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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新唐书鉴赏笔记之隋唐英雄传

2012年6月11日 08:41 · 4,701 字

尉迟敬德名恭,以字行,朔州善阳人。隋大业末,从军高阳,积阅为朝散大夫。刘武周乱,以为偏将。与宋金刚南侵,得晋、浍等州,袭破永安王孝基,执独孤怀恩等。武德二年,秦王战柏壁,金刚败奔突厥,敬德合余众守介休,王遣任城王道宗、宇文士及谕之,乃与寻相举地降,引为右一府统军,从击王世充。 会寻相叛,诸将疑敬德且乱,囚之。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曰:「敬德慓敢,今执之,猜贰已结,不即杀,后悔无及也。」王曰:「不然。敬德必叛,宁肯后寻相者邪?」释之,引见卧内,曰:「丈夫以气相许,小嫌不足置胸中,我终不以谗害良士。」因赐之金,曰:「必欲去,以为汝资。」是日猎榆窠,会世充自将兵数万来战,单雄信者,贼骁将也,骑直趋王,敬德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乃翼王出,率兵还战,大败之,禽其将陈智略,获排槊兵六千。王顾曰:「比众人意公必叛,我独保无它,何相报速邪?」赐金银一箧。 窦建德营板渚,王命李勣等为伏,亲挟弓,令敬德执槊,略其垒,大呼致师。建德兵出,乃稍引却,杀数十人,众益进。伏发,大破之。时世充兄子琬使于建德,乘隋帝厩马,铠甲华整,出入军中以夸众。王望见,问「谁可取者?」敬德请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驰往,禽琬,引其马以归,贼不敢动。从讨刘黑闼,贼以奇兵袭李勣,王勒兵掩其后,俄而贼众四面合,敬德率壮士驰入贼,王乘阵乱乃得出。又破徐圆朗。以功授王府左二副护军。 隐太子尝以书招之,赠金皿一车。辞曰:「敬德起幽贱,会天下丧乱,久陷逆地,秦王实生之,方以身徇恩。今于殿下无功,其敢当赐?若私许,则怀二心,徇利弃忠,殿下亦焉用之哉?」太子怒而止。敬德以闻。王曰:「公之心如山岳然,虽积金至斗,岂能移之?然恐非自安计。」巢王果遣壮士刺之。敬德开门安卧,贼至,不敢入。因谮于高祖,将杀之,王固争,得免。 其后隐、巢计日急,敬德与长孙无忌入白曰:「大王不先决,社稷危矣!」王曰:「我惟同气,所未忍。伺其发,而后以义讨之,如何?」敬德曰:「人情畏死,众以死奉王,此天授也。天与不取,反得其咎。大王即不听,请从此亡,不能交手蒙戮。」无忌曰:「王不从敬德言,敬德亦非王有,今败矣。」王曰:「寡人之谋,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德曰:「处事有疑非智,临难不决非勇。王今自计如何?勇士八百人悉入宫控弦被甲矣,尚何辞?」后又与侯君集等恳熟劝进,计乃定。时房玄龄、杜如晦被斥在外,召不至。王怒曰:「是背我邪?」因解所佩刀反授之。谓曰:「即不从,可斩其首以来。」敬德遂往谕玄龄等,与入计议。 隐太子死,敬德领骑七十趋玄武门,王马逸,坠林下,元吉将夺弓窘王,敬德驰叱之,元吉走,遂射杀之。宫、府兵屯玄武门,战不解,敬德持二首示之,乃去。时帝泛舟海池,王命敬德往侍,不解甲趋行在。帝惊曰:「今日之乱为谁?尔来何邪?」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陛下不安,遣臣宿卫。」帝意悦。于是南衙、北门兵与府兵尚杂斗,敬德请帝手诏诸军听秦王节度,内外始定。 王为皇太子,授左卫率。时坐隐、巢者百余家,将尽没入之。敬德曰:「为恶者二人,今已诛,若又穷支党,非取安之道。」由是普原。论功为第一,赐绢万匹,举齐府金币、什器赐焉。除右武候大将军,封吴国公,实封千三百户。 突厥入寇,授泾州道行军总管。虏至泾阳,轻骑与战,败之。敬德所得财,必散之士卒。然婞直,颇以功自负,又廷质大臣得失,与宰相不平。出为襄州都督。累迁同州刺史。尝侍宴庆善宫,有班其上者,敬德曰:「尔何功,坐我上?」任城王道宗解喻之,敬德勃然,击道宗目几眇。太宗不怿,罢,召让曰:「朕观汉史,尝怪高祖时功臣少全者。