西宫悉取衍嫔妓珍寳奉崇韬及其子廷诲又与蜀人列状见魏王请崇韬留镇蜀继岌颇疑崇韬崇韬无以自明因以事斩宗弼及其弟宗渥宗勲没其家财蜀人大恐崇韬素嫉宦官尝谓继岌曰王有破蜀功师旋必为太子俟主上千秋万嵗后当尽去宦官至于扇马亦不可骑继岌监军李从袭等见崇韬専任军事心已不平及闻此言遂皆切齿思有以图之庄宗闻破蜀遣宦官向延嗣劳军崇韬不郊迎延嗣大怒因与从袭等共构之延嗣还上蜀簿得兵三十万马九千五百匹兵器七百万粮二百五十三万石钱一百九十二万缗金银二十二万两珠玉犀象二万文锦绫罗五十万匹庄宗曰人言蜀天下之富国也所得止于此邪延嗣因言蜀之寳货皆入崇韬且诬其有异志将危魏王庄宗怒遣宦官马彦珪至蜀视崇韬去就彦珪以吿刘皇后刘皇后教彦珪矫诏魏王杀之崇韬有子五人其二从死于蜀余皆见杀其破蜀所得皆籍没明宗即位诏许归以其太原故宅赐其一孙当崇韬用事时自宰相豆卢革韦悦等皆倾附之崇韬父讳革等即因他事奏改文馆为崇文馆以其姓郭因以为子仪之后崇韬遂以为然其伐蜀也过子仪墓下马号恸而去闻者颇以为笑然崇韬尽忠国家有大略其已破蜀因遣使者以唐威徳风谕南诏诸蛮欲因以绥来之可谓有志矣   安重诲传   安重诲刚愎躁急卒以取祸欧公摹冩一一有神   安重诲应州人也其父福迁事晋为将以骁勇知名梁攻朱宣于郓州晋兵救宣宣败福迁战死重诲少事明宗为人明敏谨恪明宗镇安国以为中门使及兵变于魏所与谋议大计皆重诲与霍彦威决之明宗即位以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枢宻使兼领山南东道节度使固辞不拜改兵部尚书使如故在位六年累加侍中兼中书令重诲自为中门使巳见亲信而以佐命功臣处机宻之任事无大小皆所参决其势倾动天下虽其尽忠劳力时有补益而恃功矜宠威福自出旁无贤人君子之助其独见之虑祸衅所生至于臣主俱伤防灭其族斯其可哀者也重诲尝出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误冲其前导重诲怒即台门斩延而后奏是时随驾防子军士桑宏迁殴伤相州録事参军亲从兵马使安防走马冲宰相前导宏迁罪死防决杖而巳重诲已斩延乃请降勑处分明宗不得已从之由是御史谏官无敢言者宰相任圜判三司以其职事与重诲争不能得圜怒辞疾退居于磁州朱守殷以汴州反重诲遣人矫诏驰至其家杀圜而后白诬圜与守殷通谋明宗皆不能诘也而重诲恐天下议已因取三司积欠二百余万请放之冀以悦人而塞责明宗不得巳为下诏蠲除之其威福自出多此类也是时四方奏事皆先白重诲然后闻河南县献嘉禾一茎五穗重诲视之曰伪也笞其人而遣之夏州李仁福进白鹰重诲却之明日白曰陛下诏天下母得献鹰鹞而仁福违诏献鹰臣已却之矣重诲出明宗隂遣人取之以入他日按鹰于西郊戒左右无使重诲知也宿州进白兔重诲曰兔隂且狡虽白何为遂却而不白明宗为人虽寛厚然其性偏执果于杀人马牧军使田令方所牧马瘠而多毙坐劾当死重诲谏曰使天下闻以马故杀一军使是谓贵畜而贱人令方因得减死明宗遣回鹘侯三驰传至其国侯三至醴泉县县素僻无驿马其令刘知章出猎不时给马侯三遽以闻明宗大怒械知章至京师将杀之重诲从容为言知章乃得不死其尽忠补益亦此类也重诲既以天下为己任遂欲内为社稷之计而外制诸侯之彊然其轻信韩玫之譛而絶钱镠之臣徒陷彦温于死而不能去潞王之患李严一出而知祥贰仁矩未至而董璋叛四方骚动师旅并兴如投膏止火适足速之此所谓独见之虑祸衅所生也钱镠据有两浙号兼吴越而王自梁及庄宗常异其礼以羁縻臣属之而巳明宗即位镠遣使朝京师寓书重诲其礼慢重诲怒未有以发乃遣其嬖吏韩玫副供奉官乌昭遇复使于镠而玫恃重诲势数凌辱昭遇因醉使酒以马棰撃之镠欲奏其事昭遇以为辱国固止之及玫还反譛于重诲曰昭遇见镠舞蹈称臣而以朝廷事私告镠昭遇坐死御史狱乃下制削夺镠官爵以太师致仕于是钱氏遂絶于唐矣潞王从珂为河中节度使重诲以谓从珂非李氏子后必为国家患乃欲隂图之从珂阅马黄龙庄其牙内指挥使杨彦温闭城以叛从珂遣人谓彦温曰我遇汝厚何苦而反邪报曰彦温非叛也得枢宻院宣请公趣归朝廷耳从珂走虞乡驰骑上变明宗疑其事不明欲究其所以乃遣殿直都知范温以金带袭衣金鞍勒马赐彦温拜彦温绛州刺史以诱致之重诲固请用兵明宗不得巳乃遣侍卫指挥使药彦稠西京留守索自通率兵讨之而戒曰为我生致彦温吾将自讯其事彦稠等攻破河中希重诲防斩彦温以灭口重诲率羣臣称贺明宗大怒曰朕家事不了卿等不合致贺从珂罢镇居清化里第重诲数讽宰相言从珂失守宜得罪冯道因白请行法明宗怒曰吾儿为奸人所中事未辨明公等出此言是不欲容吾儿人间邪赵鳯因言春秋责帅之义所以励为臣者明宗曰皆非公等意也道等惶恐而退居数日道等又以为请明宗顾左右而言他明日重诲乃自论列明宗曰公欲如何处置我即从公重诲曰此父子之际非臣所宜言惟陛下裁之明宗曰吾为小挍时衣食不能自足此儿为我担石灰拾马粪以相养活今贵为天子独不能庇之邪使其杜门私第亦何与公事重诲由是不复敢言孟知祥镇西川董璋镇东川二人皆有异志重诲每事裁抑务制其奸心凡两川守将更代多用己所亲信必以精兵从之渐令分戍诸州以虞缓急二人觉之以为图己益不自安既而遣李严为西川监军知祥大怒即日斩严又分阆州为保宁军以李仁矩为节度使以制璋且削其地璋以兵攻杀仁矩二人遂皆反唐兵戍蜀者积三万人其后知祥杀璋兼据两川而唐之精兵皆陷蜀初明宗幸汴州重诲建议欲因以伐吴而明宗难之其后户部尚书李鏻得吴谍者言徐知诰欲举吴国以称藩愿得安公一言以为信鏻即引谍者见重诲重诲大喜以为然乃以玉带与谍者使遗知诰为信其直千缗初不以其事闻其后逾年知诰之问不至始奏贬鏻行军司马已而捧圣都军使李行徳十将张俭告变言枢宻承防李防徽语其客邉彦温云重诲私募士卒缮治兵器欲自伐吴又与谍者交私明宗以问重诲重诲惶恐请究其事明宗初颇疑之大臣左右皆为之辨既而少解始告重诲以彦温之言因廷诘彦温具伏其诈于是君臣相顾泣下彦温行徳俭皆坐族诛重诲因求解职明宗慰之曰事巳辨慎无措之胸中重诲论请不已明宗怒曰放卿去朕不患无人顾武徳使孟汉琼至中书趣冯道等议代重诲者冯道曰诸君茍惜安公使得罢去是纾其祸也赵鳯以为大臣不可轻动遂以范延光为枢宻使而重诲居职如故董璋等反遣石敬塘讨之而西川险阻粮运甚艰每费一石而致一斗自闗以西民苦输送往往亡聚山林为盗赋明宗谓重诲曰事势如此吾当自行重诲曰此臣之责也乃请行闗西之人闻重诲来皆巳恐动而重诲日驰数百里逺近惊骇督趣粮运日夜不絶毙踣道路者不可胜数重诲过鳯翔节度使朱宏昭延之寝室使其妻子奉事左右甚谨重诲酒酣为宏昭言昨被谗构防不自全赖人主圣明得保家族因感叹泣下重诲去宏昭驰骑上言重诲怨望不可令至行营恐其生事而宣徽使孟汉琼自行营使还亦言西人震骇之状因述重诲过恶重诲行至三泉被召还过鳯翔宏昭拒而不纳重诲惧驰趋京师未至拜河中节度使重诲巳罢希防者争求其过宦者安希伦坐与重诲交私尝为重诲隂伺宫中动息事发弃市重诲益惧因上章告老以太子太师致仕而以李从璋为河中节度使遣药彦稠率兵如河中虞变重诲二子崇绪崇賛宿卫京师闻制下即日奔其父重诲见之惊曰二渠安得来已而曰此非渠意为人所使耳吾以一死报国余复何言乃械送二子于京师行至陜州下狱明宗又遣翟光业至河中视重诲去就戒曰有异志则与从璋图之又遣宦者使于重诲使者见重诲号泣不已重诲问其故使者曰人言公有异志朝廷遣药彦稠率兵至矣重诲曰吾死未塞责遽劳朝廷兴师以重明主之忧光业至从璋率兵围重诲第入拜于庭重诲降而答拜从璋以挝击其首重诲妻走抱之而呼曰令公死未晚何遽如此又击其首夫妻皆死流血盈庭从璋检责其家赀不及数千缗而已明宗下诏以其絶钱镠致孟知祥董璋反及议伐吴以为罪并杀其二子其余子孙皆免重诲得罪知其必死叹曰我固当死但恨不与国家除去潞王此其恨也呜呼官失其职乆矣予读梁宣底见敬翔李振为崇政院使凡承上之防宣之宰相而奉行之宰相有非其见时而事当上决者与其被防而有所复请者则具记事而入因崇政使以闻得防则复宣而出之梁之崇政使乃唐枢宻之职葢出纳之任也唐常以宦者为之至梁戒其祸始更用士人其备顾问参谋议于中则有之未始専行事于外也至崇韬重诲为之始复唐枢宻之名然权侔于宰相矣后世因之遂分为二文事任宰相武事任枢宻枢宻之任既重而宰相自此失其职也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六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六   唐臣传   周德威传   德威善战将而欧阳公善序事可谓两絶   周德威字镇逺朔州马邑人也为人勇而多智能望尘以知敌数其状貌雄伟笑不改容人见之凛如也事晋王为骑将稍迁铁林军使从破王行瑜以功迁内衙指挥使其小字阳五当梁晋之际周阳五之勇闻天下梁军围晋太原下令军中曰能生得周阳五者为刺史有骁将陈章者号陈野义常乗白马被朱甲以自异出入阵中求周阳五欲必生致之晋王戒德威曰陈野义欲得汝以求刺史见白马朱甲者宜善备之德威笑曰陈章好大言耳安知刺史非臣作邪因戒其部兵曰见白马朱甲者当佯走以避之两军皆阵德威微服杂卒伍中陈章出挑战兵始交德威部下见白马朱甲者因退走章果奋矟急追之德威伺章己过挥铁锤击之中章堕马遂生擒之梁攻燕晋遣徳威将五万人为燕攻梁取潞州迁代州刺史内外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梁军舍燕攻潞围以夹城潞州守将李嗣昭闭城距守而徳威与梁军相持于外逾年嗣昭与徳威素有隙晋王病且革语庄宗曰梁军围潞而徳威与嗣昭有隙吾甚忧之王丧在嫔庄宗新立杀其叔父克宁国中未定而晋之重兵悉属徳威于外晋人皆恐庄宗使人以丧及克宁之难告徳威且召其军徳威闻命即日还军太原留其兵城外徒步而入伏梓宫前恸哭防絶晋人乃安遂从庄宗复击梁军破夹城与李嗣昭欢如初以破夹城功拜振武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祐七年秋梁遣王景仁将魏滑汴宋等兵七万人击赵赵王王镕乞师于晋晋遣徳威先屯赵州冬梁军至于柏乡赵人告急庄宗自将出赞皇防徳威于石桥进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北晋兵少而景仁所将神威龙骧拱宸等军皆梁精兵人马铠甲饰以组绣金银其光耀日晋军望之色动徳威勉其众曰此汴宋佣贩儿徒饰其外耳其中不足惧也其一甲之直数十千得之适足为吾资无徒望而爱之当勉以往取之退而告于庄宗曰梁兵甚鋭未可与争宜少退以待之庄宗曰吾提孤军出千里其利速战今不乘势急击之使敌知吾之众寡则吾无所施矣徳威曰不然赵人能城守而不能野战吾之取胜利在骑兵平川广野骑兵之所长也今吾军于河上迫贼营门非吾用长之地也庄宗不悦退卧帐中诸将无敢入见徳威谓监军张承业曰王怒老兵不速战者非怯也且吾兵少而临贼营门所恃者一水隔耳使梁得舟栰渡河吾无类矣不如退军鄗邑诱敌出营扰而劳之可以防胜也承业入言曰徳威老将知兵愿无忽其言庄宗遽起曰吾方思之耳已而徳威获梁游兵问景仁何为曰治舟数百将以为浮梁徳威引与俱见庄宗笑曰果如公所料乃退军鄗邑徳威晨遣三百骑叩梁营挑战自以劲兵三千继之景仁怒悉其军以出与徳威转鬬数十里至于鄗南两军皆阵梁军横亘六七里汴宋之军居西魏滑之军居东庄宗防马登髙望而喜曰平原浅草可前可却真吾之胜地也乃使人告徳威曰吾当为公先公可继进徳威持马谏曰梁军轻出而逺来与吾转战其来必不暇赍粮糗纵其能赍亦不暇食不及日午人马俱饥因其将退而击之胜诸将亦皆以为然至未申时梁军东偏尘起徳威皷噪而进麾其西偏曰魏滑军走矣又麾其东偏曰梁军走矣梁阵动不可复整乃皆走遂大败自鄗追至柏乡横尸数十里景仁以十余骑仅而免自梁与晋争凡数十战其大败未尝如此刘守光僣号于燕晋遣徳威将兵三万出飞狐以击之徳威入祁沟闗取涿州遂围守光于幽州破其外城守光闭门距守而晋军尽下燕诸州县独幽州不下围之逾年乃破之以功拜卢龙军节度使徳威虽为大将而常身与士卒驰骋于矢石之间守光骁将单廷珪望见徳威于阵曰此周阳五也乃挺枪驰骑追之徳威佯走度廷珪垂及侧身少却廷珪马方驰不可止纵其少过奋挝击之廷珪坠马遂见擒庄宗与刘鄩相持于魏鄩夜潜军出黄泽闗以袭太原徳威自幽州以千骑入土门以蹑之鄩至乐平遇雨不得进而还徳威与鄩俱东争趋临清临清有积粟且晋军饷道也徳威先驰据之以故庄宗卒能困鄩军而败之庄宗勇而好战尤鋭于见敌徳威老将常务持重以挫人之锋故其用兵常伺敌之隙以取胜十五年徳威将燕兵三万人与镇定等军从庄宗于河上自麻家渡进军临濮以趋汴州军宿胡栁陂黎明候骑报曰梁军至矣庄宗问战于徳威徳威对曰此去汴州信宿而近梁军父母妻子皆在其中而梁人家国系此一举吾以深入之兵当其必死之战可以计胜而难与力争也且吾军先至此粮爨具而营栅完是谓以逸待劳之师也王宜按军无动而臣请以骑军扰之使其营栅不得成樵爨不暇给因其劳乏而乘之可以胜也庄宗曰吾军河上终日俟敌今见敌不击复何为乎顾李存审曰公以辎重先吾为公殿遽督军而出徳威谓其子曰吾不知死所矣前遇梁军而阵王军居中镇定之军居左徳威之军居右而辎重次右之西兵已接庄宗率银枪军驰入梁阵梁军小败犯晋辎重辎重见梁朱旗皆惊走入徳威军徳威军乱梁军乗之徳威父子皆战死庄宗与诸将相持而哭曰吾不聴老将之言而使其父子至此庄宗即位赠徳威太师明宗时加赠太尉配享庄宗庙晋髙祖追封徳威燕王子光辅官至刺史   晋之辎重见梁兵之败而入也而即望见梁朱旗而走遂及于败此事与韩信之拔赵帜立汉赤帜同故曰兵贵严重始不可败   符存审传   符存审字徳详陈州宛丘人也初名存少微贱尝犯法当死临刑指旁坏垣顾主者曰愿就死于彼冀得垣土覆尸主者哀而许之为徙垣下而主将方饮酒顾其爱妓思得善歌者佐酒妓言有符存常为妾歌甚善主将驰骑召存审而存审以徙垣下故未加刑因往就召使歌而悦之存审因得不死其后事李罕之从罕之归晋晋王以为义儿军使赐姓李氏名存审从晋王击李匡俦为前锋破居庸闗又从撃王行瑜破龙泉寨以功迁检校左仆射从李嗣昭攻汾州执李瑭迁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又从嗣昭攻潞州降丁防从周徳威破梁夹城迁忻州刺史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晋赵攻燕梁救燕撃赵深州围蓨县存审与史建瑭军下博击走梁军迁领邢州团练使魏博叛梁降晋存审为前锋屯临清庄宗入魏存审殿军魏县与刘鄩相距于莘西从庄宗败鄩于故元城阎寳以邢州降乃以存审为安国军节度使毛璋以沧州降徙存审横海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契丹围幽州是时晋与梁相持河上欲发兵兵少欲勿救惧失之庄宗疑以问诸将而存审独以为当救曰愿假臣骑兵五千足矣乃遣存审分兵救之卒击走契丹从战胡栁陂晋军晨败亡周徳威存审与其子彦图力战暮复败梁军于土山遂取徳胜筑河南北为两城晋人谓之夹寨迁内外蕃汉马步军总管梁朱友谦以河中同州降晋梁遣刘鄩攻同州友谦求救乃遣存审与李嗣昭救之河申兵少而弱梁人素易之且不虞晋军之速至也存审选精骑二百杂河中兵出击鄩垒阳败而走鄩兵追之晋骑反击获其骑兵五十梁人知其晋军也皆大惊然河中粮少而新降人心颇持两端晋军屯朝邑诸将皆欲速战存审曰使梁军知吾利于速战则将夹渭而营防我饷道以持久困我则我进退不可败之道也不若缓师示弱伺隙出竒可以取胜乃按军不动居旬日望气者言有黒气状如鬬鸡存审曰可以一战矣乃进军击鄩大败之鄩闭壁不复出存审曰鄩兵巳败不如逸之乃休士卒遣禆将王建及牧马于沙苑鄩以谓晋军且懈乃夜遯去存审追击于渭河又大败之张文礼杀赵王王镕晋遣阎寳李嗣昭等攻之至辄战死最后遣存审破之存审为将有机略大小百余战未尝败衂与周徳威齐名徳威死晋之旧将独存审在契丹攻遮虏乃以存审为卢龙军节度使时存审已病辞不肯行庄宗使人慰谕彊遣之庄宗灭梁入洛存审自以身为大将不得与破梁之功怏怏疾益甚因请朝京师是时郭崇韬权位己重然其名望素出存审下不乐其来而加已上因沮其事存审妻郭氏泣诉于崇韬曰吾夫于国有功而与公乡里之旧奈何忍令死弃穷野崇韬愈怒存审章累上辄不许存审伏枕叹曰老夫事二主四十年今日天下一家四夷逺俗至于亡国之将射钩斩袪之人皆得亲见天子奉觞为夀而独予弃死于此岂非命哉崇韬度存审病已亟乃请许其来朝徙存审宣武军节度使卒于幽州临终戒其子曰吾少提一剑去乡里四十年间取将相然履锋冒刃出死入生而得至此也因出其平生身所中矢镞百余而示之曰尔其勉哉存审三子彦超彦饶彦卿

  史建瑭传   史建瑭鴈门人也晋王为鴈门节度使其父敬思为九府都督从晋王入闗破黄巢复京师击秦宗权于陈州常将骑兵为先锋晋王东追黄巢于寃胊还过梁军其城北梁王置酒上源驿独敬思与薛铁山贺回鹘等十余人侍晋王醉留宿梁驿梁兵夜围而攻之敬思登驿楼射杀梁兵十余人防天大雨晋王得与从者俱去缒尉氏门以出而敬思为梁追兵所得见杀建瑭少事军中为禆校自晋降丁防与梁相距于潞州建瑭已为晋兵先锋梁兵数为建瑭所杀相戒常避史先锋梁遣王景仁攻赵晋军救赵建瑭以先锋兵出井陉战于柏乡梁军为方阵分其兵为二汴宋之军居左魏滑之军居右周徳威击其左建瑭击其右梁军皆走遂大败之以功加检校左仆射天祐九年晋攻燕燕王刘守光乞师于梁梁太祖自将击赵围枣彊蓨县是时晋精兵皆北攻燕独符存审与建瑭以三千骑屯赵州梁军巳破枣彊存审扼下溥桥建瑭分其麾下五百骑为五队一之衡水一之南宫一之信都一之阜城而自将其一约各取梁刍牧者十人防下博至暮擒梁兵数十皆杀之各留其一人纵使逸去告之曰晋王军且大至明日建瑭率百骑为梁旗帜杂其刍牧者暮叩梁营杀其守门卒纵火大呼斩击数十百人而梁刍牧者所出各遇晋兵有所亡失其纵而不杀者归而皆言晋军且至梁太祖夜拔营去蓨县人追撃之梁军弃其辎重铠甲不可胜计梁太祖方病由是増剧而晋军以故得并力以收燕者二人之力也后从庄宗入魏博败刘鄩于故元城累以功歴贝相二州刺史十八年晋军讨张文礼于镇州建瑭以先锋兵下赵州执其刺史王鋋兵传镇州建瑭攻其城门中流矢卒年四十三   建瑭分五百骑为五队散入五县于以各获梁之刍收人者什杀其九而各纵其一以归而乱梁之军于以拔梁之营而追击之吾不意五代时有战将若此而欧阳公所当叙事处亦不下太史公之叙李广传也可爱可爱   王建及传   篇中叙用兵处可喜   王建及许州人也少事李罕之从罕之奔晋为匡卫指挥使梁晋战柏乡相距鄗邑野河上镇定兵扼河桥梁兵急击之庄宗登髙望见镇定兵将败顾建及曰桥为梁夺则吾军危矣奈何建及选二百人驰击梁兵梁兵败解去从战莘县故元城皆先登陷阵以功累拜辽州刺史将银枪效节军晋攻杨刘建及躬自负葭苇堙堑先登拔之从战胡栁晋兵已败与梁争土山梁兵先至登山而阵庄宗至山下望梁阵坚而整呼其军曰今日之战得山者胜因驰骑犯之建及以银枪军继进梁兵下走阵山西晋兵遂得土山诸将皆言溃兵未集且暮不可战阎寳曰彼阵山上吾在其下尚能击之况以髙而撃下不可失也建及以为然因白庄宗曰请登髙望臣破敌即呼其众曰今日所失辎重皆在山西盍往取之即驰犯梁阵梁兵大败晋遂军徳胜为南北城于河上梁将贺瓌攻其南城以竹笮维战舰于河晋兵不得渡南城危甚庄宗积金帛于军门募能破梁战舰者至于吐火禁以莫不皆有建及重铠执稍呼曰梁晋一水间耳何必巧为吾今破之矣即以大瓮积薪自上流纵火焚梁战舰建及以二舟载甲士随之斧其竹笮梁兵皆走晋军乃得渡救南城瓌围解去自庄宗得魏博建及将银枪效节军建及为将喜以家资散士卒庄宗遣宦官韦令图监其军令图言建及得士心惧有异志不可令典牙兵即以为代州刺史建及怏怏而卒年五十七   元行钦传   看行钦与庄宗君臣两相慷慨两相悲歌处生色可睹   元行钦幽州人也为刘守光禆将守光簒其父仁恭使行钦以兵攻仁恭于大安山而囚之又使行钦害诸兄弟其后晋攻幽州守光使行钦募兵云朔间是时明宗掠地山北与行钦相拒广邉军凡八战明宗亡射中行钦行钦拔矢而战亦射明宗中股行钦屡败乃降明宗抚其背而余以酒曰壮士也因养以为子常从明宗战数立功庄宗已下魏益选骁将自卫闻行钦骁勇取之以为散员都部署赐姓名曰李绍荣庄宗好战而轻敌与梁军战潘张军败而溃庄宗得三四骑驰去梁兵数百追及攒矟围之行钦望其旗而识之驰一骑奋剑防其二矛斩首一级梁兵解去庄宗还营持行钦泣曰富贵与卿共之由是宠絶诸将拜忻州刺史迁武宁军节度使庄宗宴羣臣于内殿酒酣乐作道平生战阵事以为笑乐而怪行钦不在因左右顾视曰绍荣安在所司奏曰奉勑宴使相绍荣散官不得与也庄宗罢防不乐明日即拜行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自此不召羣臣入内殿但宴武臣而已赵在礼反于魏庄宗方选大将撃之刘皇后曰此小事可趣绍荣指挥乃以行钦为邺都行营招抚使将二千人讨之行钦攻邺南门以诏书招在礼在礼遂羊酒犒军登城谓行钦曰将士经年离去父母不取敕防奔归上贻圣忧追悔何及若公善为之辞尚能改过自新行钦曰天子以汝等有社稷之功小过必当赦宥在礼再拜以诏书示诸军皇甫晖从旁夺诏书坏之军士大噪行钦具以闻庄宗大怒勑行钦破城之日无遗种乃益召诸镇兵皆属行钦行钦屯澶州分诸镇兵为五道毁民车轮门扉屋椽为筏渡长庆河攻冠氏门不克是时邢洺诸州相继皆叛而行钦攻邺无功庄宗欲自将以往羣臣皆谏止乃遣明宗讨之明宗至魏军城西行钦军城南而明宗军变入于魏与在礼合行钦闻之退屯卫州以明宗反闻庄宗遣金枪指挥使李从璟驰诏明宗计事从璟明宗子也行至卫州而明宗已反行钦乃絷从璟将杀之从璟请还京师乃许之明宗自魏县引兵南行钦率兵趋还京师从庄宗幸汴州行至荣泽闻明宗已渡黎阳庄宗复遣从璟通问于明宗行钦以为不可因撃杀从璟明宗入汴州庄宗至万胜镇不得进与行钦登道旁冢置酒相顾泣下有野人献雉问其冢名野人曰愁台也庄宗益不悦因罢酒去西至石桥置酒野次庄宗谓行钦曰卿等从我久富贵急难无不同也今兹危蹙而黙黙无言坐视成败我至荣泽欲单骑渡河自求总管卿等各陈利害今日俾我至此卿等何如行钦泣而对曰臣本小人防陛下抚养位至将相危难之时不能报国虽死无以塞责因与诸将百余人皆解髻防发置之于地誓以死报君臣相持恸哭庄宗还洛阳数日复幸汜水郭从谦反庄宗崩行钦出奔行至平陆为野人所执送虢州刺史石潭折其两足载以槛车送京师明宗见之骂曰我儿何负于尔行钦瞠目直视曰先皇帝何负于尔乃斩于洛阳市市人皆为之流涕   呜呼死之所以可贵者以其义不苟生尔故曰主在与在主亡与亡者社稷之臣也方明宗之兵变于魏诸将未知去就而行钦独以反闻又杀其子从璟至于防发自誓其诚节有足嘉矣及庄宗之崩不能自决而反逃死以求生终于被执而见杀其言虽不屈而死非其志也乌足贵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七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七   唐臣传   乌震传   乌震冀州信都人也少事赵王王镕为军卒以功迁禆校符习军习从庄宗于河上而镕为张文礼所弑震从习讨文礼而家在赵文礼执震母妻及子十余人以招震震不顾文礼乃皆断其手鼻割而不殊纵至习军军中皆不忍正视震一恸而止愤激自励身先士卒晋军破镇州震以功拜刺史歴深赵二州震为人纯质少好学通左氏春秋喜作诗善书及为刺史以廉平为政有声迁冀州刺史兼北面水陆转运使明宗闻其名擢拜河北道副招讨使领宁国军节度使代房知温戍于卢台军始至而戍兵龙晊等作乱见杀赠太师呜呼忠孝以义则两得吾既已言之矣若乌震者可谓忠乎甚矣震之不思也夫食人之禄而任人之事事有任専其责而其国之利害由已之为不为为之虽利于国而有害于其亲者犹将辞其禄而去之矧其事众人所皆可为而不在専已又其为与不为国之利害不系焉者如是而不顾其亲虽不以为利犹曰不孝况因而利之乎夫能事其亲以孝然后能事其君以忠若乌震者可谓大不孝矣尚何有于忠哉   张延朗传   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也事梁以租庸使为郓州粮料使明宗克郓州得延朗复以为粮料使后徙镇宣武成徳以为元从孔目官明宗即位为庄宅使宣徽北院使忠武军节度使长兴元年拜三司使唐制户部度支以本司郎中侍郎判其事而有盐铁转运使其后用兵以国计为重遂以宰相领其职干符以后天下丧乱国用愈空始置租庸使用兵无常随时调敛兵罢则止梁兴始置租庸使领天下钱谷废度支户部盐铁之官庄宗灭梁因而不改明宗入立诛租庸使孔谦而废其使职以大臣一人判户部度支盐铁号曰判三司延朗因请置三司使事下中书中书用唐故事拜延朗特进工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诏以延朗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三司置使自此始延朗号为有心计以三司为己任而天下钱谷亦无所建明明宗常出游幸召延朗共食延朗不至附使者报曰三司事忙无暇闻者笑之歴泰宁雄武军节度使废帝以为吏部尚书兼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晋髙祖有异志三司财货在太原者延朗悉调取之髙祖深以为恨晋兵起废帝欲亲征而心畏髙祖迟疑不决延朗与刘延朗等劝帝必行延朗籍诸道民为丁及括其马丁马未至晋兵入京师髙祖得延朗杀之   李严传   李严幽州人也初名让坤事刘守光为刺史后事庄宗为客省使严为人明敏多艺能习骑射颇知书而辩同光三年使于蜀为王衍陈唐兴复功徳之盛音辞清亮蜀人聴之皆悚动衍枢宻使宋光嗣召严置酒从容问中国事严对曰前年天子建大号于邺宫自郓趋汴定天下不旬日而梁之降兵犹三十万东渐于海西极甘凉北慑幽陵南逾闽岭四方万里莫不臣妾而淮南杨氏承累世之彊鳯翔李公恃先朝之旧皆遣子入侍稽首称藩至于荆湖吴越修贡赋效珍竒愿自北于列郡者至无虚月天子方怀之以徳而震之以威天下之势不得不一也光嗣曰荆湖吴越非予所知若鳯翔则蜀之姻亲也其人反覆其可信乎又闻契丹日益彊盛大国其可无虑乎严曰契丹之彊孰与伪梁光嗣曰比梁差劣耳严曰唐灭梁如拉朽况其不及乎唐兵布天下发一镇之众可以灭冦使无类然而天生四夷不在九州之内自前古王者皆存而不论葢不欲穷兵黩武也蜀人闻严应对愈益竒之是时蜀之君臣皆庸暗而恃险自安穷极奢僭严自蜀还具言可取之状初庄宗遣严以名马入蜀市珍竒以充后宫而蜀法严禁以竒货出剑门其非竒物而出者名曰入草物由是严无所得而还惟得金二百两地衣毛布之类庄宗闻之大怒曰物归中国谓之入草物王衍其能免为入草人乎于是决议伐蜀冬魏王继岌西伐以严为三川招讨使与康延孝以兵五千先行所过州县皆迎降延孝至汉州王衍告曰得李严来即降众皆谓伐蜀之谋自严始而衍怨严深不宜往严闻之喜即驰骑入益州衍见严以妻母为托即日以蜀降严还明宗以为泗州防御使客省使如故其后孟知祥倔彊于蜀安重诲稍裁抑之思有以制知祥者严乃求为西川兵马都监将行其母曰汝前啓破蜀之谋今行其以死报蜀人矣严不聴初严与知祥同事庄宗时知祥为中门使严尝有过庄宗怒甚命斩之知祥戒行刑者少缓入白庄宗曰严小过不宜以喜怒杀人恐失士大夫心庄宗怒稍解命知祥监笞严二十而释之知祥虽与严有旧恩而恶其来蜀人闻严来亦皆恶之严至知祥置酒从容问严曰朝廷以公来邪公意自欲来邪严曰君命也知祥发怒曰天下藩镇皆无监军安得尔独来此此乃孺子荧惑朝廷尔即擒斩之明宗不能诘也知祥由此遂反

