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 [疏]“《伐木》六章,章六句”至“厚矣”。○正义曰:作《伐木》诗者,燕朋友故旧也。又言所燕之由,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王者既能内亲其亲,以使和睦,又能外友其贤而不弃,不遗忘久故之恩旧而燕乐之,以此化民於上,民则效之於下,则民德皆归於惇厚,不浇薄矣。朋是同门之称,友为同志之名,故旧即昔之朋友也,然则朋友新故通名,故旧唯施久远。此云朋友可以兼故旧,而并言之者,此说文王新故皆燕,故异其文。友贤不弃,燕朋友也。不遗故旧,是燕故旧也。旧则不可更释,新交则非贤不友,故变朋友云友贤也。燕故旧,即二章、卒章上二句是也。燕朋友,即二章诸父、诸舅,卒章“兄弟无远”是也。经、序倒者,经以主美文王不遗故旧为重,故先言之,而后言父舅。父舅先兄弟,见父舅亦有故旧也。序以经虽主燕故旧,而故旧亦朋友,故先言朋友,以见总名,而又别言故旧,以明其为二事。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即序首章之事,因文王求友而广言贵贱也。经以由须朋友而燕之,故先论求友之由。序则以诗本主燕,所以倒也。二章、卒章所陈,皆为燕食,说王不得不召父舅,又於兄弟陈王之恩,皆是燕朋友故旧也。经兼陈食礼,而序不言,亦举其欢心,足以兼之。其亲亲以下,因说王者立法,目明次篇之义。“亲亲以睦”,指上《常棣》燕兄弟也。“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即此篇是也。《常棣》虽周公作,既内之於治内之篇,故为此次以示法,是比篇皆有义意。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兴也。丁丁,伐木声也。嘤,惊惧也。笺云:丁丁、嘤,相切直也。言昔日未居位,在农之时,与友生於山岩,伐木为勤苦之事,犹以道德相切正也。嘤,两鸟声也。其鸣之志,似於有友道然,故连言之。○丁丁,陟耕反。嘤,於耕反。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幽,深。乔,高也。笺云:迁,徙也。谓乡时之鸟,出从深谷,今移处高木。○乔,其骄反。乡,本又作“曏”,同许亮反。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君子虽迁於高位,不可以忘其朋友。笺云:嘤其鸣矣,迁处高木者。求其友声,求其尚在深谷者。其相得,则复鸣嘤然。○复,扶又反。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矧,况也。笺云:相,视也。鸟尚知居高木呼其友,况是人乎,可不求之?○相,息亮反。矧,尸忍反。 神之听之,终和且平。笺云:以可否相增减,曰和平齐等也。此言心诚求之,神若听之,使得如志,则友终相与和而齐功也。 [疏]“伐木”至“且平”。○毛以为,有人伐木於山阪之中,丁丁然为声。鸟闻之,嘤然而惊惧。以兴朋友二人相切磋,设言辞以规其友,切切节节然。其友闻之,亦自勉励,犹鸟闻伐木之声然也。鸟既惊惧,乃飞出,从深谷之中,迁於高木之上。以喻朋友既自勉励,乃得迁升於高位之上。鸟既迁高木之上,又嘤然其为鸣矣,作求其友之声。以喻君子虽迁高位,而亦求其故友。所以求之者,视彼鸟之无知,犹尚作求其友之声,况人之有知矣,焉得不求其友生乎?君子为此而求友也,既居高位而不忘故友,若神明之所听祐之,则朋友终久必志意和且功业平。郑以为,此章远本文王幼少之时结友之事,言文王昔日未居位之时,与友生伐木於山阪,丁丁然为声也。於时虽处勤劳,犹以道德相切直。时有两鸟在傍,嘤然而鸣。此鸟之鸣,似朋友之相切,故连言之。此鸟乃出从深谷之中,迁於高木之上,又复嘤然为其鸣矣,作求其友之声。然视彼鸟矣,犹作其求友之声,况是人,何得不求其友生乎?故文王所以求友生也,大意与毛同,唯不兴为异耳。○传“丁丁”至“惊惧”。○正义曰:此丁丁文连伐木,故知伐木声。下云“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则木是其鸟惊惧而飞迁矣,故知嘤然惊惧,言此鸟为惊惧而鸣耳。嘤非惊惧之声也,故下云“嘤其鸣矣”,不复惊惧,鸣亦嘤,是也。然《释训》云:“丁丁、嘤嘤,相切直也。”彼意以此伐木鸟鸣,喻相切直之事,今传解《诗经》之文耳。《尔雅》径训兴喻之义,《释训》云:“颙颙、卬卬,君之德也。蔼蔼、萋萋,臣尽力也。”皆径释其义,不释诗文。王肃亦云:“鸟闻伐本,惊而相命嘤嘤然,故曰‘丁丁、嘤,相切直’,以兴朋友切切节节,其言得传旨也。”言相切直者,谓切磋相正直也。○笺“丁丁”至“连言之”。○正义曰:笺全引《释训》之文,具解丁丁嘤之义与传同也。故下即云:“嘤,两鸟声。”丁丁亦是伐木声也。故郭璞曰:“丁丁,斫木声。嘤,两鸟鸣。”但正伐木、鸟鸣时,有此相切直之义,故总言丁丁嘤为相切直。言未居位,谓未居诸侯之位,在於农亩时。山岩者,以下云“伐木于阪”,故知山傍岩崖之处,故云山岩也。笺必以为文王身与友生伐木者,以《尔雅》云:“丁丁、嘤嘤,相切直”,自此以下,陈鸟鸣求友,无相切直之义,则伐木之时相切直也。而下二章“酾酒”文连“伐木”,是酒为伐木而设,即伐木之人是朋友矣。朋友既亲伐木,明文王与之俱行,故知亲在农。《礼记》注“士之子食禄不免农”,则大夫以上子免农矣。时文王为诸侯世子而在农者,案《史记·周本纪》,大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则文王在太王之时,年已长大,是诸侯世子之子耳。太王初迁於岐,民稀国小,地又隘险而多树木,或当亲自伐木,所以劝率下民,不可以礼论也。言嘤两鸟者,以相切直。若一鸟,不得有相切。故郭璞曰:“嘤,两鸟鸣,以喻朋友切磋相正。”是以义势便为两鸟,其实一鸟之鸣亦嘤也,故知“嘤其鸣矣”是一鸟也。又解鸟鸣与伐木文连之意,以文王相切直之时,此两鸟共鸣,亦似朋友之相切磋。及其迁处高木,嘤鸣相求,又似朋友之相求。故下观之以为喻,此鸣之志,似於有朋友之道,故连言之。《葛覃》因以黄鸟为兴,亦此类也。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许许,杮貌。以筐曰酾。以薮曰湑。藇,美貌。笺云:此言前者伐木许许之人,今则有酒而酾之,本其故也。○许,沈呼古反。酾,徐所宜反,又所馀反,葛洪所寄反,谓以篚{渌皿}酒。{渌皿}音鹿。藇音叙,又羊汝反。杮,孚废反,又侧几反。薮,素口反。曰湑,思叙反。既有肥羜,以速诸父。羜,未成羊也。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曰父。异姓则称舅。国君友其贤臣,大夫士友其宗族之仁者。笺云:速,召也。有酒有羜,今以召族人饮酒。○羜,直吕反。宁適不来,微我弗顾。微,无也。笺云:宁召之,適自不来,无使言我不顾念也。於粲洒埽,陈馈八簋。粲,鲜明貌。圆曰簋。天子八簋。笺云:粲然已洒扌粪矣,陈其黍稷矣,谓为食礼。○於如字,旧音乌。粲,采旦反。洒,所懈反,徐所寄反。埽,素报反。馈,其位反。簋,居伟反。洒,所蟹反,又所懈反。扌粪,本又作“拚”,甫问反。食音嗣。 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適不来,微我有咎。咎,过也。 [疏]“伐木”至“有咎”。○毛以为,伐木其杮许许然,故鸟惊而飞去,以喻朋友之相励,故德进而业脩也。此所与切磋之故旧,今以筐酾其酒,有藇然而美,与之燕饮焉。王非直燕其故旧,又既有肥羜之羊,以召朋友诸父而燕之。俱有羊酒,各举其一也。王意又殷勤诸父兄弟,必尽召之。王言曰:宁召之,適自不来,则已无得不召之,使言我不顾念之而怀怨也。於是粲然洒埽其室庭,陈饮食之馈,黍稷之等有八簋也。既有肥羜之牡,以尽召诸舅而食之。宁召之,適自不来则止,无使怀怨,令我有咎过焉。言王厚其朋友故旧,为设燕食兼有焉。○郑以向时与文王伐木许许之人,文王有酒而饮之,本其昔日之事也。馀同。○传“许许”至“曰湑”。○正义曰:以许许非声之状,故为杮貌。上言丁丁之声,下言於阪之处,互以相通,明在阪伐之,为声而有杮也。以筐曰酾,以薮曰湑者,筐,竹器也。薮,草也。漉酒者或用筐,或用草,於今犹然。毛氏盖相传为说,因酾言湑,逆解下文。用草者,用茅也。传僖四年《左传》曰:“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是也。○传“羜未”至“仁者”。○正义曰:《释畜》云:“未成羊曰羜。”郭璞曰:“今俗呼五月羔为羜”,是也。传以经称诸父舅,序云“燕朋友故旧”,则此父舅是文王之朋友也。《礼》,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曰父。异姓则称舅。故曰“诸父”、“诸舅”也。《礼记》注云:“称之以父与舅,亲亲之辞也。”《觐礼》说天子呼诸侯之义,曰: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同姓小国则曰叔父,异姓则曰叔舅。是天子称诸侯也。《左传》隐公谓臧僖伯曰:“叔父有憾於寡人。”郑厉公谓原繁曰:“原与伯父图之。”《礼记》卫孔悝之《鼎铭》云:“公曰叔舅。”是诸侯称大夫父舅之文也。诸侯则国有大小之殊,大夫唯以长幼为异,故服虔《左传》注云:“诸侯称同姓大夫,长曰伯父,少曰叔父。”是也。然则诸侯谓异姓大夫长者亦当为伯舅,但经、传无其事耳。《公羊传》曰:“王者之后称公,大国称侯,皆千乘。小国称伯、子、男。”《左传》曰:“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分五等为二节,皆以公、侯为上等,伯、子、男为下等,明大邦谓公、侯,小邦谓伯、子、男。其称牧伯则异。《曲礼》曰:“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东西二伯。又曰:“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注云:“牧尊於大国之君,而谓之叔父,避二伯也,亦以此为尊。礼或损之而益,谓此类也。”言由避二伯,故称叔。因以别异大邦之君,亦以损其称而更益其尊,故云“损之而益”也。齐太公为王官之伯,《左传》云:“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太公佐我先王。’”是称太公为伯舅也。及齐桓公兴霸功,王又以二伯之礼命之,僖九年传曰:“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使孔赐伯舅胙。’”是也。周公亦是分陕之伯,而《鲁颂》云“王曰叔父”者,以其实成王叔父,以本亲言之也。其晋文公亦有霸功,而王策命辞云“王曰叔父”者,齐桓、晋文虽俱有霸功,天子赐命,皆本其祖。太公受二伯命,故还以二伯之礼赐桓公。唐叔本受州牧之命,故还以州牧之礼命文公,故唐叔、文公但称叔父。《左传》周景王谓籍谈曰:“叔父唐叔。”是唐叔亦受州牧之礼而称叔父也。僖二十四年传:“王出適郑,使来告难,曰:‘敢告叔父。’”谓鲁为叔父。