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文集

王夫之论樊哙富翁之诮

2012年11月28日 11:01 · 494 字

有天下者而有私财,则国患贫以迄于败亡,锢其心,延及其子孙,业业然守之以为固,而官天地、府万物之大用,皆若与己不相亲,而任其盈虚。鹿桥、巨台之愚,后世开创之英君,皆席以为常,而贻谋不靖,非仅生长深宫习奄人污陋者之过也。灭人之国,人其都,彼之帑皆我帑也,则据之以为天子之私。唐克四京,而隋氏之有在唐;宋人周宫,而五代之积在宋;蒙古遁,而大都之藏辇而之于南畿。呜呼!奢者因之以侈其嗜欲,俭者因之以卑其志趣,赫然若上天之宝命、祖宗之世守,在此怀握之金赀而已矣。祸切剥床,而求民不已,以自保其私,垂至其亡而为盗资,夫亦何乐有此哉! 汉王之人秦宫而有艳心,见不及此樊哙曰:“将欲为富家翁邪?”英达之君而见不及哙者多矣。范增曰:“此其志不在小”岂徒一时取天下之雄略乎!以垂训后嗣,而文、景之治,至于尽免天下田租而国不忧贫,数百年君民交裕之略,定于此矣。 天子而斤斤然以积聚贻子孙,则贫必在国;上大夫斤斤以积聚贻子孙,则败必在家;庶人斤斤然以积聚贻子孙,则后世必饥寒以死。周有大赀,散之唯恐不速,故延及三十世,而亡之日,上无覆宗之惨,民亦无冻馁(流)[攘]夺之伤。后之工者,闻樊哙富翁之诮,尚知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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