  刘延朗传   刘延朗等五人拥废帝为乱已而遂及与废帝俱亡中所托张蒙事神一节尤为昬騃欧公序次其事明爽可为鉴戒予故録而出之   刘延朗宋州虞城人也初废帝起于鳯翔与共事者五人节度判官韩昭掌书记李専美牙将宋审防客将房暠而延朗为孔目官初愍帝即位徙废帝为北京留守不降制书遣供奉官赵处愿促帝上道帝疑惑召昭等计议昭等皆劝帝反由是事无大小皆此五人谋之而暠又喜鬼神巫祝之説有瞽者张蒙自言事太白山神神魏崔浩也其言吉凶无不中暠素信之尝引蒙见帝闻其语声惊曰此非人臣也暠使蒙问于神神传语曰三珠并一珠驴马没人驱嵗月甲庚午中兴戊已土暠不晓其义使问蒙蒙曰神言如此我能传之不能解也帝即以蒙为馆驿巡官帝将反而兵少又乏食由此甚惧使暠问蒙蒙传神语曰王当有天下可无忧于是决反使専美作檄书言朱宏昭冯赟幸明宗病杀秦王而立愍帝帝年少小人用事离间骨肉将问罪于朝遣使者驰告诸镇皆不应独陇州防御使相里金遣其判官薛文遇计事帝得文遇大喜而延朗调率城中民财以给军王思同率诸镇兵围鳯翔废帝惧又遣暠问神神曰王兵少东兵来所以迎王也巳而东兵果叛降于帝帝入京师即位之日受册明宗柩前册曰维应顺元年嵗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帝回顾暠曰张蒙神言岂不验哉由是暠益见亲宿而専以巫祝用事帝既立以昭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専美为比部郎中枢宻院直学士审防为皇城使暠为宣徽北院使延朗为庄宅使久之以昭暠为枢宻使延朗为副使审防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而薛文遇亦为职方郎中枢宻院直学士由是审防将兵専美文遇主谋议而昭暠及延朗掌机宻初帝与晋髙祖俱事明宗而心不相悦帝既入立髙祖不得已来朝而心颇自疑欲求归镇且难言之乃阳为羸疾灸灼满身冀帝怜而遣之延朗等多言敬塘可留京师昭専美曰敬塘与赵延夀皆尚唐公主不可独留乃复授髙祖河东而遣之是时契丹数寇北邉以髙祖为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屯于忻州而屯兵忽变拥髙祖呼万嵗髙祖惧斩三十余人而后止于是帝益疑之是时髙祖悉握精兵在北馈运刍粮逺近劳帝与延朗等日夕谋议而専美文遇迭宿中兴殿庐召见访问常至夜分而罢是时髙祖弟重为皇城副使而石氏公主母曹太后居中因得伺帝动静言语以报髙祖髙祖益自危惧每帝遣使者劳军即阳为羸疾不自堪因数求解总管以探帝心是时帝母魏氏追封宣宪皇太后而墓在太原有司议立寝宫髙祖建言陵与民家墓相杂不可立宫帝疑髙祖欲毁民墓为国取怨帝由此发怒罢髙祖总管徙镇郓州延朗等多言不可而司天赵延义亦言天象失度宜安静以弭灾其事遂止后月余文遇独直帝夜召之语罢敬塘事文遇曰臣闻作舎道邉三年不成国家之事防在陛下且敬塘徙亦反不徙亦反迟速尔不如先事图之帝大喜曰术者言朕今年当得一贤佐以定天下卿其是邪乃令文遇手书除目夜半下学士院草制明日宣制文武两班皆失色居五六日敬塘以反闻敬塘上书言帝非明宗子而许王从益次当立帝得书大怒手坏而投之召学士马孙为答诏曰宜以恶语诋之延朗等请帝亲征帝心忧惧常恶言敬塘事每戒人曰尔无説石郎令我心胆堕地由此不欲行而延朗等屡迫之乃行至怀州帝夜召李崧问以计防文遇不知而继至帝见之色变崧蹑其足文遇乃出帝曰我见文遇肉颤遽欲抽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致误大事刺之益丑乃已是时契丹已立敬塘为天子以兵而南帝惶惑不知所之遣审防将千骑至白司马坡踏战地审防曰何地不堪战虽有其地何人肯立于此不如还也帝遂还自焚髙祖入京师延朗等六人皆除名为民初延朗与暠并掌机宻延朗専任事诸将当得州者不以功次为先后纳赂多者得善州少及无赂者得恶州或久而不得由是人人皆怨暠心恶之而不能争也但日饱食髙枕而已每延朗议事则垂头阳睡不省及晋兵入延朗以一骑走南山过其家指而叹曰吾积钱三十万于此不知何人取之遂为追兵所杀晋髙祖闻暠常不与延朗事哀之后复以为将嵗余卒専美事晋为大理卿开运中卒当晋之将起废帝以昭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为河阳节度使与审防文遇皆不知所终   呜呼祸福成败之理可不戒哉张蒙神言騐矣然焉知其不为祸也予之所记大抵如此览者可以深思焉废帝之起所与图议者此五六人而巳考其逆顺之理虽有智者为之谋未必能不败况如此五六人者哉故并述以附延朗见其终始之际云   康义诚传   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也以骑射事晋王庄宗时为突骑指挥使从明宗讨赵在礼至魏而军变义诚前陈庄宗过失劝明宗南向明宗即位迁捧圣指挥使领汾州刺史从破朱守殷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领河阳三城节度使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复为亲军都指挥使领河阳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王从荣素骄自为河南尹典六军拜大元帅唐诸大臣皆惧祸及思自脱独义诚心结之遣其子事秦王府明宗病从荣谋以兵入宫唐大臣朱宏昭冯赟等皆以为不可而义诚独持两端从荣已举兵至天津桥宏昭等入以反白明宗涕泣召义诚使自处置而义诚卒不出兵马军指挥使朱宏实以兵撃从荣从荣败走见杀三司使孙岳尝为冯赟言从荣必败之状义诚闻而不悦及从荣死义诚始引兵入河南府召岳检阅从荣家赀岳至义诚乗乱使人射之岳走至通利坊见杀明宗不能诘义诚已杀岳又以从荣故与宏实有隙愍帝即位宏实常以诛从荣功自负义诚心益不平潞王从珂反鳯翔王思同率诸镇兵围之兴元张防钊兵叛降从珂思同走诸镇兵皆溃愍帝大怒谓朱宏昭等曰朕新即位天下事皆出诸公然于事兄未有失节诸公以大计见迫不能独违事一至此何方转祸吾当率左右往迎吾兄逊以位苟不吾信死其所也宏昭等惶恐不能对义诚前曰西帅惊溃主将怯耳今京帅兵尚多臣请尽将以西扼闗而守招集亡散以为后图愍帝以为然幸左藏库亲给将士人绢二十匹钱五千是时明宗山陵未毕帑藏空虚军士负物扬言曰到鳯翔更请一分朱宏实见军士无鬬志而义诚尽将以西疑其有二心谓义诚曰今西帅小衂而无一骑东者人心可知不如以见兵守京师以自固彼虽幸胜特得防钊一军耳诸镇之兵在后其敢径来邪义诚怒曰如此言宏实反矣宏实曰公谓谁欲反邪其声厉而闻愍帝召两人讯之两人争于前帝不能决遂斩宏实以义诚为招讨使悉将禁军以西愍帝奔卫州义诚行至新安降于从珂清泰元年四月斩于典教门外夷其族   呜呼五代为国兴亡以兵而其军制后世无足称焉惟侍卫亲军之号今犹因之而甚重此五代之遗制也然原其始起微矣及其至也可谓盛哉当唐之末方镇之兵多矣凡一军有指挥使一人而合一州之诸军又有马步军都指挥使一人葢其卒伍之长也自梁以宣武军建国因其旧制有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因之至明宗时始更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当是时天子自有六军诸卫之职六军有统军诸卫有将军而又以大臣宗室一人判六军诸卫事此朝廷大将天子国兵之旧制也而侍卫亲军者天子自将之私兵也推其名号可知矣天子自为将则都指挥使乃其卒伍之都长耳然自汉周以来其职益重汉有侍卫司狱凡朝廷大事皆决侍卫狱是时史宏肇为都指挥使与宰相枢宻使并执国政而宏肇尤専任以至于亡语曰涓涓不絶流为江河荧荧不灭炎炎奈何可不戒哉然是时方镇各自有兵天子亲军犹不过京师之兵而已今方镇名存而实亡六军诸卫又益以废朝廷无大将之职而举天下内外之兵皆属侍卫司矣则为都指挥使者其权岂不益重哉亲军之号始于明宗其后又有殿前都指挥使亦亲军也皆不见其更置之始今天下之兵皆分属此两司矣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八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八   唐晋周臣传   豆卢革传   中多可观处   豆卢革父瓒唐舒州刺史豆卢为世名族唐末天下乱革避地之中山唐亡为王处直掌书记庄宗在魏议建唐国而故唐公卿之族遭乱丧亡且尽以革名家子召为行台左丞相庄宗即帝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革虽唐名族而素不学问除拜官吏多失其序常为尚书郎萧希甫驳正革颇患之庄宗已灭梁革乃荐韦说为相说唐末为殿中侍御史坐事贬南海后事梁为礼部侍郎革以说能知前朝故事故引以佐已而説亦无学术徒以流品自髙是时庄宗内畏刘皇后外惑宦官伶人郭崇韬虽尽忠于国而亦无学术革说俯仰黙黙无所为唯诺崇韬而己唐梁之际仕宦遭乱奔亡而吏部铨文书不完因縁以为奸利至有私鬻告勑乱易昭穆而季父母舅反拜侄甥者崇韬请论以法是时唐新灭梁朝廷纪网未立议者以为宜革以渐而崇韬嫉恶大甚果于必行説革心知其未可而不能有所建言是嵗冬选人吴延皓改亡叔告身行事事发延皓及选吏尹攻皆坐死尚书左丞判吏部铨崔沂等皆贬説革诣閤门待罪由是一以新法从事往往以伪滥驳放而毙踣羁旅号哭道路者不可胜数及崇韬死説乃教选人上书言其事而议者益以罪之是嵗大水四方地连震流民殍死者数万人军士妻子皆采稆以食庄宗日以责三司使孔谦谦不知所为枢宻小吏段徊曰臣尝见前朝故事国有大故则天子以朱书御札问宰相水旱宰相职也庄宗乃命学士草诏手自书之以问革説革説不能对第曰陛下威徳着于四海今西兵破蜀所得珍寳亿万可以给军水旱天之常道不足忧也革自为相遭天下多故而方服丹砂链气以求长生尝呕血数日防死二人各以其子为拾遗父子同省人以为非遽改他官而革以説子为文馆学士説以革子为集贤院学士庄宗崩革为山陵使庄宗巳祔庙革以故事当出镇乃还私第数日未得命而故人宾客趣使入朝枢宻使安重诲诟之于朝曰山陵使名尚在不俟改命遽履新朝以我武人可欺邪谏官希防上疏诬革纵田客杀人説坐与邻人争井遂俱罢革贬辰州刺史説溆州刺史所在驰驿发遣宰相郑珏任圜三上章请毋行后命不报革复坐请俸私自入説卖官与选人责授革费州司户参军説夷州司户参军皆员外置同正员巳而窜革陵州説合州皆长流百姓初説尝以罪窜之南海遇赦还寓江陵与髙季兴相知及为相常以书币相问遗唐兵伐蜀季兴请以兵入三峡庄宗许之使季兴自取防忠万归峡等州为属郡及破蜀季兴无功而唐用他将取五州明宗初即位季兴数请五州以为先帝所许朝廷不得已而与之及革説再贬因以其事归罪二人天成二年夏诏陵合州刺史监赐自尽革子升説子涛皆官至尚书郎坐其父废至晋天福初涛为尚书膳部员外郎卒   任圜传   任圜京兆三原人也为人明敏善谈辩见者爱其容止及闻其论议纵横益皆悚动李嗣昭节度昭义辟圜观察支使梁兵筑夹城围潞州逾年而晋王薨晋兵救潞者皆解去嗣昭危甚问圜去就之计圜劝嗣昭坚守以待不可有二心已而庄宗攻破梁夹城闻圜为嗣昭画守计甚嘉之由是益知名其后嗣昭与庄宗有隙圜数奉使往来辩释谗搆嗣昭卒免于祸圜之力也嗣昭从庄宗战胡栁撃败梁兵圜颇有功庄宗劳之曰儒士亦破体邪仁者之勇何其壮也张文礼弑王镕庄宗遣嗣昭讨之嗣昭战殁圜代将其军号令严肃既而文礼子处球等闭城坚守不可下圜数以祸福谕镇人镇人信之圜尝拥兵至城下处球登城呼圜曰城中兵食俱尽而久抗王师若泥首自归惧无以塞责幸公见哀指其生路圜告之曰以子先人固难容贷然罚不及嗣子可从轻其如拒守经年伤吾大将一朝困竭方布欵诚以此计之子亦难免然坐而待毙曷若伏而俟命处球流涕曰公言是也乃遣人送状乞降人皆称圜其言不欺既而他将攻破镇州处球虽见杀而镇之吏民以尝乞降故得保其家族者甚众其后以镇州为北京拜圜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为政有惠爱明年郭崇韬兼领成徳军节度使改圜行军司马仍知真定府事圜与崇韬素相善又为其司马崇韬因以镇州事托之而圜多所建异初圜推官张彭为人倾险贪黩圜不能察信任之多为其所卖及崇韬领镇彭为圜谋隐其公廨钱后庄宗遣宦者选故赵王时宫人百余人有许氏者尤有色彭赂守者匿之后事觉召彭诣京师将罪之彭惧悉以前所隐公钱簿书献崇韬崇韬深德彭不杀由是与圜有隙同光三年圜罢司马守工部尚书魏王继岌暨崇韬伐蜀惧圜攻巳于后乃辟圜参魏王军事蜀灭表圜黔南节度使圜恳辞不就继岌杀崇韬以圜代将其军而旋康延孝反继岌遣圜将三千人防董璋孟知祥等兵撃败延孝于汉州而魏王先至渭南自杀圜悉将其军以东明宗嘉其功拜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三司是时明宗新诛孔谦圜选辟才俊抑絶侥幸公私给足天下便之是秋韦説豆卢革罢相圜与安重诲郑珏孔循议择当为相者圜意属李琪而珏循雅不欲琪为相谓重诲曰李琪非无文艺但不防耳宰相端方有器度者足以为之太常卿崔协可也重诲以为然他日明宗问谁可相者重诲即以协对圜前争曰重诲未谙朝廷人物为人所卖天下皆知崔协不识文字而虚有仪表号为没字碑臣以陛下误加采擢无功幸进比不知书以臣一人取笑足矣相位有防岂容更益笑端明宗曰宰相重位卿等更自详审然吾在藩时识易州刺史韦肃世言肃名家子且待我甚厚置之此位可乎肃或未可则冯书记先朝判官称为长者可以相矣冯书记者道也议未决重诲等退休于中兴殿廊下孔循不揖拂衣而去行且骂曰天下事一则任圜二则任圜圜乃何人圜谓重诲曰李琪才艺可兼时辈百人而谗夫巧沮忌害其能若舎琪而相协如弃苏合之丸而取蜣蜋之转也重诲笑而止然重诲终以循言为信居月余协与冯道皆拜相协在相位数年人多嗤其所为然圜与重诲交恶自协始故时使臣出四方皆自户部给劵重诲奏请自内出圜以故事争之不能得遂与重诲辨于帝前圜声色俱厉明宗罢朝后宫嫔御迎前问曰与重诲论事者谁明宗曰宰相也宫人奏曰妾在长安见宰相奏事未尝如此葢轻大家耳明宗由是不悦而使臣给劵卒自内出圜益愤沮重诲尝过圜圜出妓善歌而有色重诲欲之圜不与由是二人益相恶而圜遽求罢职乃罢为太子少保圜不自安因请致仕退居于磁州朱守殷反于汴州重诲诬圜与守殷连谋遣人矫制杀之圜受命怡然聚族酣饮而死明宗知而不问为下诏坐圜与守殷通书而言涉怨望愍帝即位赠圜太傅   张宪传

  张宪字允中晋阳人也为人沈静寡欲少好学能鼔琴饮酒庄宗素知其文辞以为天雄军节度使掌书记庄宗即位拜工部侍郎租庸使迁刑部侍郎判吏部铨东都副留守宪精于吏事甚有能政庄宗幸东都定州王都来朝庄宗命宪治鞠场与都撃鞠初庄宗建号于东都以鞠场为即位坛于是宪言即位坛王者所以兴也汉鄗南魏繁阳坛至今皆在不可毁乃别治宫西为鞠场场未成庄宗怒命两虞候亟毁坛以为场宪退而叹曰此不祥之兆也初明宗北伐契丹取魏铠仗以给军有细铠五百宪遂给之而不以闻庄宗至魏大怒责宪驰自取之左右谏之乃止又问宪库钱防何宪上库簿有钱三万缗庄宗益怒谓其嬖伶史彦琼曰我与羣臣饮博须钱十余万而宪以故纸绐我我未渡河时库钱常百万缗今复何在彦琼为宪解之乃巳郭崇韬伐蜀荐宪可任为相而宦官伶人不欲宪在朝廷枢宻承防段徊曰宰相在天子面前事有非是尚可改作一方之任苟非其人则为患不细宪材诚可用不如任以一方乃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赵在礼作乱宪家在魏州在礼善待其家遣人以书招宪宪斩其使不发其书而上之庄宗遇弑明宗入京师太原犹未知而永王存霸奔于太原左右告宪曰今魏兵南向主上存亡未可知存霸之来无诏书而所乗马防其秋岂非战败者乎宜拘之以俟命宪曰吾本书生无尺寸之功而人主遇我甚厚岂宜怀二心以幸变第可与之俱死尔宪宗事张昭逺教宪奉表明宗以劝进宪涕泣拒之巳而存霸削发见北京巡检符彦超愿为僧以求生彦超麾下兵大噪杀存霸宪出奔忻州亦见杀   呜呼予于死节之士得三人而失三人焉巩廷美杨温之死予既已哀之至于张宪之事尤为之痛惜也予于旧史考宪事实而永王存霸符彦超与宪传所书始末皆不同莫得而考正葢方其变故仓卒之时传者失之耳然要其大节亦可以见也宪之志诚可谓忠矣当其不顾其家絶在礼而斩其使涕泣以拒昭逺之説其志甚明至其欲与存霸俱死及存霸被杀反弃太原而出奔然犹不知其心果欲何为也而旧史书宪坐弃城而赐死予亦以为不然予之于宪固欲成其美志而要在宪失其官守而其死不明故不得列干死节也   晋臣桑维翰传   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也为人丑怪身短而面长常临鉴以自竒曰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慨然有志于公辅初举进士主司恶其姓以为桑丧同音人有劝其不必举进士可以从他求仕者维翰慨然乃着日出扶桑赋以见志又铸铁砚以示人曰砚则改而他士卒以进士及第晋髙祖辟为河阳节度掌书记其后常以自从髙祖自太原徙天平不受命而有异谋以问将佐将佐皆恐惧不敢言独维翰与刘知逺赞成之因使维翰为书求援于契丹耶律徳光已许诺而赵徳钧亦以重赂啖徳光求助己以簒唐髙祖惧事不果乃遣维翰往见徳光为陈利害甚辩徳光意乃决卒以灭唐而兴晋维翰之力也髙祖即位以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宻院事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使天福四年出为相州节度使嵗余徙镇泰宁吐浑白承福为契丹所迫附镇州安重荣以归晋重荣因请与契丹絶好用吐浑以攻之髙祖重违重荣意未决维翰上疏言契丹未可与争者七髙祖召维翰使者至卧内谓曰北面之事方挠吾胸中得卿此疎决巳决矣可无忧也维翰又劝髙祖幸邺都七年髙祖在邺维翰来朝徙镇晋昌出帝即位召拜侍中而景延广用事与契丹絶盟维翰言不能入乃隂使人説帝曰制契丹而安天下非用维翰不可乃出延广于河南拜维翰中书令复为枢宻使封魏国公事无巨细一以委之数月之间百度寖理初李瀚为翰林学士好饮而多酒过髙祖以为浮薄天福五年九月诏废翰林学士按唐六典归其职于中书舎人而端明殿枢宻院学士皆废及维翰为枢宻使复奏置学士而悉用亲旧为之维翰权势既盛四方赂遗嵗积钜万内客省使李彦韬端明殿学士冯玉用事共谗之帝欲骤黜维翰大臣刘昫李崧皆以为不可卒以王为枢宻使既而以为相维翰日益见疎帝饮酒过度得疾维翰遣人隂白太后请为皇弟重睿置师傅帝疾愈知之怒乃罢维翰以为开封尹维翰遂称足疾稀复朝见契丹屯中渡破栾城杜重威等大军隔絶维翰曰事急矣乃见冯玉等计事而谋不合又求见帝帝方调鹰于苑中不暇见维翰退而叹曰晋不血食矣自契丹与晋盟始成于维翰而终败于景延广故自兵兴契丹凡所书檄未尝不以此两人为言耶律徳光犯京师遣张彦泽遗太后书问此两人在否可使先来而帝以维翰尝议毋絶盟而巳违之也不欲使维翰见徳光因讽彦泽图之而彦泽亦利其赀产维翰状貎既异素以威严自持晋之老将大臣见者无不屈服彦泽以骁悍自矜每往候之虽冬月未尝不流汗初彦泽入京师左右劝维翰避祸维翰曰吾为大臣国家至此安所逃死邪安坐府中不动彦泽以兵入府问维翰何在维翰厉声曰吾晋大臣自当死国安得无礼耶彦泽股栗不敢仰视退而谓人曰吾不知桑维翰何如人今日见之犹使人恐惧如此其可再见乎乃以帝命召维翰维翰行遇李崧立马而语军吏前白维翰请赴侍卫司狱维翰知不免顾崧曰相公当国使维翰独死崧慙不能对是夜彦泽使人缢杀之以帛加颈告徳光曰维翰自缢徳光曰我本无心杀维翰维翰何必自致徳光至京师使人验其尸信为缢死乃以尸赐其家而赀财悉为彦泽所掠   出帝既牵于左右荧惑之言不能从维翰母絶盟于契丹者之议矣及契丹遗书召见维翰不过欲维翰以初议完故约耳于是时而能倾心维翰未必不可转危为安也顾令张彦泽图之其事颇与袁绍令杀田丰事相类悲夫 然晋之借契丹以簒唐维翰之力为多亦传所谓以悖入者以悖出也晋之亟亡而维翰之及于难亦天道然尔   晋臣景延广传   景延广字航川陜州人也父建善射尝教延广曰射不入铁不如不发由是延广以挽彊见称事梁邵王友诲友诲谋反被幽延广亡去后从王彦章战中都彦章败延广身被数创仅以身免明宗时朱守殷以汴州反晋髙祖为六军副使主诛从守殷反者延广为汴州军校当诛髙祖惜其才隂纵之使亡后録以为客将髙祖即位以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果州团练使徙领宁江军节度使天福四年出镇义成又徙保义复召为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徙领河阳三城迁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天平髙祖崩出帝立延广有力颇伐其功初出帝立晋大臣议告契丹致表称臣延广独不肯但致书称孙而已大臣皆知其不可而不能夺契丹果怒数以责晋延广谓契丹使者乔莹曰先皇帝比朝所立今天子中国自册可以为孙而不可为臣且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则来他日不禁孙子取笑天下莹知其言必起两国之争惧后无以取信也因请载于纸以备遗忘延广勑吏具载以授莹莹藏其书衣领中以归具以延广语吿契丹契丹益怒天福八年秋出帝幸大年庄还置酒延广第延广所进器服鞍马茶牀椅榻皆裹金银饰以龙鳯又进帛五千匹绵一千四百两马二十二匹玉鞍衣袭犀玉金带等请赐从官自皇弟重睿下至伴食刺史重睿从者各有差帝亦赐延广及其母妻从事押衙孔目官等称是时天下旱蝗民饿死者嵗十数万而君臣穷极奢侈以相夸尚如此明年春契丹入寇延广从出帝北征为御营使相距澶魏之间先锋石公霸遇敌于戚城髙行周符彦卿兵少不能救驰骑促延广益兵延广按兵不动三将被围数重帝自御军救之三将得出皆泣诉然延广方握亲兵恃功恣横诸将皆由其节度帝亦不能制也契丹常呼晋人曰景延广唤我来何不速战是时诸将皆力战而延广未尝见敌契丹巳去延广独闭壁不敢出自延广一言而契丹与晋交恶凡号令征伐一出延广晋大臣皆不得与故契丹凡所书檄未尝不以延广为言契丹去出帝还京师乃出延广为河南尹留守西京明年出帝幸澶渊以延广从皆无功延广居洛阳郁郁不得志见晋日削度必不能支契丹乃为长夜之饮大治第宅园池妓乐惟意所为后帝亦追悔遣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以求和徳光报曰使桑维翰景延广来而割镇定与我乃可和晋知其不可乃止契丹至中渡延广屯河阳闻杜重威降乃还徳光犯京师行至相州遣骑兵数千杂晋军渡河趋洛以取延广戒曰延广南奔吴西走蜀必追而取之而延广顾虑其家未能引决虏骑奄至乃与从事阎丕驰骑见徳光于封丘并丕见锁延广曰丕臣从事也以职相随何罪而见锁丕乃得释徳光责延广曰南北失懽皆因尔也召乔莹质其前言延广初不服莹从衣领中出所蔵书延广乃服因以十事责延广每服一事授一牙筹授至八筹延广以面伏地不能仰视遂叱而锁之将送之北行至陈桥止民家夜分延广伺守者怠引手扼吭而死时年五十六汉髙祖时赠侍中   呜呼自古祸福成败之理未有如晋氏之明验也其始以契丹而兴终为契丹所灭然方其以逆抗顺大事未集孤城被围外无救援而徒将一介之命持片舌之彊能使契丹空国兴师应若符契出危解难遂成晋氏当是之时维翰之力为多及少主新立衅结兵连败约起争发自延广然则晋氏之事维翰成之延广坏之二人之用心者异而其受祸也同其故何哉葢夫本末不顺而与外蕃共事者常见其祸未见其福也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周臣王朴传   王朴字文伯东平人也少举进士为校书郎依汉枢宻使杨邠邠与王章史宏肇等有隙朴见汉兴日浅隐帝年少孱弱任用小人而邠为大臣与将相交恶知其必乱乃去邠东归后李业等教隐帝诛权臣邠与章宏肇皆见杀三家之客多及而朴以故独免周世宗镇澶州朴为节度掌书记世宗为开封尹拜朴右拾遗为推官世宗即位迁比部郎中献平邉防曰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由知所以平之术当失之时君暗政乱兵骄民困近者奸于内逺者叛于外小不制而至于僣大不制而至于滥天下离心人不用命吴蜀乗其乱而窃其号幽并乗其间而据其地平之之术在乎反唐晋之失而巳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时用能去不能以审其材恩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恭俭节用以丰其财徭役以时以阜其民俟其仓廪实器用备人可用而举之彼方之民知我政化大行上下同心力彊财足人安将和有必取之势则知彼情状者愿为之间谍知彼山川者愿为之先导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与天意同则无不成之功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惟吴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彼必奔走以救其奔走之间可以知彼之虚实众之彊弱攻虚撃弱则所向无前矣勿大举但以轻兵挠之彼人怯弱知我师入其地必大发以来应数大发则民困而国竭一不大发则我获其利彼竭我利则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所有也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扬我之兵江之南亦不难平之也如此则用力少而收功多得吴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可飞书而召之如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巻而蜀平矣吴蜀平幽可望风而至唯廾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诱必须以彊兵攻力巳竭气巳丧不足以为邉患可为后图方今兵力精练器用具备羣下知法诸将用命一稔之后可以平邉臣书生也不足以讲大事至于不达大体不合机变惟陛下寛之迁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嵗中迁左散骑常侍充端明殿学士是时世宗新即位鋭意征伐已挠羣议亲败刘旻于髙平归而益治兵慨然有平一天下之志数顾大臣问治道选文学之士徐台符等二十人使作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及平邉防不在选中而当时文王皆不欲上急于用武以谓平定僣乱在修文徳以为先惟翰林学士陶谷窦仪御史中丞杨昭俭与朴皆言用兵之防朴谓江淮为可先取世宗雅已知朴及见其议论伟然益以为竒引兴计议天下事无不合遂决意用之显徳三年征淮以朴为东京副留守还拜户部侍郎枢宻副使迁枢宻使四年再征淮以朴留守京师世宗之时外事征伐而内修法度朴为人明敏多材智非独当世之务至于隂阳律厯之法莫不通焉显徳二年诏朴校定大厯乃削去近世符天流俗不经之学设通经统三法以嵗轨离交朔望周变率防之数步日月五星为钦天厯六年又诏朴考正雅乐朴以谓十二律管互吹难得其真乃依京房为律准以九尺之弦十三依管长短寸分设柱用七声为均乐成而和朴性刚果又见信于世宗凡其所为当时无敢难者然人亦莫能加也世宗征淮朴留京师广新城通道路壮伟宏阔今京师之制多其所规为其所作乐至今用之不可变其陈用兵之略非特一时之防至言诸国兴灭次第云淮南可最先取并必死之寇最后亡其后宋兴平定四方惟并独后服皆如朴言六年春世宗遣朴行视汴口作斗门还过故相李谷第疾作仆于坐上舁归而卒年五十四世宗临其丧以玉钺叩地大恸者数四赠侍中   呜呼作器者无良材而有良匠治国者无能臣而有能君葢材待匠而成臣待君而用故曰治国譬之于奕知其用而置得其处者胜不知其用而置非其处者败败者临棊注目终日而劳心使善奕者视焉为之易置其处则胜矣胜者所用败者之棊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王朴之才诚可谓能矣不遇世宗何所施哉世宗之时外事征伐攻取战胜内修制度议刑法定律厯讲求礼乐之遗文所用者五代之士也岂皆愚怯于晋汉而材智于周哉惟知所用尔夫乱国之君常置愚不肖于上而彊其不能以暴其短恶置贤智于下而泯没其材能使君子小人皆失其所而身蹈危亡治国之君能置贤智于近而置愚不肖于逺使君子小人各适其分而身享安荣治乱相去虽逺甚而其所以致之者不多也反其所置而巳呜呼自古治君少而乱君多况于五代士之遇不遇者可胜叹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六十九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九   死节传   览欧阳公所次死节传王彦章裴约及刘仁瞻尤为呜咽或欲泣下葢三人者天之间气所生非五代兵戈晦冥之际所能没者而欧阳公防缀情事当为千古絶调即如史记汉书恐多不逮   语曰世乱识忠臣诚哉五代之际不可以为无人吾得全节之士三人焉作死节传   王彦章字子明郓州夀昌人也少为军卒事梁太祖为开封府押衙左亲从指挥使行营先锋马军使末帝即位迁濮州刺史又徙澶州刺史彦章为人骁勇有力能跣足履棘行百步持一铁鎗骑而驰突奋疾如飞而他人莫能举也军中号王铁鎗梁晋争天下为勍敌独彦章心常轻晋王谓人曰亚次鬬鸡小儿耳何足惧哉梁分魏相六州为两镇惧魏军不从遣彦章将五百骑入魏屯金波亭以虞变魏军果乱夜攻彦章彦章南走魏人降晋晋军攻破澶州虏彦章妻子归之太原赐以第宅供给甚备间遣使者招彦章彦章斩其使者以自絶然晋人畏彦章之在梁也必欲招致之待其妻子愈厚自梁失魏博与晋夹河而军彦章常为先锋迁汝郑二州防御使匡国军节度使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又徙宣义军节度使是时晋已尽有河北   以铁锁防徳胜口筑河南北为两城号夹寨而   梁末帝昬乱小人赵岩张汉杰等用事大臣宿   将多被谗间彦章虽为招讨副使而谋不见用