成二年传王告巩朔曰:“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谓晋为叔父也。昭七年,王使追命卫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是谓卫为叔父也。是晋与鲁、卫,王皆呼之为叔父。昭九年,“王使詹桓伯辞於晋,曰:‘伯父惠公归自秦。’”又谓晋侯为伯父。由此观之,鲁、卫为大国而称叔父,晋国之中,伯、叔俱称。不同者,以鲁虽周公之后,周公位冢宰为东伯,而周公之国,故击系伯禽。《左传》曰:“燮父、禽父、王孙牟并事康王,三国俱以令德作王卿。”明兼州牧矣。燮父,唐叔之子。王孙牟,康叔之子。康叔称叔父,是为州牧。《尚书·酒诰》命康叔之辞曰:“明大命於妹邦。”郑云:“康叔为连属之监。”则康叔后或为州牧。燮父、王孙牟或各继其父为州牧也。伯禽作《费誓》专征徐戎,为方伯。可知三国并为大国,王室之亲,又皆二伯之后,尊而异之,所以皆称叔父焉。晋又称伯父者,以晋既大国,世作盟主故变称伯父耳。《尚书·文侯之命》“王曰:‘父羲和。’”平王得文侯夹辅,周之勋,尤亲之,而直称父也。天子称朝廷公卿则无文。盖有爵者自依诸侯之例,无爵者亦应以此长幼称伯父、叔父。大夫以下位卑,其称父舅以否,无文以明之。此传以及下经父舅兼有,解天子所呼父舅之文,以诸侯於大夫,犹天子於诸侯,同有父舅之名,故连释之焉。既此篇燕朋友而呼父舅,是父舅为天子朋友,事自明矣。因天子有交友之义已释,诸侯亦有父舅,故亦因解国君友其贤臣,并及大夫友其宗族之仁者。云仁贤者,明尊卑之交,非贤不友故也。定本无“宗”字。○笺“有酒”至“饮酒”。○正义曰:此有酒有羜,召族人饮之,盖是燕礼,非飨也。何者?《聘礼》注云:“飨谓亨大牢以饮宾也。”今此唯肥羜而已,是非飨礼明矣。今燕礼者,是诸侯燕其群臣及宾客之礼。《礼记》云“其牲狗”,不用羊豕。此云“有肥羜”者,天子之礼异於诸侯也。宣十六年《左传》曰:“王飨有体荐,燕有折俎。公当飨,卿当燕。王室之礼。”是天子燕、飨之礼异於诸侯,牲亦不同也。○笺“陈其”至“食礼”。○正义曰:《仪礼·特牲》、《少牢》、《聘礼》、《公食》之等,皆以簋盛黍稷,则八簋是黍稷之器也,故云“陈其黍稷谓为食礼”。案《周官·掌客职》五等诸侯簋皆十二。又《公食大夫礼》上大夫八簋。此天子云八簋者,据待族人设食之礼。其《掌客》所云,谓飧饔饩之大礼。《公食大夫》是诸侯食大夫之礼。若曰食,特牲者二簋,少牢者四簋,故《玉藻》云“少牢五俎四簋”。然则大牢者六簋,上肥羜、酾酒为燕礼,此是食礼,互陈之也。知是食礼者,燕礼主於饮酒,无饭食,则此簋盛黍稷,是食礼可知。《周礼·地官·舂人》云:“凡飨供食米。”则飨礼有黍稷矣。但飨主於饮,不主於食。此经不言酒肴,独陈八簋,假令与上酾酒并为一事,亦不得为飨礼,何者?飨亨太牢以饮宾,不得用未成羊羜也。但於肥羜之下,既言以速诸父,又别言於粲洒埽以速诸舅,明二者又为一礼。上句为燕,下句为食。燕言诸父,食言诸舅,互文以相通也。推此明以兼有飨矣,但文不见飨耳。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衍,美貌。笺云:此言伐木于阪,亦本之也。笾豆有践,兄弟无远。笺云:践,陈列貌。兄弟,父之党,母之党。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餱,食也。笺云:失德,谓见谤讪也。民尚以乾餱之食获愆过於人,况天子之馔,反可以恨兄弟乎?故不当远之。餱音侯,《尔雅》云:“餥、餱,食也。”愆,起虔反。讪,於谏反。馔,士恋反。远,于万反,亦如字。 有酒湑我,无酒酤我。湑,茜之也。酤,一宿酒也。笺云:酤,买也。此族人陈王之恩也。王有酒则泲莤之,王无酒酤买之,要欲厚於族人。○湑,本又作“醑”,思叙反。酤,毛音户,《说文》同,郑音顾,又音沽。莤,所六反,与《左传》缩酒同,义谓以茅泲之而去其糟也,字从草。泲,子礼反。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蹲蹲,舞貌。笺云:为我击鼓坎坎然,为我兴舞蹲蹲然,谓以乐乐己。○坎如字,《说文》作,音同,云:“舞曲也。”蹲,七旬反,本或作“墫”,同,《尔雅》云:“喜也。”《说文》云:“士舞也。从士、尊。”为,于伪反,下同。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迨我暇矣,饮此湑矣。笺云:迨,及也。此又述王意也。王曰:及我今之閒暇,共饮此湑酒。欲其无不醉之意。○迨音待。閒音闲。 [疏]“伐木”至“湑矣”。○毛以为,伐木於阪以惊鸟,喻朋友切磋以成道也。由朋友相成如此,故今以筐酾其酒,衍然而美以燕之。既有酒矣,又笾豆有践然行列而陈之矣,兄弟亲戚,无有疏远,皆使召之而与之燕也。王又自言已不可不召族人之意。下民之失德见谤讪者,以何故乎?正由乾餱之食不分於人,以获愆过。乾餱之食尚以获愆,况天子之馔,可不召亲戚,令之恨乎?故尽召而燕之。族人陈王之恩,言王有酒则湑泲之以饮我,王无酒则卒造一宿之酟酒以与我,於时坎坎然击鼓以娱我,蹲蹲然兴舞以乐我,是王恩甚厚矣。王又谓族人曰:汝族人今日正及我閒暇矣,共汝饮此湑酒矣。言已卒有閒暇而为此饮,其意欲令族人以不醉。是王之恩厚也。○郑以“伐木於阪,亦本之”,“酤,买”为异。馀同。○笺“兄弟父”至“母之党”。○正义曰:以上言诸父为父党,则诸舅为母党。此言兄弟,总上父舅二文,故知父党、母党也。礼有同姓、异姓、庶姓。同姓,王之同宗,是父之党也。异姓,王舅之亲。庶姓,与王无亲者。天子於诸侯非同姓,皆曰舅,不由有亲无亲,则舅文又以兼庶姓矣。其中容有舅甥之亲,故通言母之党也。父党、母党得同曰兄弟者,兄弟是相亲之辞,因推而广之,异姓亦得言之,故《释亲》云:“父之党为宗族,母与妻之党为兄弟。”是母党为兄弟之文也。此不言妻党者,以舅是母党之称,故特言母耳。其实妻党亦曰兄弟。《释亲》又曰:“妻之父为婚兄弟。婿之父为姻兄弟。”是也。兄弟必兼言母党者,以甥舅之亲与同姓等,故《頍弁》诸公刺王不能燕乐同姓,而经曰:“岂伊异人,兄弟甥舅。”是也。若然,兄弟总辞,而下笺独言族人陈王之恩者,以兄弟虽父党,兼言母党,而父党为正,故下特云族人也。此燕朋友故旧,非燕族人。据族人为朋友者,互说耳。举族可以兼异姓及庶姓矣。○笺“反可以恨兄弟乎”。○正义曰:定本“恨”作“限”,恐非也。○传“酤,一宿酒”。○正义曰:毛以为,言无酒,明是卒为之,故云一宿酒。盖於时有之。笺以经、传无名一宿酒为酤者。既有一宿之酒,不得谓之无酒。《论语》云:“酤酒巿脯不食。”是古买酒为酤酒,故易之为“酤,买”也。○笺“为我”至“乐己”。○正义曰:兄弟陈王之厚己,使人为之鼓舞。言为我者,以乐由己而故作也。《礼记》:“天子食三老五更於大学,冕而总干,亲在舞位。”知此非王自舞者,食三老五更,重礼示敬,故王亲舞之。此与故旧燕乐,不当王亲舞也。若言王身亲舞,岂亦亲击鼓乎?以此知使人为之。
《伐木》六章,章六句。
《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下下,谓《鹿鸣》至《伐木》皆君所以下臣也。臣亦宜归美於王,以崇君之尊而福禄之,以答其歌。○下下,俱户嫁反,注“下”及“下臣”同。 [疏]“《天保》六章,章六句”至“上焉”。○正义曰:作《天保》诗者,言下报上也。谓臣下作诗,歌君之美。言天保神祐,福禄所锺,君虽实然,由臣所咏,是臣下归美以报其上。序又申之,言君能下其臣下,燕飨遣劳,谓《鹿鸣》至《伐木》之歌,以成其国之政教,故臣亦宜归美於君,作《天保》之歌,以报答其上焉。然诗者,志也,各自吟咏。六篇之作,非是一人而已。此为答上篇之歌者,但圣人示法,义取相成,此《鹿鸣》至《伐木》於前,此篇继之於后以著义,非此故答上篇也。何则?上五篇非一人所作,又作彼者不与此计议,何相报之有?郑云亦宜者,示法耳,非故报也。此篇六章皆言王受多福,是归美之事。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固,坚也。笺云:保,安。尔,女也。女,王也。天之安定女,亦甚坚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使。单,信也。或曰:单,厚也;除,开也。笺云:单,尽也。天使女尽厚天下之民,何福而不开!皆开出以予之。○俾,必以反。单,毛都但反,郑音丹。除,治虑反,注同。 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庶,众也。笺云:莫,无也。使女每物益多,以是故无不众也。 [疏]“天保”至“不庶”。○毛於单字自作两解。以为作者见时人物得所,生业日隆,歌而称之,以告王言:天之安定汝王位,亦甚坚固矣。何者?天使汝诚信爱厚天下臣民,即知何等福不开出与之。天又使汝天下每物皆多有所益,以是之故,物无不众多也。每物众多,是安定汝王位甚坚固也。毛又云“单,厚”者,天使汝以厚德厚天下耳。○郑以为“尽厚天下”为异。馀同。言“亦孔之固”,亦,语辞,犹不亦宜乎。○笺“天使”至“予之”。○正义曰:此章言福,谓王得福也。下章乃言臣民受天禄耳。王能爱厚下民,德当天意,然后天降之福。但王能布德,亦天为之,故云“天使汝尽厚天下之民,何福而不开”。言“何”,广辞,故云“皆开出予之”。言开者,若有闭藏畜积,今开出之。然此云“开出予之”,据天授与王。下言“受天百禄”,据臣受天禄,亦相通也。
天保定尔,俾尔戩穀。罄无不宜,受天百禄。戩,福。穀,禄。罄,尽也。笺云:天使女所福禄之人,谓群臣也。其举事尽得其宜,受天之多禄。○戩,子浅反。 降尔遐福,维日不足。笺云:遐,远也。天又下予女以广远之福,使天下溥蒙之,汲汲然如日且不足也。○汲,己及反。 [疏]“天保”至“不足”。○正义曰:言天安定汝之王位,故使汝所福禄之人,朝廷群臣等,尽无有不宜,其举事皆得其所,而受天百禄。群臣之外,天又下与汝广远之福及天下之民。汲汲而欲下之,维恐日日不足。言天之使汝臣民俱受天福,是安定汝也。群臣受王爵位,故谓群臣为汝所授福禄之人。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笺云:兴,盛也。无不盛者,使万物皆盛,草木畅茂,禽兽硕大。如山如阜,如冈如陵。言广厚也。高平曰陆。大陵曰阜。大阜曰陵。笺云:此言其福禄委积高大也。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笺云:川之方至,谓其水纵长之时也,万物之收皆增多也。○纵,足用反。长,张丈反。 [疏]传“高平”至“曰陵”。○正义曰:《释地》文。李巡曰:“高平谓土地丰正,名为陆。土地独高大名曰阜。最大名为陵。”○笺“此言”至“高大”。○正义曰:言所委聚、所累积而高大也。《地官·遗人》注云:“少曰委,多曰积。”异者,以遗人当米粟者有限,言三十里有委,五十里有积,对例故为少多耳,此则无例也。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吉,善。蠲,絜也。饎,酒食也。享,献也。笺云:谓将祭祀也。○蠲,古玄反,旧音坚。饎,尺志反。享,许丈反。禴祠烝尝,于公先王。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公,事也。笺云:公,先公,谓后稷至诸{执皿}。○禴,本又作“礿”,馀若反。祠,嗣丝反。烝,之丞反。