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曰:自吾之从事于学者而言之,则见夫其始也,有豫立之志;其中也,有渐进之序;其终也,有可考之成。吾之不敏,而其于学有然者,则意天下之为学而欲底于成者,亦必有然也。 吾自十有五年,当古人入大学之时,而知夫性之必尽也,而不可恃也,所以因吾性而成之者,其在学矣。当其时则有志焉,凡吾既学以后之所知所行者,以至今日之所能知能行者,皆若有一定之则,而必效之以成能,且循其迹焉.且求其通焉。所学者若不足以尽吾所志,而要以期赴乎所志;所志者或尚有所未学,而要不舍所志以为学。由今而念,大凡吾今之所得,皆十五以来之所志也,则皆十五以来之所学也。 于是而学焉,至于三十,昔者之立在志,而三十之立者在行矣。当其时,万物自动,而吾之所以为吾者,自定而不移也;感物而动,而吾之所以为吾者,随事而各正也。固不暇及夫理之必出于此,而但见吾之必止于此也。 守是而安焉,至于四十,而昔之所以必然者,乃知其莫非理之当然矣。当其时,一事一理,而不杂众理以疑一理之不可通也;万事万理,而不执一理以疑众理之不可齐也。固不敢深计夫理之何以必于此,而但见道之实在于此也。 习是而通焉,至于五十,而始知夫理之必于此者,人所当然也,而实天也;性所自具也,而实命也。天以此理而为天,即以此理而为命;天以此为命,而吾之所志、所立、所不惑者,固皆一因乎健顺化生,品物流行之实,而非但循人事之当然,乃所以为人事之当然也。 推而广之,至于六十,在万物之所自始,可以一理通之者,即在万物之所自变,而要于一理无违。声有贞淫,而贞者贞于此,淫者淫于此:声有逆顺,而逆者逆于此,顺者顺于此。则凡天化之不齐,天机之屡发,有言有声,皆入乎耳而无所逆亿,无所推求,咸有以通其故也。唯然,则可以尽受天下之情形,而盈吾前者无非道矣。往而通之,因反而循之,熟而尝之,至于七十,则理之在万物者,吾可以任吾心而任之矣。故吾有心而必有欲,不容遏也;吾有欲而吾从之,无所择焉。或以古为师焉,或不以古为师焉,或以物为则焉,或不必以物为则焉。乃于是而以十五以来所志一定之则,絜其合离,皆无有逾越者。则志者庶几其不爽所志乎!立者无往而不立乎!不惑者更无可防其惑乎!天之所命不必求合,而天即在我乎!物之所通不必因物,而我已备物乎!此吾今日之所得者盖如此也。 十五之所志,早有一从心之矩在吾规量之中,此吾之始之也,有若是者。三十以后之所进,不舍所志之学,而不敢期从心之获,以渐通之,以渐成之,吾之中之也,有若是者。七十之从心不逾,尽协乎吾志之所求,博通于所学之大,知与行自信诸心,天与物不在乎外,吾之终有若是者。厕诚哉,性之不可恃,而学乃以尽其性也。吾之学如是,凡与我共学者,其亦尚如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