  龙徳三年夏晋取郓州梁人大恐宰相敬翔顾事急以绳内靴中入见末帝泣曰先帝取天下不以臣为不肖所谋无不用今彊敌未灭陛下弃忽臣言臣身不用不如死乃引绳将自经末帝使人止之问所欲言翔曰事急矣非彦章不可末帝乃召彦章为招讨使以段凝为副末帝问破敌之期彦章对曰三日左右皆失笑彦章受命而出驰两日至滑州置酒大防隂遣人具舟于杨村命甲士六百皆持巨斧载冶者具韝炭乗流而下彦章防饮酒半佯起更衣引精兵数千沿河以趋徳胜舟兵举锁烧断之因以巨斧斩浮桥而彦章引兵急击南城浮桥断南城遂破盖三日矣是时庄宗在魏以朱守殷守夹寨闻彦章为招讨使惊曰彦章骁勇吾尝避其锋非守殷敌也然彦章兵少利于速战必急攻我南城即驰骑救之行二十里而得夹寨报者曰彦章兵已至比至而南城破矣庄宗彻北城为栰下杨刘与彦章俱浮于河各行一岸每舟栰相及辄战一日数十接彦章至杨刘攻之几下晋人筑垒博州东岸彦章引兵攻之不克还击杨刘战败是时段凝已有异志与赵岩张汉杰交通彦章素刚愤梁日削而嫉岩等所为尝谓人曰俟吾破贼还诛奸臣以谢天下岩等闻之惧与凝叶力倾之其破南城也彦章与凝各为防书以闻凝遣人告岩等匿彦章书而上已书末帝初疑其事已而使者至军独赐劳凝而不及彦章军士皆失色及杨刘之败也凝乃上书言彦章使酒轻敌而至于败赵岩等从中日夜毁之乃罢彦章以凝为招讨使彦章驰至京师入见以笏画地自陈胜败之迹岩等讽有司劾彦章不恭勒还第唐兵攻兖州末帝召彦章使守捉东路是时梁之胜兵皆属段凝京师秪有保銮五百骑皆新募之兵不可用乃以属彦章而以张汉杰监之彦章至递坊以兵少战败退保中都又败与其牙兵百余骑死战唐将夏鲁竒素与彦章善识其语音曰王铁鎗也举矟刺之彦章伤重马踣被擒庄宗见之曰尔常以孺子待我今日服乎又曰尔善战者何不守兖州而守中都中都无壁垒何以自固彦章对曰大事已去非人力可为庄宗恻然赐药以封其创彦章武人不知书常为俚语谓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其于忠义盖天性也庄宗爱其骁勇欲全活之使人慰谕彦章彦章谢曰臣与陛下血战十余年今兵败力穷不死何待且臣受梁恩非死不能报岂有朝事梁而暮事晋生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庄宗又遣明宗往谕之彦章病创卧不能起仰顾明宗呼其小字曰汝非邈佶烈乎我岂苟活者遂见杀年六十一晋髙祖时追赠彦章太师与彦章同时有裴约者潞州之牙将也庄宗以李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约以裨将守泽州嗣昭卒其子继韬以泽潞叛降于梁约召其州人泣而谕曰吾事故使二十余年见其分财飨士欲报梁仇不幸早世今郎君父丧未违背君亲吾能死于此不能从以归梁也众皆感泣梁遣董璋率兵围之约与州人拒守求救于庄宗是时庄宗方与梁人战河上而已建大号闻继韬叛降梁颇有忧色及闻约独不叛喜曰吾于继韬何薄于约何厚而约能分逆顺耶顾符存审曰吾不惜泽州与梁一州易得约难得也尔识机便为我取约来存审以五千骑驰至辽州而梁兵已破泽州约见杀至周世宗时又有刘仁赡者焉仁赡字守惠彭城人也父金事杨行密为濠滁二州刺史以骁勇知名仁赡为将轻财重士法令严肃少略通兵书事南唐为左监门卫将军黄袁二州刺史所至称治李景使掌亲军以为武昌军节度使周师征淮先遣李谷攻自寿春景遣将刘彦贞拒周兵以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镇寿州李谷退守正阳浮桥彦贞见周兵之却意其怯急追之仁赡以为不可彦贞不听仁赡独按兵城守彦贞果败于正阳世宗攻寿州围之数重以方舟载礮自淝河中流击其城又束巨竹数十万竿上施版屋号为竹龙载甲士以攻之又决其水砦入于淝河攻之百端自正月至于四月不能下而嵗大暑霖雨弥旬周兵营寨水深数尺淮淝暴涨礮舟竹龙皆飃南岸为景兵所焚周兵多死世宗东趋濠梁以李重进为庐寿州都招讨使景亦遣其元帅齐王景逹等列砦紫金山下为夹道以属城中而重进与张永徳两军相疑不协仁赡屡请出战景逹不许由是愤惋成疾明年正月世宗复至淮上尽破紫金山砦壊其夹道景兵大败诸将往往见擒而景之守将广陵冯延鲁光州张绍舒州周祚泰州方讷泗州范再遇等或走或降皆不能守虽景君臣亦皆震摄奉表称臣愿割土地输贡赋以効诚欵而仁赡独坚守不可下世宗使景所遣使者孙晟等至城下示之仁赡子崇諌幸其父病谋与诸将出降仁赡立命斩之监军使周廷构哭于中门救之不得于是士卒皆感泣愿以死守三月仁赡病甚已不知人其副使孙羽诈为仁赡书以城降世宗命舁仁赡至帐前叹嗟乆之赐以玉带御马复使入城养疾是日卒制曰刘仁赡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可比予之南伐得尔为多乃拜仁赡检挍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仁赡不能受命而卒年五十八世宗遣使吊祭丧事官给追封彭城郡王以其子崇赞为懐州刺史赐庄宅各一区李景闻仁赡卒亦赠太师寿州故治寿春世宗以其难克遂徙城下蔡而复其军曰忠正军曰吾以旌仁赡之节也   呜呼天下恶梁乆矣然士之不幸而生其时者不为之臣可也其食人之禄者必死人之事如彦章者可谓得其死哉仁赡既杀其子以自明矣岂有垂死而变节者乎今周世宗实録载仁赡降书盖其副使孙羽等所为也当世宗时王环为蜀守秦州攻之乆不下其后力屈而降世宗颇嗟其忠然止以为大将军视世宗待二人之薄厚而考其制书乃知仁赡非降者也自古忠臣义士之难得也五代之乱三人者或出于军卒或出于伪国之臣可胜叹哉可胜叹哉   死事传   欧阳公所次死节传三人外复録死事者十五人以十五人者不足以配三人之烈然不忍遗之也故别之曰死事然如张源徳姚洪张敬逹三人其所凛然不为不义屈欧公所自为防缀亦多竒气予故并録之欧公小序深取王清史彦超然不如源徳等三人尤为惨咽   呜呼甚哉自开平讫于显徳终始五十三年而天下五代士之不幸而生其时欲全其节而不二者固鲜矣于此之时责士以死与必去则天下为无士矣然其习俗遂以苟生不去为当然至于儒者以仁义忠信为学享人之禄任人之国者不顾其存亡皆恬然以茍生为得非徒不知愧而反以其得为荣者可胜数哉故吾于死事之臣有所取焉君子之于人也乐成其美而不求其备况死者人之所难乎吾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人而已其初无卓然之节而终以死人之事者得十有五人焉而战殁者不得与也然吾取王清史彦超者其有防哉其有防哉作死事传   不能立传者五人马彦超附朱守殷传宋令询李遐张彦卿郑昭业见于本纪而已   张源徳者不知其世家或曰本晋人也少事晋无所称从李罕之以潞州叛晋降梁罕之遣源徳见梁太祖太祖时源徳自金吾卫将军为蔡州刺史梁贞明三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卒末帝分魏相等六州为两镇惧魏军不从乃遣刘鄩将兵万人屯于魏以虞变魏军果叛迫其节度使贺徳伦以魏博二州降晋当是时源徳为鄩守贝州晋王入魏诸将欲先击贝州晋王曰贝城小而坚攻之难卒下且源徳虽恃刘鄩之兵然与沧州相首尾今徳州居其中而无备不如先取之则沧贝之势分而易图也乃先袭破徳州然后以兵五千攻源徳源徳坚守不下晋军堑而围之已而刘鄩大败于故元城南走黎阳晋军攻破洺州而卫州刺史来昭邢州节度使阎寳皆以城降晋磁州刺史靳昭相州张筠沧州戴思逺皆弃城走当此时晋已先下全燕而镇定背附于晋自河以北山以东四面千里六镇数十州之地皆归晋独贝一州围之逾年不可下源徳守既坚而贝人闻晋已尽有河北城中食且尽乃劝源徳出降源徳不从遂见杀源徳已死贝人谋曰晋围吾乆吾穷而后降惧皆不免也乃告于晋曰吾欲被甲执兵而降得赦而后释之如何晋军许诺贝人三千出降已释甲晋兵四面围而尽杀之   夏鲁竒字邦杰青州人也唐庄宗时赐姓名曰李绍竒其后庄宗赐姓名者皆复其故鲁竒初事梁为宣武军挍后奔于晋为卫防指挥使从周徳威攻刘守光于幽州守光将单廷珪元行钦以骁勇自负鲁竒每与二将鬬辄不能解两军皆释兵而观之晋已下魏博梁将刘鄩军于洹水庄宗以百骑觇敌遇鄩伏兵围之数重几不得脱鲁竒力战手杀百余人身被二十余创与庄宗决围而出庄宗益竒之以为磁州刺史从战中都擒王彦章庄宗壮之赐绢千匹拜郑州防御使迁河阳节度使为政有恵爱徙镇忠武河阳之人遮留不得行父老诣京师乞留明宗遣中使往谕之鲁竒乃得去唐师伐荆南以鲁竒为招讨副使无功而还徙镇武信东川董璋反攻遂州鲁竒闭城拒之旬日救兵不至城中食尽鲁竒自刎死年四十九   吴峦兵犹可战而不战鲁竒食尽力穷而死故取舎异   姚洪本梁之小挍也自董璋为梁将洪尝事璋后事唐为指挥使长兴中遣洪将千人戍阆州董璋反遣人以书招洪洪得璋书辄投厠中后璋兵攻破阆州执洪璋曰尔为健儿我遇汝厚奈何负我邪洪骂曰老贼尔昔为李七郎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不已今天子用尔为节度使何苦反邪吾能为国家死不能从人奴以生璋怒镬于前令壮士十人刲其肉而食洪至死大骂明宗闻之泣下録其二子而厚防其家   王思同幽州人也其父敬柔娶刘仁恭女生思同思同事仁恭为银胡防指挥使仁恭为其子守光所囚思同奔晋以为飞胜指挥使梁晋相距于莘遣思同筑垒杨刘以功迁神武十军都指挥使累迁郑州防御使思同为人敢勇善骑射好学颇喜为诗轻财重义多礼文士然未尝有战功明宗时以乆次为匡国军节度使徙镇雄武是时吐蕃数为寇而泰州无亭障思同列四十余栅以御之居五年来朝明宗问以邉事思同指画山川陈其利害思同去明宗顾左右曰人言思同不管事能若是耶于是始知其材以为右武卫上将军京兆尹西京留守石敬瑭讨董璋思同为先锋指挥使兵入剑门而后军不继思同与璋战不胜而却敬瑭兵罢思同徙镇山南西道已而复为京兆尹西京留守应顺元年二月潞王从珂反鳯翔驰檄四邻言奸臣幸先帝疾病贼杀秦王而立幼嗣侵弱宗室动揺藩方陈已所以兴兵讨乱之状因遣伶奴安十十以五弦谒思同欲因其懽以通意是时诸镇皆懐向背所得潞王书檄虽以上闻而不絶其使独思同执十十及从珂所使推官郝诩等送京师愍帝嘉其忠即以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三月防诸镇兵围鳯翔破东西关城从珂兵弱而守甚坚外兵伤死者众从珂登城呼外兵而泣曰吾从先帝二十年大小数百战甲不解体金创满身士卒固尝从我矣今先帝新弃天下而朝廷信用奸人离间骨肉我实何罪而见伐乎因恸哭士卒闻者皆悲怜之兴元张虔钊攻城西督战甚急士卒苦之反兵攻虔钊防钊走羽林指挥使杨思权呼曰潞王吾主也乃引军自西门入降从珂而思同未知犹督战严卫指挥使尹晖麾其众曰城西军入城受赏矣何用战耶士卒解甲弃仗声闻数里遂皆入城降诸镇之兵皆溃思同挺身走至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闭门不纳乃走潼关从珂引兵东至昭应前锋追执思同从珂责曰罪可逃乎思同曰非不知从王而得生恐终死不能见先帝于地下从珂媿其言乃杀之汉髙祖即位赠侍中   思同东走将自归于天子与元行钦走异故故其死

  张敬逹字志通代州人也小字生铁少以骑射事唐庄宗为防直军使明宗时为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领钦州刺史累迁彰国大同军节度使徙镇武信晋昌清泰二年契丹数犯邉废帝以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屯于忻州屯兵聚噪遮敬瑭呼万嵗敬瑭斩三十余人以止之废帝疑敬瑭有异志乃以敬瑭为北面副总管以分其兵明年夏徙敬瑭镇天平遂以敬达为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部署敬瑭因此遂反即以敬逹为太原四面招讨使六月兵围太原敬逹为长城连栅云梯飞礮以攻之所为城栅将成辄有大风雨水暴至以壊之敬瑭求救于契丹九月契丹耶律徳光自鴈门入旌旗相属五十余里徳光先遣人告敬瑭曰吾欲今日破敌可乎敬瑭报曰大兵逺来而贼势方盛要在成功不必速也使者未复命而兵已交敬达阵于西山契丹以羸骑三千革鞭木人马皆不甲胄以趋唐军唐军争驰之契丹兵走追至汾曲伏发断唐军为二其在北者皆死死者万余人敬达収军栅晋安契丹围之废帝遣赵延寿范延光等救之延寿屯团柏谷延光屯辽州相去皆百余里契丹兵围敬达者自晋安寨南长百余里阔五十里敬达军中望之但见穹庐连属如冈阜四面亘以毛索挂铃为警纵犬往来敬达军中有夜出者辄为契丹所得由是闭壁不敢复出延寿等皆有二心无救敬达意敬达犹有兵五万人马万匹乆之食尽削木筛粪以饲其马马死者食之已而马尽副招讨使杨光逺劝敬达降晋敬达自以不忍背唐而救兵且至光逺促之不已敬达曰诸公何相迫耶何不杀我而降光逺即斩敬达降契丹耶律徳光闻敬达死哀其忠遣人収之   本纪责其不诛光逺而讽其杀已以降贼故不书死而书如其志而传録其死者终嘉其不降也然已虽不屈而讽人降贼故不得为死节   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也初事唐为寕卫指挥使后事晋为奉国都虞安从进叛防州从髙行周攻之逾年不能下清谓行周曰从进闭孤城以自守其势岂得乆耶因请先登遂攻破之开运二年冬从杜重威战阳城清以力战功为步军之最加检挍司徒是冬重威军中渡桥南敌军其北以相距而敌以精骑竝西山出晋军后南击栾城断晋饷道清谓重威晋军危矣今去镇州五里而守死于此营孤食尽将若之何请以步兵二千为先锋夺桥开路公率诸军继进以入镇州可以守也重威许之遣与宋彦筠俱前清与敌战败之夺其桥是时重威已有贰志犹预不肯进彦筠亦退走清曰吾独死于此矣因力战而死年五十三汉髙祖立赠清太傅   史彦超云州人也为人勇悍骁防周太祖起魏时彦超为汉龙防都指挥使以兵从太祖入立迁虎防都指挥使戍于晋州刘旻攻晋州州无主帅知州王万敢不能拒彦超以戍兵坚守月余太祖遣王峻救之旻兵解去以功迁龙防右厢都指挥使领郑州防御使周汉战髙平彦超为前锋先登陷阵以功拜感徳军节度使周兵围汉太原契丹救汉出忻代世宗遣符彦卿拒之以彦超为先锋战忻口彦超勇愤俱发左右驰击解而复合者数四遂殁于阵是时世宗败汉髙平乗胜而进围城之役诸将议不一故乆无成功世宗欲解去而未决闻彦超战死遽班师仓卒之际亡失甚众世宗既惜彦超而愤无成功忧忿不食者数日赠彦超太师优防其家焉   孙晟初名鳯又名忌宻州人也好学有文辞尤长于诗少为道士居庐山简寂宫常画唐诗人贾岛像置于屋壁晨夕事之简寂宫道士恶晟以为妖以杖驱出之乃儒服北之赵魏谒唐庄宗于镇州庄宗以晟为著作佐郎天成中朱守殷镇汴州辟为判官守殷反伏诛晟乃弃其妻子亡命陈宋之间安重诲恶晟以谓教守殷反者晟也画其像购之不可得遂族其家晟奔于呉是时李昪方簒杨氏多招四方之士得晟喜其文辞使为教令由是知名晟为人口吃遇人不能道寒暄已而坐定谈辨锋生听者忘倦昪尤爱之引与计议多合意以为右仆射与冯延已竝为昪相晟轻延已为人常曰金椀玉杯而盛狗屎可乎晟事昪父子二十余年官至司空家益富骄每食不设几案使众妓各执一器环立而侍号肉台盘时人多效之周世宗征淮李景惧始遣泗州牙将王知朗至徐州奉书以求和世宗不答又遣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徳明奉表称臣不答乃遣礼部尚书王崇质副晟奉表谟晟等皆言景愿割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之地嵗贡百万以佐军而世宗已取滁扬濠泗诸州欲尽取淮南乃止因留使者不遣而攻寿州益急谟等见世宗英武非景敌而师甚盛寿春且危乃曰愿陛下寛臣五日之诛容臣还取景表尽献江北诸州世宗许之遣供奉官安宏道押徳明崇质南还而谟与晟皆见留徳明等既还景悔不肯割地世宗亦以暑雨班师留李重进张永徳等分攻庐寿周兵所得扬泰诸州皆不能守景兵复振重进与永徳两军相疑有隙永徳上书言重进反世宗不听景知二将之相疑也乃以蜡九书遗重进劝其反初晟之奉使也语崇质曰吾行必不免然吾终不负永陵一抔土也永陵者昪墓也及崇质还而晟与钟谟俱至京师馆于都亭驿待之甚厚每朝防入阁使班东省官后召见必饮以醇酒已而周兵数败尽失所得诸州世宗忧之召晟问江南事晟不对世宗怒未有以发防重进以景蜡丸书来上多斥周过恶以为言由是发怒曰晟来使我言景畏吾神武愿得北面称臣保无二心安得此指斥之言乎亟召侍卫军虞韩通收晟下狱及其从者二百余人皆杀之晟临死世宗犹遣近臣问之晟终不对神色怡然正其衣冠南望而拜曰臣惟以死报国尔乃就刑晟既死钟谟亦贬耀州司马其后世宗怒解怜晟忠悔杀之召拜钟谟卫尉少卿景已割江北遂遣谟还而景闻晟死亦赠鲁国公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   一行传   欧阳公于五代史作一行传语所谓风雨晦防鸡鸣不已也而其言文其防逺予故録而出之   呜呼五代之乱极矣传所谓天地闭贤人隠之时欤当此之时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而缙绅之士安其禄而立其朝充然无复亷耻之色者皆是也吾以谓自古忠臣义士多出于乱世而怪当时可道者何少也岂果无其人哉虽曰干戈兴学校废而礼义衰风俗隳壊至于如此然自古天下未尝无人也吾意必有洁身自负之士嫉世逺去而不可见者自古材贤有韫于中而不见于外或穷居陋巷委身草莽虽顔子之行不遇仲尼而名不彰况世变多故而君子道消之时乎吾又以谓必有负材能修节义而沈沦于下泯没而无闻者求之传记而乱世崩离文字残缺不可复得然仅得者四五人而已处乎山林而羣麋鹿虽不足以为中道然与其食人之禄俛首而包羞孰若无愧于心放身而自得吾得二人焉曰郑遨张荐明势利不屈其心去就不违其义吾得一人焉曰石昻茍利于君以忠获罪何必自明有至死而不言者此古之义士也吾得一人焉曰程福赟五代之乱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至于兄弟夫妇人伦之际无不大壊而天理防乎其灭矣于此之时能以孝悌自修于一乡而风行于天下者犹或有之然其事迹不着而无可纪次独其名氏或因见于书者吾亦不敢没而其略可録者吾得一人焉曰李自伦作一行传郑遨字云叟滑州白马人也唐明宗祖庙讳遨故世行其字遨少好学敏于文辞唐昭宗时举进士不中见天下已乱有拂衣逺去之意欲携其妻子与俱隠其妻不从遨乃入少室山为道士其妻数以书劝遨还家輙投之于火后闻其妻子卒一恸而止遨与李振故善振后事梁贵显欲以禄遨遨不顾后振得罪南窜遨徒步千里往视之由是闻者益髙其行其后遨闻华山有五粒松脂沦入地千嵗化为药能去三尸因徙居华隂欲求之与道士李道殷罗隠之友善世目以为三髙士遨种田隠之卖药以自给道殷有钓鱼术钓而不饵又能化石为金遨尝验其信然而不之求也节度使刘遂凝数以寳货遗之遨一不受唐明宗时以左拾遗晋髙祖时以谏议大夫召之皆不起即赐号为逍遥先生天福四年卒年七十四遨之节髙矣遭乱世不汚于荥利至弃妻子不顾而去岂非与世相絶而笃爱其身者欤然遨好饮酒奕棊时时为诗章落人间人间多冩以缣素相赠遗以为寳至或图写其形翫于屋壁其迹虽逺而其名逾彰与乎石门荷蓧之徒异矣与遨同时有张荐明燕人也少以儒学逰河朔后去为道士通老子庄周之说髙祖召见问道家可以治国乎对曰道也者妙万物而为言得其极者尸居袵席之间可以治天地也髙祖大其言延入内殿讲道德经拜以为师荐明闻宫中奏时鼓曰陛下闻鼓乎其声一而已五音十二律鼓无一焉然和之者鼓也夫一万事之本也能守一者可以治天下髙祖善之赐号通先生后不知其所终   石昻青州临淄人也家有书数千巻喜延四方之士士无逺近皆就昻学问食其门下者或累嵗昻未尝有怠色而昻不求仕进节度使符习髙其行召以为临淄令习入朝京师监军杨彦朗知留后事昻以公事至府上谒賛者以彦朗讳石更其姓曰右昻趋于庭仰责彦朗曰内侍奈何以私害公昻姓石非右也彦朗大怒拂衣起去昻即趋出解官还于家语其子曰吾本不欲仕乱世果为刑人所辱子孙其以我为戒昻父亦好学平生不喜佛说父死昻于柩前诵尚书曰此吾先人之所欲闻也禁其家不可以佛事汚吾先人晋髙祖时诏天下求孝悌之士户部尚书王权宗正卿石光賛国子祭酒田敏兵部侍郎王延等相与诣东上閤门上昻行义可以应诏诏昻至京师召见便殿以为宗正丞迁少卿出帝即位晋政日壊昻数上疏极谏不听乃称疾东归以夀终于家昻既去而晋室大乱   程福赟者不知其世家为人沈厚寡言而有勇少为军卒以战功累迁洺州团练使晋出帝时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开运中契丹入冦出帝北征奉国军士乘间夜纵火焚营欲因以为乱福赟身自救火被伤火灭而乱者不得发福赟以为契丹且大至而天子在军京师虚空不宜以小故动揺人听因匿其事不以闻军将李殷位次福赟下利其去而代之因诬福赟与乱者同谋不然何以不奏出帝下福赟狱人皆以为寃福赟终不自辩以见杀   李自伦者深州人也天福四年正月尚书户部奏深州司功防军李自伦六世同居奉敕准格按格孝义旌表必先加按验孝者复其终身义门仍加旌表得本州审到乡老程言等称自伦髙祖训训生粲粲生则则生忠忠生自伦自伦生光厚六世同居不妄敕以所居飞鳬乡为孝义乡匡圣里为仁和里准式旌表门闾九月丙子户部复奏前登州义门王仲昭六世同居其旌表有听事步栏前列屏树乌头正门阀阅一丈二尺乌头二柱端冒以瓦桶筑双阙一丈在乌头之南三丈七尺夹树槐柳十有五步请如之敕曰此故事也今式无之其量地之宜髙其外门门安绰楔左右建台髙一丈二尺广狭方正称焉圬以白而赤其四角使不孝不义者见之可以悛心而易行焉   唐六臣传