今视卿所为,乃知韩、彭夷戮,非高祖过。国之大事,惟赏与罚,横恩不可数得,勉自脩饬,悔可及乎!」敬德顿首谢。后改封鄂国,历鄜、夏二州都督。老就第,授开府仪同三司,朝朔望。 帝将讨高丽,敬德上言:「乘舆至辽,太子次定州,两京空虚,恐有玄感之变。夷貊小国,不足枉万乘,愿委之将臣,以时摧灭。」帝不纳。诏以本官行太常卿,为左一马军总管。师还,复致仕。显庆三年卒,年七十四。高宗诏京官五品以上及朝集使赴第临吊,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谥曰忠武。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 敬德晚节,谢宾客不与通。饬观、沼,奏清商乐,自奉养甚厚。又饵云母粉,为方士术延年。其战,善避槊,每单骑入贼,虽群刺之不能伤,又能夺取贼槊还刺之。齐王元吉使去刃与之校,敬德请王加刃,而独去之,卒不能中。帝尝问:「夺槊与避槊孰难?」对曰:「夺槊难。」试使与齐王戏,少选,王三失槊,遂大愧服。 秦琼,字叔宝,以字显,齐州历城人。始为隋将来护儿帐内,母丧,护儿遣使襚吊之。吏怪曰:「士卒死丧,将军未有所问,今独吊叔宝何也?」护儿曰:「是子才而武,志节完整,岂久处卑贱邪?」 俄从通守张须陀击贼卢明月下邳,贼众十余万,须陀所统才十之一,坚壁水敢进,粮尽,欲引去。须陀曰:「贼见兵却,必悉众追我,得锐士袭其营,且有利,谁为吾行者?」众莫对。惟叔宝与罗士信奋行。乃分劲兵千人伏莽间,须陀委营遁,明月悉兵追蹑。叔宝等驰叩贼营,门闭不得入,乃升楼拔贼旗帜,杀数十人,营中乱,即斩关纳外兵,纵火焚三十余屯。明月奔还,须陀回击,大破之。又与孙宣雅战海曲,先登。以前后功擢建节尉。 从须陀击李密荥阳。须陀死,率残兵附裴仁基。仁基降密,密得叔宝大喜,以为帐内骠骑,待之甚厚。密与宇文化及战黎阳,中矢堕马,滨死,追兵至,独叔宝捍卫得免。 后归王世充,署龙骧大将军。与程咬金计曰:「世充多诈,数与下咒誓,乃巫妪,非拨乱主也。」因约俱西走,策其马谢世充曰:「自顾不能奉事,请从此辞。」贼不敢逼,于是来降。高祖俾事秦王府,王尤奖礼。从镇长春宫,拜马军总管。战美良川,破尉迟敬德,功多,帝赐以黄金瓶,劳曰:「卿不恤妻子而来归我,且又立功,使朕肉可食,当割以啖尔,况子女玉帛乎!」寻授秦王右三统军,走宋金刚于介休,拜上柱国。从讨世充、建德、黑闼三盗,未尝不身先锋鏖阵,前无坚对。积赐金帛以千万计,进封翼国公。每敌有骁将锐士震耀出入以夸众者,秦王辄命叔宝往取之,跃马挺枪刺于万众中,莫不如志,以是颇自负。及平隐、巢,功拜左武卫大将军,实封七百户。 后稍移疾,尝曰:「吾少长戎马间,历二百余战,数重创,出血且数斛,安得不病乎?」卒,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太宗诏有司琢石为人马立墓前,以旌战功。贞观十三年,改封胡国公。 程知节本名咬金,济州东阿人。善马槊。隋末,所在盗起,知节聚众数百保乡里。后事李密,而密料士八千隶四骠骑,分左右以自卫,号「内军」,常曰:「此可当百万。」知节领骠骑之一,恩遇隆特。王世充与密战,知节以内骑营北邙,单雄信以外骑营偃师。世充袭雄信,密遣知节及裴行俨助之。行俨中流矢坠马,知节驰救之,杀数人,军辟易,乃抱行俨重骑驰。追兵以槊撞之,知节折其槊,斩追者,乃免。后密败,为世充所获。恶其为人,与秦叔宝来奔,授秦王府左三统军。从破宋金刚、窦建德、王世充,并领左一马军总管,搴旗先登者不一,以功封宿国公。七年,隐太子谮之,出为康州刺史,白秦王曰:「大王去左右手矣,身欲久全,得乎?知节有死,不敢去!」事平,拜太子右卫率。寻迁右武卫大将军,实封七百户。贞观中,历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改封卢国。显庆二年,授葱山道行军大总管,以讨贺鲁。师次怛笃城,胡人数千出降,知节屠其城去,贺鲁因远遁。军还,坐免。未几,起为岐州刺史,致仕。卒,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子处亮,尚清河公主。 刘文静字肇仁,自言系出彭城,世居京兆武功。父韶,仕隋战死,赠上仪同三司。