{执皿},直留反,周大王父名。 君曰卜尔,万寿无疆。君,先君也。尸所以象神。卜,子也。笺云:“君曰卜尔”者,尸嘏主人,传神辞也。○疆,居良反。嘏,古雅反。传,直专反。 [疏]“吉蠲”至“无疆”。○毛以王既为天安定民事已成,乃善絜为酒食之馔,是用致孝敬之心而献之。所献者,将以为禴、祠、烝、尝之祭,往事其先王。由王齐敬絜诚,神歆降福先君之尸,嘏予主人曰:予尔万年之寿,无有疆畔境界。言民神相悦,所以能受多福也。○郑以公为先公,言为此禴、祠、烝、尝之祭於先公先王之庙也。馀同。○笺“谓将祭祀”。○正义曰:以下文始云禴、祠、烝、尝,故知将祭祀,致其意。○传“春曰”至“曰烝”。○正义曰:《释天》文。孙炎曰:“祠之言食。礿,新菜可汋。尝,尝新穀。烝,进品物也。若以四时当云祠、禴、尝、烝,诗以便文,故不依先后。此皆《周礼》文。自殷以上则禴、禘、尝、烝,《王制》文也。至周公则去夏禘之名,以春禴当之,更名春曰祠,故《禘祫志》云:“《王制》记先王之法度,宗庙之祭,春曰禴,夏曰禘,秋曰尝,冬曰烝。祫为大祭,於夏、於秋、於冬。周公制礼,乃改夏为禴,禘又为大祭。《祭义》注云:‘周以禘为殷祭,更名春曰祠。’是祠、禴、尝、烝之名,周公制礼之所改也。若然,文王之诗所以已得有制礼所改之名者,然王者因革,与世而迁事,虽制礼大定,要以所改有渐。《易》曰:‘不如西邻之禴祭。’郑注为夏祭之名,则文王时已改。言周公者,据制礼大定言之耳。”“公,事”,《释诂》文。○笺“公先”至“诸{执皿}”。○正义曰:毛以上虽言献之,未是祭时,故以公为事。举先王,公从可知也。郑以孝享以致其意。文王之祭,实及先公,故以为先公也。经於公上不言先者,以“先王”在“公”后,王尚言先,则公为先可知,故省文以宛句也。“先公,谓后稷至诸{执皿}”,俗本皆然,定本云“诸{执皿}至不窋”,疑定本误。《中庸》注云:“先公,祖绀以上至后稷也。”《司服》注云:“先公,不窋至诸{执皿}。”《天作》笺云:“诸{执皿}至不窋。”所以同是先公,而注异者,以周之所追太王以下,其太王之前皆为先公,而后稷,周之始祖,其为先公,《书传》分明,故或通数之,或不数之。此笺“后稷至诸{执皿}”,《中庸》注“组绀以上至后稷”也,组绀即诸{执皿},大王父也。一上一下,同数后稷也。《司服》注“不窋至诸{执皿}”,《天作》笺“诸{执皿}至不窋”,亦一上一下,不数后稷。皆取便通,无义例也。何者?以此及《天作》俱为祭诗,同有先王先公,义同而注异,无例明矣。此歌文王之事,又别时祭之名。文王时,祭所及先公,不过组绀、亚圉、后稷而已。言“后稷至诸{执皿}”者,传以“公”为“事”,笺易之为“先公”,因广举先公之数,以明易传之意,不谓时祭尽及先公也。○传“先君”至“象神”。○正义曰:以经陈祭事,故君为先君也。言曰“卜尔”,是语辞,故知尸也。而称君者,尸所以象神,由象先君之神,传先君之意以致福,故笺申之云:“君曰卜尔者,尸嘏主人,传神辞也。”即《少牢》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之等。是传神辞。嘏,主人也。“尸,神象”,《郊特牲》文。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吊,至。诒,遗也。笺云:神至者,宗庙致敬,鬼神著矣,此之谓也。○吊,都历反。诒,以之反。遗,唯季反。民之质矣,日用饮食。质,成也。笺云:成,平也。民事平,以礼饮食相燕乐而已。○燕乐音洛。 群黎百姓,徧为尔德。百姓,百官族姓也。笺云:黎,众也。群众百姓,徧为女之德。言则而象之。○徧音遍。 [疏]“神之”至“尔德”。○正义曰:此承上厚人事神之后,反而本之。言王已致神之来至矣,遗汝王以多福。又使民之事平矣,日用相与饮食为乐。其群众百姓之臣,徧皆为汝之德,言法效之。汝既人定事治,群下乐德,是为天安定王业,使君圣臣贤,上下皆善也。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恒,弦。升,出也。言俱进也。笺云:月上弦而就盈,日始出而就明。○恒,本亦作“縆”,同古邓反,沈古恒反。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骞,亏也。○骞,起虔反。 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笺云:或之言有也。如松柏之枝叶,常茂盛青青,相承无衰落也。 [疏]“如月”至“或承”。○正义曰:上章天安王位。此章说坚固之状。言王德位日隆,有进无退,如月之上弦稍就盈满,如日之始出稍益明盛。王既德位如是,天定其基业长久,且又坚固,如南山之寿,不骞亏,不崩坏,故常得隆盛,如松柏之木,枝叶恒茂。无不於尔有承,如松柏之叶,新故相承代,常无彫落,犹王子孙世嗣相承,恒无衰也。○笺“月上”至“就明”。○正义曰:弦有上下,知上弦者,以对如日之升,是益进之义,故知上弦矣。日月在朔交会,俱右行於天,日迟月疾。从朔而分,至三日,月去日已当一次,始死魄而出,渐渐远日,而月光稍长。八日、九日,大率月体正半,昏而中,似弓之张而弦直,谓上弦也。后渐进,至十五、十六日,月体满,与日正相当,谓之望,云体满而相望也。从此后渐亏,至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亦正半在,谓之下弦。於后亦渐亏,至晦而尽也。以取渐进之义,故言上弦,不云望。《集注》、定本“絙”字作“恒”。
《天保》六章,章六句。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也。文王为西伯,服事殷之时也。昆夷,西戎也。天子,殷王也。戌,守也。西伯以殷王之命,命其属为将率,将戍役御西戎及北狄之难,歌《采薇》以遣之。《杕杜》勤归者,以其勤劳之故,於其归,歌《杕杜》以休息之。○薇音微。昆,本又作“混”,古门反。玁,本或作“獫”,音险。狁音允,本亦作“允”。难,乃旦反,注皆同。将率,子亮反,下所类反,本亦作“帅”,同,注及后篇“将率”皆同。劳,力报反,后篇“劳还”皆同。杕,大计反。 [疏]“《采薇》六章,章六句”至“勤归”。○正义曰:作《采薇》诗者,遣戍役也。戌,守也。谓遣守卫中国之役人。文王之时,西方有昆夷之患,北方有玁狁之难,来侵犯中国。文王乃以天子殷王之命,命其属为将率,遣屯戍之役人,北攘玁狁,西伐西戎,以防守扞卫中国,故歌此《采薇》以遣之。及其还也,歌《出车》以劳将帅之还,歌《杕杜》以勤戍役之归。是故作此三篇之诗也。昆夷言患,玁狁言难,患难一也,变其文耳。患难者,谓与中国为难,非独周也。故即变云守卫中国。明中国皆被其患,不独守卫周国而已。此与《出车》五言玁狁,唯一云西戎,序先言昆夷者,以昆夷侵周,为患之切,故先言之。玁狁大於西戎,出师主伐玁狁,故戒敕戍役,以玁狁为主,而略於西戎也。言命将帅遣戍役者,将无常人,临事命卿士为之,故云命也。其戍役则召民而遣之,不待加命,故云遣也。命将帅所以率戍役,而序言遣戍役者,以将帅者与君共同忧务,其戍役则身处卑贱,非有忧国之情,不免君命而行耳。文王为愧之情深,殷勤於戍役,简略将帅,故此篇之作,遣戍役为主。上三章,遣戍役之辞。四章、五章以论将帅之行,为率领戍役而言也。卒章总序往反。六章皆为遣戍役也。以主遣戍役,故经先戍役,后言将帅。其实将帅尊,故序先言命将帅,后言遣戍役。言歌《采薇》以遣之者,正谓述其所遣之辞以作诗,后人歌,因谓本所遣之辞为歌也。《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不言歌者,蒙上“歌”文也。勤、劳一也。劳者,陈其功劳;勤者,陈其勤苦,但变文耳。还与归,一也。还谓自役而反,归据乡家之辞,但所从言之异耳。《出车序》云“劳还帅”,《杕杜序》云“劳还役”,俱言还,并云劳,明还、归义同,勤、劳不异也。此序并言《出车》、《杕杜》者,以三篇同是一事,共相首尾,故因其遣而言其归,所以省文也。○笺“文王”至“息之”。○正义曰:西方曰戎夷,是总名,此序云“昆夷之患”,《出车》云“薄伐西戎”,明其一也,故知昆夷,西戎也。文王於时事殷王也,若非其属,无由命之,故知以文王之命,命其属为将帅,其属谓南仲。《出车》经称“赫赫南仲,玁狁于襄”,又曰“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则南仲一出,并御西戎及北狄之难也。皇甫谧《帝王世纪》曰:“文王受命,四年周正月丙子朔,昆夷氏侵周,一日三至周之东门。文王闭门脩德而不与战。”昆夷进来,不与战,明退即伐之也。《尚书传》“四年伐犬夷”,注云:“犬夷,昆夷也。四年伐之。南仲一行,并平二寇。”下笺云:“玁狁大,故以为始,以为终。”以《书传》不言四年伐玁狁,而言伐犬夷,作者之意偶言耳。以天子之命命将帅,则伐犬夷者,纣命之矣。《书序》云:“殷始咎周。”注云:“纣闻文王断虞芮之讼,又三伐皆胜,始畏恶之,拘於羑里。”纣命之使伐,胜而恶之者,纣以戎狄交侵,须加防御。文王请伐,便即命之。但往克敌,功德益高,人望将移,故畏恶之耳。上三章同遣戍役,以薇为行期,而言“作止”、“柔止”、“刚止”,三者不同,则行非一辈,故首章笺云:“先辈可以行。”言先,对后之辞,则二章为中辈,三章为后辈矣。二章传曰:“柔,始生也。”兵若一辈而遣,则不得刚、柔别章;若异辈而行,不应以三章为三辈,则毛意柔亦中辈。言始生者,对刚为生之久,柔谓初生耳。若对作止之,柔在作后矣,与郑“脆脕”同也。庄二十九年《左传》曰“凡马,日中而出”,谓春分也。《出车》曰“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出车就马於牧地,则是春分后也。中气所在,虽无常定,大抵在月中旬也。中旬之后,始出车就马,则首章二月下旬遣,二章三月上旬遣,三章三月中旬遣矣,故卒章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是为二月之末、三月之中事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薇,菜。作,生也。笺云:西伯将遣戍役,先与之期以采薇之时。今薇生矣,先辈可以行也。重言采薇者,丁宁行期也。○重,直用反,下“重叙”同。曰归曰归,岁亦莫止。笺云:莫,晚也。曰女何时归乎?亦岁晚之时乃得归也。又丁宁归期,定其心也。○莫音暮,本或作“暮”,协韵,武博反。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玁狁,北狄也。笺云:北狄,今匈奴也。靡,无。遑,暇。启,跪也。古者师出不逾时,今薇菜生而行,岁晚乃得归,使女无室家夫妇之道,不暇跪居者,有玁狁之难,故晓之也。 [疏]“采薇”至“之故”。○正义曰:文王将以出伐,豫戒戍役期云:采薇之时,兵当出也。王至期时,乃遣戍役,而告之曰:我本期以采薇之时,今薇亦生止,是本期已至,汝先辈可以行矣。既遣其行,告之归期,曰何时归,曰何时归,必至岁亦莫止之时乃得归。言归必将晚。所以使汝无室无家,不得夫妇之道聚居止者,正由玁狁之故。又不得閒暇而跪处者,亦由玁狁之故。序其中情告之,是故使之怀恩而怒寇也。○笺“西伯”至“行期”。○正义曰:知先与之期者,以此辞遣时之言也。以薇亦作止,报采薇采薇,是先有此言也,故知先与之期。重言采薇者,是丁宁行期也。必先言期者,以道远敌强,还归必晚,故豫告行期,令之装束也。