  甚哉白马之祸悲夫可为流涕者矣然士之生死岂其一身之事哉初唐天祐三年梁王欲以嬖吏张廷范为太常卿唐宰相裴枢以谓太常卿唐常以清流为之廷范乃梁客将不可梁王由此大怒曰吾常谓裴枢纯厚不陷浮薄今亦为此邪是嵗四月彗出西北扫文昌轩辕天市宰相柳璨希梁王防归其谴于大臣于是左仆射裴枢独孤损右仆射崔逺守太保致仕赵崇兵部侍郎王賛工部尚书王溥吏部尚书陆扆皆以无罪贬同日赐死于白马驿凡缙绅之士与唐而不与梁者皆诬以朋党坐贬死者数百人而朝廷为之一空明年三月唐哀帝逊位于梁遣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涉为押传国寳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防为副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寳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四月甲子文蔚等自上源驿奉册寳乘辂车导以金吾仗卫太常卤簿朝梁于金祥殿梁王衮冕南面臣文蔚臣循奉册升殿进读已臣渉臣防奉传国玺臣贻矩臣光逢奉金寳以次升进读己降率文武百官北面舞蹈再拜贺夫一太常卿与社稷孰为重使枢等不死尚惜一卿其肯以国与人乎虽枢等之力未必能存唐然必不亡唐而独存也呜呼唐之亡也贤人君子既与之共尽其余在者皆庸懦不肖倾险狯猾趋利卖国之徒也不然安能防耻忍辱于梁庭如此哉作唐六臣传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也初以文行知名举进士及第唐昭宗时为翰林学士承防是时天子微弱制度已隳文蔚居翰林制诏四方独守大体昭宗迁洛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璨杀裴枢等七人蔓引朝士辄加诛杀缙绅相视以目皆不自保文蔚力讲解之朝士多赖以全活梁太祖始立仍以文蔚为相梁初制度皆文蔚所裁定文蔚居家亦孝悌开平二年太祖北巡留文蔚西都以暴疾卒赠右仆射   杨渉祖收唐懿宗时宰相父严官至兵部侍郎渉举进士昭宗时为吏部尚书哀帝即位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渉唐名家世守礼法而性特谨厚不幸遭唐之乱拜相之日与家人相对泣下顾其子凝式曰吾不能脱此网罗祸将至矣必累尔等唐亡事梁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位三年俛首无所施为罢为左仆射知贡举后数年卒子凝式有文辞善笔札歴事梁唐晋汉周常以心疾致仕居于洛阳官至太子太保   张防字少逸河西炖煌人也父同为唐容管经略使策少聪悟好学通章句父同居洛阳敦化里浚井得古鼎铭曰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干同以为竒策时年十三居同侧启曰汉建安二十五年曹公薨改元延康是嵗十月文帝受禅又改黄初是黄初元年无二月也铭何谬邪同大惊异之防少好浮图之说乃落髪为僧居长安慈恩寺黄巢犯长安防乃返初服奉父母以避乱居田里十余年召拜广文馆博士邠州王行瑜辟观察支使晋王李克用攻行瑜防与婢肩舆其母东归行积雪中行者怜之梁太祖兼四镇辟郑滑支使以母丧解职服除入唐为膳部员外郎华州韩建辟判官建徙许州以为掌书记建遣防聘于太祖太祖见而喜曰张夫子至矣遂留以为掌书记荐之于朝累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迁工部侍郎奉防开平二年拜刑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侍郎以风恙罢为刑部尚书致仕卒于洛阳   赵光逢字延吉父隠唐左仆射光逢在唐以文行知名时人称其方直温润谓之玉界尺昭宗时为翰林学士承防御史中丞以世乱弃官居洛阳杜门絶人事者五六年栁璨为相与光逢有旧恩起光逢为吏部侍郎太常卿唐亡事梁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迁左仆射以太子太保致仕末帝即位起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以司徒致仕唐天成中即其家拜太保封齐国公卒赠太傅   薛贻矩字熈用河东闻喜人也仕唐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防昭宗自岐还长安大诛宦者贻矩尝为中尉韩全诲等作画像讃坐左迁贻矩乃自结于梁太祖太祖言之于朝拜吏部尚书迁御史大夫天祐三年太祖自长芦还军哀帝遣贻矩来劳贻矩以臣礼见太祖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及人三灵改卜皇帝方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乃称臣拜舞太祖侧身以避之贻矩还遂趣哀帝逊位太祖即位拜贻矩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拜司空贻矩为梁相五年卒赠侍中苏循不知何许人也为人巧佞阿谀无亷耻惟利是趋事唐为礼部尚书是时梁太祖已弑昭宗立哀帝唐之旧臣皆愤惋切齿或俛首畏祸或去不仕而循特傅防梁以希进用梁兵攻杨行宻大败于渒河太祖躁忿急于禅代欲邀唐九钖羣臣莫敢当其议独循倡言梁王功德天命所归宜即受禅明年梁太祖即位循为册礼副使循有子楷干宁中举进士及第昭宗遣学士陆扆覆落之楷常惭恨及昭宗遇弑唐政出于梁楷为起居郎与柳璨张廷范等相结因谓廷范曰夫諡者所以易名而贵信也前有司諡先帝曰昭名实不称公为太常卿予史官也不可以不言乃上疏驳议而廷范本梁客将尝求太常卿不得者廷范亦以此怨唐因下楷疏廷范廷范议曰臣闻执事坚固之谓恭乱而不损之谓灵武而不遂之谓庄在国逢难之谓闵因事有功之谓襄请改諡昭宗皇帝曰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宗梁太祖已即位置酒德殿顾羣臣自陈德薄不足以当天命皆诸公推戴之力唐之旧臣杨涉张文蔚等皆惭惧俯伏不能对独循与张祎薛贻矩盛称梁王功德所以顺天应人者循父子皆自以附防梁得所托旦夕引首希见进用敬翔尤恶之谓太祖曰梁室新造宜得端士以厚风俗循父子皆无行不可立于新朝于是父子皆勒归田里乃依朱友谦于河中其后友谦叛梁降晋晋王将即位求唐故臣在者以备百官之阙友谦遣循至魏州是时梁未灭晋诸将相多不欲晋王即帝位晋王之意虽锐将相大臣未有赞成其议者循始至魏州望州廨听事即拜谓之拜殿及入谒舞蹈呼万嵗而称臣晋王大恱明日又献画日笔三十管晋王益喜因以循为节度副使已而病卒庄宗即位赠左仆射楷同光中为尚书员外郎明宗即位大臣欲理其驳諡之罪以忧死当唐之亡也又有杜晓者字明逺祖审权父让能皆为唐相昭宗时王行瑜李茂贞兵犯京师昭宗杀让能于临皋以自解晓以父死无罪居丧哀毁服除布衣幅巾自废十余年崔判盐铁辟巡官除畿县尉直昭文馆皆不起崔逺判户部又辟巡官或谓晓曰嵇康死子绍自废不出仕山涛以物理责之乃仕吾子忍令杜氏嵗时铺席祭其先人同匹庶乎晓乃为之起累迁膳部郎中翰林学士梁太祖即位迁工部侍郎奉防开平二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友珪立迁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袁象先等讨贼兵大掠晓为乱兵所杀赠右仆射   呜呼始为朋党之论者谁欤甚乎作俑者也真可谓不仁之人哉予尝至繁城读魏受禅碑见汉之羣臣称魏功德而大书深刻自列其姓名以夸耀于世又读梁实録见文蔚等所为如此未尝不为之流涕也夫以国予人而自夸耀乃遂相之此非小人孰能为也汉唐之末举其朝皆小人也而其君子者何在哉当汉之亡也先以朋党禁锢天下贤人君子而立其朝者皆小人也然后汉从而亡及唐之亡也又先以朋党尽杀朝廷之士而其余存者皆庸懦不肖倾险之人也然后唐从而亡夫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必进朋党之说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进朋党之说欲夺国而与人者必进朋党之说夫为君子者固常寡过小人欲加之罪则有可诬者有不可诬者不能遍及也至欲举天下之善求其类而尽去之惟指以为朋党耳故其亲戚故旧谓之朋党可也交防执友谓之朋党可也宦学相同谓之朋党可也门生故吏谓之朋党可也是数者皆其类也皆善人也故曰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惟以朋党罪之则无免者矣夫善善之相乐以其类同此自然之理也故闻善者必相称誉称誉则谓之朋党得善者必相荐引荐引则谓之朋党使人闻善不敢称则人主之耳不闻有善于下矣见善不敢荐则人主之目不得见善人矣善人日逺而小人日进则为人主者伥伥然谁与之图治安之计哉故曰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用朋党之说也一君子存羣小人虽众必有所忌而有所不敢为惟空国而无君子然后小人得肆志于无所不为则汉魏唐梁之际是也故曰可夺国而予人者由其国无君子空国而无君子由以朋党而去之也呜呼朋党之说人主可不察哉传曰一言可以丧邦者其是之谓欤可不鉴哉可不戒哉   义儿传   呜呼世道衰人伦壊而亲疎之理反其常干戈起于骨肉异类合为父子开平显德五十年间天下五代而实八姓其三出于丐养盖其大者取天下其次立功名位将相岂非因时之隙以利合而相资者邪唐自号沙陀起代北其所与俱皆一时雄杰武之士往往养以为儿号义儿军至其有天下多用以成功业及其亡也亦由焉太祖养子多矣其可纪九人其一是为明宗其次曰嗣昭嗣本嗣恩存信存孝存进存璋存贤作义儿传李嗣昭本姓韩氏汾州大谷县民家子也太祖出猎至其家见其林中郁郁有气甚异之召其父问焉父言家适生儿太祖因遗以金帛而取之命其弟克柔养以为子初名进通后更名嗣昭嗣昭为人短小而胆勇过人初喜嗜酒太祖尝微戒之遂终身不饮太祖爱其谨厚常从用兵为内衙指挥使陜州王珙与其兄珂争立于河中遣嗣昭助珂败珙于猗氏获其将三人梁军救珙嗣昭又败之于胡壁堡执其将一人光化元年泽州李罕之袭潞州以降梁梁遣丁防应罕之嗣昭与防战含山执其将一人斩首三千级遂取泽州二年晋遣李君庆攻梁潞州君庆为梁所败太祖酖杀君庆嗣昭攻克之三年出山东取梁洺州梁太祖自将攻之遣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闻梁太祖自来弃城走前遇伏兵因大败天复元年梁破河中执王珂取晋綘慈隰因大举击晋围太原嗣昭日以精骑出击梁兵防大雨梁军解去晋汾州刺史李瑭叛降梁军梁军已去嗣昭复取汾州斩瑭遂出隂地取慈州降其刺史唐礼又取隰州降其刺史张瓌是嵗梁军西犯京师围鳯翔嗣昭乘间攻梁晋绛战平阳执梁将一人进攻蒲县梁朱友宁氏叔琮以兵十万迎击之嗣昭败走友宁追之晋遣李存信率兵迎嗣昭存信又败梁军遂围太原而慈隰汾州复入于梁太祖大恐谋走云州李存信等劝太祖奔于契丹嗣昭力争以为不可赖刘太妃亦言之乃止嗣昭昼夜出竒兵击梁军梁军解去嗣昭复取汾慈隰是时镇定皆已絶晋而附梁晋外失大国之援内亡诸州仍嵗之间孤城被围者再于此时嗣昭力战之功为多天祐三年与周德威攻梁潞州降丁防以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梁遣李思安将兵十万攻潞筑夹城以围之梁太祖尝遣人招降嗣昭嗣昭斩其使者闭城拒守逾年庄宗始攻破夹城嗣昭完缉兵民抚养甚有恩意梁晋战胡柳晋军败周德威战死庄宗惧欲收兵还临濮嗣昭曰梁军已胜旦暮思归吾若收军使彼休息整而复出何以当之宜以精骑挠之因其劳乏可以胜也庄宗然之是时梁军已登无石山庄宗遣嗣昭转击山北而自以银枪军趋而呼曰今日之战得山者胜晋军皆争登山梁军遽下阵于山西晋军从上急击大败之于是晋城德胜矣周德威死嗣昭权知幽州居数月以李绍宏代之嗣昭将去幽州人皆号哭闭闗遮留之嗣昭夜遁乃得去十九年从庄宗击契丹于望都庄宗为契丹围之数十重嗣昭以三百骑决围取庄宗以出是时晋遣阎寳攻张文礼于镇州寳为镇人所败乃以嗣昭代之镇兵出掠九门嗣昭以竒兵击之镇军且尽余三人匿破垣中嗣昭驰马射之反为贼射中脑嗣昭顾箙中矢尽拔矢于脑射杀一人还营而卒   存贤许州人也本姓王名贤少为军卒善角觝太祖撃黄巢于陈州得之赐以姓名养为子后为义儿军副兵马使迁沁州刺史先时沁州当敌冲徙其南百余里据险立栅而寓居至存贤为刺史曰徙城避敌岂勇者所为乃复城故州梁兵屡攻之存贤力自拒守卒不能近迁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又迁慈州天祐十八年梁兵攻朱友谦于河中庄宗遣存贤援友谦是时友谦新叛梁归晋而河中食少人心多贰谍者因谓存贤曰河中人欲杀子以归梁宜亟去存贤曰死王事吾志也复何恨哉卒击走梁兵庄宗即位拜右武卫上将军庄宗亦好角觝尝与王都较而屡胜颇以自矜因顾存贤曰尔能胜我与尔一镇存贤抟而胜之同光二年春幽州符存审病甚庄宗置酒宫中叹曰吾创业故入零落殆尽其所存者惟存审耳今又病笃北方之事谁可代之因顾存贤曰无以易卿角觝之胜吾不食言即日以为卢龙军节度使是嵗卒于幽州年六十五赠太傅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一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一   伶官传   此等文章千年絶调   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及仇讐己灭天下己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仓皇东出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于誓天断髪泣下沾襟何其衰也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于人欤书曰满招损谦得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忘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作伶官传   庄宗既好俳优又知音能度曲至今汾晋之俗往往能歌其声谓之御制者皆是也其小字亚子当时人或谓之亚次又别为优名以自目曰李天下自其为王至于为天子常身与俳优杂戏于庭伶人由此用事遂至于亡皇后刘氏素微其父刘叟卖药善卜号刘山人刘氏性悍方与诸姬争宠常自耻其世家而特讳其事庄宗乃为刘叟衣服自负蓍囊药箧使其子继岌提破帽而随之造其卧内曰刘山人来省女刘氏大怒笞继岌而逐之宫中以此为笑乐其战于胡柳也嬖伶周匝为梁人所得其后灭梁入汴周匝谒于马前庄宗得之喜甚赐以金帛劳其良苦周匝对曰身防仇人而得不死以生者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之力也愿乞二州以报此两人庄宗皆许以为刺史郭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于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不可因格其命逾年而伶人屡以为言庄宗谓崇韬曰吾已许周匝矣使吾慙见此三人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卒以俊为景州刺史德源为宪州刺史庄宗好畋猎猎于中牟践民田中牟县令当马切谏为民请庄宗怒叱县令去将杀之伶人敬新磨知其不可乃率诸伶走追县令擒至马前责之曰汝为县令独不知吾天子好猎耶奈何纵民稼穑以供税赋何不饥汝县民而空此地以备吾天子之驰骋汝罪当死因前请亟行刑诸伶共唱和之庄宗大笑县令乃得免去庄宗尝与羣优戏于庭四顾而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何在新磨遽前以手批其颊庄宗失色左右皆恐羣伶亦大惊骇共持新磨诘曰汝奈何批天子颊新磨对曰李天下者一人而已复谁呼邪于是左右皆笑庄宗大喜赐与新磨甚厚新磨尝奏事殿中殿中多恶犬新磨去一犬起逐之新磨倚柱而呼曰陛下毋纵儿女囓人庄宗家世沙陀沙陀之人讳狗故新磨以此讥之庄宗大怒弯弓注矢将射之新磨急呼曰陛下无杀臣臣与陛下为一体杀之不祥庄宗大惊问其故对曰陛下开国改元同光天下皆谓陛下同光帝且同铜也若杀敬新磨则同无光矣庄宗大笑乃释之然时诸伶独新磨尤善俳其语最着而不闻其佗过恶其败政乱国者有景进史彦琼郭门髙三人为最是时诸伶人出入宫掖侮弄缙绅羣臣愤嫉莫敢出气或反相附托以希恩幸四方藩镇货赂交行而景进最居中用事庄宗遣进等出访民间事无大小皆以闻毎进奏事殿中左右皆屏退军机国政皆与参决三司使孔谦兄事之呼为八哥庄宗初入洛居唐故宫室而嫔御未备阉宦希防多言宫中夜见鬼物相惊恐庄宗问所以禳之者因曰故唐时后宫万入今空宫多怪当实以人乃息庄宗欣然其后幸邺乃遣进等采邺美女千人以充后宫而进等縁以为奸军士妻女因而逃逸者数千人庄宗还洛进载邺女千人以从道路相属男女无别魏王继岌已破蜀刘皇后听宦者谗言遣继岌贼杀郭崇韬崇韬素嫉伶人常裁抑之伶人由此皆乐其死皇弟存乂崇韬之壻也进谗于庄宗曰存乂且反为妇翁报仇乃囚而杀之朱友谦以梁河中降晋者及庄宗入洛伶人皆求赂于友谦友谦不能给而辞焉进乃谗友谦曰崇韬且诛友谦不自安必反宜并诛之于是及其将五六人皆族灭之天下不胜其寃进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史彦琼者为武德使居邺都而魏博六州之政皆决彦琼自留守王正言而下皆俛首承事之是时郭崇韬以无罪见杀于蜀天下未知其死也第见京师杀其诸子因相传曰崇韬杀魏王继岌而自王于蜀矣以故族其家邺人闻之方疑惑已而朱友谦又见杀友谦子建徽为澶州刺史有诏彦琼使杀之彦琼秘其事夜半驰出城邺人见彦琼无故夜驰出因惊传曰刘皇后怒崇韬之杀继岌也已弑帝而自立急召彦琼计事邺都大恐贝州人有来邺者传此语以归戍卒皇甫晖闻之由此刼赵在礼作乱在礼已至馆陶邺都巡检使孙铎见彦琼求兵御贼彦琼不肯与曰贼未至至而给兵岂晚耶已而贼至彦琼以兵登北门闻贼呼声大恐弃其兵而走单骑归于京师在礼由是得入于邺以成其叛乱者由彦琼启而纵之也郭门髙者名从谦门髙其优名也虽以优进而尝有军功故以为从马直指挥使从马直盖亲军也从谦以姓郭拜崇韬为叔父而皇弟存乂又以从谦为养子崇韬死存乂见囚从谦置酒军中愤然流涕称此二人之寃是时从马直军士王温宿卫禁中夜谋乱事觉被诛庄宗戏从谦曰汝党存乂崇韬负我又教王温反复欲何为乎从谦恐退而激其军士曰罄尔之赀食肉而饮酒无为后日计也军士问其故从谦因曰上以王温故俟破邺尽阬尔曹军士信之皆欲为乱李嗣源兵反向京师庄宗东幸汴州而嗣源先入庄宗至万胜不得进而还军士离散尚有二万余人居数日庄宗复东幸汜水谋扼闗以为拒四月丁亥朔朝羣臣于中兴殿宰相对三刻罢从驾黄甲马军阵于宣仁门步军阵于五凤门以俟庄宗入食内殿从谦自营中露刃注矢驰攻兴教门与黄甲军相射庄宗闻乱率诸王卫士击乱兵出门乱兵纵火焚门縁城而入庄宗击杀数十百人乱兵从楼上射帝帝伤重踣于绛霄殿廊下自皇后诸王左右皆奔走至午时帝崩五坊人善友聚乐器而焚之嗣源入洛得其骨葬新安之雍陵以从谦为景州刺史已而杀之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庄宗好伶而弑于门髙焚以乐器可不信哉可不戒哉   伶人始则怨崇韬之沮抑之也而谗之刘后使其子继岌贼杀之于蜀再则仇友谦之不与赂也而并杀友谦三则因而人情詾詾中外讹言遂激军士成赵在礼之乱四则郭从谦又以庄宗尝诫之并激军士助嗣源之变而庄宗被弑一一如画   宦者传   欧阳撰五代史于宦者传独卓荦千古为后代之戒   呜呼自古宦女之祸深矣明者未形而知惧暗者患及而犹安焉至于乱亡而不可悔也虽然不可以不戒作宦者传   张承业字继元唐僖宗时宦者也本姓康幼阉为内常侍张泰养子晋王兵击王行瑜承业数往来兵间晋王喜其为人及昭宗为李茂贞所迫将出奔太原乃先遣承业使晋以道意因以为河东监军其后崔诛宦官宦官在外者悉诏所在杀之晋王怜承业不忍杀匿之斛律寺昭宗崩乃出承业复为监军晋王病且莗以庄宗属承业曰以亚子累公等庄宗常兄事承业嵗时升堂拜母甚亲重之庄宗在魏与梁战河上十余年军国之事皆委承业承业亦尽心不懈凡所以畜积金粟收市兵马劝课农桑而成庄宗之业者承业之功为多自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及诸公子在晋阳者承业一切以法绳之权贵皆敛手畏承业庄宗嵗时自魏归省亲须钱蒲博赏赐伶人而承业主藏钱不可得庄宗乃置酒库中酒酣使子继岌为承业起舞舞罢承业出寳带币马为赠庄宗指钱积呼继岌小字以语承业曰和哥乏钱可与钱一积何用带马为也承业谢曰国家钱非臣所得私也庄宗以语侵之承业怒曰臣老勑使非为子孙计惜此库钱佐王成霸业尔若欲用之何必问臣财尽兵散岂独臣受祸也庄宗顾元行钦曰取剑来承业起持庄宗衣而泣曰臣受先王顾托之命誓雪家国之讐今日为王惜库物而死死不愧于先王矣阎寳从旁解承业手令去承业奋拳殴寳踣骂曰阎寳朱温之贼防晋厚恩不能有一言之忠而反謟谀自容邪太后闻之使召庄宗庄宗性至孝闻太后召甚惧乃酌两巵谢承业曰吾杯酒之失且得罪太后愿公饮此为吾分过承业不肯饮庄宗入内太后使人谢承业曰小儿忤公已笞之矣明日太后与庄宗俱过承业第慰劳之卢质嗜酒傲忽自庄宗及诸公子多见侮慢庄宗深嫉之承业乘间请曰卢质嗜酒无礼臣请为王杀之庄宗曰吾方招纳贤才以就功业公何言之过也承业起贺曰王能如此天下不足平也质因此获免天祐十八年庄宗已诺诸将即皇帝位承业方卧病闻之自太原肩舆至魏谏曰大王父子与梁血战三十年本欲雪家国之讐而复唐之社稷今元凶未灭而遽以尊名自居非王父子之初心且失天下望不可庄宗谢曰此诸将之所欲也承业曰不然梁唐晋之讐贼而天下所共恶也今王诚能为天下去大恶复列圣之深讐然后求唐后而立之使唐之子孙在孰敢当之使唐无子孙天下之士谁可与王争者臣唐家一老奴耳诚愿见大王之成功然后退身田里使百官送出洛东门而令路人指而叹曰此本朝勑使先王时监军也岂不臣主俱荣哉庄宗不听承业知不可谏乃仰天大哭曰吾王自取之悮老奴矣肩舆归太原不食而卒年七十七同光元年赠左武卫上将军諡曰正宪

  张居翰字德卿故唐掖廷令张从玫之养子昭宗时为范阳监军与节度使刘仁恭相善天复中大诛宦者仁恭匿居翰大安山之北谿以免其后梁兵攻仁恭仁恭遣居翰从晋王攻梁潞州以牵其兵晋遂取潞州以居翰为昭义监军庄宗即位与郭崇韬并为枢宻使庄宗灭梁而骄宦官因以用事郭崇韬又専任政居翰黙黙茍免而已魏王破蜀王衍朝京师行至秦川而明宗军变于魏庄宗东征虑衍有变遣人驰诏魏王杀之诏书已印画而居翰发视之诏书言诛衍一行居翰以谓杀降不祥乃以诏传柱揩去行字改为一家时蜀降人与衍俱东者千余人皆获免庄宗遇弑居翰见明宗于至德宫求归田里天成三年卒于长安年七十一   五代文章陋矣而史官之职废于防乱传记小说多失其传故其事迹终始不完而杂以讹缪至于英豪奋起战争胜败国家兴废之际岂无谋臣之略辩士之谈而文字不足以发之遂使泯然无传于后世然独张承业事卓卓在人耳目至今故老犹能道之其论议可谓伟然欤殆非宦者之言也自古宦者乱人之国其源深于女祸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盖其用事也近而习其为心也専而忍能以小善中人之意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必信而亲之待其已信然后惧以祸福而把持之虽有忠臣硕士列于朝廷而人主以为去已疎逺不若起居饮食前后左右之亲为可恃也故前后左右者日益亲则忠臣硕士日益疎而人主之势日益孤势孤则惧祸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危出其喜怒祸患伏于帷闼则向之所谓可恃者乃所以为患也患已深而觉之欲与疎逺之臣图左右之亲近缓之则养祸而益深急之则挟人主以为质虽有圣智不能与谋谋之而不可为为之而不可成至其甚则俱伤而两败故其大者亡国其次亡身而使奸豪得借以为资而起至抉其种类尽杀以快天下之心而后已此前史所载宦者之祸常如此者非一世也夫为人主者非欲养祸于内而疎忠臣硕士于外盖其渐积而势使之然也夫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已故曰深于女祸者谓此也可不戒哉昭宗信狎宦者由是有东宫之幽既出而与崔图之为宰相顾力不足为乃召兵于梁梁兵且至而宦者挟天子走之岐梁兵围之三年昭宗既出而唐亡矣初昭宗之出也梁王悉诛唐宦者第五可范等七百余人其在外者悉诏天下捕杀之而宦者多为诸镇所藏匿而不杀是时方镇僣拟悉以宦官给事而吴越最多及庄宗立诏天下访求故唐时宦者悉送京师得数百人宦者遂复用事以至于亡此何异求已覆之车躬驾而履其辙也可为悲夫庄宗未灭梁时承业已死其后居翰虽为枢宻使而不用事有宣徽使马绍宏者尝赐姓李颇见信用然诬杀大臣黩货赂専威福以取怨于天下者左右狎昵黄门内养之徒也是时明宗自镇州入觐奉朝请于京师庄宗颇疑其有异志隂遣绍宏伺其动静绍宏反以情告明宗明宗自魏而反天下皆知祸起于魏孰知其启明宗之二心者自绍宏始也郭崇韬已破蜀庄宗信宦者言而疑之然崇韬之死庄宗不知皆宦者为之也当此之时举唐之精兵皆在蜀使崇韬不死明宗入洛岂无西顾之患其能晏然取唐而代之邪及明宗入立又诏天下悉捕宦者而杀之宦者亡窜山谷多削髪为浮屠其亡至太原者七十余人悉捕而杀之都亭驿流血盈庭明宗晚而多病王淑妃専内以干政宦者孟汉琼因以用事秦王入视明宗疾已革既出而闻哭声以谓帝崩矣乃谋以兵入宫者惧不得立也大臣朱宏昭等方图其事议未决汉琼遽入见明宗言秦王反即以兵诛之防秦王大恶而明宗以此饮恨而终后愍帝奔于卫州汉琼西迎废帝于潞废帝恶而杀之   呜呼人情处安乐自非圣哲不能久而无骄怠宦女之祸非一日必伺人之骄怠而浸入之明宗非佚君而犹若此者盖其在位差久也其余多武人崛起及其嗣续世数短而年不永故宦者莫暇施为然其为大害者略可见矣独承业之论伟然可爱而居翰更一字以活千人君子之于人也茍有善焉无所不取吾于斯二人者有所取焉取其善而戒其恶所谓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也故并述其祸败之所以然者着于篇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二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二   杂传   王镕传   王镕始末极乱而欧公错综序次如一线较之诸传为第一   王镕其先回鹘阿布思之遗种曰没诺干为镇州王武俊骑将武俊録以为子遂冒姓王氏没诺干子曰末坦活末坦活子曰升升子曰廷凑廷凑子曰元逵元逵子曰绍鼎绍懿绍鼎子曰景崇自升以上三世常为镇州骑将自景崇以上四世五人皆为成德军节度使景崇官至守太尉封常山郡王唐中和二年卒子镕立年十嵗是时晋新有太原李匡威据幽州王处存据中山赫连铎据大同孟方立据邢台四面豪杰并起而交争镕介于其间而承祖父百年之业士马彊而畜积富为唐累世藩臣故镕年虽少借其世家以取重自四方诸镇废立承继有请于唐者皆因镕以闻自晋兵出山东已破孟迁取邢洺礠三州景福元年乃大举击赵下临城镕求救于李匡威匡威来救晋军解去明年晋防王处存攻镕坚固新市晋王与处存皆自将而镕未尝临军遣追风都团练使段亮翦寇都团练使马珂等以兵属匡威而已匡威战礠河晋军大败明年春晋攻天长军镕出兵救之败于叱日岭晋军遂出井陉镕又求救于匡威晋军解去初匡威恱其弟匡俦之妇美而淫之匡俦怒及其救镕也诱其军乱而自立匡威内慙不敢还乃以符印归其弟而将奔于京师行至深州镕德匡威救已使人邀之馆于梅子园以父事之匡威客李正抱者少逰燕赵间毎徘徊常山爱之不能去正抱匡威皆失国无聊相与登城西髙阁顾览山川然而泣乃与匡威谋刼镕而代之因诈为忌日镕去卫从晨诣馆慰坐定甲士自幕后出持镕两袖镕曰吾国赖公而存诚无以报厚德今日之事是所甘心因叩头以位与匡威匡威素少镕以谓无能为也因与镕方辔诣府将代其位行过亲事营军士闭门大噪天雨震电暴风拔木屋瓦皆飞屠者墨君和望见镕识之从缺垣中跃出挟镕于马负之而走乱军击杀匡威正抱燕人皆死匡俦虽憾其兄而阳以大义责镕甚急镕既失燕援而晋军急攻平山刼镕以盟镕遂与晋和其后梁太祖下晋邢洺礠三州乃为书招镕使絶晋而归梁镕依违不决晋将李嗣昭复取洺州梁太祖击败嗣昭嗣昭弃洺州走梁获其辎重得镕与嗣昭书多道梁事太祖怒因移兵常山顾谓葛从周曰得镇州以与尔尔为我先锋从周至临城中流矢卧舆中梁军大沮梁太祖自将傅城下焚其南闗镕惧顾其属曰事急矣奈何判官周式辩士也对曰此难与力争而可以理夺也式与梁太祖有旧因请入梁军太祖望见式骂曰吾常以书招镕不来今吾至此而尔为说客晚矣且晋吾讐也而镕附之吾知李嗣昭在城中可使先出乃以所得镕与嗣昭书示式式进曰梁欲取一镇州而止乎而欲成霸业于天下也且霸者责人以义而不私今天子在上诸侯守封睦邻所以息争且休民也昔曹公破袁绍得魏将吏与绍书悉焚之此英雄之事耳今梁知兵举无名而假嗣昭以为辞且王氏五世六公抚有此土岂无死士而待嗣昭乎梁太祖大喜起牵式衣而抚之曰吾言戏耳因延式上坐议与镕和镕以子昭祚为质梁太祖以女妻之太祖即位封镕赵王镕祖母丧诸镇皆吊梁使者见晋使在馆还言赵王有二志是时魏博罗绍威卒梁因欲尽取河北开平四年冬遣供奉官杜廷隠监魏博将夏諲以兵三千袭深冀二州以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镕惧乞兵于晋晋人击败景仁于柏乡梁遂失镇定而庄宗由此益强北破幽燕南并魏博镕常以兵从镕德晋甚明年防庄宗于承天军奉觞为夀庄宗以镕父友尊礼之酒酣为镕歌拔佩刀断衣而盟许以女妻镕子昭诲镕为人仁而不武未尝敢为兵先佗兵攻赵常借邻兵为救当是时诸镇俱弊于战争而赵独安乐王氏之无事都人士女褒衣博带务夸侈为嬉逰镕尤骄于富贵又好左道链丹药求长生与道士王若讷留逰西山登王母祠使妇人维锦绣牵持而上每出逾月忘归任其政于宦者宦者石希防与镕同卧起天祐十八年冬镕自西山宿鹘营庄将还府希防止之宦者李宏规谏曰今晋王身自暴露以亲矢石而大王竭军国之用为逰畋之资开城空宫逾月不返使一夫闭门不内从者大王欲何归乎镕惧促驾希防固止之宏规怒遣亲事军将苏汉衡率兵擐甲露刃于帐前曰军士劳矣愿从王归国宏规继而进曰惑王者希防也请杀之以谢军士镕不答宏规呼甲士斩希防首掷于镕前镕惧遽归使其子昭祚与大将张文礼族宏规汉衡收其偏将下狱穷究反状亲军皆惧文礼诱以为乱夜半亲军十余人逾垣而入镕方与道士焚香受箓军士斩镕首袖之而出因纵火焚其宫室遂灭王氏之族镕少子昭诲年十嵗其军士有德镕者藏之穴中乱定髠其髪被以僧衣遇湖南人李震与之震匿昭诲于茶笼中载之湖南依南岳为浮图易名崇隠明宗时昭诲已长思归而镕故将符习为宣武军节度使震以归习习表于朝昭诲自称前成德军中军使以见拜考功郎中司农少卿周显德中犹为少府监云张文礼者狡狯人也镕惑爱之以为子号王德明镕已死文礼自为留后庄宗初纳之后知其通于梁也遣赵故将符习与阎寳击之文礼家鬼夜哭野河水变为血游鱼皆死文礼惧病疽卒子处瑾秘丧拒守击败习等以李嗣昭代之嗣昭中流矢卒以李存进代之存进輙复战殁乃以符存审为招讨使遂破之执文礼妻及子处瑾处球处琪等折足归于晋赵人请而醢之磔文礼尸于市   罗绍威传   虽不如前篇而防次魏州牙军本末如画   罗绍威字端已其先长沙人祖让北迁为魏州贵乡人父宏信为牧马监卒文德元年魏博牙军乱遂杀其帅乐彦贞立其将赵文建为留后已而又杀之牙军未知所立乃聚呼曰孰能为我帅者宏信从众中出应曰我可为君等帅也宏信状貌竒怪面色青黒军中异之乃共立为留后唐昭宗即位拜宏信节度使梁太祖将攻晋乞籴于宏信宏信不与由是有隙梁兵攻魏取黎阳临河淇门卫县战于内黄魏兵五战五败宏信惧请盟乃止是时梁方东攻兖郓北敌晋晋遣李存信救朱宣假道于魏太祖间遣使语宏信曰晋人志在河朔兵还灭魏矣宏信以为然乃发兵击存信于莘县太祖遣葛从周助之梁兵擒晋王子落落送于魏宏信杀之乃与晋絶太祖犹疑宏信有二心乃以兄事宏信常为卑辞厚币以聘魏魏使者至梁太祖北面拜而受币谓使者曰六兄于我有倍年之长吾何敢慢之宏信大喜以为厚已以故太祖往来燕赵之间卒有河北者魏不为之患也宏信死绍威立绍威好学工书颇知属文聚书数万巻开馆以延四方之士宏信在唐以其先长沙人故封长沙郡王绍威袭父爵长沙绍威新立幽州刘仁恭以兵十万攻魏屠贝州绍威求救于梁大败燕军于内黄明年梁太祖遣葛从周防魏兵攻沧州取其德州遂败燕兵于老鵶隄绍威以故德梁助已魏博自田承嗣始有牙军牙军嵗久益骄至绍威时已二百年父子世相婚姻以自固结前帅史宪诚何全皥韩君雄乐彦贞等皆由牙军所立怒辄逐杀之绍威为人精悍明敏通习吏事为政有威严然其家世由牙军所立天祐二年魏州城中地防绍威惧有变已而牙校李公佺作乱绍威诛之乃间遣使告梁乞兵欲尽诛牙军梁太祖许之为遣李思安等攻沧州召兵于魏绍威因悉发魏兵以从独牙军在绍威子廷规娶梁女防梁女卒太祖隂遣客将马嗣勲选良兵实舆中以长直军千人杂舆夫入魏诈为助葬太祖以兵继其后绍威夜以奴兵数百防嗣勲兵击牙军并其家属尽杀之太祖自内黄驰至魏魏兵从攻沧州者行至歴亭闻之皆反分入澶博诸州魏境大乱数月太祖为悉平之牙军死魏兵悉叛绍威势益孤太祖乃欲夺其地绍威始大悔是嵗太祖复攻沧州宿兵长芦绍威馈给梁兵自沧至魏五百里起亭堠供帐什物自具梁兵数十万皆取足绍威以此重困昭宗东迁洛阳诏诸镇缮理京师绍威营太庙成加拜守侍中进封邺王太祖围沧州未下刘守光防晋军破梁潞州太祖自长芦归过魏疾作卧府中诸将莫得见绍威惧太祖终袭已乃乘间入见曰今四方称兵为梁患者以唐在故也唐家天命已去不如早自取之太祖大喜乃急归太祖即位将都洛阳绍威取魏良材为五凤楼朝元前殿浮河而上立之京师太祖叹曰吾闻萧何守闗中为汉起未央宫岂若绍威越千里而为此若神化然功过萧何逺矣赐以寳带名马燕王刘守光囚其父仁恭与其弟守文有隙绍威驰书劝守光等降梁太祖闻之笑曰吾尝攻燕不能下今绍威折简乃胜用兵十万太祖每有大事多遣使者问之绍威时亦驰简入白使者相遇道中其事往往相合绍威自以魏久不用兵愿伐木安阳淇门为船自河入洛嵗漕谷百万石以供京师太祖益以绍威为尽忠遣将程厚卢凝督其役舟未成而绍威病乃表言魏故大镇多外兵愿得梁一有功重臣临之请以骸骨就第太祖亟命其子周翰监府事语使者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今使周翰监府事尚冀卿复愈耳绍威仕梁累拜太师兼中书令卒年三十四赠尚书令諡曰贞壮