文静以死难子,袭仪同。侗傥有器略。大业末,为晋阳令,与晋阳宫监裴寂善。寂夜见逻堞传烽,吒曰:「天下方乱,吾将安舍?」文静笑曰:「如君言,豪英所资也。吾二人者可终■贱乎?」 高祖为唐公,镇太原,文静察有大志,深自结。既又见秦王,谓寂曰:「唐公子,非常人也,豁达神武,汉高祖、魏太祖之徒欤!殆天启之也。」寂未谓然。文静俄坐李密姻属系狱,秦王顾它无可与计者,私入视之。文静喜,挑言曰:「丧乱方剡,非汤、武、高、光不能定。」王曰:「安知无其人哉?今过此,非儿女子姁姁相忧者。世道将革,直欲共大计,试为我言之。」文静曰:「上南幸,兵填河、洛,盗贼蜉结,大连州县,小阻山泽,以万数,须真主取而用之。诚能投天会机,奋礻艺大呼,则四海不足定也。今汾、晋避盗者皆在,文静素知其豪杰,一朝号召,十万众可得也。加公府兵数万,一下令,谁不愿从?鼓而入关,以震天下,王业成矣。」王笑曰:「君言正与我意合。」乃阴部署宾客。 将发,恐唐公不从,文静谋因裴寂开说,于是介寂以交王,遂得进议。及突厥败高君雅兵,唐公被劾,王遣文静、寂共说曰:「公据嫌疑之地,势不图全。今部将败,方以罪见收,事急矣,尚不为计乎?晋阳兵精马强,宫库饶丰,大事可举也。今关中空虚,代王弱,贤豪并兴,未有适归,愿公引兵西,诛暴除乱。乃受单使囚乎?」唐公私可,会得释而止。 王教文静伪为诏「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男子年二十至五十悉为兵,期岁尽集涿郡以伐辽。」繇是人心愁扰,益思乱。文静谓寂曰:「公闻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乎?唐公名载图谶,闻天下,尚可怗怗以待祸哉?」又胁寂曰:「公为监,以宫人侍客,公死何憾,奈何累唐公?」寂惧,乃劝起兵。秦王即委文静、长孙顺德等募士,声讨刘武周。文静与寂作符敕,发宫监库物佐军兴。会王威、高君雅猜贰,文静与刘政会为急变书,诣留守告二人反,候唐公与威、君雅视事,文静进曰:「有密牒言反者。」公目威等省牒,政会不肯,曰:「所告乃副留守,唯唐公得观。」公惊曰:「讵有是乎?」读已,语威曰:「人告公等,信乎?」君雅诟曰:「反人欲杀我耳。文静叱左右执之,由是举兵。 唐公乃开大将军府,以文静为司马。文静劝改旗帜,彰特兴,又请与突厥连和,唐公从之。遣文静使始毕可汗,始毕曰:「唐公兵何事而起?」文静曰:「先帝废冢嗣以授后主,故大乱。唐公,国近戚,惧毁王室,起兵黜不当立者。愿与突厥共定京师,金币、子女尽以归可汗。」始毕大喜,即遣二千骑随文静至,又献马千匹。公喜曰:「非君何以致之?」寻拒屈突通于潼关,与其将桑显和苦斗,死者数千。文静度显和军怠,以奇兵从后掩之,显和败绩。通兵尚数万,欲引而东,文静命将追执之,徇新安以西,皆下。转大丞相府司马,进光禄大夫、鲁国公。 唐公践天子位,擢纳言。时多引贵臣共榻,文静谏曰:「今率土莫不臣,而延见群下,言尚称名。帝坐严尊,屈与臣子均席,此王导所谓太阳俯同万物者也。」帝曰:「我虽应天受命,宿昔之好何可忘?公其无嫌。」薛举寇泾州,以元帅府长史与司马殷开山出战,大败,奔还京师,坐除名。与讨仁杲,平之,复爵邑,授民部尚书、陕东道行台左仆射。从秦王镇长春宫。 文静自以材能过裴寂远甚,又屡有军功,而寂独用故旧恩居其上,意不平。每论政多戾驳,遂有隙。尝与弟散骑常侍文起饮酣,有怨言,拔刀击柱曰:「当斩寂!」会家数有怪,文起忧,召巫夜被发衔刀为禳厌。文静妾失爱,告其兄上变,遂下吏。帝遣裴寂、萧瑀讯状,对曰:「昔在大将军府,司马与长史略等。今寂已仆射,居甲第,宠赉不赀。臣官赏等众人,家无赢,诚不能无少望。」帝曰:「文静此言,反明甚。」李纲、萧瑀明其不反;秦王亦以文静首决非常计,事成乃告寂,今任遇弗等,故怨望,非敢反,宜赐全宥。帝素疏忌之,寂又言:「文静多权诡,而性猜险,忿不顾难,丑言怪节已暴验,今天下未靖,恐为后忧。」帝遂杀之,年五十二。文起亦死,籍其家。文静临刑,抚膺曰:「高鸟尽,良弓藏,果不妄。」贞观三年,追复官爵,以子树义袭鲁国公,诏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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