《月令》云:“仲春之月,无作大事。孟秋乃命将帅。”不待孟秋而仲春遣兵者,以患难既逼,不暇待秋故也。○笺“莫晚”至“其心”。○正义曰:《集本》、定本“暮”作“莫”,古字通用也。必告以岁晚之时乃得归者,缘行者欲知之。且古者师出不逾时,今从仲春涉冬,若不豫告,恐一时望还,故丁宁归期,定其心也。既师出不逾时,而文王过之者,圣人观敌强弱,临事制宜,抚巡以道,虽久不困。高宗之伐鬼方,周公之征四国,皆三年乃归。文王之於此行,岁暮始反,人无怨言,故载以为法。若然,《出车》曰“春日迟迟,薄言旋归”,则此戍役以明年之春始得归矣。期云岁暮,暮实未归。文王若实不知,则无以为圣;知而不告,则无以为信。且将帅受命而行,不容违犯法度,安得弃君之戒,致令淹久者?玁狁、昆夷,二方大敌,将使一劳久逸,暂费永宁。文王知事未卒平,役不早反,故致此远期,息彼近望。岁暮言归,已期久矣,焉可更延期约,复至后年?但寇既未平,不可守兹小谋,将帅亦当请命而留,非是故违期限。圣人者,穷理尽神,显仁藏用,若使将来之事,豫以告人,则日者卜祝之流,安得谓之圣也?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柔,始生也。笺云:柔,谓脆脕之时。○脆,七岁反。脕音问,或作早晚字,非也。曰归曰归,心亦忧止。笺云:忧止者,忧其归期将晚。忧心烈烈,载饥载渴。笺云:烈烈,忧貌。则饥则渴,言其苦也。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聘,问也。笺云:定,止也。我方守於北,狄未得止息,无所使归问。言所以忧。○靡使如字,本又作“靡所”。 [疏]“采薇”至“归聘”。○正义曰:王遣戍役,戒之云:我本期以采薇之时遣汝,今薇亦始生柔脆矣,汝中辈可以行矣。曰归曰归,汝所归期,会至岁暮,汝心亦忧其晚矣。然始得归,汝所以忧心烈烈然者,以道路之中,则有饥,则有渴,劳苦甚矣。汝又言我方戍於北,狄未得止定,无人使归问家安否,所以忧也。序其忧劳,亦知其意也。○笺“柔谓”至“脆脕之时”。○正义曰:定本作“脆腝之时”。○传“聘,问”。○正义曰:聘、问俱是谓问安否之义,散则通,对则别,故《绵》笺云:“小聘曰问。”以卿大夫殊其文,故为大小耳。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少而刚也。笺云:刚谓少坚忍时。曰归曰归,岁亦阳止。阳历阳月也。笺云:十月为阳。时坤用事,嫌於无阳,故以名此月为阳。○坤,本亦作“巛”,困魂反。王事靡盬,不遑启处。笺云:盬,不坚固也。处犹居也。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疚,病。来,至也。笺云:我,戍役自我也。来犹反也。据家曰来。○疚,久又反。 [疏]传“阳,历阳月”。○正义曰:毛以阳为十月,解名为阳月之意。以十一月为始阴消阳息,复卦用事,至四月纯乾用事,五月受之以姤,阳消阴息。至九月而剥,仍一阳在,至十月而阳尽为坤,则从十一月至九月,凡十有一月,已经历此有阳之月,而至坤为十月,故云历阳月。以类上“暮止”,则不得历过十月,明义为然。○笺“十月”至“为阳”。○正义曰:郑以传言涉历阳月,不据十月,故从《尔雅·释天》云十月为阳。本所以名十月为阳者,时纯坤用事,而嫌於无阳,故名此月为阳也。定本无“为阳”二字,直云“故以名此月焉”。知为嫌者,君子爱阳而恶阴,故以阳名之。实阴阳而得阳名者,以分阴分阳迭用柔刚十二月之消息,见其用事耳。其实阴阳恒有。《诗纬》曰:“阳生酉仲,阴生戍仲。”是十月中兼有阴阳也。“四月秀葽”,“靡草死”,岂无阴乎?明阴阳常兼有也。《易·文言》曰:“阴疑於阳必战,为其嫌於无阳,故称阳焉。”郑云:“嫌读如群公溓之溓。”古书篆作立心,与水相近,读者失之,故作溓。溓,杂也。阴谓此上六也。阳谓今消息用事乾也。上六为蛇,得乾气杂似龙。知此不与彼说同者,彼说坤卦,自以上六爻辰在巳为义。已至四月,故消息为乾,非十月也。且《文言》“慊於无阳”为心边兼,郑从水边兼,初无嫌字,知与此异。孙炎即是郑玄之徒,其注《尔雅》,与郭璞皆云:“嫌於无阳,故名之为阳,是也。”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尔,华盛貌。常,常棣也。笺云:此言彼尔者乃常棣之华,以兴将率车马服饰之盛。○尔,乃礼反,注同,《说文》作“薾”。彼路斯何?君子之车。笺云:斯,此也。君子,谓将率。戎车既驾,四牡业业。业业然壮也。○业如字,又鱼及反,或五盍反。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捷,胜也。笺云:定,止也。将率之志,往至所征之地,不敢止而居处自安也。往则庶乎一月之中三有胜功,谓侵也,伐也,战也。○三,息暂反,又如字。 [疏]“彼尔”至“三捷”。○正义曰:戍役之行,随从将帅,故言将帅之车。彼尔然而盛者,何木之华乎?维常棣之华。以喻彼路车者,斯何人之车乎?维君子之车。常棣之华色美,以喻君子车饰盛也。尔是华貌,路是车名,貌不可言,故以车名为华貌也。君子既有此美盛之戎车,驾之以行。戎车既驾矣,四牡之马业业然而壮健。将帅乘此以行,至於所征之地,岂敢安定其居乎?庶几於一月之中,三有胜功,是其所以劳也。○笺“君子,谓将率”。○正义曰:以其乘路车而称君子,故知谓将帅。将帅则命卿,南仲虽为元帅,时未称王,无三公,亦不过命卿也。卿车得称路者,《左传》郑子蟜卒,赴于晋,晋请王追赐之以大路以行,礼也。又“叔孙豹聘于王,王赐之大路”。是卿车得称路也,故郑《箴膏肓》云:“卿以上所乘车皆曰大路。诗云:‘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此大夫之车称路也。《王制》卿为大夫。”是郑以此诗将帅为文王之命大夫,故引《王制》以明之。○笺“三有”至“战也”。○正义曰:此侵、伐、战,三传之说皆异。《左传》“有锺鼓曰伐,无曰侵,皆陈曰战。”《穀梁》“拘人民、驱牛马曰侵,斩树木、坏宫室曰伐”。《公羊》称“粗者侵,精者伐”。是也。《周礼·大司马职》曰:“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注引《春秋传》曰:“精者曰伐。”又曰:“有锺鼓曰伐。”则伐者,兵入其境,鸣锺鼓以往,所以声其罪。侵者,兵加其境而已,用兵浅者。然则郑参用三传之文也。《周礼》九伐相对,故侵为用兵浅者。其实侵名但无锺鼓耳,虽深入亦谓之侵,故僖四年,“诸侯侵蔡。蔡溃,遂伐楚”。是深入名侵也。伐名施於重入境,虽浅亦名伐,故经云“莒人伐我东鄙”,及“齐侯伐我北鄙”,才伐界上,是浅亦称伐也。侵、伐则主国之师未起,直入境而行之。若主国出而御之,则曰战,故《左传》“皆陈曰战”。此言“庶乎一月之中三有胜功”者,谓侵、伐、战於三事之内望有胜功,非谓三者之中惟有一胜功耳。此侵、伐、战用师之大名,故略举之,非如《春秋》用兵之例,三者之外,仍有攻取袭克围灭入之名。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骙骙,强也。腓,辟也。笺云:“腓”当作“芘”。此言戎车者,将率之所依乘,戍役之所芘倚。○骙,求龟反。腓,符非反,郑必寐反。倚,其绮反,旧於蚁反。四牡翼翼,象弭鱼服。翼翼,闲也。象弭,弓反末也,所以解紒也。鱼服,鱼皮也。笺云:弭弓反末彆者,以象骨为之,以助御者解辔紒,宜滑也。服,矢服也。○弭,弥氏反。紒音计,又音结,本又作“纷”,芳云反。彆,《说文》方血反,又边之入声,《埤苍》云:“弓末反戾也。” 岂不日戒,玁狁孔棘。笺云:戒,警敕军事也。孔,甚。棘,急也。言君子小人岂不曰相警戒乎?诚曰相警戒也。玁狁之难甚急,豫述其苦以劝之。○曰戒音越,又人栗反。警音景。 [疏]“驾彼”至“孔棘”。○毛以为,王遣戍役,言其所从将帅,驾彼四牡之马以行,其四牡之马骙骙然甚壮健,故将帅君子之所依乘,戍役小人之所避患。言小人倚此将帅战车,以避前敌来战之患也。往至所征之地,则又习战备。其兵车所驾四牡之马翼翼然闲习,其弓则以象骨为之弭,其矢则以鱼皮为服。军既闲习,器械又备,於时君子小人岂不日相警戒乎?诚相警戒。以玁狁之难甚急,是故汝等劳苦,豫述以劝之。○郑唯以“戎车,戍役之所庇倚”为异。馀同。○传“腓,辟”。○正义曰:传文质略。王述之云:“所以避患也。”郑以君子所依,依戎车也;小人所腓,亦当腓戎车,安得更有避患义,故易之为庇。言戍役之所庇倚,谓依荫也。文七年《左传》云:“公室者,公室之所庇荫。”是也。○传“象弭”至“鱼皮”。○正义曰:《释器》云:“弓有缘者谓之弓。”孙炎曰:“缘谓缴束而漆之。”又曰:“无缘者谓之弭。”孙炎曰:“不以缴束骨饰两头者也。”然则弭者,弓稍之名,以象骨为之。是弓之末弭,弛之则反曲,故云象弭为弓反末也。绳索有结,用以解之,故曰所以解紒也。紒与结义同。鱼服,以鱼皮为矢服,故云“鱼服,鱼皮”。《左传》曰:“归夫人鱼轩。”服虔云:“鱼兽名。”则鱼皮又可以饰车也。陆机《疏》曰:“鱼服,鱼兽之皮也。鱼兽似猪,东海有之。其皮背上班文,腹下纯青,今以为弓鞬步义者也。其皮虽乾燥,以为弓鞑矢服,经年,海水潮及天将雨,其毛皆起水潮,还及天晴,其毛复如故,虽在数千里外,可以知海水之潮,自相感也。”○笺“弭弓”至“矢服”。○正义曰:此申说传义也。《说文》云:“彆,方结反,弓戾也。”言象弭,谓弓反末彆戾之处,以象骨为之也。传云“解紒”,不知解何绳之紒,故申之“助御者解辔紒”也。兵车三人同载,左人持弓,中人御车,各专其事。《尚书》:“左不攻於左,汝不能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是职司别矣。而言助御解辔紒者,御人自当佩角,不专待射者解结。弭之用骨,自是弓之所宜,亦不为解辔而设。但巧者作器,因物取用,以弓必须滑,故用象骨。若辔或有紒,可以助解之耳,非专为代御者解紒设此象弭也。《夏官·司弓人职》曰:“仲秋献矢服。”注云:“服,盛矢器也,以兽皮为之。”是矢器谓之服也。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杨柳,蒲柳也。霏霏,甚也。笺云:我来戍止,而谓始反时也。上三章言戍役,次二章言将率之行,故此章重序其往反之时,极言其苦以说之。○昔,《韩诗》云:“昔,始也。”雨,于付反。霏,芳菲反。说音悦。行道迟迟,载渴载饥。迟迟,长远也。笺云:行反在於道路,犹饥渴,言至苦也。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君子能尽人之情,故人忘其死。 [疏]“昔我”至“我哀”。○正义曰:此遣戍役,豫叙得还之日,总述往反之辞。汝戍守役等,至岁暮还反之时,当云昔出家往矣之时,杨柳依依然。今我来思事得还返,又遇雨雪霏霏然。既许岁晚而归,故豫言来将遇雨雪也。於时行在长远之道迟迟然,则有渴,则有饥,得不云我心甚伤悲矣。莫有知我之哀者,述其劳苦,言己知其情,所以悦之,使民忘其劳也。○笺“我来戍役止,而谓始反时”。○正义曰:定本无“役”字,其理是也。
《采薇》六章,章八句。
卷九 九之四
卷九 九之四