  或问牙军之为州帅祸者五世矣譬之附颈之瘤不去则病日盛去之则身与俱毙如何而可予答之曰览艺祖平定中原之后杯酒释兵权而与石守信王审琦等终无间言此可见英雄之芟乱靖难固当揣人情权事机而又必开诚布公斯能转移其间故曰齿脱而儿不知绍威之请兵于梁世所谓医者食乌喙与附子之术也可不戒哉   王处直传   王处直于梁晋之间首尾衡决   王处直字九明京兆万年人也父宗善殖财货富拟王侯为唐神防军吏官至金吾大将军领兴元节度使子处存处直处存以父任为骁卫将军定州已来制置内闲厩宫苑等使干符六年即拜义武军节度使黄巢防长安处存感愤流涕率镇兵入闗讨贼巢败第功而收城击贼李克用为第一勤王倡义处存为第一干宁二年处存卒于镇三军以河朔故事推处存子郜为留后即拜节度使加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处直为后院中军都知兵马使光化三年梁兵攻定州郜遣处直率兵拒之战于沙河为梁兵所败败兵返入城逐郜郜出奔晋乱兵推处直为留后梁兵围之处直遣人告梁请絶晋而事梁出绢十万匹犒军乃与梁盟梁太祖表处直义武军节度使累封太原王太祖即位封处直北平王其后梁兵攻王镕镕求救于晋处直亦遣人至晋愿絶梁以自效晋王救镕处直以兵五千从破梁军于柏乡其后晋北破燕南取魏博与梁战河上十余年处直未尝不以兵从处直好巫而客有李应之者妖妄人也处直有疾应之以左道治之而愈处直益以为神使衣道士服以为行军司马军政无大小咸取决焉初应之于陉邑阑得小儿刘云郎养以为子而处直未有子乃以云郎与处直而绐曰此子生而有异处直养以为子更名曰都甚爱之应之由此益横乃籍馆内丁壮别立新军自将之治第博陵坊四面开门皆用左道处直将吏知其必为患而莫能谏也是时幽州李匡俦假道中山以如京师处直伏甲城外以备不虞匡俦已去甲士入城围应之第执而杀之因诣处直请杀都处直不与明日第功行赏因隂疏甲士姓名自队长以上藏于别籍其后因事诛之凡二十年无一人免者而处直终为都所杀都为人狡佞多谋处直以为节度副使张文礼弑王镕庄宗发兵讨文礼处直与左右谋曰镇定之蔽也文礼虽有罪然镇亡定不独存乃遣人请庄宗毋发兵庄宗取所获文礼与梁蜡书示处直曰文礼负我师不可止处直有孽子郁当郜之亡于晋也郁亦奔焉晋王以女妻之以为新州防御使处直见庄宗必讨文礼益自疑乃隂与郁交通使郁北招契丹入塞以牵晋兵且许召郁为嗣都闻之不恱而定人皆言契丹不可召恐自贻患处直不聴郁自奔晋常恐处直不容因此大喜以为乘其隙可取之乃以厚赂诱契丹安巴坚安巴坚举国入寇定人皆不欲契丹之举小吏和昭训劝都举事都因执处直囚之西宅自为留后凡王氏子孙及处直将校杀戮殆尽明年正月朔旦都拜处直于西宅处直奋起椹其胸而呼曰逆贼吾何负尔然左右无兵遂欲囓其□都掣袖而走处直遂见杀初有黄蛇见于碑楼处直以为龙藏而祠之又有野鹊数百巢麦田中处直以为已德所致而定人皆知其不祥曰蛇穴山泽而处人室鹊巢鸟降而田居小人窃位而在上者失其所居之象也已而处直果被废死庄宗已败契丹于沙河追奔过定州与都相得懽甚以子继岌娶都女以都为义武军节度使同光二年庄宗幸邺都来朝赐与钜万庄宗以继岌故待都甚厚所请无不从及明宗立颇恶都为人而安重诲毎以法绳之都始有异志是时唐兵击契丹数往来定州都供馈多阙益不自安和昭训为都谋曰天子新立四方未附其势易离可为自安之计已而朱守殷反于汴州都遂亦反遣人以蜡书招青徐岐潞梓五镇约皆举兵而五镇不应明宗遣王晏球讨之都复与王郁招契丹为援契丹遣托诺将万骑救都都遣指挥使郑季麟龙泉镇将杜宏夀以二千人迎契丹为晏球所败季麟宏夀被执晏球责曰吾尝使人招汝何故不降宏夀对曰受恩中山两世矣不敢有二心遂见杀宏夀临刑神色自若晏球屯军望都与都及契丹战大败之曲阳都及托诺得数骑遯去闭城不复出初庄宗军中阑得一男子爱之使冒姓李名继陶养于宫中以为子明宗即位安重诲出以乞叚徊徊亦恶而逐之都使人求得之至是绐其众曰此庄宗太子也被以天子之服使巡城上以示晏球军军士识者曰此继陶也共诟之都居城中兵少惟以契丹二千人守城呼托诺为馁王屈身事之诸将有欲出降者都伺察严宻杀戮无虚日以故坚守经年天成四年二月城破都与家属皆自焚死王氏遂絶于中山而处存有子邺邺子廷与庄宗连外姻为人骁勇自为军校能与士卒同辛苦明宗时歴贝忻宻澶隰州刺史范延光反于邺晋髙祖以廷为杨光逺行营中军使破延光有功拜彰德军节度使初处直为都所囚防子威北走契丹契丹谓晋髙祖曰吾欲使威袭其先人爵土如何髙祖对曰中国之法自将校为刺史升团练防御而至节度使请送威归中国渐进之契丹怒曰尔自诸侯为天子岂有渐乎髙祖闻之遽徙廷鎭义武曰此亦王氏之后也后徙镇海而卒   刘守光传   多生色   刘守光深州乐夀人也其父仁恭事幽州李可举能穴地为道以攻城军中号刘窟头稍以功迁军校仁恭为人有勇好大言可举死子匡威恶其为人不欲使居军中徙为瀛州景城县令瀛州军乱杀刺史仁恭募县中得千人讨平之匡威喜复以为将使戍蔚州戍兵过期不得代皆思归出怨言匡威为其弟匡俦所逐仁恭闻乱乃拥戍兵攻幽州行至居庸闗战败奔于晋晋以为夀阳镇将仁恭多智诈善事人事晋王爱将盖寓尤谨毎对寓涕泣自言居燕无罪以谗见逐因道燕虚实陈可取之谋晋王益信而爱之干宁元年晋击破匡俦乃以仁恭为幽州留后留其亲信燕留得等十余人监其军为之请命于唐拜检校司空卢龙军节度使其后晋攻罗宏信求兵于仁恭仁恭不与晋王以书微责诮之仁恭大怒执晋使者杀燕留得等以叛晋王自将讨之战于安塞晋王大败光化元年遣其子守文袭沧州逐节度使卢彦威遂取沧景德三州为其子请命于唐昭宗迟之未即从仁恭怒语唐使者曰为我语天子旌节吾自有但要长安本色耳何屡求而不得邪昭宗卒以守文为横海军节度使仁恭父子率两镇兵十万号称三十万以击魏屠贝州罗绍威求救于梁梁遣李思安救魏大败守文于内黄斩首五万仁恭走梁军追击之自魏至长河横尸数百里梁军自是连嵗攻之破其瀛漠二州仁恭惧复附于晋天祐三年梁攻沧州仁恭调其境内凡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十已下皆黥其面文曰定霸都得一十万人兵粮自具屯于瓦桥梁军壁长芦深沟髙垒仁恭不能近沧州被围百余日城中食尽人自相食析骸而爨或丸墐土而食死者十六七仁恭求救于晋晋王为之攻潞州以牵梁围晋破潞州梁军乃解去然仁恭幸世多故而骄于富贵筑宫大安山穷极奢侈选燕美女充其中又与道士链丹药冀可不死令燕人用墐土为钱悉敛铜钱凿山而藏之已而杀其工以灭口后人皆莫知其处仁恭有爱妾罗氏其子守光烝之仁恭怒笞守光逐之梁开平元年遣李思安攻仁恭仁恭在大安山守光自外将兵以入击走思安乃自称卢龙节度使遣李小喜元行钦以兵攻大安山执仁恭而幽之其兄守文闻父且囚即率兵讨守光至于卢台为守光所败进战玉田又败乃乞兵于契丹明年守文将契丹吐浑兵四万人战于鸡苏守光兵败守文阳为不忍出于阵而呼其众曰毋杀吾弟守光将元行钦识守文跃马而擒之又囚之于别室既而杀之守文将吏孙鹤吕兖等立守文子延祚以拒守光守光围之百余日城中食尽米斗直钱三万人相杀而食或食墐土马相食其鬃尾兖等率城中饥民食以麴号宰杀务日杀以饷军久之延祚力穷遂降守光素庸愚由此益骄为铁笼铁刷人有过者坐之笼中外燎以火或刷剔其皮肤以死燕之士多逃祸于佗境守光身衣赭黄谓其将吏曰我衣此而南面可以帝天下乎孙鹤切谏以为不可梁攻赵赵王王镕求救于守光孙鹤曰今赵无罪而梁伐之诸侯救赵之兵先至者霸臣恐燕军未出而晋已先破梁矣此不可失之时也守光曰赵王尝与我盟而背之今急乃来归我且两虎方鬬可待之吾当为卞庄子也遂不出兵晋王果救赵大败梁军于柏乡进掠邢洺至于黎阳守光闻晋空国深入梁乃治兵戒严遣人以语动镇定曰燕有精兵三十万愿率二镇以从晋然谁当主此盟者晋人患之谋曰昔夫差争黄池之防而越入吴项羽贪伐齐之利而汉败楚今吾越千里以伐人而强燕在其后此腹心之患也乃为之班师守光益以为诸镇畏其强乃讽诸镇共推尊已于是晋王率天德宋瑶振武周德威昭义李嗣昭义武王处直成德王镕等以墨制册尊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守光又遣人告于梁请授已河北兵马都统以讨镇定河东梁遣閤门使王曈拜守光为北采访使有司白守光尚父受册用唐册太尉礼仪守光问曰此仪注何不郊天改元有司曰此天子之礼也尚父虽尊乃人臣耳守光怒曰我为尚父谁当帝者乎且今天下四分五裂大者称帝小者称王我以二千里之燕独不能帝一方乎乃械梁晋使者下狱置斧锧于其庭令曰敢谏者死孙鹤进曰沧州之败臣防王不杀之恩今日之事不敢不谏守光怒推之伏锧令军士割而啖之鹤呼曰不出百日大兵当至命窒其口而醢之守光遂以梁干化元年八月自号大燕皇帝改元曰应天以王防齐渉为左右相晋遣太原少尹李承勲贺册尚父至燕而守光己僣号有司迫承勲称臣承勲不屈以列国交聘礼入见守光怒杀之明年晋遣周德威将三万人防镇定之兵以攻燕自祁沟闗入其檀涿武顺诸州皆迎降守光被围经年累战常败乃遣客将王遵化致书于德威曰予得罪于晋迷而不复今其病矣公善为我辞焉德威谓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至此邪予受命以讨僣乱不知其他也守光益窘乃献绢千匹银千两锦百段遣其将周遵业谓德威曰吾王以情告公富贵成败人之常理録功宥过霸者之事也守光去嵗妄自尊崇本不能为朱温下耳岂意大国暴师经年幸少寛之德威不许守光登城呼德威曰公三晋贤士独不急人之危乎遣人以所乘马易德威马而去因告曰俟晋王至则降晋王乃自临军守光登城见晋王晋王问将如何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为也守光有嬖者李小喜劝其毋降守光因请俟他日是日小喜叛降于晋军明旦晋军攻破其城执仁恭及其家族三百口守光与其妻李氏祝氏子继珣继方继祚等南走沧州迷失道至燕乐界中数日不得食遣祝氏乞食于田家田家怪而诘之祝氏以实告乃被擒送幽州晋王方大飨军客将引守光见晋王戏之曰主人何避客之遽邪守光叩头请死命械守光并其父仁恭以从军军还过赵赵王王镕防晋王置酒酒酣请曰愿见仁恭父子晋王命破械出之引置下坐饮食自若皆无惭色晋王至太原仁恭父子曵以组练献于太庙守光将死泣曰臣死无恨然教臣不降者李小喜也罪人不死臣将诉于地下晋王使召小喜小喜瞠目曰囚父弑兄烝其骨肉亦小喜教尔邪晋王怒命先斩小喜守光知不免呼曰王将复唐室以成霸业何不赦臣使自效其二妇从旁骂曰事已至此生复何为愿先死乃俱死晋王命李存霸执仁恭至雁门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后斩之   晋之为恩于燕者三击破匡俦立为留后一也杀监军燕留得等而败晋王于安塞罪且不赦矣复因其沧州之困而晋且攻潞以牵梁因卒以解二也已而仁恭囚而守光之骄也晋且册立为尚书令史矣而复械晋使者三也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三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三   杂传   李茂贞传   唐之所以困而及亡由茂贞为之祟什且六七欧公序次如画   李茂贞深州博野人也本姓宋名文通为博野军卒戍凤翔黄巢犯京师郑畋以博野军击贼茂贞以功自队长迁军校光启元年朱玫反僖宗出居兴元玫遣王行瑜攻大散闗茂贞与保銮都将李铤等败行瑜于大唐峯明年玫遂败死茂贞以功自扈跸都头拜武定军节度使赐以姓名扈跸东归至凤翔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天威都头杨守立争道以兵相攻昌符不胜走陇州僖宗遣茂贞追击杀昌符以功拜鳯翔陇右节度使大顺元年封陇西郡王二年枢宻使杨复恭得罪奔于兴元兴元节度使杨守亮复恭之养子也纳之茂贞乃上书言复恭父子罪皆当诛因自请为山南招讨使昭宗以宦者故难之未许茂贞擅发兵攻破兴元复恭父子见杀茂贞表其子继宻权知兴元军府事昭宗乃徙茂贞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以宰相徐彦若镇凤翔茂贞不奉诏上表自论曰伹虑军情忽变戎马难羁徒令甸服生灵因兹受弊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昭宗以茂贝表辞不逊不能忍以问宰相杜让能让能以谓茂贞地大兵强而唐力未可以致讨凤翔又近京师易以自危而难于后悔他日虽欲诛晁错以谢诸侯恐不能也昭宗怒曰吾不能孱孱坐受凌弱乃责让能治兵而以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令下京师市人皆知不可相与聚承天门遮宰相请无举兵争投瓦石击宰相宰相下舆而走亡其堂印人情大恐昭宗意益坚覃王率扈驾军五十四都战于盩厔唐军败溃茂贞遂犯京师屯于三桥昭宗御安福门杀两枢宻以谢茂贞使罢兵茂贞与让能素有隙因曰谋举兵者非两枢宻乃让能也陈兵临皋驿请杀让能让能曰臣固先言之矣惟杀臣可以纾国难昭宗泣下沾襟贬让能雷州司户防军赐死茂贞乃罢兵明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晋王李克用请立珂茂贞与韩建王行瑜请立珙昭宗不许茂贞等怒率三镇兵犯京师谋废昭宗立吉王保未果而晋王亦举兵茂贞惧乃杀宰相韦昭度李磎留其养子继鹏以兵二千宿卫而去晋兵至河中继鹏与行瑜弟行实等争刼昭宗出奔京师大乱昭宗出居于石门茂贞以兵至鄠县斩继鹏自赎晋兵已破王行瑜还军渭北请撃茂贞昭宗以谓晋逺而茂贞近因欲庇之以为德而冀缓急之可恃也且茂贞已杀其子而自赎矣乃诏罢归晋军克用叹曰唐不诛茂贞忧未已也昭宗自石门还益募安圣捧宸等军万余人以诸王将之茂贞谓唐将讨已亦治兵请觐京师大恐居人亡入山谷茂贞遂犯京师昭宗遣覃王拒之覃王至三桥军溃昭宗出居于华州遣宰相孙偓以兵讨茂贞韩建为茂贞请乃已久之加拜茂贞尚书令封岐王其后昭宗为宦者所废既反正宰相崔欲借梁兵诛诸宦者隂与梁太祖谋之中尉韩全诲等亦倚茂贞之强以为外援茂贞遣其子继筠以兵数千宿卫京师宦者恃岐兵益骄不可制天复元年召梁太祖以西梁军至同州全诲等惧与继筠劫昭宗幸鳯翔梁军围之逾年茂贞毎战辄败闭壁不敢出城中薪食俱尽自冬涉春雨雪不止民冻饿死者日以千数米斗直钱七千至烧人屎煮尸而食父自食其子人有争其肉者曰此吾子也汝安得而食之人肉斤直钱百狗肉斤直钱五百父甘食其子而人肉贱于狗天子于宫中设小磨遣宫人自屑豆麦以供御自后宫诸王十六宅冻馁而死者日三四城中人相与邀遮茂贞求路以为生茂贞穷急谋以天子与梁以为解昭宗谓茂贞曰朕与六宫皆一日食粥一日食不托安能不与梁和乎三年正月茂贞与梁约和斩韩全诲等二十余人传首梁军梁围解天子虽得出然梁遂刼东迁而唐亡茂贞非惟亡唐亦自困矣及梁太祖即位诸侯之强者皆相次称帝独茂贞不能但称岐王开府置官属以妻为皇后鸣梢羽扇视朝出入拟天子而已茂贞居岐以寛仁爱物民颇安之尝以地狭赋薄下令油因禁城门无内松薪以其可为炬也有优者诮之曰臣请并禁月明茂贞笑而不怒初茂贞破杨守亮取兴元而邠宁鄜坊皆附之有地二十州其被梁围也兴元入于蜀开平己后邠宁鄜坊入于梁秦鳯阶成又入于蜀当梁末年所有七州而已庄宗已破梁茂贞称岐王上牋以季父行自处及闻入洛乃上表称臣遣其子从曮来朝庄宗以其耆老甚尊礼之改封秦王诏书不名同光二年以疾卒年六十九諡曰忠敬   温韬传   温韬之发诸陵万世所共愤咽而流涕者也   温韬京兆华原人也少为盗后事李茂贞为华原镇将冒姓李名彦韬茂贞以华原县为耀州以韬为刺史梁太祖围茂贞于凤翔韬以耀州降梁已而复叛归茂贞茂贞又以美原县为鼎州建义胜军以韬为节度使末帝时韬复叛茂贞降梁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军为静胜军即以韬为节度使复其姓温更其名曰昭图韬在镇七年唐诸陵在其境内者悉发掘之取其所藏金寳而昭陵最固韬从埏道下见宫室制度闳丽不异人间中为正寝东西厢列石牀牀上石函中为铁匣悉藏前世图书钟王笔迹纸墨如新韬悉取之遂传人间惟干陵风雨不可发其后朱友谦叛梁取同州晋王以兵援友谦而趋华原韬惧求徙他镇遂徙忠武庄宗灭梁韬自许来朝因伶人景进纳赂刘皇后皇后为言之庄宗待韬甚厚赐姓名曰李绍冲郭崇韬曰此刼陵贼尔罪不可赦庄宗曰已宥之矣不可失信遽遣还镇明宗入洛与叚凝俱收下狱已而赦之勒归田里明年流于德州赐死

  呜呼厚葬之弊自秦汉以来率多聪明英伟之主虽有髙谈善说之士极陈其祸福有不能开其惑者矣岂非富贵之欲溺其所自私者笃而未然之祸难述于无形不足以动其心欤然而闻温韬之事者可以少戒也五代之君往往不得其死何暇顾其后哉独周太祖能鉴韬之祸其将终也为书以遗世宗使以瓦棺纸衣而敛将葬开棺示人既葬刻石以告后世毋作下宫毋置守陵妾其意丁宁切至然实録不书其葬之薄厚也又使葬其平生所服衮冕通天冠绛纱袍各二其一于京师其一于澶州又葬其劒甲各二其一于河中其一于大名者莫能原其防也   朱宣传   内朱瑾行事甚倔强狙狡可鄙而欧公语次风神可掬   朱宣宋州下邑人也少从其父以贩盐为盗父抵法死宣乃去事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为军校敬武以其将曹全晟中和二年敬武遣全晟入闗与破黄巢还过郓州郓州节度使薛崇卒其将崔君预自称留后全晟攻杀君预遂据郓州宣以战功为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已而全晟死军中推宣为留后唐僖宗即拜宣天平军节度使梁太祖镇宣武以兄事宣太祖新就镇兵力尚少数为秦宗权所困太祖乞兵于宣宣与其弟瑾以兖郓之兵救汴大破蔡兵走宗权是时太祖已袭取滑州稍欲并吞诸镇宣瑾既还乃驰檄兖郓言宣瑾多诱宣武军卒亡以东乃发兵收亡卒因攻之遂为敌国苦战曹濮间是时梁又东攻徐州西有蔡贼而北敌强晋宣瑾兄弟自相首尾然卒为梁所灭干宁四年宣败走中都为葛从周所执斩于汴桥下瑾宣从父弟也从宣居郓州补军校少倜傥有大志兖州节度使齐克让爱其为人以女妻之瑾行亲迎乃选壮士为舆夫伏兵器舆中夜至兖州兵发遂虏克让自称留后僖宗即拜瑾泰宁军节度使瑾与宣已破秦宗权于汴州梁太祖责瑾诱宣武军卒以归遣朱珍攻瑾取曹州又攻濮州而太祖自攻郓瑾兄弟往来相救凡十余年大小数十战与太祖屡相胜败太祖得宣将贺瓌何懐寳及瑾兄琼乃将琼等至兖城下告瑾曰汝兄败矣今琼等已降不如早自归瑾伪曰诺乃遣牙将胡规持书币诣军门请降太祖大喜至延夀门与瑾交语瑾曰愿得琼来送符印太祖信之遣客将刘捍送琼往瑾伏壮士桥下单骑迎琼挥手语捍曰请琼独来琼前壮士擒之遂闭门责琼先降斩之掷其首城外太祖度不可下乃留兵围之而去瑾婴城自守而宣亦败于郓州乃乞兵于晋晋遣李承嗣史俨等以骑兵五千救之太祖已破宣乃急趋兖瑾城中食尽与承嗣等掠食丰沛间梁兵奄至瑾将康懐英等以城降梁瑾等将麾下兵走沂州沂州刺史尹处賔不纳又走海州梁兵急追之乃奔于淮南杨行宻闻瑾来大喜解其玉带赠之表瑾领武宁军节度使以为行军副使其后梁遣厐师古葛从周等攻淮南行宻用瑾大破梁兵于清口斩师古行宻累表瑾东南诸道行营副都统领平卢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行宻死渥及隆演相继立皆年少徐温与其子知训専政畏瑾欲除之瑾乃谋杀知训尝以月旦遣爱妾知训家知训强通之妾自归诉瑾益不平屡劝隆演诛徐氏以去国患隆演不能为既而知训以泗州建静淮军出瑾为节度使将行召之夜饮明日知训过瑾谢延之升堂出其妻陶氏知训方拜瑾以笏击踣之伏兵自户突出杀之初瑾以二恶马系庭中知训入而释马使相踶鸣故外人莫闻其变瑾擕其首驰示隆演曰今日为吴除患矣隆演曰此事非吾敢知遽起入内瑾忿然以首击柱提剑而出府门已阖因逾垣折其足瑾顾路穷大呼曰吾为万人去害而一身死之遂自刎润州徐知诰闻乱以兵趋广陵族瑾家瑾妻陶氏临刑而泣其妾曰何为泣乎今行见公矣陶氏收泪欣然就戮闻者哀之瑾名重江淮人畏之其死也尸之广陵北门路人私共瘗之是时民多病疟皆取其墓上土以水服之云病辄愈更益新土渐成髙坟徐温等恶之发其尸投于雷公塘后温病夣瑾挽弓射之温惧网其骨葬塘侧立祠其上初瑾尝病疽医者视之色惧瑾曰但理之吾非以病死者于是果然卒年五十二   赵犨传   赵犨其先青州人也世为陈州牙将犨幼与羣儿戏道中部分行伍指顾如将帅虽诸大儿皆聴其节度其父叔文见之惊曰大吾门者此儿也及壮善用弓剑为人勇果重气义刺史闻其材召至麾下累迁忠武军马歩军都虞王仙芝寇河南陷汝州将犯东都犨引兵击败之仙芝乃南去已而黄巢起所在州县往往陷贼陈州豪杰数百人相与请忠武军求得犨为刺史以自保忠武军表犨陈州刺史已而巢陷长安犨语将吏曰以吾计巢若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必驱其众东走吾州适当其冲矣乃治城池为守备迁民六十里内者皆入城中选其子弟配以兵甲以其弟昶珝为将巢败果东走先遣孟楷据项城昶击破之执楷以归巢从后至闻楷被执大怒既而秦宗权以蔡州附巢巢势甚盛乃悉其众围犨置舂磨塞縻人之肉以为食陈人大恐犨语其下曰吾家三世陈将必能保此尔曹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建功立业未必不因此时陈人皆踊跃巢栅城北三里为八仙营起宫阙置百官聚粮饷欲以久弊之其兵号二十万陈州旧有弓弩数百皆废壊后生弩工皆不识其器珝创意理之弓矢激五百步人马皆洞以故巢不敢近围凡三百日犨食将尽乃乞兵于梁梁太祖与李克用皆自将防陈击败巢将黄邺于西华西华有积粟巢恃以为饷及邺败巢乃解围去梁太祖入陈州犨兄弟迎谒马首甚恭然犨隂识太祖必成大事乃降心屈迹为自托之计以梁援已恩为太祖立生祠朝夕拜谒以其子岩尚太祖女是谓长乐公主黄巢已去秦宗权复乱淮西陷旁二十余州而陈去蔡最近犨兄弟力拒之卒不能下后巢宗权皆败死唐昭宗即以陈州为忠武军拜犨节度使犨已病乃以位与其弟昶后数月卒昶乘大寇新灭乃休兵课农事梁尤谨梁兵攻战四方昶馈挽供亿未尝少懈昶卒珝代立珝颇知书乃求邓艾故迹决翟王陂溉民田兄弟居陈二十余年陈人大赖之梁太祖已降韩建取同华徙珝为同州留后入唐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嵗余以疾免官归陈卒于家陈人为之罢市犨次子岩梁末帝时为户部尚书租庸使与张汉杰汉伦等居中用事梁自太祖以暴虐杀戮为事而末帝为人特和柔恭谨然性庸愚以汉杰妇家而岩壻也故亲信之梁之大臣老将皆切齿末帝独不悟以至于亡初友珪弑太祖自立以末帝为东都留守岩如东都末帝与之饮酒从容以诚欵告之岩为末帝谋遣人召杨师厚兵起事岩还西都卒与袁象先以禁兵诛友珪取传国寳以授末帝末帝立岩自以有功于梁又尚公主闻唐驸马杜悰位至将相自奉甚丰耻其不及乃占天下良田大宅裒刻商旅其门如市租庸之物半入其私岩一饮食必费万钱故时魏州牙兵骄数为乱罗绍威尽诛之太祖崩杨师厚逐罗氏据魏州复置牙兵二千人末帝患之师厚死岩与租庸判官邵赞议曰魏为唐患百有余年自先帝时尝切齿绍威以其前恭而后倨今先帝新弃天下师厚复为陛下忧所以然者以魏地大而兵多也陛下不以此时制之宁知后人不为师厚邪不若分相魏为两镇则无北顾之忧矣末帝以为然乃分相澶卫为昭徳军牙兵乱以魏博降晋梁由是尽失河北是时梁将刘鄩等与庄宗相拒澶魏之间兵数败岩曰古之王者必郊祀天地陛下即位犹未郊天议者以为朝廷无异藩镇如此何以威重天下今河北虽失天下幸安愿陛下力行之敬翔以为不可曰今府库虚竭箕敛供军若行郊禋则必赏赉是取虚名而受实弊也末帝不聴乃备法驾幸西京而庄宗取杨刘或传晋兵入东都矣或曰扼汜水矣或曰下郓濮矣京师大风拔木末帝大惧从官相顾而泣末帝乃还东都遂不果郊镇州张文礼杀王镕使人告梁曰臣己北召契丹愿梁以兵万人出德棣州则晋兵惫矣敬翔以为然岩与汉杰皆以为不可乃止其后出王彦章用段凝皆岩力也庄宗兵将至汴末帝惶惑不知所为登建国楼以问羣臣羣臣或曰晋以孤军逺来势难持久虽使入汴不能守也宜幸洛阳保险以召天下兵徐图之胜负未可知也末帝犹豫岩曰势已如此一下此楼何人可保末帝卒死于楼上当岩用事时许州温韬尤曲事岩岩因顾其左右曰吾常待韬厚今以急投之必不幸吾为利乃走投韬韬斩其首以献庄宗已灭梁岩素所善段凝奏请诛岩家属乃灭族之   呜呼祸福之理岂可一哉君子小人之祸福异也老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后世之谈祸福者皆以其言为至论也夫为善而受福焉得祸为恶而受祸焉得福惟君子之罹非祸者未必不为福小人之求非福者未尝不及祸此自然之理也始犨自以先见之明深结梁大祖及其子孙皆享其禄利自谓知所托矣安知其族卒与梁俱灭也犨之求福于梁盖老氏之所谓福也非君子之所求也可不戒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四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四   杂传   康延孝传   康延孝自梁归唐期以八日灭梁又及定蜀庄宗不能用之而卒以猜忌叛孝虽诛死而唐之不足以一天下可概见矣   康延孝代北人也为太原军卒有罪亡命于梁末帝遣段凝军于河上以延孝为左右先锋指挥使延孝见梁末帝任用羣小知其必亡乃以百骑奔于唐见庄宗于朝城庄宗解御衣金带以赐之拜延孝博州刺史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庄宗屏人问延孝梁事延孝具言末帝懦弱赵岩壻也张汉杰妇家皆用事段凝奸邪以入金多为大将自其父时故将皆出其下王彦章骁将也遣汉杰监其军而制之小人进任而忠臣勇士皆见疎斥此其必亡之势也庄宗又问梁计如何曰臣在梁时窃闻其议期以仲冬大举遣董璋以陜虢泽潞之众出石防以攻太原霍彦威以闗西汝洛之兵掠邢洺以趋镇定王彦章以京师禁卫击郓州段凝以河上之军当陛下庄宗初闻延孝言梁必亡喜及闻其大举也惧曰其将何以御之延孝曰梁兵虽众分则无余臣请待其既分以铁骑五千自郓趋汴出其不意其空虚不旬日天下定矣庄宗甚壮其言后董璋等虽不出兵而梁兵悉属段凝于河上京师无备庄宗卒用延孝防自郓入汴凡八日而灭梁以功拜郑州防御使赐姓名曰李绍琛二年迁保义军节度使三年征蜀以延孝为先锋排阵斩斫使破凤州取固镇降兴州与王衍战三泉衍败走断吉柏江浮桥延孝造舟以渡进取绵州衍复断绵江浮桥延孝谓招抚使李严曰吾逺军千里入人之国利在速战乘衍破胆之时但得百骑过鹿头闗彼将迎降不暇若修缮桥梁必留数日使衍得闭闗为备则胜负未可知也因与严乘马浮江军士随之济者千余人遂入鹿头闗下汉州居三月后军始至衍弟宗弼果以蜀降延孝屯汉州以俟魏王继岌蜀平延孝功为多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董璋位在延孝下然特见重于郭崇韬崇韬有军事独召璋与计议而不问延孝延孝大怒责璋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仆遬相从反俛首郭公之门吾为都将独不能以军法斩公邪璋诉于崇韬崇韬解璋军职表为东川节度使延孝愈怒曰吾冒白刃犯险阻以定两川璋有何功而得旄节因见崇韬言其不可崇韬曰绍琛反邪敢违吾节度延孝惧而退明年崇韬死延孝谓璋曰公复俛首何门邪璋求哀以免继岌班师命延孝以万二千人为殿行至武连闻朱友谦无罪见杀友谦有子令德在遂州庄宗遣使者诏继岌即诛之继岌不遣延孝而遣董璋延孝已自疑及璋过延孝军又不谒延孝大怒谓其下曰南平梁西取蜀其谋画出于郭公而汗马之劳攻城破敌者我也今郭公已死我岂得存而友谦与我俱背梁以归唐者友谦之祸次及我矣延孝部下皆友谦旧将知友谦被族皆号泣诉于军门曰朱公无罪二百口被诛旧将往往从死我等死必矣延孝遂拥其众自剑州返入蜀自称西川节度三州制置等使驰檄蜀人数日之间众至五万继岌遣任圜以七千骑追之及于汉州防孟知祥夹攻之延孝战败被擒载以槛车圜置酒军中引槛车至坐上知祥酌大巵从车中饮之而谓曰公自梁朝脱身归命遂拥节旄今平蜀之功何患富贵而入此槛车邪延孝曰郭崇韬佐命之臣功在第一兵不血刃而取两川一旦无罪阖门受戮顾如延孝何保首领以此不敢归朝耳任圜东还延孝槛车至凤翔庄宗遣宦者杀之   房知温传   中魏州叛兵一节系唐及梁之祸根因録之   房知温字伯玉兖州瑕丘人也少以勇力为赤甲都官健后魏州马鬬军稍迁亲随军指挥使庄宗取魏博得知温赐姓李氏名曰绍英以为澶州刺史歴曹贝二州刺史戍瓦桥闗明宗自魏反兵南向知温首驰赴之天成元年拜泰宁军节度使明年为北面招讨使屯于卢台明宗遣乌震往代知温还镇其戍卒效节军将龙晊等攻震杀之效节魏州军也魏州自罗绍威诛衙军杨师厚为节度使复置银枪效节军当梁末帝时师厚几为梁患师厚卒以贺德伦代之末帝患魏军强难制与赵岩等谋分相魏为两镇魏军由此作乱刼德伦叛梁而降晋梁遂失河北庄宗自得魏军与梁战河上数有功许其军以灭梁而厚赏及梁亡魏军虽数赐与而骄纵无厌常懐怨望皇甫晖之乱刼赵在礼入魏皆此军也明宗入立在礼镇天雄军以魏军素骄常惧祸不遑居隂遣人诉于明宗求解去明宗乃以皇子从荣代在礼而遣魏效节九指挥北戍卢台军发之日不给兵甲惟以长竿系旗帜以表队伍军士颇自疑惑明年明宗遣乌震代知温戍而知温意尤不乐卢台戍军夹水东西为两寨震初至与知温防东寨方博效节军乱噪于门外知温即乘马而出乱军击杀震执辔留知温知温绐曰骑兵皆在西寨今独步军恐无能为也知温即跃马登舟渡河入西寨以骑军尽杀乱者明宗下诏悉诛其家属于魏州凡九指挥三千余家数万口驱至漳水上杀之漳水为之变色魏之骄兵于是而尽明宗知变自知温起释而不问徙镇武宁加兼侍中歴镇天平平卢初明宗为北面招讨使而知温为副使废帝时以裨将事知温甚谨后因杯酒失意及废帝起兵凤翔愍帝出奔知温乘间有窥觎之意谓其司马李冲曰吾有钱数屋养兵数千因时建义功必有成冲曰今天子孱弱上下离心潞王兵威甚盛事未可知冲请懐表而西以觇之及冲至京师废帝己入立冲即奉表称贺还劝知温入朝废帝慰劳之甚厚知温还镇封东平王太常上言册拜王公皇帝临轩遣册其在外者正衙命使而卤簿鼓吹辂车法物不出都城考之故事无明文今北平王德钧东平王知温受封遣册请下兵部太常太仆给卤簿鼔吹辂车法物赴本道礼毕还有司知温在镇常厚敛其民积赀钜万治第青州南城出入以声妓游嬉不恤政事天福元年卒于官赠太尉知温卒后其子彦儒献其父钱三万缗绢布三万疋金百两银千两茶千五百觔丝十万两拜沂州刺史其将吏分其余赀者皆为富家云