《出车》,劳还率也。遣将率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礼记》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义也。○出车如字,沈尺遂反。劳,力报反。还音旋。 [疏]《出车》六章,章八句。○正义曰:作《出车》诗者,劳还帅也。谓文王所遣伐玁狁、西戎之将帅,以四年春行,五年春反,於其反也,述其行事之苦以慰劳之。六章皆劳辞也。○笺“遣将”至“其义”。○正义曰:笺解遣唯一篇,而劳有二篇之意,故曰“遣将帅及戌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同歌,谓其共歌《采薇》也。同时,谓将帅与戍役俱行。虽三章三辈别行,每行将帅同发也。三辈各有将,此独言南仲者,以元帅,故归功焉,反而劳之。异歌,谓《出车》与《杕杜》之歌不一时,是异歌异日也。必异日者,殊尊卑故也。《玉藻》云:“赐君子与小人不同日。”与此协,故曰此其义也。此将帅有功而还,本其初出以劳之。首章言四年春,将欲遣军,出车就马,命之为将,仍在国未行也。二章言就马於牧地,设旌旐。既已受命,临事而惧,是二月、三月之事也。从是而行,先伐玁狁。三章言往朔方营筑垒壁。既以春末而行,当以夏初到朔方也。既至朔方,将设经略,五月犹尚停息,六月乃始出垒。四章言黍稷方华,出伐玁狁。玁狁既服,因伐西戎,至春冻始释,又从西戎而反於朔方。虑有惊急,复且停住也。以六月出伐玁狁,当至秋末始平,乃移兵西戎。五章言晚秋之时,西方诸侯乡望南仲也。至於五年之春,二方大定,乃始还帅。卒章言其迥归其事次也。唯四章因言自垒而出,即说自西而反。五章乃更述在西方之事为小倒耳。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出车就马於牧地。笺云:上我,我殷王也。下我,将率自谓也。西伯以天子之命,出我戎车於所牧之地,将使我出征伐。○牧音目。自天子所,谓我来矣。笺云:自,从也。有人从王所来,谓我来矣,谓以王命召己,将使为将率也。先出戎车,乃召将率,将率尊也。 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仆夫,御夫也。笺云:棘,急也。王命召己,己即召御夫,使装载物而往。王之事多难,其召我必急,欲疾趍之。此序其忠敬也。○难,乃旦反,注及下皆同。装,侧良反,本又作“庄”。 [疏]“我出”至“棘矣”。○正义曰:文王述将帅之辞,言汝将帅云:王今既以我天子之命,出我将帅之戎车,于彼郊牧之地而就马矣。乃从王子之所,以王命召己,谓我来为将帅矣。我得王命,即自召彼仆御之夫,谓之今使装载而往矣。所以不待受命即使装载者,以王家之士多危难,其召我必急矣,不可缓以待命,欲疾趋之也。以王命不辞,即召仆夫,忠也。知自急难,欲疾趋之,敬也。序其忠敬以慰劳之。○传“出车”至“牧地”。○正义曰:以言于彼牧矣,故知出车就之。下章云“于彼郊矣”,则牧地在郊,故《地官·载师职》曰:“牧田任远郊之地。”是也。马已在牧,而得出车就之者,虽大数在牧,仍有在厩供用者,故《月令》“季春乃合累牛腾马游牝於牧”,注云:“累系在厩者。”是也。厩有马,可令引车以就牧。不即以在厩之马驾戎车者,以戎车自有戎马,齐力尚强。在厩不必征马,故不用焉。○笺“上我”至“自谓”。○正义曰:此本将帅之辞以劳之,则我车马为将帅之所乘,故知“下我,将帅自谓也”。以天子之命召己,故知出车者亦天子之命,故“上我,我殷王也”。时出车未命将帅,云“我车”者,以出车本为将帅,出车才讫,王即命己为将,则将帅之车为己所乘,复从后本之,故云“我车”也。○传“仆夫,御夫也”。○正义曰:《周礼·戎仆》:“掌御戎车。”注云:“师出,王乘以自将也。”《御夫》:“掌御二车、从车。”注云:“二车,象路之副。从车,戎路之副。”是仆夫与御夫别矣。而言“仆夫,御夫”者,以此云谓之载矣,言装载物,是从车之事,故为御夫。其实此仆夫亦有戎仆,何者?在牧戎车,将帅所乘,岂更有异人御之哉?则戎仆也。故下章“仆夫况瘁”,笺云“忧其马之不正”,是正御亦在焉。以戎车及副各自有御,不得一人兼之,则文当并有。或即兼官,其长者为戎仆,小者为御夫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龟、蛇曰旐。旄,干旄。笺云:设旐者,属之於干旄,而建之戎车。将率既受命行乃乘焉。牧地在远郊。○旐音兆。旄音毛。属音烛,致也。彼旟旐斯,胡不旆旆?鸟隼曰旟。旆旆,旒垂貌。○旟音馀。旆,满贝反。隼,息允反。旒音留。 忧心悄悄,仆夫况瘁。笺云:况,兹也。将率既受命,行而忧,临事而惧也。御夫则兹益憔悴,忧其马之不正。○悄,七小反。瘁,似醉反,本亦作“萃”,依注作“悴”,音同。憔,慈遥反。“忧其马之不正”,一本作“之不正也”,一本作“马之政”。 [疏]“我出”至“况瘁”。○正义曰:王劳将帅,本其所言云:王本以我天子之命,出我将帅之戎车,於彼郊牧就马矣。既命我为将帅,我受命当行,即就於郊牧之车,设此旐而属之於旄之上干矣。以属旐於旄,乃建立彼旄於戎车之上矣。旄在地已属之於干旄,言建旐则亦同建之也。既建而后行,在道之时,彼旟旐斯随车而行,何有不旆旆者乎?言皆旆旆然垂也。时既受命行,汝将帅则忧心悄悄然,临事而惧。仆夫忧马不正亦然,滋益憔悴矣。言其劳苦,示知其情也。言此旐彼旄者,凡两事者,一言彼,一言此,便文耳。“于彼新田,于此菑亩”,皆此类也。○传“龟蛇曰旐”。○正义曰:此及下传云“鸟隼曰旟”,“交龙为旂”,皆《周礼·司常》文也。杂互陈之,则军之诸帅有建之者矣。《大司马序》云:“凡制军,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军将皆命卿。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此言劳还帅,自伍长以上皆在焉。郑於《大司马职》注云:“凡旌旗,有军众者画异物,无者帛而已。”则伍长以上皆军众,所建画异物矣。其职曰:“王载大常,诸侯载旂,军吏载旗,郊野载旐,百官载旟。”注云:军吏,诸军帅也。郊谓乡遂之州长县正以下,野谓公邑大夫。建旐者以其将羡卒,百官卿大夫以其属卫王。彼据因田教战,王亲在焉。今南仲为将专行,若以文王承殷王之命,则南仲比军吏而已,不过载熊虎之旗。但时未制礼,文王以诸侯而有王者之化,此录入《雅》,当为天子法,则南仲一人或建旂。下云“旂旐央央”,旂盖南仲所建也。以下或载旐,或载旟,故此经所陈,唯旂、旐、旟三物而已。军吏戴旗,则此行必有载旗者,经所不陈,文不具耳。○传“旆旆,旒垂貌”。○正义曰:定本云“旆旆,旒垂貌”,多一旆字。又笺云“忧其马之不正”,定本“正”作“政”,又无“不”字。义并通。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属。方,朔方,近玁狁之国也。彭彭,四马貌。交龙为旂。央央,鲜明也。笺云:王使南仲为将率,往筑城于朔方,为军垒以御北狄之难。○央,本亦作“英”,同於京反,又於良反。近,附近之近,下“近西戎”同。垒,力轨反。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朔方,北方也。赫赫,盛貌。襄,除也。笺云:此我,我戍役也。戍役筑垒,而美其将率自此出征也。○襄,如字,本或作“攘”,如羊反。 [疏]“王命”至“于襄”。○正义曰:此又本而劳之。言文王命以殷王之命,命南仲往城筑於彼朔方,故南仲所以在朔方而筑於也。其往筑之时,出驾其车,四马彭彭然。其所建旂旐鲜明央央然,而至於朔方也。南仲为将帅,得人欢心,故称戍役当筑垒之时云:天子命我城筑军垒於朔方之地,欲令赫赫显盛之南仲,从此征玁狁,於是而平除之。能为戍役所美,所以可嘉也。○传“朔方,近玁狁之国”。○正义曰:下云“城彼朔方”,故知方是北方,近玁狁之国。朔方,地名,云国者,以国表地,非国名。但北方大名皆言朔方。《尧典》云:“宅朔方。”《尔雅》云:“朔,北方也。”皆其广号。此直云“方”,即朔方也。○笺云“往筑”至“军垒”。○正义曰:知为筑垒者,以军之所处而城之,唯有垒耳。《曲礼》云:“四郊多垒。”注云:“垒,军壁也。”言城是筑之别名,《春秋》筑都邑皆谓之城。《左传》曰:“邑曰筑,都曰城。”是也。《春秋》别大小之例,故城、筑异文。散则城、筑通,故此筑军垒亦谓之城也。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启居。涂,冻释也。笺云:黍稷方华,朔方之地六月时也。以此时始出垒征伐玁狁,因伐西戎,至春冻始释而来反,其间非有休息。○雨雪,于付反,又如字。 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戒命也。邻国有急,以简书相告,则奔命救之。 [疏]“昔我”至“简书”。○正义曰:此因筑垒,从垒叙将帅之辞。言将帅云:正月已还至垒,乃云昔我从此垒出征伐玁狁矣,时黍稷方欲生华,六月之中也。今我自西戎还到此垒,时天降雨雪,则为涂泥,正月之中也。从六月以去,至於今而来,以王家之事多危难,其间不得间暇跪处也。虽则到此,尚不得还,我岂不思归乎?诚思归也。所以不得归者,畏此简书,奔命相救,故不得还耳。汝既如此,诚为劳苦。○笺“黍稷”至“休息”。○正义曰:《月令》孟秋云“农乃登穀”,则中国黍稷亦六月华矣。言黍稷方华,朔方之地六月时者,明此为朔方之地发言耳,非谓中国不然也。知以此时出垒征伐玁狁者,上云“城彼朔方”,“玁狁于襄”,此即云“昔我往矣”,是出垒辞,故知始出垒伐玁狁也。既伐玁狁,而下章言“薄伐西戎”,故知因伐西戎也。言“雨雪载涂”,雪落而释为涂泥,是春冻始释也。卒章仓庚鸣,卉木茂,方始还归,则此时未归,而云“今我来思”,故知来反朔方之垒也。且云“畏此简书”,明是未归之辞。言“不遑启居”,故知其间非有休息也。○传“简书”至“救之”。○正义曰:古者无纸,有事书之於简,谓之简书。以相戒,命之救急,故云戒命。知邻国有难,以简书相告者,闵元年《左传》引此诗乃云:“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言同恶於彼,共相忧念,故奔命相救。得彼告,则奔赴其命,救之。成七年《左传》曰:“子重奔命。”是也。
喓々草虫,趯趯阜螽。笺云:草虫鸣,阜螽跃而从之,天性也。喻近西戎之诸侯,闻南仲既征玁狁,将伐西戎之命,则跳跃而乡望之,如阜螽之闻草虫鸣焉。草虫鸣,晚秋之时也。此以其时所见而兴之。○喓,於遥反。趯,吐历反。螽音终。跃音药。向,许亮反,或作“乡”,音同。兴,许反。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笺云:君子,斥南仲也。降,下也。○忡,敕中反。降,户江反,又如字,注下皆同。 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疏]“喓喓”至“西戎”。○正义曰:南仲以平玁狁,将移伐西戎,是晚秋之时也。其近西戎之诸侯,闻南仲之伐,皆喜,时有草虫鸣,故因兴之焉。言喓々然为声而鸣者,草虫也。闻此草虫之鸣,趯趯然跳跃而从之者,阜螽也。以喻赫赫然有德而盛者,南仲也。闻其南仲之将往,向望而美之者,近西戎之诸侯也。言阜螽之从草虫,天性然也。西方诸侯之美南仲,事势然也。故诸侯未见君子南仲之时,忧心忡忡然,以西戎为患,恐王师不至,故忧也。既见君子南仲,我心之忧则下矣,因即美之,此赫赫显盛之南仲,遂薄往伐西戎而平之。○笺“草虫鸣,晚秋之时”。○正义曰:知者,以冻释而反朔方,则以冬日平西戎也。此南仲往之时,为诸侯向望,明在冬前矣。黍稷方华,始伐玁狁,明以秋日平之。既平玁狁,方始伐西戎,故知以晚秋之时,因有草虫而为兴耳。冬则虫死,不得过於晚秋也。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卉,草也。讯,辞也。笺云:讯,言。丑,众也。伐西戎以冻释时,反朔方之垒息戍役,至此时而归京师,称美时物以及其事,喜而详之也。执其可言问、所获之众以归者,当献之也。○卉,许贵反。萋,七西反。喈音皆。蘩音烦。祁,巨移反。讯音信。 赫赫南仲,玁狁于夷。夷,平也。笺云:平者,平之於王也。此时亦伐西戎,独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为始以为终。 [疏]“春日”至“于夷”。○正义曰:此序其归来之事,陈戍役之辞。言季春之日,迟迟然阳气舒缓之时,草之与木已萋萋然茂美,仓庚喈喈然和鸣,其在野已有采蘩菜之人,祁祁然众多。我将帅正以此时,生执戎狄之囚可言问者及所获之众,以此而来,我薄言还归於京师以献之也。说其事终,又美其功大。言赫赫显盛之南仲,伐玁狁而平之於王,是将帅成功,故劳之也。○传“讯,辞”。笺“讯言”至“详之”。○正义曰:“讯,言”,《释言》文。传云“讯,辞”者,谓其有所知识,可与之为言辞,与笺同也。但笺正取《尔雅》之文,非易传也。上“雨雪载涂”,到朔方之垒息戍役。此言还归,自朔方而归,故至此时而归京师。时未称王,而言京师者,以在《雅》,天子之事故也。言称美时物及事,喜而详之者,春日,时也;卉木、仓庚,物也;采蘩,事也。并以四者记时,是戍役喜其得归,详之时物也,故言喜而详之。又云“赫赫南仲”,则非将帅自言也。“薄言还归”,则是序行者之辞,非文王出意,故此章陈戍役之辞也。《七月》之篇言春日者,检上下为三月。采蘩为蚕生所用,则此时物及事皆三月也。
《出车》六章,章八句。
《杕杜》,劳还役也。役,戍役也。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兴也。睆,实貌。杕杜犹得其时蕃滋,役夫劳苦,不得尽其天性。王事靡盬,继嗣我日。笺云:嗣,续也。王事无不坚固,我行役续嗣其日。言常劳苦,无休息。 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笺云:十月为阳。遑,暇也。妇人思望其君子,阳月之时已忧伤矣。征夫如今已閒暇且归也,而尚不得归,故序其男女之情以说之。阳月而思望之者,以初时云“岁亦莫止”。○閒音闲。说音悦。莫音暮,本亦作“暮”。 [疏]“有杕”至“遑止”。○正义曰:文王劳还役,言汝等在外,妻皆思汝。言有杕然特生之杜,犹得其时,有睍然其实,蕃滋得所。我君子独行役劳苦,不得安於室家,以尽天性而生子孙,乃杕杜之不如。所以然者,由王之事理皆当,无不攻致,使我君子行役。继续我所行之日,朝行明去,不得休息。至於此日月阳止十月之时,尔室家妇人之心忧伤矣。以为征夫而今已閒暇,且应归矣,而尚不归,所以忧伤。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笺云:伤悲者,念其君子於今劳苦。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室家逾时则思。○思,息嗣反,又如字。 [疏]传“室家逾时则思”。○正义曰:传以卉木萋止,则时未黄落,犹忧愁也。前期云“岁亦暮止”,未至归期而女心悲者,以室家之情,逾时则思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笺云: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采之,讬有事以望君子。○杞音起。 檀车幝々,四牡痯々,征夫不远!檀车,役车也。幝々,敝貌。痯々,罢貌。笺云:不远者,言其来,喻路近。○檀,徒丹反。幝,尺善反,又敕丹反,《说文》云:“车敝也。从巾、单。”《韩诗》作“纟羡”,音同。痯,古缓反。敝,婢世反。罢音皮。 [疏]“陟彼”至“不远”。○正义曰:言汝戍役之妻,思尔而不得,故升彼北山之上,我采其杞木之菜。杞木本非食菜,而升北山以采之者,是记有事,以望汝也。以汝劳苦,故言王事无不坚固。以君子劳苦坚故之由,是使我忧之。父母,实夫也,谓之父母,由己尊之、又亲之也。又言我君子所乘檀木之役车,今幝々然弊;所乘四牡之马,今痯々然疲。征夫之来不远,当应至也。如何许时不至,使己念之。○笺“杞非”至“君子”。○正义曰:此类上下皆陈妇人思夫之事,故为讬采以望君子,不与《北山》同也。以下章“期逝不至”,上章“我心伤悲”类,则“忧我父母”谓夫为父母也。《日月》云:“父兮母兮,畜我不卒。”庄姜称庄公为父母,与此同也。○传“檀车,役车”。○正义曰:此戍役之妻说君子所乘役车也,以檀木为车。《伐檀》曰“坎坎伐檀兮”,又曰“伐轮”、“伐辐”,是檀可为车之轮、辐。又《大明》云“檀车煌煌”,武王之戎车,是檀之所施於车广矣。则役夫以从征之故,其甲士三人所乘之车而备四马,故曰四牡,非庶人寻常得乘四马也。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笺云:匪,非。疚,病也。君子至期不装载,意不为来。我念之,忧心甚病。○疚,居又反。期逝不至,而多为恤。逝,往。恤,忧也。远行不必如期,室家之情以期望之。 卜筮偕止,会言近止,征夫迩止!卜之筮之,会人占之。迩,近也。笺云:偕,俱。会,合也。或卜之,或筮之,俱占之,合言於繇为近,征夫如今近耳。○繇,直又反。 [疏]“匪载”至“迩止”。○毛以为,文王劳戍役,言汝之室家云:我君子归期已至,今非装载乎?其意非为来乎?何为使我念之忧心,以至於甚病。所以然者,汝室家言,本与我期,已往过矣,於今由不来至,由是而使我念之,多为忧以致病矣。汝室家既忧,或卜之,或筮之,其卜筮俱会聚人占之,其言近止。既占云近,则征夫如今且近止,应到不远矣。汝室家念汝如是也。○郑唯“卜之,筮之,俱占之,合言於繇”为异。馀同。○传“会人占之”。○正义曰:传以会之言,是会聚人占之,义即与《士冠礼》“筮日”,《士丧礼》“筮宅旅占”同,故为会人占之。笺以上句言“偕止”者,俱占之,若不为占,则文皆空设。“偕”既为占,则“会”当为合,故易之为合。言於繇谓合,言於兆卦之繇也。
《杕杜》四章,章七句。
《鱼丽》,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於忧勤,终於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於神明矣。内,谓诸夏也。外,谓夷狄也。告於神明者,於祭祀而歌之。○丽,力驰反,下同。上,时掌反。逸本或作“佚”。乐音洛。夏,户雅反。 [疏]“《鱼丽》六章,上三章章四句,下三章章二句”至“神明矣”。○正义曰:作《鱼丽》诗者,美当时万物盛多,能备礼也。谓武王之时,天下万物草木盛多,鸟兽五穀鱼鳖皆得所,盛大而众多,故能备礼也。礼以财为用,须则有之,是能备礼也。又说所以得万物盛多者,文王、武王以《天保》以上六篇燕乐之事,以治内之诸夏;以《采薇》以下三篇征伐之事,治外之夷狄。文王以此九篇治其内外,是始於忧勤也。今武王承於文王治平之后,内外无事,是终於逸乐。由其逸乐,万物滋生,故此篇承上九篇,美万物盛多,可以告於神明也。文、武并有者,以此篇武王诗之始,而武王因文王之业,欲见文治内外而忧勤,武承其后而逸乐,由是万物盛多,能备礼也。“可以告於神明”,极美之言,可致颂之意,於经无所当也。○笺“内谓”至“歌之”。○正义曰:以《采薇》等三篇征伐,是治夷狄,故云“内谓诸夏,外谓夷狄”。僖二十五年《左传》云:“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诗亦见此法也。言於祭祀歌之者,言时已太平,可以作颂。颂者,告神明之歌,云可以告其成功之状,陈於祭祀之事,歌作其诗,以告神明也。时虽太平,犹非政洽,颂声未兴,未可以告神明。但美而欲许之,故云“可以”。
鱼丽于罶,鲿鲨。丽,历也。罶,曲梁也,寡妇之笋也。鲿,杨也。鲨,鮀也。太平而后微物众多,取之有时,用之有道,则物莫不多矣。古者不风不暴,不行火。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豺祭兽然后杀,獭祭鱼然后渔,鹰隼击然后罻罗设。是以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大夫不麛不卵,士不隐塞,庶人不数罟,罟必四寸,然后入泽梁。故山不童,泽不竭,鸟兽鱼鳖皆得其所然。○罶音柳。鲿音常。《草木疏》云:“今江东呼黄鲿鱼,尾微黄,大者长尺七八寸许。”鲨音沙,亦作“魦”,今吹沙小鱼也,体圆而有黑点文。舍人云:“鲨,石鮀也。”鮀,待何反。大平音泰。暴,蒲卜反。不操,草刀反,一本作“不折不芟”,定本“芟”作“操”。豺,仕皆反。獭,敕鎋反,又佗末反。渔音鱼,一本作“”,同,取鱼也。罻音畏。麛,亡兮反,本或作“麑”,同。卵,鲁短反。隐如字,本又作“偃”,亦如字。塞,苏代反,又新勒反。数,七欲反,又所角反,陈氏云:“数,细也。”罟音古。 君子有酒旨且多。笺云:酒美而此鱼又多也。○“有酒旨”绝句。“且多”,此二字为句。后章放此。异此读则非。 [疏]“鱼丽”至“且多”。○正义曰:言武王之时,万物殷盛。时捕鱼者施笱於水中,则鱼丽历於罶者,是鲿鲨之大鱼。非直有此大鱼,又君子有酒矣。其鱼酒如何?酒既旨美,且鱼复众多。鱼酒多矣,如是,是万物盛多,能备礼也。○传“罶曲”至“所然”。○正义曰:《释训》云:“凡曲者为罶。”是“罶,曲梁”也。《释器》曰:“嫠妇之笱谓之罶。”是寡妇之笱也。《释训》注郭璞引《诗传》曰:“罶,曲梁也。凡以薄取鱼者,名为罶也。”《释器》注孙炎曰:“罶,曲梁。其功易,故谓之寡妇之笱。”然则曲簿也,以簿为鱼笱,其功易,故号之寡妇笱耳,非寡妇所作也。鲿,杨者,鱼有二名,《释鱼》无文。陆机《疏》云:“鲿,一名黄颊鱼是也。似燕头鱼,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鱼之大而有力解飞者,徐州人谓之杨黄颊,通语也。”“鲨,鮀”,《释鱼》文。郭璞曰:“今吹沙也。”陆机《疏》云:“鱼狭而小,常张口吹沙,故曰吹沙。”此寡妇笱而得鲿鲨之大鱼,是众多也。鱼所以众多,传因推而广之云:“大平而后微物众多。”见此诗举鱼多,明此义也。微物尚众多,况其著者。微物所以众多,由取之以时,用之有道,不妄夭杀,使得生养,则物莫不多矣。古者不风不暴,不行火,言风暴然后行火也。风暴者,谓气寒,其风疾。其风疾,即北风,谓之凉风。《北风》笺云:“寒凉之风,病害万物。”是也。北风,冬风之总名,自十月始,则暴风谓十月也。故《王制》云:“昆虫未蛰,不以火田。”《罗氏》云:“蜡则作罗襦。”郑云:“谓建亥之月。今俗放火张罗,其遣教。”是十月也。草木不折不芟,斤斧不入山林,言草木折芟,斤斧乃入山林也。草木折芟,谓寒霜之劲,暴风又甚,草木枝折叶陨,谓之折芟。《月令》“季秋草木黄落”,则十月风暴当折芟矣。言芟者,盖叶落而尽,似芟之。定本“芟”作“操”。又云“斧斤入山林”,无“不”字,误也。然则十月而斤斧入山林。《月令》“季秋伐薪为炭”者,炭以时用。所伐者少耳,故未芟折,可伐之也。豺祭兽然后杀者,言豺杀兽,聚而祭其先,然后可田猎取兽也。