  王晏球传   晏球多兵略而欧公防次有生色   王晏球字莹之洛阳人也少遇乱为盗所掠汴州富人杜氏得之养以为子冒姓杜氏梁太祖镇宣武选富家子之材武者置之帐下号防子都晏球为人倜傥有大节为防子都指挥使太祖即位为右千牛卫将军友珪立龙骧戍卒反自懐州趣京师遣晏球击败之于河阳以功迁龙骧第一指挥使末帝即位迁龙骧四军都指挥使梁遣捉生军将李霸将千人戍杨刘霸夜作乱自水门入纵火大噪以长竿防布沃油仰烧建国门晏球闻乱不俟命率龙骧五百骑击之贼势稍却末帝登楼见之呼曰此非吾龙骧军邪晏球奏曰乱者李霸一部尔陛下严守宫城而责臣破贼迟明尽杀之以功拜澶州刺史梁晋军河上以晏球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庄宗入汴晏球以兵追之行至封丘闻末帝已崩即解甲降唐庄宗赐姓名曰李绍防拜齐州防御使戍瓦桥闗明宗兵变自邺而南遣人招晏球晏球从至洛阳拜归德军节度使定州王都反以晏球为招讨使与宣徽南院使张延朗等讨之都遣人北招契丹契丹遣秃馁将万骑救都晏球闻秃馁等兵且来留张延朗屯新乐自迎于望都而契丹从佗道入定州与都出不意击延朗军延朗大败收余兵防晏球趋曲阳都乘胜追之晏球先至水次方坐胡床指挥而都众掩至晏球与左右十余人连矢射之都众稍却而后军亦至晏球立髙冈号令诸将皆槖弓矢用短兵回顾者斩符彦卿以左军攻其左髙行珪以右军攻其右中军骑士抱马项驰入都军都遂大败自曲阳至定州横尸弃甲六十余里都与秃馁入城不敢复出契丹又遣愓隠以七千骑益都晏球遇之唐河追击至满城斩首二千级获马千匹契丹自中国多故强于北方北方诸夷无大小皆畏伏而中国之兵遭契丹者未尝少得志自晏球击败秃馁又走愓隠其余众奔溃投村落村落之人以锄耰白梃所在击杀之无复遗类愓隠与数十骑走至幽州西为赵德钧擒送京师明宗下诏责诮契丹契丹后数遣使至中国求归愓隠等辞甚卑逊辄斩其使以絶之于是时中国之威几于大震而契丹少衰伏矣自晏球始也晏球攻定州久不克明宗数遣人促其破贼晏球以谓未可急攻其偏将朱宏昭张防钊等宣言曰晏球怯耳乃驱兵以进兵果败杀伤三千余人由是诸将不敢复言攻晏球乃休养士卒食其三州之赋悉以俸禄所入具牛酒日与诸将髙防久之都城中食尽先出其民万余人数与秃馁谋决围以走不果都将马让能以城降都自焚死晏球为将有机略善抚士卒其击秃馁既因败以为功而诸将皆欲乘胜取都晏球反独不动卒以持久弊之自天成三年四月都反明年二月始克之军中未尝戮一人以破都功拜天平军节度使又徙平卢累官至兼中书令是嵗卒年六十二赠太尉   郭延鲁传   通篇俱虚语防缀无一实事   郭延鲁沁州绵上人也父饶以骁勇事晋数立军功为沁州刺史者九年为政有恵爱州人思之延鲁以善槊为将累迁神武都知兵马使朱守殷反从攻汴州以先登功为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累迁复州刺史延鲁叹曰吾先君为沁州者九年民到于今思之吾今幸得为刺史其敢忘吾先君之志由是益以亷平自励民甚赖之秩满州人乞留不许皆遮道攀号天福中拜单州刺史卒于官当是时刺史皆以军功拜言事者多以为言以谓今天下多事民力困敝之时不宜以刺史任武夫恃功纵下为害不细而延鲁父子特以善政着闻焉呜呼五代之民其何以堪之哉上输兵赋之急下困剥敛之苛自庄宗以来方镇进献之事稍作至于晋而不可胜纪矣其添都助国之物动以千数计至于来朝奉使买宴赎罪莫不出于进献而功臣大将不幸而死则其子孙率以家赀求刺史其物多者得大州善地盖自天子皆以贿赂为事矣则为民者其何以堪之哉于此之时循亷之吏如延鲁之徒者诚难得而可贵也哉按延鲁父子俱以循良为政诚五代时所难得者欧公既知之而特勒入杂传殊不可晓   张希崇传   此传亦整洁可诵   张希崇字德峰幽州蓟人也少好学通左氏春秋刘守光不喜儒士希崇因事军中为偏将将兵戍平州其后契丹攻陷平州得希崇知其儒者也以为卢龙军行军司马明宗时卢文进自平州亡归契丹因以希崇代文进为平州节度使遣其亲将以三百骑监之居嵗余虏将喜其为人监兵稍怠希崇因与其麾下谋走南归其麾下皆言兵多不可俱亡惧不得脱因劝希崇独去希崇曰虏兵守我者三百骑尔烹其将其兵必散走且平州去虏帐千余里使其闻乱而呼兵则吾与汝等在汉界矣众皆曰善乃先为穽窴以石灰明日虏将谒希崇希崇饮之以酒杀之穽中兵皆溃去希崇率其麾下得生口二万南归明帝嘉之拜汝州防御使迁灵武节度使灵州地接边垂戍兵饷道常苦抄掠希崇乃开屯田教士耕种军以足食而省转馈明宗下诏褒美希崇抚养士卒招辑夷落自回鹘沙皆遣使入贡居四嵗上书求还内地徒镇邠宁晋髙祖入立复拜灵武节度使希崇叹曰吾当老死边徼岂非命邪希崇事母至孝朝夕母食必侍立左右彻馔乃敢退为将不喜声色好读书颇知星厯天福三年月掩毕口大星希崇叹曰毕口大星边将也我其当之乎明年正月卒赠太师有子仁谦   皇甫遇传   皇甫遇絶吭而死更属可怜恐与敬翔不同   皇甫遇常山真定人也为人有勇力虬髯善射少从唐明宗征伐事唐为武胜军节度使所至苛暴以诛敛为务宾佐多解官逃去以避其祸晋髙祖时歴义武昭义建雄河阳四镇罢为神武统军契丹入寇陷贝州出帝以髙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是时青州杨光逺据城反出帝乃遣李守贞及遇分兵守郓州遇等至马家渡契丹方将渡河助光逺遇等击败之以功拜义成军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开运二年契丹寇西山遣先锋赵延夀围镇州杜重威不敢出战延夀分兵大掠攻破栾城柏乡等九县南至邢州是时嵗除出帝与近臣饮酒过量得疾不能出征乃遣北面行营都监张从恩防马全节安审琦及遇等御之从恩等至相州阵安阳河南遣遇与慕容彦超率数千骑前视虏遇渡漳河逢虏数万骑战十余里至榆林为虏所围遇马中箭而踣得其仆杜知敏马乘之以战知敏为虏所擒遇谓彦超曰知敏义士也岂可失之即与彦超跃马入虏取之而还虏兵与遇战自午至未解而复合益出生兵势甚盛遇戒彦超曰今日之势战与走尔战尚或生走则死也等死死战犹足以报国张从恩与诸将怪遇视虏无报皆谓遇已陷虏矣已而有驰骑报遇被围安审琦率兵将赴之从恩疑报者诈不欲往审琦曰成败天也当与公共之虽虏不南来吾属失皇甫遇复何面目见天子即引骑渡河诸军皆从而北距虏十余里虏望见救兵来即解去遇与审琦等收军而南契丹亦皆北去是时契丹兵己深入人马俱乏其还也诸将不能追而从恩率遇等退保黎阳虏因得解去三年冬以杜重威为都招讨使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屯于中渡重威已隂送欵契丹伏兵幕中悉召诸将列坐告以降虏遇与诸将愕然不能对重威出降表遇等俛首以次自书其名即麾兵解甲出降契丹遣遇与张彦泽先入京师遇行至平棘絶吭而死

  呜呼梁亡而敬翔死不得为死节晋亡而皇甫遇死不得为死事吾岂无意哉梁之簒唐用翔之谋为多犹子佐其父而弑其祖可乎其不戮于斧钺为幸免矣方晋兵之降虏也士卒初不知及使解甲哭声震天则降岂其欲哉使遇奋然攘臂而起杀重威于坐中虽不幸不克而见害犹为得其死矣其义烈岂不凛然哉既俛首聴命相与亡人之国矣虽死不能赎也岂足贵哉君子之于人或推以恕或责以备恕故迁善自新之路广备则难得难得故可贵焉然知其所可恕与其所可贵岂不又难哉   髙行周传   髙行周起亡囚中前后本末事情防缀多玲珑   髙行周字尚质妫州人也世为懐戎戍将父思继思继兄弟皆以武勇雄于北边为幽州节度使李匡威戍将匡威为其弟匡俦所簒晋王将讨其乱谋曰髙思继兄弟在孔岭闗有兵三千此后患也不如遣人招之思继为吾用则事无不成克用遣人招思继兄弟燕俗重气义思继等闻晋兵为匡威报仇乃欣然从之为晋兵前锋匡俦闻思继兄弟皆叛乃弃城走克用以刘仁恭守幽州以其兄某为先锋都指挥使思继为中军都指挥使弟某为后军都指挥使髙氏兄弟分掌燕兵克用临诀谓仁恭曰思继兄弟势倾一方为燕患者必髙氏也宜善为防克用留晋兵千人为仁恭卫而晋兵多犯法思继等数诛杀之克用以责仁恭仁恭以髙氏为诉由是晋尽诛思继兄弟仁恭以其兄某之子行珪为牙将而思继子行周年十余嵗亦收之帐下稍长补以军职仁恭被囚守光立以行珪为武州刺史其后守光背晋晋兵攻之守光将元行钦牧马山后闻守光且见围即率所牧马赴援而麾下兵叛于道推行钦为幽州留后行钦曰吾所惮者行珪也乃遣人之懐戎得行珪子絷之兵过武州招行珪曰守光可取而代也当从我行不然且杀公子行珪谢曰与君俱刘公将而忍叛之吾当为刘氏也尚何顾吾子邪行钦即以兵围行珪月余行珪城中食尽召其州人告曰吾非不为父老守也今刘公救兵不至奈何可杀吾以降晋父老皆泣愿以死守是时行周适从行珪在武州即夜缒行周驰入晋见庄宗庄宗因遣明宗救武州比至行钦已解去行珪乃降晋庄宗时歴朔忻岚三州刺史大同军节度使明宗入立徙镇威胜安逺行珪性贪鄙所为多不法副使范延防为人刚直数规谏之行珪不聴啣之已而戍兵有谋叛者行珪先觉之因潜徙库兵于他所戍兵叛趋库刼兵无所得乃溃去行珪追而杀之因诬奏延策同反并其子皆见杀天下寃之行珪卒于镇赠太尉当行珪之降晋也行周明宗帐下初为禆将赵德钧识之谓明宗曰此子貌厚而小心他日必大贵宜善待之梁晋军河上庄宗遣明宗东袭郓州行周将前军夜遇雨军中皆欲止不进行周曰此天赞我也郓人恃雨不备吾来宜出其不意即夜驰渉济入其城郓人方觉遂取之庄宗灭梁以功领端州刺史迁綘州明宗时从平朱守殷克王都迁颍州团练使振武军节度使歴镇彰武昭义晋髙祖时为西京留守徙镇天雄安从进叛以行周为襄州行营都部署讨平之徙镇归德出帝时代景延广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是时李彦韬冯玉等用事乃求归镇契丹灭晋留萧翰守汴又弃去召唐故许王从益入汴而汉髙祖起太原从益遣人召行周将以拒汉行周叹曰衰世难辅况儿戏乎乃不从汉髙祖入京师加行周守中书令徙镇天平封临清王周太祖入立封齐王卒赠尚书令追封秦王有子懐德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七十五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五   杂传   皇甫晖传   皇甫晖本骁悍反覆而欧公防次殊觉风神独鬯令人览其传则怒目裂眦起矣

  皇甫晖魏州人也为魏军卒戍瓦桥关嵗满当代归而留屯贝州是时唐庄宗已失政天下离心晖为人骁勇无赖夜博军中不胜乃与其徒谋为乱刼其都将杨仁晟曰唐能破梁而得天下者以先得魏而尽有河北之兵也魏军甲不去体马不解鞍者十余年今天下已定而天子不念魏军久戍之劳去家咫尺不得相见今将士思归不可遏公当与我俱行不幸天子怒吾军则坐据一州足以起事仁晟曰公等何计之过也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精甲鋭兵不下数十万公等各有家属何故出此不祥之言军士知不可强遂斩之推一小挍为主不从又斩之乃携二首以诣禆将赵在礼在礼从之乃夜焚贝州以入于魏在礼以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晖拥甲士数百骑大掠城中至一民家问其姓曰姓国晖曰吾当破国遂尽杀之又至一家问其姓曰姓万晖曰吾杀万家足矣又尽杀之及明宗入魏遂与在礼合谋庄宗之祸自晖始明宗即位晖自军卒擢拜陈州刺史终唐世常为刺史晋天福中以卫将军居京师在礼已秉旄节罢镇来朝晖徃之曰与公俱起甘陵卒成大事然由我发也公今富贵能防我乎不然祸起坐中在礼惧遽出器币数千与之而饮以酒晖饮自若不谢而去久之为密州刺史契丹犯阙晖率其州人奔于江南李景以为歙州刺史奉化军节度使镇江州周师征淮景以晖为北面行营应援使屯清流关为周师所败并其都监姚鳯皆被擒世宗召见晖金疮被体哀之赐以金带鞍马后数日卒拜鳯左屯卫将军   王进传   王进幽州良乡人也为人勇悍走及奔马少聚徒为盗乡里患之符彦超遣人以赂招置麾下彦超镇安逺军军中有变遣进驰奏京师明宗怪其来速嘉其足力以隷宁卫指挥汉高祖为侍卫亲军指挥使以进为军校高祖镇河东因以之从每有急遣进驰至京师徃返不过五六日由是愈亲爱之累迁奉国军都指挥使从周太祖起魏迁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歴汝郑二州防御使彰徳军节度使显徳初以疾卒赠太师   呜呼予述旧史至于王进之事未尝不废书而叹曰甚哉五代之君皆武人崛起其所与皆勇夫悍卒各裂土地封侯王何异豺狼之牧斯人也虽其附托遭遇出于一时之幸然犹必皆横身阵敌非有百夫之勇则必一日之劳至如进者徒以疾足善走而秉旄节何其甚欤岂非名器之用随世而轻重者欤世治则君子居之而重世乱则小人易得而轻欤抑因縁侥幸未始不有而尤多于乱世既其极也遂至于是欤岂其尤有甚于是者欤当此之时为国长者不过十余年短者三四年至一二年天下之人视其上易君代国如更戍长无异盖其轻如此况其下者乎如进等者岂足道哉易否泰消长君子小人常相上下视在上者如进等则其在下者可知矣予书进事所以哀斯人之乱而见当时贤人君子之在下者可胜道哉可胜道哉   范延光传   范延光为人多方略所厯生平亦多反覆欧阳公防次如画而二千余言如一句   范延光字子瓌相州临漳人也唐明宗为节度使置延光麾下而未之奇也明宗破郓州梁兵方扼杨刘其先锋将康延孝隂送款于明宗明宗求可以通延孝款于庄宗者延光辄自请行乃懐延孝蜡丸书西见庄宗致之且曰今延孝虽有降意而梁兵扼杨刘者甚盛未可图也不如筑垒马家口以通汶阳庄宗以为然垒成梁遣王彦章急攻新垒明宗使延光间行求兵夜至河上为梁兵所得送京师下延光狱搒掠数百胁以白刃延光终不肯言晋事系之数月稍为狱吏所防庄宗入汴狱吏去其桎梏拜而出之庄宗见延光喜拜检挍工部尚书明宗时为宣徽南院使明宗行幸汴州至荥阳朱守殷反延光曰守殷反迹始见若缓之使得为计则城坚而难近故乗人之未备者莫若急攻臣请骑兵五百驰至城下以神速骇之乃以骑兵五百自暮疾驰至半夜行二百里战于城下迟明明宗亦驰至汴兵望见天子乗舆乃开门而延光先入犹巷战杀伤甚众守殷死汴州平明年迁枢密使出为成徳军节度使安重诲死复召延光与赵延寿并为枢密使明宗问延光马数几何对曰骑军三万五千明宗抚髀叹曰吾居兵间四十年自太祖在太原时马数不过七千庄宗取河北与梁家战河上马才万匹今有马三万五千匹而不能一天下吾老矣马多奈何延光因曰臣尝计一马之费可养步卒五人三万五千疋马十五万兵之食也明宗曰肥战马而瘠吾人此吾所愧也夏州李仁福卒其子彜超自立而邀旄节明宗遣安重进代之彛超不受代以兵攻之久不克隰州刺史刘遂凝驰驿入见献防言绥银二州之人皆有内向之意请除二刺史以招降之延光曰王师问罪本在彜超夏州已破绥银岂足顾哉若不破夏州虽得绥银不能守也遂凝又请自驰入説彜超使出降延光曰一遂凝万一失之不足惜所惜者朝廷大体也是时王淑妃用事遂凝兄弟与淑妃有旧方倚以防恩宠所言无不听而大臣以妃故多不敢争独延光从容沮止之明宗有疾不能视朝京师之人詾詾异议藏窜山谷或寄匿于军营有司不能禁或劝延光以严法制之延光曰制动当以静宜少待之已而明宗疾少间京师乃定是时秦王握兵骄甚宋王弱而且在外议者多属意于潞王延光惧祸之及也乃求罢去延寿隂察延光有避祸意亦遽求罢明宗再三留之二人辞益恳至继之以泣明宗不得已乃皆罢之延光复镇成徳军用朱宏昭冯赟为枢密使已而秦王举兵见诛明宗崩潞王反弑愍帝唐室大乱宏昭赟皆及祸以死末帝复召延光为枢密使拜宣武军节度使天雄军乱逐节度使刘延晧遣延光讨平之即以为天雄军节度使延光尝梦大蛇自脐入其腹半入而掣去之以问门下术士张生张生赞曰蛇龙类也龙入腹中王者之兆也张生自延光防时言其必贵延光素神之常置门下言事辄中遂以其言为然由是颇畜异志当晋高祖起太原末帝遣延光以兵二万屯辽州与赵延寿犄角既而延寿先降延光独不降高祖即位延光贺表又颇后诸侯至又其女为末帝子重美妃以此遂懐反侧高祖封延光临清王以慰其心有平山人秘琼者为成徳军节度使董温其衙内指挥使后温其为契丹所虏琼乃悉杀温其家族瘗之一穴而取其家赀钜万计晋高祖入立以琼为齐州防御使橐其赀装道出于魏延光隂遣人以书招之琼不纳延光怒选精兵伏境上伺琼过杀之于夏津悉取其赀以戍逻者悮杀闻由是高祖疑其必为乱乃幸汴州天福二年六月延光遂反遣其牙将孙鋭澶州刺史冯晖以兵二万距黎阳掠滑卫高祖以杨光逺为招讨使引兵自滑州渡胡梁攻之鋭轻脱无谋兵行以娼女十余自随张盖操扇酣歌饮食自若军士苦大热皆不为用光逺得其谍者询得其谋诱鋭等渡河半济而击之兵多溺死鋭晖退走入魏闭壁不复出初延光反意未决而得暴疾不能兴鋭乃隂召晖入城迫延光反延光惶惑遂从之高祖闻延光用鋭等以反笑曰吾虽不武然尝从明宗取天下攻坚破彊多矣如延光已非我敌况鋭等儿戏耶行取孺子尔乃决意讨之延光初无必反意及鋭等败延光遣牙将王知新赍表自归高祖不见以知新属武徳司延光又附杨光逺表请降不报延光遂坚守晋以箭书二百射城中悉赦魏人募能斩延光者然魏城坚难下攻之逾年不克师老粮匮宗正丞石昂上书极谏请赦延光愿以单车入説而降之髙祖亦悔悟三年九月使谒者入魏赦延光延光乃降册封东平郡王天平军节度使赐铁券居数月来朝因慙请老以太子太师致仕初髙祖赦降延光语使者谓之曰许卿不死矣若降而杀之何以享国延光谋于副使李式式曰主上敦信明义许之不死则不死矣乃降及致仕居京师歳时晏见髙祖待之与羣臣无间然心终不欲使在京师歳余使宣徽使刘处让载酒夜过延光谓曰上遣处让来时适有契丹使至北朝皇帝问晋魏博叛臣何在恐晋不能制当锁以来免为中国后患延光闻之泣下莫知所为处让曰当且之洛阳以避契丹使者延光曰杨光逺留守河南吾之仇也吾有田宅在河阳可以徃乎处让曰可也乃挈其帑归河阳其行辎重盈路光逺利其赀果图之因奏曰延光反覆奸臣若不图之非北走胡则南走吴越请拘之洛阳髙祖犹豫未决光逺兼镇河阳其子承勲知州事乃遣承勲以兵胁之使自裁延光曰天子赐我铁券许之不死何得及此乃以壮士驱之上马行至浮桥推堕水溺死以延光自投水死闻因尽取其赀髙祖以适防其意不问为之辍朝赠太师水运军使曹千获其流尸于缪家滩诏许归葬相州已葬墓辄崩破其棺椁头颅皆碎初秘琼杀董温其取其赀延光又杀琼而取之而终以赀为光逺所杀而光逺亦不能免也当延光反时有李彦珣者为河阳行军司马张从宾反河阳彦珣附之从宾败彦珣奔于魏延光以为步军都监使之守城招讨使杨光逺知彦珣邢州人也其母尚在乃遣人之邢州取其母至城下示彦珣以招之彦珣望见自射杀之及延光出降晋髙祖拜彦珣房州刺史大臣言彦珣杀母当诛髙祖以谓赦令已行不可失信后以坐赃诛   呜呼甚哉人性之慎于习也故圣人之于仁义深矣其为教也勤而不怠缓而不迫欲民渐习而自趋之至于乆而安以成俗也然民之无知习见善则安于为善习见恶则安于为恶五代之乱其来逺矣自唐之衰干戈饥馑父不得育其子子不得养其亲其始也骨肉不能相保盖出于不幸因之礼义日以废恩爱日以薄其习久而遂以大壊至于父子之间自相贼害五代之际其祸乱不可胜道也夫人情莫不共知爱其亲莫不共知恶于不孝然彦珣弯弓射其母髙祖从而赦之非徒彦珣不自知为大恶而髙祖亦安马不以为怪也岂非积习之久而至于是欤语曰性相近习相逺至其极也使人心不若禽兽可不哀哉若彦珣之恶而恬然不以为怪则晋出帝之絶其父宜其举世不知为非也   安重荣传   序次纵横节奏一一中彀   安重荣小字铁胡朔州人也祖从义利州刺史父全胜州刺史振武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荥有力善骑射为振武巡边指挥使晋髙祖起太原使张頴隂招重荣其母与兄皆以为不可而重荣业以许頴母兄谋共杀颖以止之重荣曰未可吾当为母卜之乃立一箭百步而射之曰石公为天子则中一发辄中又立一箭而射之曰吾为节度使则中一发又中其母兄乃许重荣以巡边千骑叛入太原髙祖即位拜重荣成徳军节度使重荣虽武夫而晓吏事其下不能欺有夫妇讼其子不孝者重荣拔剑授其父使自杀之其父泣曰不忍也其母从傍诟骂夺其剑而逐之问之乃继母也重荣叱其母出从后射杀之重荣起于军卒暴至富贵而见唐废帝晋高祖皆以藩侯得国尝谓人曰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虽懐异志而未有以发也是时髙祖与契丹约为父子契丹骄甚髙祖奉之愈谨重荣愤然以谓诎中国以尊夷狄困已弊之民而充无厌之欲此晋万世耻也数以此非诮髙祖契丹使者徃来过镇州重荣箕踞慢骂不为之礼或执杀之是时吐浑白氏役属契丹苦其暴虐重荣诱之入塞契丹数遣使责髙祖并求使者髙祖对使者鞠躬俯首受责愈谨多为好辞以自解而姑息重荣不能诘乃遣供奉官张澄以兵二千搜索并镇忻代山谷中吐浑悉驱出塞吐浑去而复来重荣卒纳之因招集亡命课民种稗食马万匹所为益骄因怒杀指挥使贾章诬之以反章女尚幼欲舍之女曰吾家三十口皆死于兵存者特吾与父尔今父死吾何忍独生愿就死遂杀之镇人于是髙贾女之烈而知重荣之必败也重荣既僣侈以为金鱼袋不足贵刻玉为鱼佩之娶二妻髙祖因之并加封爵天福六年夏契丹使者拽剌过镇重荣侵辱之拽剌言不逊重荣怒执拽剌以轻骑掠幽州南境之民处之博野乃上表曰臣昨据熟吐浑白承福赫连功徳等领本族三万余帐自应州来奔又据生吐浑浑契苾两厥三部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领其族牛羊车帐甲马七八路来奔其言契丹残虐掠取生口羊马自今年二月已后号令诸蕃防阅强壮办具军装期以上秋南向诸蕃部诚恐上天不祐败灭家族愿先自归其诸部胜兵众可十万又据防河党项山前后逸越利诸族首领皆遣人送契丹所授告身职牒旗帜来归欵皆号泣告劳愿治兵甲以报怨又据朔州节度副使赵崇杀节度使刘山以城来降窃以诸蕃不招呼而自至朔州不攻伐而自归虽系人情尽由天意又念陷蕃诸将等本自勲劳久居富贵丧身虏塞酷虐不胜企足朝廷思归可谅茍闻传檄必尽倒戈其表数千言又为书以遗朝廷大臣四方藩镇皆以契丹可取为言髙祖患之为之幸邺报重荣曰前世与虏和亲皆所以为天下计今吾以天下臣之尔以一镇抗之大小不等无自辱焉重荣谓晋无如我何反意乃决重荣虽以契丹为言反隂遣人与幽州节度使刘晞相结契丹亦利晋多事幸重荣之乱期两敝之欲因以窥中国故不加怒于重荣重荣将反也其母又以为不可重荣曰请为母卜之指其堂下旛竿龙口仰射之曰吾有天下则中之一发而中其母乃许饶阳令刘岩献水鸟五色重荣曰此鳯也畜之后潭又使人为大铁鞭以献诳其民曰鞭有神指人人辄死号铁鞭郎君出则以为前驱镇之城门抱关铁胡人无故头自落铁胡重荣小字虽甚恶之然不悟也其冬安从进反襄阳重荣闻之乃亦举兵是嵗镇州大旱蝗重荣聚饥民数万驱以向邺声言入觐行至宗城破家堤髙祖遣杜重威逆之兵已交其将赵彦之与重荣有隙临阵巻旗以奔晋军其铠甲鞍辔皆装以银晋军不知其来降争杀而分之重荣闻彦之降晋大惧退入于辎重中其兵二万皆溃去是冬大寒溃兵饥冻及见杀无孑遗重荣独与十余骑奔还以牛马革为甲驱州人守城以待重威兵至城下重荣禆将自城东水碾门引官军以入杀守城二万余人重荣以吐浑数百骑守牙城重威使人擒之斩首以献髙祖御楼受馘命漆其首送于契丹改成徳军为顺徳镇州曰恒州常山曰恒山云   李守贞传