《月令》“季秋,豺祭兽而戮禽”。虽九月始,十月犹祭也,故《夏小正》云“十月豺祭兽”,《援神契》云“兽蛰伏,豺食禽”,皆据十月。是以《罗氏》注云:“建亥之月,豺既祭兽,可施罗网,围取禽兽。”是也。獭祭鱼然后渔,亦谓獭聚其鱼以祭先,然后可捕鱼耳。《援神契》曰“兽蛰伏,獭祭鱼”,亦十月也。《王制》曰“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与此一也。《月令》“孟春,獭祭鱼”,则獭亦有二时祭鱼。此类上文为孟冬矣。鹰隼击,然后罻罗设,鹰及隼行威击杀众鸟,然后设罗以田也。案《夏小正》:“五月,鸠化为鹰。”《月令》:“季夏,鹰乃学习。孟秋,鹰乃祭鸟。”则一鹰也。仲春化为鸠,其变从五月始,至八月当全为鹰,与仲春相对,故《司裘》云:“仲秋,王乃行羽物。”注云:“此羽物,小鸟鹑雀之属,鹰所击者。仲秋鸠化为鹰,顺其始杀,而大班赐羽物。”《王制》亦云:“鸠化为鹰,而罻罗设。”故据此似八月也。但鸠化为鹰,得在八月。言罻罗设,则非八月之事。郑云“顺其始杀”,则鹰八月始击,十月乃甚。又文与隼连,共豺、獭相对,为十月事也。言罻罗设者,《说文》云“罻,捕鸟网”,则是罗之别名,盖其细密者也。自此以上,是取之以时也。既言取之以时,又说取之节度。天子不合围,言天子虽田猎,不得围之使匝,恐尽物也。《大司马》云:“仲春,鼓,遂围禁。”则四时皆围,但不匝耳。诸侯言不掩群,大夫言不麛不卵,各举其力之所能以禁之耳。其实通皆不得,故《鲁语》云“兽长麛夭,鸟翼壳卵”,《王制》直言“不麛不卵,不杀胎,不殀夭,示人禁取麛卵”,是尊卑皆禁也。但急於春夏,缓於秋冬,差可为,恐尽物,以长养之故也。若时有所须,如春荐韭卵,秋膳犊麛之属,得取而用,正不得,故田猎以取之。下《曲礼》云“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麛不卵”,与此异者,此自天子而下,彼自诸侯而下,各为等级,所以不同。亦推此知各禁其所能耳。国君直言春田不围泽,不言夏者,以夏长养之时,弥不得,从可知也。虽秋冬得围之,自然不得匝也。士不隐塞者,为梁止可为防於两边,不得当中,皆隐塞,亦为尽物也。庶人不总罟,谓罟目不得总之使小,言使小鱼不得过也。《集注》“总”作“緵”,依《尔雅》定本作“数”,义俱通也。罟目必四寸,然后始得入泽梁耳。由其如此,故山不童,泽不竭。童者,若童子未冠者也。山无草木,若童子未冠然。草木之属,不妄斩伐,则山不童也。萑蒲之类,取之以道,则泽不竭也。如是,则鸟兽鱼鳖各得其所然也。是微物众多。然者,语助。此皆似有成文,但典籍散亡,不知其出耳。○笺“酒美”至“又多”。○正义曰:言“且多”,文承“有酒”之下,则似酒多也。而以为鱼多者,以此篇下三章还覆上三章也。首章言“旨且多”,四章云“物其多矣”,二章云“多且旨”,五章云“物其旨矣”,三章言“旨且有”,卒章云“物其有矣”,下章皆叠上章句末之字。谓之为物若酒,则人之所为,非自然之物,以此知“且多”、“且旨”、“且有”,皆是鱼也。
鱼丽于罶,鲂鱧。鱧,鮦也。○鱧音礼。鮦。直冢反。 君子有酒,多且旨。笺云:酒多而此鱼又美也。 [疏]传“鱧,鮦”。○正义曰:《释鱼》云:“鱧,鲩。”舍人曰:“鱧名鲩。”郭璞曰:“‘鱧,鮦’,遍检诸本,或作‘鱧,<鱼重>’,或作‘鱧,鲩’。若作鮦,似与郭璞正同。若作鲩,又与舍人不异。或有本作‘鱧,<鱼果>’者。”定本“鳣鮦”,鮦与<鱼重>音同。
鱼丽于罶,鰋鲤。鰋,鲇也。○鰋音偃,郭云:“今偃额白鱼。”鲇,乃兼反,江东呼鲇为鮧。鮧音啼,又在私反,毛及前儒皆以鲇释鰋,鱧为鲩,鳣为鲤,唯郭注《尔雅》是六鱼之名。今目验,毛解与世不协,或恐古今名异,逐世移耳。 君子有酒,旨且有。笺云:酒美而此鱼又有。 [疏]传“鰋,鲇”。○正义曰:《释鱼》有鰋、鲇。郭璞曰:“鰋,今鰋额白鱼也。鲇,别名鳀。”孙炎以为鰋、鲇一鱼,鱧、鲩一鱼。郭璞以为鰋、鲇、鱧、鮦四者各为一鱼。传文质略,未知从谁。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笺云:鱼既多,又善。 物其旨矣,维其偕矣。笺云:鱼既美,又齐等。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笺云:鱼既有,又得其时。 《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
《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陔,古哀反。养,馀尚反。 《白华》,孝子之絜白也。《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 [疏]“南陔”至“黍稷”。○正义曰:此三篇既亡其辞,其名曰《南陔》、《白华》、《华黍》之由,必是诗有此字,不可以意言也。
有其义而亡其辞。此三篇者,《乡饮酒》、《燕礼》用焉,曰“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是也。孔子论《诗》,雅、颂各得其所,时俱在耳。篇第当在於此,遭战国及秦之世而亡之,其义则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存。至毛公为《诂训传》,乃分众篇之义,各置於其篇端,云又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故推改什首,遂通耳,而下非孔子之旧。○此三篇,盖武王之时,周公制礼,用为乐章,吹笙以播其曲。孔子删定在三百一十一篇内,遭战国及秦而亡。子夏序《诗》,篇义合编,故诗虽亡而义犹在也。毛氏《训传》,各引序冠其篇首,故序存而诗亡。县音玄。编,必先反。见,贤遍反。 [疏]“有其义而亡其辞”。○正义曰:此二句,毛氏著之也。言有其诗篇之义,而亡其诗辞,故置其篇义於本次,后别著此语记之焉。○笺云“三篇”至“之旧”。○正义曰:郑见三篇亡其诗辞,乃迹其所用亡之早晚。此三篇者,《乡饮酒》及《燕礼》二处皆用焉。何者是用之也?曰“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是用之也。此虽总言《乡饮酒》、《燕礼》用焉,其言“笙入立于县中”,直《燕礼》文耳。《乡饮酒》则云:“笙入堂下,磬南北面,歌《南陔》、《白华》、《华黍》。”是文不同也。郑据一而言之耳。孔子归鲁,论其《诗》,今雅、颂各得其所。此三篇时俱在耳。篇之次第,当在於此。知者,以子夏得为立序,则时未亡。以《六月》序知次在此处也。孔子之时尚在,汉氏之初已亡,故知战国及秦之世而亡之也。战国,谓六国韩、魏、燕、赵、齐、楚用兵力战,故号战国。六国之灭,皆秦并之。始皇三十四年而燔《诗》、《书》,故以为遭此而亡之。又解篇亡而义得存者,其义则以众篇之义合编,故得存也。至毛公为《诂训传》,乃分别众篇之义,各置於其篇端。此三篇之序,无诗可属,故连聚置於此也。既言毛公分之,则此诗未亡之时,什当通数焉。今在什外者,毛公又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推改什篇之首,遂通尽小雅云耳。是以亡者不在数中,从此而下,非孔子之旧矣。言“以下非”,则止《鹿鸣》一什是也。此云有其义,而《乡饮酒》、《燕礼》注皆云“今亡,其义未闻”。《郑志》答炅模云:“为《记注》时就卢君耳。先师亦然。后乃得毛公传。既古书义又当然,《记注》已行,不复改之。”是注《礼》之时,未见此序,故云“义未闻”也。彼注又云:“后世衰微,幽、厉尤甚,礼乐之书稍废弃。”以为孔子之前,六篇已亡,亦为不见此序故也。案《仪礼》郑注解《关雎》、《鹊巢》、《鹿鸣》、《四牡》之等,皆取《诗序》为义,而云未见毛传者,注述大事,更须研精,得毛传之后,大误者追而正之,可知者不复改定故也。据《六月》之序,《由庚》本第在《华黍》之下,其义不备论。於此而与《崇丘》同处者,以其是成王之诗,故下从其类。
《鹿鸣之什》十篇,五十五章,三百一十五句。
卷十 十之一
卷十 十之一
◎南有嘉鱼之什诂训传第十七
陆曰:自此至《菁菁者莪》六篇,并亡篇三,是成王、周公之小雅。成王有雅名,公有雅德,二人协佐,以致太平,故亦并为正也。 《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乐得贤者,与共立於朝,相燕乐也。○乐与音洛,又音乐,徐五教反。序文同。太平音泰,后“太平”皆同。朝,直遥反,下注同。燕乐音洛,下注皆同。 [疏]“《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至“共之”。○正义曰:作《南有嘉鱼》之诗者,言乐与贤也。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君子之人已在位有职禄,皆有至诚笃实之心,乐与在野有贤德者共立於朝而有之,原俱得禄位,共相燕乐,是乐与贤也。经四章皆是乐与贤者之事。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江、汉之间,鱼所产也。罩罩,篧也。笺云:烝,尘也。尘然,犹言久如也。言南方水中有善鱼,人将久如而俱罩之,迟之也。喻天下有贤者,在位之人将久如而并求致之於朝,亦迟之也。迟之者,谓至诚也。○烝,之丞反,王众也。罩,张教反,徐又都学反,《字林》竹卓反,云:“捕鱼器也。”篧,助角反,郭云:“捕鱼笼也。”沈音获,又音护,说其形非罩也。迟,直冀反,下同。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笺云:君子,斥时在位者也。式,用也。用酒与贤者燕饮而乐也。○乐音洛,协句五教反。得贤致酒,欢情怡畅,故乐。 [疏]“南有”至“乐”。○正义曰:言南方江、汉之间有善鱼,人将久如俱往罩。而罩此善鱼者,人之所欲。己自将罩以求之,则思鷃此鱼,皆欲得之矣。以兴在野天下之处有贤者,时在朝君子久如并各乐而求之,有至诚之心,思迟此贤者,欲致之於朝,犹罩者之原鱼也。君子既至诚如此,遂得贤者共立於朝。君子之家有酒矣,在野贤者嘉善之宾既至,用此酒与之燕饮,以复欢乐耳。心迟其来,至即嘉乐,是至诚乐与贤也。○传“江汉”至“篧也”。○正义曰:言南,知江、汉间者,以言善鱼,南方鱼之善者,莫善於江、汉之间,且言善鱼者,谓大而众多,多大之鱼,必在大水,南方大水唯江、汉耳。必取善鱼者,以喻贤者之有善德也。此实兴,不云兴也,传文略。三章一云“兴也”,举中明此上下,足知鱼、鵻皆兴也。《释器》云:“篧谓之罩。”李巡曰:“篧,编细竹以为罩,捕鱼也。”孙炎曰:“今楚篧也。”郭璞曰:“今鱼罩。”然则罩以竹为之,无竹则以荆,故谓之楚篧。重云“罩罩”者,非一也。○笺“烝尘”至“至诚”。○正义曰:“烝,尘”,《释言》文。《释诂》云:“尘,久也。”郑欲烝为久,故言“烝,尘也”。又云:“尘然,犹言久如。”尘为久,然为如也。不言烝为众者,以此罩鱼喻求贤,久如欲往罩之,是欲鱼之甚,以兴君子久如欲求贤为思迟之极,若以为众,止见求鱼之多,无关思迟之义,则於至诚之事不显,故云“迟之谓至诚也”。重言“罩罩”,众自明矣,不假复言众也,故云“人将俱往”,是众可知。喻天下有贤,在位之人久如并求之,斯即在朝之君子众皆求贤。其“并”与“俱”,皆出经重罩而求也。