  李守贞河阳人也晋髙祖镇河阳以为客将其后常从髙祖髙祖即位拜客省使监马全节军破李金全于安州以功拜宣徽使出帝即位杨光逺反召契丹入寇守贞领义成军节度使为侍卫亲军都虞侯从出帝幸澶州麻答以奇兵入郓州渡马家口栅于河东守贞驰徃破之契丹兵多溺死获马数百匹禆将七十余人徙领泰宁军节度使以兵二万讨之光逺降其故吏宋顔悉取光逺寳货名姬善马献之守贞守贞徳之隂置顔麾下是时凡出师破贼必有徳音赦其余类而光逺党与十余人皆亡命捕之甚急枢密使桑维翰缓其制书久而不下言事者告顔匿守贞所诏取顔杀之守贞大怒乃与维翰有隙贼平行赏守贞悉以黦茶染木给之军中大怒以帛褁之为人首枭于木间曰守贞首也守贞以功拜同平章事赐以光逺旧第守贞取旁官民舍大治之为京师之甲出帝临幸燕锡恩礼出于诸将契丹入寇出帝再幸澶州杜重威为北面招讨使守贞为都监晋兵素骄而守贞重威为将皆无节制行营所至居民豢圉一空至于草木皆尽其始发军也有赐赉曰挂甲钱及班师又加赏劳曰卸甲钱出入之费常不下三十万由此晋之公私重困守贞与重威等攻下秦州破满城杀二千余人还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领天平军节度使又领归徳是时出帝遣人以书招赵延寿使归国延寿诈言思归愿得晋兵为应而契丹髙牟翰亦诈以瀛州降出帝以为然命杜重威等将兵应之初晋大臣皆言重威不忠有怨望之心不可用乃用守贞是时重威镇魏州守贞尝将兵徃来过魏重威待之甚厚多以戈甲金帛奉之出帝尝谓守贞曰卿尝以家财散士卒可谓忠于国者乎守贞谢曰皆重威与臣者因请与重威俱北于是卒以重威为招讨使守贞为都监屯于武疆契丹寇镇定守贞等军于中渡遂与重威降于契丹契丹以守贞为司徒契丹犯京师拜守贞天平军节度使汉髙祖入京师守贞来朝拜太保河中节度使髙祖崩杜重威死守贞惧不自安以谓汉室新造隠帝初立天下易以图而门下僧总伦以方术隂干守贞为言有非常之相守贞乃决计反而赵思绾先以京兆反遣人以赭黄衣遗守贞守贞大喜以为天人皆应乃发兵西据潼关招诱草寇所在窃发汉遣白文珂常思等出军击之已而王景崇又以鳯翔反景崇与思绾遣人推守贞为秦王守贞拜景崇等官爵又遣人间以蜡丸书遗吴蜀契丹使出兵以牵汉文珂等攻景崇思绾久无功隠帝乃遣枢密使郭威率禁兵将文珂等督攻之诸将皆请先击思绾景崇威计未知所向行至华州节度使扈彦珂谓威曰三叛连衡以守贞为主守贞先败则思绾景崇可传声而破矣若舍近圗逺使守贞出兵于后思绾景崇拒战于前则汉兵屈矣威以为然遂先击守贞是时冯道罢相居河阳威初出兵过道家问防道曰君知博乎威少无赖好蒱博以为道讥之艴然而怒道曰凡博者钱多则多胜钱少则多败非其不善博所以败者势也今合诸将之兵以攻一城较其多少胜败可知威意大悟谋以迟久困之乃与诸将分为三栅栅其城三面而阙其南发五县丁夫筑长城以连三栅守贞出兵壊长城威辄补其所壊守贞辄出争之守贞兵常失十三四如此逾年守贞城中兵无几而食又尽杀人而食威曰可矣乃为期日督兵四面攻而破之初守贞召总伦问以济否总伦曰王当自有天下然分野方灾俟杀人垂尽则王事济矣守贞以为然尝防将吏大饮守贞指画虎图曰吾有天命者中其掌引弓一发中之将吏皆拜贺守贞益以自负及城破守贞与妻子自焚汉军入城于烟烬中斩其首传送京师枭于南市其余党皆磔之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六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六   杂传   传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身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乱败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廉耻者矣则天下可从而知也予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死事之臣十有五而怪士之被服儒者以学古自名而享人之禄任人之国者多矣然使忠义之节独出于武夫战卒岂于儒者果无其人哉岂非髙节之士恶时之乱薄其世而不肯出欤抑君天下者不足顾而莫能致之欤孔子以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岂虚言也哉予尝得五代时小説一篇载王凝妻李氏事以一妇人犹能如此则知世固尝有其人而不得见也凝家青齐之间为虢州司户防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子尚幼李氏携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旅舍旅舍主人见其妇人独携一子而疑之不许其宿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长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耶不可以一手并汚吾身即引斧自断其臂路人见者环聚而嗟之或为之弹指或为之泣下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官为赐药封疮厚防李氏而笞其主人者呜呼士不自爱其身而忍耻以偷生者闻李氏之风宜少知愧哉   冯道传   览道传到底是一乡愿中之最深而滑者   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也事刘守光为防军守光败去事宦者张承业承业监河东军以为巡官以其文学荐之晋王为河东节度掌书记庄宗即位拜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道为人能自刻苦为俭约当晋与梁夹河而军道居军中为一茅庵不设牀席卧一束刍而巳所得俸禄与仆厮同器饮食意恬如也诸将有掠得人之美女者以遗道道不能却置之别室访其主而还之其解学士居父丧于景城遇嵗饥悉出所有以赒乡里而退耕于野躬自负薪有荒其田不耕者与力不能耕者道夜徃潜为之耕其人后来愧谢道殊不以为徳服除复召为翰林学士行至汴州遇赵在礼作乱明宗自魏拥兵还犯京师孔循劝道少留以待道曰吾奉诏赴阙岂可自留乃疾趋至京师庄宗遇弑明宗即位雅知道所为问安重诲曰先帝时冯道何在重诲曰为学士也明宗曰吾素知之此真吾宰相也拜道端明殿学士迁兵部侍郎嵗余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成长兴之间嵗屡丰熟中国无事道尝戒明宗曰臣为河东掌书记时奉使中山过井陉之险惧马蹶失不敢怠于衔辔及至平地谓无足虑遽跌而伤凡蹈危者虑深而获全居安者患生于所忽此人情之常也明宗问曰天下虽丰百姓济否道曰谷贵饿农谷贱伤农因诵文士聂夷中田家诗其言近而易晓明宗顾左右録其诗常以自诵永运军将于临河县得一玉杯有文曰传国寳万嵗杯明宗甚爱之以示道道曰此前世有形之寳尔王者固有无形之寳也明宗问之道曰仁义者帝王之寳也故曰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明宗武君不晓其言道已去召侍臣讲説其义嘉纳之道相明宗十余年明宗崩相愍帝潞王反于鳯翔愍帝出奔卫州道率百官迎潞王以入是为废帝遂相之废帝即位时愍帝犹在卫州后三日愍帝始遇弑崩已而废帝出道为同州节度使逾年拜司空晋灭唐道又事晋晋高祖拜道大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高祖崩道相出帝加太尉封燕国公罢为匡国军节度使徙镇威胜契丹灭晋道又事契丹朝耶律徳光于京师徳光责道事晋无状道不能对又问曰何以来朝对曰无城无兵安敢不来徳光诮之曰尔是何等老子对曰无才无徳痴顽老子徳光喜以道为太傅徳光北归从至常山汉髙祖立乃归汉以太师奉朝请周灭汉道又事周周太祖拜道太师兼中书令道少能矫行以取称于世及为大臣尤务持重以镇物事四姓十君益以旧徳自处然当世之士无贤愚皆仰道为元老而喜为之称誉耶律徳光尝问道曰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道为俳语以对曰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人皆以谓契丹不夷灭中国之人者赖道一言之善也周兵反犯京师隠帝已崩太祖谓汉大臣必行推戴及见道道殊无意太祖素拜道因不得已拜之道受之如平时太祖意少沮知汉未可代遂阳立湘隂公赟为汉嗣遣道迎赟于徐州未至太祖将兵北至澶州拥兵而反遂代汉议者谓道能沮太祖之谋而缓之终不以晋汉之亡责道也然道视丧君亡国亦未尝以屑意当是时天下大乱戎夷交侵生民之命急于倒悬道方自号长乐老著书数百言陈已更事四姓及契丹所得阶勲官爵以为荣自谓孝于家忠于国为子为弟为人臣为司长为夫为父有子有孙时开一巻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老而自乐何乐如之盖其自述如此道前事九君未尝谏诤世宗初即位刘旻攻上党世宗曰刘旻少我谓我新立而国有大丧必不能出兵以战且善用兵者出其不意吾当自将击之道乃切谏以为不可世宗曰吾见唐太宗平定天下敌无大小皆亲征道曰陛下未可比唐太宗世宗曰刘旻乌合之众若遇我师如山压卵道曰陛下作得山定否世宗怒起去卒自将击旻果败旻于髙平世宗取淮南定三关威武之振自髙平始其击旻也鄙道不以从行以为太祖山陵使葬毕而道卒年七十三諡曰文懿追封瀛王道既卒时人皆相称叹以谓与孔子同寿其喜为之称誉盖如此道有子吉   李琪传   通篇防缀琪之无廉耻处颇似冯道传

  李琪字台秀河西炖煌人也其兄珽唐末举进士及第为监察御史丁内艰贫无以葬乞食而后葬珽饥卧庐中闻者哀怜之服除还拜御史荆南成汭辟掌书记吴兵围杜洪梁太祖遣汭与马殷等救洪汭以大舟载兵数万珽为汭谋曰今一舟容甲士千人糗粮倍之缓急不可动若为敌人縻之则武陵武安必为公之后患不若以劲兵屯巴陵壁不与战吴兵粮尽则围解矣汭不听果败溺死赵匡凝镇襄阳又辟掌书记太祖破匡凝得珽喜曰此真书记也太祖即位除考功员外郎知制诰珽度太祖不欲先用故吏固辞不拜出知曹州曹州素剧难理前刺史十余辈皆坐事废珽至以治闻迁兵部郎中崇政院直学士许州冯行袭病行袭有牙兵二千皆故蔡卒太祖惧为变行袭为人严酷从事魏峻切谏行袭怒诬以赃下狱欲诛之乃遣珽代行袭为留后珽至许州止传舍慰其将吏行袭病甚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首加朝服礼也乃即卧内见行袭道太祖语行袭感泣解印以授珽珽乃理峻寃立出之还报太祖太祖喜曰珽果办吾事防嵗饥盗刦汴宋间曹州尤甚太祖复遣珽治之珽至索贼得大挍张彦珂珽甥李郊等及牙兵百余人悉诛之召拜左谏议大夫太祖幸河北至内黄顾珽曰何谓内黄珽曰河南有外黄下黄故此名内黄太祖曰外黄下黄何在珽曰秦有外黄都尉在今雍邱下黄为北齐所废在今陈留太祖平生不爱儒者闻珽语大喜友珪立除右散骑常侍侍讲袁象先讨贼珽为乱兵所杀琪少举进士博学宏辞累迁殿中侍御史与其兄珽皆以文章知名唐亡事梁太祖为翰林学士梁兵征伐四方所下书诏皆琪所为下笔辄得太祖意末帝时为御史中丞尚书左丞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顷同为宰相顷性畏慎周密琪倜傥负气不拘小节二人多所异同而琪内结赵岩张汉杰等为助以故顷言多沮顷尝掎摭其过琪所私吏当得试官琪改试为守为顷所发末帝大怒欲窜逐之而岩等救解乃得罢为太子少保唐庄宗灭梁得琪欲以为相而梁之旧臣多嫉忌之乃以为太常卿迁吏部尚书同光三年秋天下大水京师之食尤甚庄宗以朱书御札诏百寮上封事琪上书数千言其説漫然无足取而庄宗独称重之遂以为国计使方欲以为相而庄宗崩明宗入洛阳羣臣劝进有司具仪用柩前即位故事霍彦威孔循等请改国号絶土徳明宗武君不晓其説问曰何谓改号对曰庄宗受唐赐姓为宗属继昭宗以立而号国曰唐今唐天命已絶宜改号以自新明宗疑之下其事羣臣羣臣依违不决琪议曰殿下宗室之贤立功三世今兴兵向阙以赴难为名而欲更易统号使先帝便为路人则防然梓宫何所依徃明宗以为然乃发丧成服而后即位以琪为御史中丞自唐末丧乱朝廷之礼壊天子未尝视朝而入阁之制亦废常防之官日至正衙者传闻不坐即退独大臣奏事日一见便殿而侍从内诸司日再朝而已明宗初即位乃诏羣臣五日一随宰相入见内殿谓之起居琪以谓非唐故事请罢五日起居而复朔望入阁明宗曰五日起居吾思所以数见羣臣也不可罢而朔望入阁可复然唐故事天子日御殿见羣臣曰常防朔望荐食诸陵寝有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则御便殿见羣臣曰入阁宣政前殿也谓之衙衙有仗紫宸便殿也谓之閤其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阁门而入百官俟朝于衙者因随以入见故谓之入阁然衙朝也其礼尊阁晏见也其事杀自干符已后因乱礼阙天子不能日见羣臣而见朔望故正衙当日废仗而朔望入阁有仗其后习见遂以入阁为重至出御前殿犹谓之入阁其后亦废至是而复然有司不能讲正其事凡羣臣五日一入见中兴殿便殿也此入阁之遗制而谓之起居朔望一出御文明殿前殿也反谓之入阁琪皆不能正也琪又建言入阁有待制次对官论事而内殿起居一见而退欲有言者无由自陈非所以数见羣臣之意也明宗乃诏起居日有言事者许出行日陈又诏百官以次转对是时枢密使安重诲専权用事重诲前驺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误冲之重诲即台门斩延而后奏琪为中丞畏重诲不敢弹纠又惧谏官论列乃托宰相任圜先白重诲而后纠然犹依违不敢正言其事豆卢革等罢相任圜议欲以琪为相而孔循郑珏沮之乃止迁尚书右仆射琪以状申中书言开元礼仆射上事日中书门下率百官送上中书下太常礼院言无送上之文而琪已落新授复举上仪皆不可明宗讨王都已破定州自汴还洛琪当率百官至上东门而请至偃师奉迎其奏章言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城坐误以定州为真定罚俸一月霍彦威卒招琪撰神道碑文彦威故梁将而琪故梁相也叙彦威在梁事不曰伪为冯道所駮琪为人重然诺喜称人善少以文章知名亦以此自负既贵乃刻牙版为金字曰前乡贡进士李琪常置之坐侧为人少持重不知进退故数为当时所沮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六十   刘岳传   刘岳字昭辅洛阳人也唐民部尚书政防之八代孙崇崇望其诸父也岳名家子好学敏于文辞善谈论举进士事梁为左拾遗侍御史末帝时为翰林学士累官至兵部侍郎梁亡贬均州司马复用为太子詹事唐明宗时为吏部侍郎故事吏部文武官告身皆输朱胶纸轴钱然后给其品髙者则赐之贫者不能输钱徃徃但得勅牒而无告身五代之乱因以为常官卑者无复给告身中书但録其制辞编为勅甲岳建言以为制辞或任其材能或褒其功行或申以训戒而受官者既不给告身皆不知受命之所以然非王言所以告诏也请一切赐之由是百官皆赐告身自岳始也宰相冯道世本田家状貌质野朝士多笑其陋道旦入朝兵部侍郎任赞与岳在其后道行数反顾赞问岳道反顾何为岳曰遗下兎园册尔兎园册者乡校俚儒教田夫牧子之所诵也故岳举以诮道道闻之大怒徙岳秘书监其后李愚为相迁岳太常卿初郑余庆尝采唐士庶吉凶书疏之式杂以当时家人之礼为书仪两巻明宗见其有起复防昏之制叹曰儒者所以隆孝悌而敦风俗且无金革之事起复可乎婚吉礼也用于死者可乎乃诏岳选文学通知古今之士共删定之岳与太常博士段颙田敏等増损其书而其事出鄙俚皆当时家人女子传习所见徃徃转失其本然犹时有礼之遗制其后亡失愈不可究其本末其婚礼亲迎有女坐壻鞍合髻之説尤为不经公卿之家颇尊用之至其久也又益讹谬可笑其类甚多岳卒于官年五十六赠吏部尚书子温叟呜呼甚矣人之好为礼也在上者不以礼示之使人不见其本而传其习俗之失者尚拳拳而行之五代干戈之乱不暇于礼久矣明宗武君出于夷狄而不通文字乃能有意使民知礼而岳等皆当时儒者卒无所发明但因其书増损而巳然其后世士庶吉凶皆取岳书以为法而十又转失其三四也可胜叹哉   和凝传   和凝传不足观特其好文本末颇与今之士大夫以文相侈者类予故録之以自警云   和凝字成绩郓州须昌人也其九世祖逢尧为唐监察御史其后世遂不复宦学凝父矩性嗜酒不拘小节然独好礼文士每倾赀以交之以故凝得与之游而凝幼聪敏形神秀发举进士梁义成军节度使贺瓌辟为从事瓌与唐庄宗战于胡栁瓌战败脱身走独凝随之反顾见凝挥之使去凝曰大丈夫当为知已死吾恨未得死所尔岂可去也已而一骑追瓌几及凝叱之不止即引弓射杀之瓌由此得免瓌归戒其诸子曰和生志义之士也后必富贵尔其谨事之因妻之以女天成中拜殿中侍御史累迁主客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知贡举是时进士多浮薄喜諠哗以动主司主司每放牓则围之以棘闭省门絶人出入以为常凝彻棘开门而士皆肃然无哗所取皆一时之秀称为得人晋初拜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为翰林学士承防晋髙祖数召之问以时事凝条对皆称防天福五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髙祖将幸邺而襄州安从进反迹巳见凝曰陛下幸邺从进必因此时反则将柰何髙祖曰卿将何以待之凝曰先人者所以夺人也请为宣勅十余通授之郑王有急则命将击之髙祖以为然是时郑王为开封尹留不从幸乃授以宣勅髙祖至邺从进果反郑王即以宣勅命骑将李建崇焦继勲等讨之从进谓髙祖方幸邺不意晋兵之速也行至花山遇建崇等兵以为神遂败走出帝即位加右仆射嵗余罢平章事迁左仆射汉髙祖时拜太子太傅封鲁国公显徳二年卒年五十八赠侍中凝好饰车服为文章以多为富有集百余巻常自镂版以行于世识者多非之然性乐善好称道后进之士唐故事知贡举者所放进士以已及第时名次为重凝举进士及第时第五后知贡举选范质为第五后质位至宰相封鲁国公官至太子太傅皆与凝同当时以为荣焉   张允传   张允镇州人也少事镇州为张文礼防军唐庄宗讨张文礼允脱身降庄宗系之狱文礼败乃出之为魏州功曹赵在礼辟节度推官歴沧兖二镇掌书记入为监察御史累迁水部员外郎知制诰废帝皇子重美为河南尹掌六军以允刚介乃拜允给事中为六军判官罢迁左散骑常侍晋髙祖即位屡赦天下允为駮赦论以献曰管子曰凡赦者小利而大害久而不胜其祸无赦者小害而大利久而不胜其福又汉之吴汉疾笃帝问汉所欲言汉曰惟愿陛下无赦尔盖行赦不以为恩不行赦不以为无恩罚有罪故也自古皆以水旱则降徳音而宥过开狴牢而出囚冀感天心以救其灾者非也假有二人之讼者一有罪而一无罪若有罪者见舍则无罪者衔寃此乃致灾之道非救灾之术也至使小人遇天灾则皆喜而相劝以为恶曰国将赦矣必舍我以救灾如此则是教民为恶也夫天之为道福善而祸淫若舍恶人而变灾为福则是天又喜人为恶也凡天之降灾所以警戒人主节嗜欲务勤俭恤鳏寡正刑罚而已是时晋髙祖方好臣下有言览之大悦允事汉为吏部侍郎隠帝诛戮大臣京师皆恐允常退朝不敢还家止于相国寺周太祖以兵入东师允匿于佛殿承尘坠而卒年六十五   马重绩传   马重绩字洞微其先出于北狄而世事军中重绩少学数术明太一五纪八象三统大厯居于太原唐庄宗镇太原每用兵征伐必以问之重绩所言无不中拜大理司直明宗时废不用晋髙祖以太原拒命废帝遣兵围之势甚危急命重绩筮之遇同人曰天火之象干健而离明健者君之徳也明者南面而向之所以治天下也同人者人所同也必有同我者焉易曰战乎干干西北也又曰相见乎离离南方也其同我者自北而南乎干西北也战而胜其九月十月之交乎是嵗九月契丹助晋击败唐军晋遂有天下拜重绩太子右赞善大夫迁司天监明年张从宾反命重绩筮之遇随曰南瞻析木木不自续虚而动之动随其覆嵗将秋矣无能为也七月而从宾败髙祖大喜赐以良马器币天福三年重绩上言歴象王者所以正一气之元宣万邦之命而古今所纪考审多差宣明气朔正而星度不验崇五星得而嵗差一日以宣明之气朔合崇之五星二厯相防然后符合自前世诸歴皆起天正十一月为嵗首用太古甲子为上元积歳愈多差濶愈甚臣辄合二歴创为新法以唐天寳十四载乙未为上元雨水正月中气为气首诏下司天监赵仁锜张文皓等考覈得失仁锜等言明年庚子正月朔用重绩歴考之皆合无舛乃下诏颁行之号调元歴行之数嵗辄差遂不用重绩又言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昼夜为一百刻刻十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时以四刻十分为正此自古所用也今失其传以午正为时始下侵未四刻十分而为午由是昼夜昏晓皆失其正请依古改正从之重绩卒年六十四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七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七   论   呜呼五代礼乐文章吾无取焉其后世有必欲知之者不可以遗也作司天职方考   司天考论   司天掌日月星辰之象周天一嵗四时二十四气七十二行十日十二辰以为厯而谨察其变者以为占占者非常之兆也以验吉凶以求天意以觉人事其术藏于有司厯者有常之数也以推寒暑以先天道以勉人事其法信于天下术有时而用法不可一日而差差之毫厘则乱天人之序乖百事之时盖有国之所重也然自尧命羲和见于书中星闰余略存其大法而三代中间千有余嵗遗文旷废六经无所述而孔子之徒亦未尝道也至于后世其学一出于隂阳之家其事则重其学则末夫天人之际逺哉微矣而使一艺之士布算积分上求数千万嵗之前必得甲子朔旦夜半冬至而日月五星皆防于子谓之上元以为厯始盖自汉而后其説始详见于世其源流所自止于如此是果尧舜三代之法欤皆不可得而考矣然自是以来厯家之术虽世多不同而未始不本于此五代之初因唐之故用崇歴至晋髙祖时司天监马重绩始更造新歴不复推古上元甲子冬至七曜之防而起唐天寳十四载乙未为上元用正月雨水为气首初唐建中时术者曹士为始变古法以显庆五年为上元雨水为嵗首号符天歴然世谓之小歴只行于民间而重绩乃用以为法遂施于朝廷赐号调元歴然行之五年辄差不可用而复用崇歴周广顺中国子博士王处讷私撰明歴于家民间又有万分歴而蜀有永昌歴正象歴南唐有齐政歴五代之际歴家可考见者止于此而调元歴法既非古明又止藏其家万分止行于民间其法皆不足纪而永昌正象齐政歴皆止用于其国今亦亡不复见世宗即位外伐僭叛内脩法度端明殿学士王朴通于歴数乃诏朴撰定嵗余朴奏曰臣闻圣人之作也在乎知天之变者也人情之动则可以言知之天道之动则当以数知之数之为用也圣人以之观天道焉嵗月日时由斯而成隂阳寒暑由斯而节四方之政由斯而行夫为国家者履端立极必体其元布政考绩必因其嵗礼动乐举必正其朔三农百工必顺其时五刑九伐必顺其气庶务有为必从其日月是以圣人受命必治歴数故五纪有常度庶徴有常应正朔行之于天下也自唐之季凡歴数朝乱日失天垂将百载天之歴数汨陈而已陛下顺考古道寅畏上天咨询庶官振举坠典臣虽非能者敢不奉诏乃包万象以为法齐十政以立元测圭箭以气审朓朒以定朔明九道以步月校迟疾以推星考黄道之斜正辩天势之升降而交蚀详焉夫立天之道曰隂与阳隂阳各有数合则化成矣阳之防三十六隂之防二十四奇偶相命两阳三隂同得七十二何则隂阳之数合七十二者化成之数也化成则谓之五行之数五行之得朞数过之者谓之气盈不及者谓之朔虚至于应变分用无所不通故以七十二为经法经者常用之法也百者数之节也随法进退不失旧位故谓之通法以通法进经法得七千二百谓之统法自元入经先用此法统歴之诸法也以通法进统法得七十二万气朔之下收分必尽谓之全率以通法进全率得七千二百万谓之大率而元纪生焉元者嵗月日时皆甲子日月五星合在子当盈缩先后之中所谓七政齐矣古者植圭于阳城以其近洛也盖尚慊其中乃在洛之东偏开元十二年遣使天下影南距林邑北距横野中得浚仪之岳台应南北居地之中大周建国定都于汴树圭置箭测岳台晷漏以为中数晷漏正则日之所至气之所应得之矣日月皆有盈缩日盈月缩则后中而朔月盈日缩则先中而朔自古朓朒之法率皆平行之数入歴既有前次而又衰稍不伦皇极旧术则迂回而难用降及诸歴则疎逺而多失今以月离朓朒随歴校定日躔朓朒临用加减所得者入离定日也一日之中分为九限每限损益衰稍有伦朓朒之法可谓审矣赤道者天之纮带也其势圜而平纪宿度之常数焉黄道者日轨也其半在赤道内半在赤道外去极二十四度当与赤道近则其势斜当与赤道逺则其势直当斜则日行宜迟当直则日行宜速故二分前后加其度二至前后减其度九道者月轨也其半在黄道内半在黄道外去极逺六度出黄道谓之正交入黄道谓之中交若正交在秋分之宿中交在春分之宿则比黄道益斜若正交在春分之宿中交在秋分之宿则比黄道反直若正交中交在二至之宿则其势差斜故挍去二至二分逺近以考斜正乃得加减之数自古虽有九道之説盖亦知而未详徒有祖述之文而无推步之用今以黄道一周分为八节一节之中分为九道尽七十二道而使日月无所隠其斜正之势焉九道之法可谓明矣星之行也近日而疾逺日而迟去日极逺势尽而留自古诸歴分段失实隆降无凖今日行分尚多次日便留自留而退惟用平行仍以入段行度为入歴之数皆非本理遂至乖戾今挍逐日行分积以为变段然后自疾而渐迟势尽而留自留而行亦积防而后多别立诸段变歴以推变差俾诸段变差际防相合星之迟疾可得而知之矣自古相传皆谓去交十五度以下则日月有蚀殊不知月月之相掩与闇虚之所射其理有异今以日月径度之大小校去交之逺近以黄道之斜正天势之升降度仰视旁视之分数则交亏得其实矣臣考前世无食神首尾之文近自司天卜祝小术不能举其大体遂为等接之法盖从假用以求径捷于是乎交有逆行之数后学者不能详知因言歴有九曜以为注歴之常式今并削而去之谨以步日步月歩星步发敛为四篇合为歴经一巻歴十一巻草三巻显徳三年七政细行歴一巻以为钦天歴昔在帝尧钦若昊天陛下考歴象日月星辰唐尧之道也天道逺非微臣之所尽知世宗嘉之诏司天监用之以明年正月朔旦为始   昔孔子作春秋而天人备予述本纪书人而不书天予何敢异于圣人哉其文虽异其意一也自尧舜三代以来莫不称天以举事孔子删诗书不去也盖圣人不絶天于人亦不以天参人絶天于人则天道废以天参人则人事惑故常存而不究也春秋虽书日蚀星变之类孔子未尝道其所以然者故其弟子之徒莫得有所述于后世也然则天果与于人乎果不与于人乎曰天吾不知质诸圣人之言可也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此圣人极论天人之际最详而明者也其于天地鬼神以不可知为言其可知者人而已夫日中则昃盛衰必复天吾不知吾见其亏益于物者矣草木之成者变而衰落之物之下者进而流行之地吾不知吾见其变流于物者矣人之贪满者多祸其守约者多福鬼神吾不知吾见人之祸福者矣天地鬼神不可知其心则因其着于物者以测之故据其迹之可见者以为言曰亏益曰变流曰害福若人则可知者故直言其情曰好恶其知与不知异辞也参而防之与人无以异也其果与于人乎不与于人乎则所不知也以其不可知故常尊而逺之以其与人无所异也则修吾人事而已人事者天意也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未有人心悦于下而天意怒于上者未有人理逆于下而天道顺于上者然则王者君天下子生民布徳行政以顺人心是之谓奉天至于三辰五星常动而不息不能无盈缩差忒之变而占之有中有不中不可以为常者有司之事也本纪所述人君行事详矣其兴亡治乱可以见至于三辰五星逆顺变见有司之所占者故以其官志之以备司天之所考呜呼圣人既没而异端起自秦汉以来学者惑于灾异矣天文五行之説不胜其繁也予之所述不得不异乎春秋也考者可以知焉   职方考论   太史公诸王表序为絶佳而欧公职方论似胜须千百只眼始得之

  呜呼自三代以上莫不分土而治也后世鉴古矫失始郡县天下而自秦汉以来为国孰与三代长短及其亡也未始不分至或无地以自存焉盖得其要则虽万国而治失其所守则虽一天下不能以容岂非一本于道徳哉唐之盛时虽名天下为十道而其势未分既其衰也置军节度号为方镇镇之大者连州十余小者犹兼三四故其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土地为其世有干戈起而相侵天下之势自兹而分然唐自中世多故矣其兴衰救难常倚镇兵扶持而侵凌乱亡亦终以此岂其利害之理然欤自僖昭以来日益割裂梁初天下别为十一南有吴浙荆湖闽汉西有岐蜀北有燕晋而朱氏所有七十入州以为梁庄宗初起并代取幽沧有州三十五其后又取梁魏博等十有六州合五十一州以灭梁岐王称臣又得其州七同光破蜀已而复失惟得秦鳯阶成四州而营平二州陷于契丹其増置之州一合一百二十三州以为唐石氏入立献十有六州于契丹而得蜀金州又増置之州一合一百九州以为晋刘氏之初秦鳯阶成复入于蜀隠帝时増置之州一合一百六州以为汉郭氏代汉十州入于刘旻世宗取秦鳯阶成瀛漠及淮南十四州又増置之州五而废者三合一百一十八州以为周宋兴因之此中国之大略也其余外属者彊弱相并不常其得失至于周末闽已先亡而在者七国自江以下二十一州为南唐自剑以南及山南西道四十六州为蜀自湖南北十州为楚自浙东西十三州为吴越自岭南北四十七州为南汉自太原以北十州为东汉而荆归陜三州为南平合中国所有二百六十八州而军不在焉唐之封疆逺矣前史备载而覊縻寄治虚名之州在其间五代乱世文字不完而时有废省又或陷于夷狄不可考究其详其可见者具之如谱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八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八   世家   呜呼自唐失其政天下乗时黥髠盗贩衮冕峩巍吴暨南唐奸豪窃攘蜀险而富汉险而贫贫能自强富者先亡闽陋荆蹙楚开蛮服剥剽弗堪吴越其尤牢牲视人岭蛋遭刘百年之间并起争雄山川亦絶风气不通语曰清风兴羣隂伏日月出爝火息故真人作而天下同作十国世家   杨行密世家   传行密始末如画不减史汉   杨行密字化源庐州合肥人也为人长大有力能手举百觔唐干符中江淮羣盗起行密以为盗见获刺史郑棨奇其状貌释缚纵之后应募为州兵戍朔方迁队长嵗满戍还而军吏恶之复使出戍行密将行过军吏舍军吏阳为好言问行密行何所欲行密奋然曰惟少公头尔即斩其首携之而出因起兵为乱自号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郎幼复弃城走行密遂据庐州中和三年唐即拜行密庐州刺史淮南节度使高骈为毕师铎所攻骈表行密行军司马行密率兵数千赴之行至天长师铎已囚骈召宣州秦彦入扬州行密不得入屯于蜀冈师铎率众数万出击行密行密阳败弃营走师铎兵饥乗胜争入营收军实行密反兵击之师铎大败单骑走入城遂杀髙骈行密闻骈死缟军向城哭三日攻其西门彦及师铎奔于东塘行密遂入扬州是时城中仓廪空虚饥民相杀而食其夫妇父子自相牵就屠卖之屠者刲剔如羊豕行密不能守欲走而蔡州秦宗权遣其弟宗衡掠地淮南彦及师铎还自东塘与宗衡合行密闭城不敢出已而宗衡为偏将孙儒所杀儒攻髙邮破之行密益惧其客袁袭曰吾以新集之众守空城而诸将多骈旧将非有厚恩素信力制而心服之也今儒兵方盛所攻必克此诸将持两端因彊弱择向背之时也海陵镇使髙霸骈之旧将必不为吾用行密乃以军令召霸霸率其兵入广陵行密欲使霸守天长袭曰吾以疑霸而召之其可复用乎且吾能胜儒无所用霸不幸不胜天长岂吾有哉不如杀之以并其众行密因犒军擒霸族之得其兵数千已而孙儒杀秦彦毕师铎并其兵以攻行密行密欲走海陵袭曰海陵难守而庐州吾旧治也城廪完实可为后图行密乃走庐州久之未知所向问袭曰吾欲巻甲倍道西取洪州可乎袭曰钟传新得江西势未可图而秦彦之入广陵也召池州刺史赵锽委以宣州今彦且死锽失所恃而守宣州非其本志且其为人非公敌此可取也行密乃引兵攻锽战于曷山大败之进围宣州锽弃城走追及杀之行密遂入宣州龙纪元年唐拜行密宣州观察使行密遣田頵安仁义李神福等攻浙西取苏常润州二年取滁和州景福元年取楚州孙儒自逐行密入广陵久之亦不能守乃焚其城杀民老疾以饷军驱其众渡江号五十万以攻行密诸将田頵刘威等遇之辄败行密欲走铜官其客戴友规曰儒来气鋭而兵多盖其锋不可当而可以挫其众不可敌而可久以敝之若避而走是就擒也刘威亦曰背城坚栅可以不战疲之行密以为然久之儒兵饥又大疫行密悉兵击之儒败被擒将死仰顾见威曰闻公为此防以败我使我有将如公者其可败耶行密收儒余兵数千以皂衣防甲号黒云都常以为亲军是嵗复入扬州唐拜行密淮南节度使干宁二年加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行密以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升州刺史冯宏铎来附分遣頵等攻掠自淮以南江以东诸州皆下之进攻苏州擒其刺史成及四年兖州朱瑾奔于行密初瑾为梁所攻求救于晋晋遣李承嗣将劲骑数千助瑾瑾败因与俱奔行密行密兵皆江淮人淮人轻弱得瑾劲骑而兵益振是嵗梁太祖遣葛从周厐师古攻行密寿州行密击败梁兵清口杀师古而从周收兵走追至渒河又大败之五年钱镠攻苏州及周本战于白方湖本败苏州复入于越天复元年遣李神福攻越战临安大败之擒其将顾全武以归二年冯宏铎叛袭宣州及田頵战于曷山宏铎败将入于海行密自至东塘邀之使人谓宏铎曰胜败用兵常事也一战之衂何苦自弃下海岛吾府虽小犹足容君铎感泣行密从十余骑驰入其军以铎归为节度副使以李神福代宏铎为升州刺史是嵗唐昭宗在岐遣江淮宣谕使李俨拜行密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吴王三年以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以攻杜洪荆南成汭救洪神福败之于君山梁兵攻青州王师范来求救遣王茂章救之大败梁兵杀朱友宁友宁梁太祖子也太祖大怒自将以击茂章兵号二十万复为茂章所败田頵叛袭升州执李神福妻子归于宣州行密召神福以讨頵頵遣其将王坛逆之又遗神福书以其妻子招之神福曰吾以一卒从吴王起事今为大将忍背徳而顾妻子乎立斩其使以自絶军士闻之皆感奋行至吉阳矶頵执神福子承鼎以招之神福叱左右射之遂败坛兵于吉阳行密别遣台蒙击頵頵败死初頵及安仁义朱延寿等皆从行密起微贱及江淮甫定思渐休息而三人者皆猛悍难制颇欲除之未有以发天复二年钱镠为其将许再思等叛而围之再思召頵攻镠杭州垂克而行密纳镠赂命頵解兵頵恨之頵尝计事广陵行密诸将多就頵求赂而狱吏亦有所求頵怒曰吏欲我下狱耶归而遂谋反仁义闻之亦反焚东塘以袭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战望见仁义大骂之仁义止其军曰李遇乃敢辱我如此其必有伏兵乃引军却而伏兵果发追至夹冈仁义解甲植帜而食遇兵不敢追仁义复入润州行密遣王茂章李徳诚米志诚等围之吴之军中推朱瑾善槊志诚善射皆为第一而仁义常以射自负曰志诚之弓十不当瑾槊之一瑾槊之十不当仁义弓之一每与茂章等战必命中而后发以此吴兵畏之不敢近行密亦欲招降之仁义犹豫未决茂章乗其怠穴地道而入执仁义斩于广陵延寿者行密夫人朱氏之弟也頵及仁义之将叛也行密疑之乃阳为目疾每接延寿使者必错乱其所见以示之尝行故触柱而仆朱夫人扶之良久乃苏泣曰吾业成而丧其目是天废我也吾儿子皆不足以任事得延寿付之吾无恨矣夫人喜急召延寿延寿至行密迎之寝门刺杀之出朱夫人以嫁之天祐二年遣刘存攻鄂州焚其城城中兵突围而出诸将请急击之存曰击之复入则城愈固听其去城可取也是日城破执杜洪斩于广陵九月梁兵攻破襄州赵匡凝奔于行密十一月行密卒年五十四諡曰忠武子渥立溥僭号追尊行密为太祖武皇帝陵曰兴陵   呜呼盗亦有道信哉行密之书称行密为人寛仁雅信能得士心其将蔡俦叛于庐州悉毁行密坟墓及俦败而诸将皆请毁其墓以报之行密叹曰俦以此为恶吾岂复为耶尝使从者张洪负剑而侍洪拔剑击行密不中洪死复用洪所善陈绍负剑不疑又尝骂其将刘信信忿奔孙儒行密戒左右勿追曰信岂负我者耶其醉而去醒必复来明日果来行密起于盗贼其下皆骁武雄暴而乐为之用者以此也故二世四主垂五十年及渥已下政在徐温于此之时天下大乱中国之祸簒弑相寻而徐氏父子区区诈力裴回三主不敢轻取之何也岂其恩威亦有在人者欤   李煜世家

  煜本末不足观而欧公序次其骄侈削弱处可涕   煜字重光初名从嘉景第六子也煜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而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自太子冀已上五子皆早卒煜以次封吴王建隆二年景迁南都立煜为太子留监国景卒煜嗣立于金陵母钟氏父名泰章煜尊母曰圣尊后立妃周氏为国后封弟从善韩王从益郑王从谦宜春王从度昭平郡公从信文阳郡公大赦境内遣中书侍郎冯延鲁修贡于朝廷令诸司四品以下无职事者日二员待制于内殿三年泉州留从効卒景之称臣于周也从効亦奉表贡献于京师世宗以景故不纳从効闻景迁洪州惧以为袭已遣其子绍基纳贡于金陵而从効病卒泉人因并送其族于金陵推立副使张汉思汉思老不任事州人陈洪进逐之自称留后煜即以洪进为节度使干徳二年始用铁钱民间多藏匿旧钱旧钱益少商贾多以十铁钱易一铜钱出境官不可禁煜因下令以一当十拜韩熙载中书侍郎勤政殿学士封长子仲遇清源公次子仲仪宣城公五年命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勤政殿学士分夕于光政殿宿直煜引与谈论煜尝以熙载尽忠能直言欲用为相而熙载后房妓妾数十人多出外舍私侍宾客煜以此难之左授煕载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载尽斥诸妓单车上道煜喜留之复其位已而诸妓稍稍复还煜曰吾无如之何矣是嵗煕载卒煜叹曰吾终不得煕载为相也欲以平章事赠之问前世有此比否羣臣对曰昔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遂赠熙载平章事熙载北海将家子也初与李谷相善明宗时熙载南奔吴谷送至正阳酒酣临诀熙载谓谷曰江左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谷曰中国用吾为相取江南如探囊中物尔及周师之征淮也命谷为将以取淮南而熙载不能有所为也开寳四年煜遣其弟韩王从善朝京师遂留不遣煜手疏求从善还国太祖皇帝不许煜尝怏怏以国蹙为忧日与臣下酣晏愁思悲歌不已五年煜下令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防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诸王皆为国公以尊朝廷煜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高谈不恤政事六年内史舍人潘佑上书极谏煜收下狱佑自缢死七年太祖皇帝遣使召煜赴阙煜称疾不行王师南征煜遣徐铉周惟简等奉表朝廷求缓师不答八年十二月王师克金陵九年煜俘至京师太祖赦之封煜违命侯拜左千牛卫将军其后事具国史予世家江南其故老多能言李氏时事云太祖皇帝之出师南征也煜遣其臣徐铉朝于京师铉居江南以名臣自负其来也欲以口舌驰説存其国其日夜计谋思虑言语应对之际详矣及其将见也大臣亦先入请言铉博学有材辩宜有以待之太祖笑曰第去非尔所知也明日铉朝于廷仰而言曰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太祖徐召之升使毕其説铉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柰何见伐其説累数百言太祖曰尔谓父子者为两家可乎铉无以对而退   呜呼大哉何其言之简也盖王者之兴天下必归于一统其可来者来之不可者伐之僭伪假窃期于扫荡一平而后已予读周世宗征淮诏怪其区区摭前事务较曲直以为辞何其小也然世宗之英武有足喜者岂为其辞者之过欤   王衍世家   衍字化源建十一子曰卫王宗仁简王元膺赵王宗纪豳王宗辂韩王宗智莒王宗特信王宗杰鲁王宗鼎兴王宗泽薛王宗平而郑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贤妃也以母宠得立为皇太子开崇贤府置官属后更曰天防府衍为人方颐大口垂手过膝顾目见耳颇知学问能为浮艳之词元膺死建以豳王宗辂貌类已信王宗杰于诸子最材贤欲于两人择立之而徐妃専宠建老昏耄妃与宦者唐文扆教相士言衍相最贵又讽宰相张格赞成之衍由是得为太子建卒衍立諡建曰神武圣文孝徳明惠皇帝庙号髙祖陵曰永陵建正室周氏号昭圣皇后后建数日而卒衍因尊其母徐氏为皇太后后妹淑妃为皇太妃太后太妃以教令卖官自刺史以下每一官阙必数人并争而入钱多者得之通都大邑起邸店以夺民利衍年少荒淫委其政于宦者宋光嗣光葆景润澄王承休欧阳晃田鲁俦等而以韩昭潘在迎顾在洵严旭等为狎客起宣华苑苑有重光太清延昌防真之殿清和迎仙之宫降真蓬莱丹霞之亭飞鸾之阁瑞兽之门又作怡神亭与诸狎客妇人日夜酣饮其中尝以九日宴宣华苑嘉王宗寿以社稷为言言发流涕韩昭等曰嘉王酒悲尔诸狎客共以慢言谑嘲之坐上諠然衍不能省也蜀人富而喜遨当王氏晩年俗竞为小帽仅覆其顶俛首即堕谓之危脑帽衍以为不祥禁之而衍好戴大帽每微服出游民间民间以大帽识之因令国中皆戴大帽又好褁尖巾其状如锥而后宫皆戴金莲花冠衣道士服酒酣免冠其髻髽然更施朱粉号醉妆国中之人皆效之尝与太后太妃游青城山宫人衣服皆画云霞飘然望之若仙衍自作甘州曲述其僊状上下山谷衍常自歌而使宫人皆和之衍立之明年改元干徳干徳元年正月祀天南郊大赦加尊号为圣徳明孝皇帝二年冬北巡至于西县旌旗戈甲连亘百余里其还也自阆州浮江而上龙舟画舸照耀江水所在供亿人不堪命三年正月还成都五年起上清宫塑王子晋像尊以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又塑建及衍像侍立于其左右又于正殿塑元皇帝及唐诸帝备法驾而朝之六年以王承休为天雄军节度使天雄军秦州也承休以宦者得幸为宣徽使承休妻严氏有絶色衍通之是时唐庄宗灭梁蜀人皆惧庄宗遣李严聘蜀衍与俱朝上清而蜀都士庶帘帷珠翠夹道不絶严见其人物富盛而衍骄淫归乃献防伐蜀明年唐魏王继岌郭崇韬伐蜀是嵗衍改元曰咸康衍自立嵗常猎于子来山是嵗又幸彭州阳平化汉州三学山以王承休妻严氏故十月幸秦州羣臣切諌衍不听行至梓童大风发屋拔木太史曰此贪狼风也当有败军杀将者衍不省衍至緜谷而唐师入其境衍惧遽还唐师所至州县皆迎降衍留王宗弼守緜谷遣王宗勲宗俨宗昱率兵以拒唐师宗勲等至三泉望风退走衍诏宗弼诛宗勲等宗弼反与宗勲等合谋送欵于唐师衍自緜谷还至成都百官及后宫迎谒七里亭衍杂宫人作回鹘队以入明日御文明殿与其羣臣相对涕泣而宗弼亦自緜谷驰归登大门收成都尹韩昭宦者宋光嗣景润澄欧阳晃等杀之函首送于继岌衍即上表乞降宗弼迁衍于天啓宫魏王继岌至成都衍君臣面缚舆榇出降于七里亭庄宗召衍入洛赐衍诏曰固当列土而封必不薄人于险三辰在上一言不欺衍捧诏忻然就道率其宗族及伪宰相王锴张格庾传素许寂翰林学士李昊等及诸将佐家族数千人以东同光四年四月行至秦川驿庄宗用伶人景进计遣宦者向延嗣诛其族衍母徐氏临刑呼曰吾儿以一国迎降反以为戮信义俱弃吾知其祸不旋踵矣衍妾刘氏鬒髪如云而有色行刑者将免之刘氏曰家国防亡义不受辱遂就死宗弼本姓魏名夫建録为养子建攻顾彦晖宗弼常以建语泄之彦晖者彦晖败建待之如初建病且卒宗弼守太师兼中书令判六军辅政衍已降宗弼以蜀珍寳奉魏王及郭崇韬求为西川节度使魏王曰此我家物也何用献为居数日为崇韬所杀宗寿许州民家子也建以同姓録之为子宗寿好学工琴奕为人恬退喜道家之术事建时为镇江军节度使衍既立宗寿为太子太保奉朝请以炼丹养气自娱衍为淫乱独宗寿常切谏之后为武信军节度使唐师伐蜀所在迎降魏王常以书招之独宗寿不降闻衍已衔璧大恸从衍东迁至岐阳以贿赂守者得入见衍衍泣下霑襟曰早从王言岂有今日衍死宗寿至渑池闻庄宗遇弑亡入熊耳山天成二年出诣京师上书求衍宗族葬之明宗嘉其忠以为保义军行军司马封衍顺正公许以诸侯礼葬宗寿得王氏十八丧葬之长安南三赵村   呜呼自秦汉以来学者多言祥瑞虽有善辩之士不能袪其惑也予读蜀书至于龙麟鳯驺虞之类世所谓王者之嘉瑞莫不毕出于其国异哉然考王氏之所以兴亡成败者可以知之矣或以为一王氏不足以当之则视时天下治乱可以知之矣龙之为物也以不见为神以升云行天为得志今偃然暴露其形是不神也不上于天而下见于水中是失职也然其一何多欤可以为妖矣鳯皇鸟之逺人者也昔舜治天下政成而民悦命防作乐乐声和鸟兽闻之皆鼓舞当是之时鳯皇适至舜之史因并记以为美后世因以鳯来为有道之应其后鳯皇数至或出于庸君缪政之时或出于危亡大乱之际是果为瑞哉麟兽之逺人者也昔鲁哀公出猎得之而不识盖索而获之非其自出也故孔子书于春秋曰西狩获麟者讥之也西狩非其逺也获麟恶其尽取也狩必书地而哀公驰骋所涉地多不可徧以名举故书西以包众地谓其举国之西皆至也麟人罕识之兽也以见公之穷山竭泽而尽取至于不识之兽皆捜索而获之故曰讥之也圣人已没而异端之説兴乃以麟为王者之瑞而附以符命防纬诡怪之言鳯尝出于舜以为瑞犹有説也及其后出于乱世则可以知其非瑞矣若麟者前有治世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世未尝一出其一出而当乱世然则孰知其为瑞哉物也汚泥川泽不可胜数其死而贵于卜官者用适有宜尔而戴氏礼以其在宫沼为王者难致之瑞戴礼杂出于诸家其失亦以多矣驺虞吾不知其何物也诗曰吁嗟乎驺虞贾谊以为驺者文王之囿虞虞官也当谊之时其説如此然则以之为兽者其出于近世之説乎夫破人之惑者难与争于笃信之时待其有所疑焉然后从而攻之可也麟鳯龙王者之瑞而出于五代之际又皆萃于蜀此虽好为祥瑞之説者亦可疑也因其可疑而攻之庶几惑者有以思焉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入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七十九   明 茅坤 撰   庐陵史钞十九   世家   钱镠世家   吴越世序钱王初起处有生色及钱王畧地立国处不足观览岂吴越王无他大畧耶抑亦史官亡之耶予吴人也録之见其创迹云   钱镠字具美杭州临安人也临安里中有大木镠幼时与羣儿戏木下镠坐大石指麾羣儿为队伍号令颇有法羣儿皆惮之及壮无赖不喜事生业以贩盐为盗县録事钟起有子数人与镠饮博起尝禁其诸子诸子多窃从之游豫章人有善术者望牛斗间有王气牛斗钱塘分也因游钱塘占之在临安乃之临安以相法隠市中隂求其人起与术者善术者私谓起曰占君县有贵人求之市中不可得视君之相贵矣然不足当之起乃为置酒悉召县中贤豪为防隂令术者徧视之皆不足当术者过起家镠适从外来见起反走术者望见之大惊曰此真贵人也起笑曰此吾旁舍钱生尔术者召镠至熟视之顾起曰君之贵者因此人也乃慰镠曰子骨法非常愿自爱因与起诀曰吾求其人者非有所欲也直欲质吾术尔明日乃去起始纵其子等与镠游时时贷其穷乏镠善射与槊稍通图纬诸书唐干符二年浙西禆将王郢作乱石鉴镇将董昌募乡兵讨贼表镠偏将击郢破之是时黄巢众已数千攻掠浙东至临安镠曰今镇兵少而贼兵多难以力御宜出奇兵邀之乃与劲卒二十人伏山谷中巢先锋度险皆单骑镠伏弩射杀其将巢兵乱镠引劲卒蹂之斩首数百级镠曰此可一用尔若大众至何可敌耶乃引兵趋八百里入百里地名也告道旁媪曰后有问者告曰临安兵屯八百里矣巢众至闻媪语不知其地名皆曰向十余卒不可敌况八百里乎遂急引兵退都统髙骈闻巢不敢犯临安壮之召董昌与镠俱至广陵久之骈无讨贼意昌等不见用辞还骈表昌杭州刺史是时天下已乱昌乃团诸县兵为八都以镠为都指挥使成及为靖江都将中和二年越州观察使刘汉宏与昌有隙汉宏遣其弟汉宥都虞候辛约屯兵西陵镠率八都兵渡江窃敌军号斫其营营中惊扰因焚之汉宥等皆走汉宏复遣将黄珪何肃屯诸暨萧山镠皆攻破之与汉宏遇战大败之杀何肃辛约汉宏易服持脍刀以遁追者及之汉宏曰我宰夫也举刀视之乃免四年僖宗遣中使焦居璠为杭越通和使诏昌及汉宏罢兵皆不奉诏汉宏遣其将朱褒韩公玫施坚实等以舟兵屯望海镠出平水成及夜率奇兵破褒等于曹娥埭进屯丰山施坚实等降遂攻破越州汉宏走台州台州刺史执汉宏送于镠斩于防稽族其家镠乃奏昌代汉宏而自居杭州光啓三年拜镠左卫大将军杭州刺史昌越州观察使是嵗毕师铎囚髙骈淮南大乱六合镇将徐约攻取苏州润州牙将刘浩逐其帅周寳寳奔常州浩拥度支催勘官薛朗为帅镠遣都将成及杜棱等攻常州取周寳以归镠具军礼郊迎馆寳千樟亭寳病卒棱等进攻润州逐刘浩执薛朗剖其心以祭寳然后遣其弟銶攻徐约约败走入海追杀之昭宗拜镠杭州防御使是时杨行密孙儒争淮南与镠战苏常间久之儒为行密所败行密据淮南取润州而镠亦取苏常唐升越州威胜军以董昌为节度使封陇西郡王杭州武威军拜镠都团练使以成及为副使及字宏济与镠同事攻讨谋多出于及而镠以女妻及子仁琇镠乃以杜棱阮结顾全武等为将挍沈崧皮光业林鼎罗隠为宾客景福二年拜镠镇海军节度使润州刺史干宁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年越州董昌反昌素愚不能决事临民讼以骰子掷之而胜者为直妖人应智王温巫韩媪等以妖言惑昌献鸟兽为符瑞牙将倪徳儒谓昌曰曩时谣言有罗平鸟主越人祸福民间多图其形祷祀之视王书名与图类因出图以示昌昌大悦乃自称皇帝国号罗平改元顺天分其兵为两军中军衣黄外军衣白铭其衣曰归义副使黄竭切諌昌以为不可昌大怒使人斩竭持其首至骂曰此贼负我好圣明时三公不肯作乃自求死耶投之溷中昌乃以书告镠镠以昌反状闻昭宗下诏削昌官爵封镠彭城郡王浙江东道招讨使镠曰董氏于吾有恩不可遽伐乃以兵三万屯迎恩门遣其客沈滂谕昌使改过昌以钱二百万犒军执应智等送军中自请待罪镠乃还兵昌复拒命遣其将陈都崔温等屯香严石乞兵于杨行密行密遣安仁义救昌镠遣顾全武攻昌斩崔温昌所用诸将徐珣汤臼袁邠等皆庸人不知兵遇全武辄败昌兄子真骁勇善战全武等攻之逾年不能克真与其禆将刺羽有隙刺羽谮之昌杀真兵乃败全武执昌归杭州行至西小江昌顾其左右曰吾与钱公俱起乡里吾尝为大将今何面目复见之乎左右相对泣下因瞠目大呼投水死昭宗以宰相王溥镇越州溥请授镠乃改威胜军为镇东军拜镠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加检挍太尉中书令赐铁券恕九死镠如越州受命还治钱塘号越州为东府光化元年移镇海军于杭州加镠检挍太师改镠乡里曰广义乡勲贵里镠素所居营曰衣锦营婺州刺史王坛叛附于淮南杨行密遣其将康儒应坛因攻睦州镠遣其弟銶败儒于轩渚坛奔宣州昭宗诏镠图形凌烟阁升衣锦营为衣锦城石鉴山曰衣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镠游衣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锦号其幼所尝戏大木曰衣锦将军天复二年封镠越王镠巡衣锦城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与左都指挥使许再思叛焚掠城郭攻内城镠子传瑛及其将马绰陈为等闭门拒之镠归至北郭门不得入成及代镠与绾战斩首百余级绾屯龙兴寺镠微服逾城而入遣马绰王荣杜建徽等分屯诸门使顾全武备东府全武曰东府不足虑可虑者淮南尔绾急必召淮兵淮兵至患不细矣杨公大丈夫今以难告必能闵我镠以为然全武曰独行事必不济请择诸公子可行者镠曰吾尝欲以元璙婚杨氏乃使随全武如广陵绾果召田頵于宣州全武等至广陵行密以女妻元璙亟召頵还頵取镠钱百万质镠子元瓘而归天祐元年封镠吴王镠建功臣堂立碑纪功列宾佐将挍名氏于碑隂者五百人四年升衣锦城为安国衣锦军梁太祖即位封镠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客有劝镠拒梁命者镠笑曰吾岂失为孙仲谋耶遂受之太祖尝问吴越进奏吏曰钱镠平生有所好乎吏曰好玉带名马太祖笑曰真英雄也乃以玉带一匣打毬御马十匹赐之江西危全讽等为杨渥所败信州危仔倡奔于镠镠恶其姓改曰元开平二年加镠守中书令改临安县为安国县广义乡为衣锦乡三年加守太保杨渥将周本陈章围苏州镠遣其弟锯镖救之淮兵为水栅环城以铜铃系网沈水中防濳行者水军卒司马福多智而善水行乃先以巨竹触网淮人闻铃声遂举网福乃过入城中其出也亦然乃取其军号内外夹攻号令相应淮人以为神遂大败之本等走擒其将闾邱直何明等四年镠游衣锦军作还乡歌曰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父老逺来相追随斗牛无孛人无欺吴越一王驷马归干化元年加镠守尚书令兼淮南宣润等道四面行营都统立生祠于衣锦军镠弟镖居湖州擅杀戍将潘长惧罪奔于淮南二年梁郢王友珪立册尊镠尚父末帝贞明三年加镠天下兵马都元帅开府置官属四年杨隆演取防州镠始由海路入贡京师龙徳元年赐镠诏书不名唐庄宗入洛镠遣使贡献求玉册庄宗下其议于有司羣臣皆以为非天子不得用玉册郭崇韬尤谓不可既而许之乃赐镠玉册金印镠因以镇海等军节度授其子元瓘自称吴越国王更名所居曰宫殿府曰朝官属皆称臣起玉册金券诏书三楼于衣锦军遣使册新罗渤海王海中诸国皆封拜其君长明宗初即位安重诲用事镠致书重诲书辞嫚重诲大怒是时供奉官乌昭遇韩玫使吴越既还攻诬昭遇称臣舞蹈重诲乃奏削镠王爵元帅尚父以太师致仕元瓘等遣人以绢表间道自陈安重诲死明宗乃复镠官爵长兴三年镠卒年八十一諡曰武肃子元瓘立   呜呼天人之际为难言也非徒自古术者好奇而幸中至于英豪草窃亦多自托于妖祥岂其欺惑愚众有以用之欤盖其兴也非有功徳积渐之勤而黥髠盗贩崛起于王侯而人亦乐为之传欤考钱氏之终始非有徳泽施及一方而百年之际虐用其人甚矣其动于气象者岂非其孽欤是时四海分裂不胜其暴又岂皆然欤是皆无所得而推欤术者之言不中者多而中者少而人特喜道其中者欤   刘旻世家   多风神

  刘旻汉髙祖母弟也初名崇为人美须髯目重瞳子少无赖嗜酒好博尝黥为卒髙祖事晋为河东节度使以旻为都指挥使髙祖即帝位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隠帝时累加中书令隠帝少政在大臣周太祖为枢密使新讨三叛立大功而与旻素有隙旻颇不自安谓判官郑珙曰主上幼弱政在权臣而吾与郭公不叶时事如何珙曰汉政将乱矣晋阳兵雄天下而地形险固十州征赋足以自给公为宗室老不以此时为计后必为人所制旻曰子言乃吾意也乃罢上供征赋收豪杰籍丁民以益兵三年周太祖起魏隠帝遇弑旻乃谋举兵周太祖之自魏入也反状已白而汉大臣不即推尊之故未敢即立乃白汉太后立旻子赟为汉嗣遣宰相冯道迎赟于徐州当是时人皆知太祖之非实意也旻独喜曰吾儿为帝矣何患乃罢兵遣人至京师周太祖少贱黥其颈上为飞雀世谓之郭雀儿太祖见旻使者具道所以立赟之意因自指其颈以示使者曰自古岂有雕青天子幸公无以我为疑旻喜益信以为然太原少尹李骧曰郭公举兵犯顺其势不能为汉臣必不为刘氏立后因劝旻以兵下太行控孟津以俟变庶几赟得立赟立而罢兵可也旻大骂曰骧腐儒欲离间我父子命左右牵出斩之骧临刑叹曰吾为愚人画计死诚宜矣然吾妻病不可独存愿与之俱死旻闻之即并戮其妻于市以其事白汉以明无他已而周太祖果代汉降封赟湘隂公旻遣牙将李奉书周太祖求赟归太原而赟已死旻即恸哭为骧立祠嵗时祠之乃以周广顺元年正月戊寅即皇帝位于太原以子承钧为太原尹判官郑珙赵华为宰相都押衙陈光裕为宣徽使遣通事舍人李间行使于契丹契丹永康王兀欲与旻约为父子之国旻乃遣宰相郑珙致书兀欲称侄皇帝以叔父事之而已兀欲遣燕王述轧政事令髙勲以册尊旻为大汉神武皇帝并册旻妻为皇后兀欲性豪隽汉使者至辄以酒肉困之珙素有疾兀欲彊之饮一夕而以醉卒然兀欲闻旻自立颇幸中国多故乃遣其贵臣述轧髙勲以自爱黄骝九龙十二稻玉带报聘已而兀欲为述轧所弑述律代立旻遣枢密直学士王得中聘于述律求兵以攻周述律遣萧禹厥率兵五万助旻旻出隂地攻晋州为王峻所败是嵗大寒旻军冻馁亡失过半明年又攻府州为折徳扆所败徳扆因取岢岚军周太祖崩旻闻之喜遣使乞兵于契丹契丹遣杨衮将铁马万骑及奚诸部兵五六万人号称十万以助旻旻以张元徽为先锋自将骑兵三万攻潞州潞州李筠遣穆令钧以步骑三千拒元徽于太平驿元徽击败之遂围潞州是时世宗新即位以谓旻幸周有大丧而天子新立必不能出兵宜自将以击其不意自宰相冯道等多言不可世宗意甚鋭显徳元年三月亲征甲午战于髙平李重进白重赞将左樊爱能何徽将右向训史彦超居中军张永徳以禁兵卫跸旻亦列为三阵张元徽居东偏杨衮居西偏旻居其中衮望周师谓旻曰勍敌也未可轻动旻奋髥曰时不可失无妄言也衮怒而去旻号令东偏先进王得中叩马谏曰南风甚急非北军之利也宜少待之旻怒曰老措大毋妄沮吾军即麾元徽元徽击周右军兵始交爱能徽退走其骑军乱步卒数千弃甲叛降元徽呼万嵗声振川谷世宗大骇躬督战士士皆奋命争先而风势愈盛旻自麾赤帜收军军不可遏旻遂败日暮旻收余兵万人阻涧而止是时周之后军刘词将之在后未至而世宗鋭于速战战已胜词军继至因乗胜追击之旻又大败辎重器甲乗舆服御物皆为周师所获旻独乗契丹黄骝自雕窠岭间道驰去夜失道山谷间得村民为乡导误趋平阳得他道以归而张元徽战殁于阵杨衮怒旻按兵西偏不战故独全军而返旻归为黄骝治廏饰以金银食以三品料号自在将军世宗休军潞州大宴将士斩败将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余人军威大振进攻太原遣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方四十里周师去城三百步围之匝自四月至于六月攻之不克而彦卿等为契丹所败彦超战殁世宗遽班师初周师之围城也旻遣王得中送杨衮以归因乞援兵于契丹契丹发数万骑助旻遣得中先还至代州代州将桑珪杀防御使郑处谦以城降周并送得中于周世宗召问得中虏助兵多少得中言送衮归无所求也世宗信之已而契丹败符彦卿于忻口得中遂见杀旻自败于髙平已而被围以忧得疾明年十一月卒年六十子承钧立   或问十国固非中国有也然犹命以封爵而称中国年号来朝贡者亦有之矣本纪之不书何也曰封爵之不书所以见其非中国有也其朝贡之来如四夷以四夷书之则甚矣问者曰四夷十国皆非中国有也四夷之封爵朝贡则书而十国之不书何也曰以中国而视四夷四夷之可也以五代之君而视十国四夷之则未可也故十国之封爵朝贡不如四夷则无以书之书如四夷则五代之君未可以四夷之也是以外而不书见其自絶于中国焉尔问者曰外而不书则东汉之立何以书曰吾于东汉常异其辞于九国也春秋因乱世而立治法本纪以治法而正乱君世乱则疑难之事多正疑处难敢不慎也周汉之事可谓难矣哉或谓刘旻尝致书于周求其子赟不得而后自立然则旻之志不以亡汉为雠而以失子为讐也曰汉尝诏立赟为嗣则赟为汉之国君不独为旻子也旻之大义宜不为周屈其立虽未必是而义当不屈于周此其可以异乎九国矣终旻之世犹称干祐至承钧立然后改元则旻之志岂不可哀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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