○笺“君子,斥时在位者”。○正义曰:《凫鹥》与此序皆云太平之君子。彼注云“君子谓成王”,与此不同者,以彼序云:“能持盈守成,则神祇祖考安乐之矣。”经陈祭天地宗庙,是太平之君子为百神之主,非王不然,故知斥君子谓成王。此序云“乐与贤者共之”,言与言共,是等夷之称,非人君之辞,故知斥在位者也。且人君求贤,至诚不足以为美矣。人臣事君,多在专利,以文仲之贤,尚称窃位。知贤不妒,自古所稀。假有举荐,或事不获已,至诚者寡。今太平君子至诚乐贤,故所以为美耳。下章笺曰:“君子下其臣,故贤者归往之。”似斥成王者。此言君子,博关朝廷公卿。《孝经》唯士言争友,大夫以上则有争臣,是公卿之於下民,有臣之道。且人之进贤,唯善所在,公叔文子升家臣以公。所乐之贤,或是己之私属,故笺言臣以通之。王肃、孙毓亦以为在位朝廷之求贤,则毛亦不斥成王,明矣。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汕汕,樔也。笺云:樔者,今之撩罟也。○汕,所谏反,樔也,《说文》云:“鱼游水貌。”樔,侧交反,字或作“罺”,同。撩,力吊反,又力条反,沈旋力到反。 [疏]传“汕汕,樔”。○正义曰:《释器》云:“樔谓之汕。”李巡曰:“汕,以薄鱼也。”孙炎曰:“今之撩罟。”皆以今晓古。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衎,乐也。○衎,若旦反。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兴也。累,蔓也。笺云:君子下其臣,故贤者归往也。○樛,居虬反。瓠音护。累,力追反,本亦作“{藟系}”,同。下,遐嫁反。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笺云:绥,安也。与嘉宾燕饮而安之。《乡饮酒》曰:“宾以我安。” [疏]“南有”至“绥之”。○正义曰:言南方有樛然下垂之木,甘瓠之草得上而累蔓之,以兴在位有下下之君子,故在野贤者得往而归就之。言君子之下下,犹樛木之下垂,贤者所以往矣。又在位君子之家有酒矣,在野贤者嘉善之宾既来,则用此酒燕饮而安之。○笺“《乡饮酒》曰:‘宾以我安’。”○正义曰:案《乡饮酒》无“以我安”之文。《燕礼》:“司正洗角觯,南面奠于中庭,升,东楹之东受命,西阶上北面命卿、大夫。君曰:‘以我安!’卿、大夫皆对曰:“诺!敢不安?”则此文在《燕礼》矣。言《乡饮酒》者,误也。定本亦误。以《南陔》与《由庚》之笺皆《乡饮酒》、《燕礼》连言之,故学者加《乡饮酒》於上。后人知其不合两引,故略去《燕礼》焉。今本犹有言《燕礼》者。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鵻,壹宿之鸟。笺云:壹宿者,壹意於其所宿之木也。喻贤者有专壹之意於我,我将久如而来,迟之也。○翩音篇。鵻音隹,本亦作“隹”。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笺云:又,复也。以其壹意,欲复与燕,加厚之。○复,扶又反,下同。 [疏]“翩翩”至“又思”。○正义曰:上章云君子思鷃贤人,此章言贤者原往。翩翩而飞者,是鵻鸟也。此鸟由壹意於其所宿之木,故久如欲来,所以翩翩而飞来,集於木也。以喻在野之贤者,有专壹之意,于我君子亦久如原来。今来在於我君子之朝,言君子求之至,故贤者意能专壹也。在位君子之家有酒矣,与此在野贤者嘉善之宾既来,用此酒与之燕。又燕也思皆为辞,燕又燕,频与之燕,言亲之甚也。○笺云:“壹宿”至“迟之”。○正义曰:毛言壹宿义微,故申之云:壹宿者,一意於其所宿之木也。鵻,夫择木之鸟,悫谨,故将宿於木,专壹其心,故特以鵻鸟为喻。以鸟之择木,喻贤者有专壹之意於我。此我谓君子也。将久如而来迟之者,贤者迟,君子物类相感,所以相思鷃之也。定本“式燕又思”下,有“笺云:‘又,复也。以其壹意,欲复与燕,加厚之也。’”俗本多无此语。
《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人君得贤,则其德广大坚固,如南山之有基趾。○为,如字,又于伪反。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兴也。台,夫须也。莱,草也。笺云:兴者,山之有草木,以自覆盖,成其高大,喻人君有贤臣,以自尊显。○莱音来。夫音符。 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基,本也。笺云:只,之,言是也。人君既得贤者,置之於位又尊敬,以礼乐乐之,则能为国家之本,得寿考之福。○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疏]“南山”至“无期”。○正义曰:言南山所以得高峻者,以南山之上有台,北山之上有莱,以有草木而自覆盖,故能成其高大。以喻人君所以能令天下太平,以人君所任之官有德,所治之职有能,以有贤臣,各治其事,故能致太平。言山以草木高大,君以贤臣尊显,贤德之人光益若是,故我人君以礼乐乐是有德之君子,置之於位而尊用之,令人君得为邦家太平之基。以礼乐乐是有德君子,又使我国家得万寿之福,无有期竟,所以乐之也。○传“台,夫须。莱,草”。○正义曰:“台,夫须”,《释草》文。舍人曰:“台,一名夫须。”陆机《疏》云:“旧说夫须,莎草也,可为蓑笠。”《都人士》云:“台笠缁撮。”传云:“台所以御雨。”是也。《十月之交》曰:“田卒汙莱。”又《周礼》云:“莱五十亩。”莱为草之总名,非有别草名之为莱。陆机《疏》云:“莱,草名,其叶可食。今兖州人烝以为茹,谓之莱烝。”以上下类之,皆指草木之名,其义或当然矣。此山有草木,成其高大,而《车舝》笺云“析其柞薪,为蔽冈之高”者,以兴喻者各有所取。若欲睹其山形,草木便为蔽障之物;若欲显其高大,草木则是裨益之言,不一端矣。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笺云:光,明也。政教明,有荣曜。○疆,居良反。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笺云:已,止也。不止者,言长见称颂也。○杞音起,《草木疏》云:其树如樗,一名狗骨。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栲,山樗。杻,檍也。○栲音考。杻,女九反。樗,敕居反。檍音忆。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乐只君子,德音是茂。眉寿,秀眉也。笺云:遐,远也。远不眉寿者,言其近眉寿也。茂,盛也。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枸,枳枸。楰,鼠梓。○枸,俱甫反。楰音庾,楸属。枳,诸氏反。 [疏]传“枸枳”至“鼠梓”。○正义曰:枸,《释木》无文。宋玉赋曰“枳枸来巢”,则枸木多枝而曲,所以来巢也。陆机《疏》云:“枸树高大似白杨,有子著枝端,大如指,长数寸,啖之甘美如饴。八月熟。今官园种之,谓之木蜜。”“楰,鼠梓”,《释木》文。李巡曰:“鼠梓,一名楰。”郭璞曰:“楸属也。”陆机《疏》曰:“其树叶木理如楸,山楸之异者,今人谓之苦楸是也。”
乐只君子,遐不黄耇。乐只君子,保艾尔后。黄,黄发也。耇,老。艾,养。保,安也。○耇音苟,寿也。艾,五盖反,沈音刈。 [疏]传“黄,黄发。耇,老”。○正义曰:《释诂》云:“黄发、耇老,寿也。”舍人曰:“黄发,老人发白复黄也。”孙炎曰:“耇,面冻梨色如浮垢。”
《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有其义而亡其辞。此三篇者,《乡饮酒》、《燕礼》亦用焉,曰“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亦遭世乱而亡之。《燕礼》又有“升歌《鹿鸣》,下管《新宫》”。《新宫》亦诗篇名也。辞义皆亡,无以知其篇第之意。○此三篇义与《南陔》等同。依《六月》序,《由庚》在《南有嘉鱼》前,《崇丘》在《南山有台》前。今同在此者,以其俱亡,使相从耳。间,古苋反。 [疏]“由庚万物”至“其辞”。○正义曰:“有其义而亡其辞”,亦毛氏所著,於后行别记之。○笺“此三篇”至“之处”。○正义曰:此郑亦本其所用所亡之事也。此三篇,《乡饮酒》《燕礼》亦用焉,亦者,亦《南陔》等也,即言其事之用曰:“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乡饮酒》、《燕礼》二篇俱有此辞也。言间歌者,堂上与堂下递歌,不比篇而间取之。笙者,在笙中吹之。所以亡者,亦遭乱而亡,亦如《南陔》等遭战国及秦之乱而失之也。因此亡诗事终,更述“《燕礼》又有‘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亦诗篇名也”,以对《鹿鸣》而入管用,故知诗篇名也。辞义皆亡,今无以知其篇第所在之意也。篇第所在,皆当言处,云“之意”者,以无意义可推寻而知,故云意也。案《鱼丽》,武王诗也,而与《嘉鱼》间歌。《南陔》等三篇亦武王诗也,乃在堂下笙歌之。是武王之诗得下管用之也。《新宫》制礼所用,必在礼前而作,不知武王诗也?成王诗也?此笺因亡诗事终而言之耳,不谓当在成王诗中,故曰“无以知其篇第之意也”。案《礼·射义》,诸侯以《貍首》为节。以彼类之,当在《召南》。但《召南》无亡诗之比,故郑於此言“辞义皆亡”者,对六篇有义无辞。《新宫》并义亦无,故言“皆亡”。不谓已为作序,与经俱亡。若子夏为之作序,何由辞及目篇并“六月”连序并无存者?以此知孔子录而不得,子夏不为之序也。《左传》昭二十五年,宋公享昭子,赋《新宫》。计孔子时年三十馀矣,所以录不得者,诗之逸亡,必有积渐,当孔子之时,道衰乐废,自宋公赋《新宫》,至孔子定《诗》,三十馀年,其间足得亡之也。圣人虽无所不知,不得以意录之也。
《蓼萧》,泽及四海也。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国在九州之外,虽有大者,爵不过子。《虞书》曰:“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蓼音六。薄音博,诸本作“外敷”,注音芳夫反。四海,海者晦也,地险,言其去中国险远,禀政教昏昧也。长,张丈反。 [疏]“《蓼萧》四章,章六句”至“四海”。○正义曰:作《蓼萧》诗者,谓时王者恩泽被及四海之国也,使四海无侵伐之忧,得风雨之节。《书传》称越常氏之译曰:“吾受命,吾国黄老曰:‘久矣,天之无烈风淫雨。’”意中国有圣人,远往朝之,是泽及四海之事。经四章,皆上二句是泽及四海。由其泽及,故其君来朝,王燕乐之,亦是泽及之事,故序总其目焉。经所陈,是四海君蒙其泽,而序漫言四海者,作者以四海诸侯朝王而得燕庆,故本其在国蒙泽,说其朝见光宠。序以王者恩及其君,不可遗其臣,见其通及上下,故直言四海以广之。○笺“九夷”至“五长”。○正义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释地》文。李巡曰:“九夷在东方,八狄在北方,七戎在西方,六蛮在南方。”孙炎曰:“海之言晦,晦闇於礼仪也。”《雒师谋》、《我应》注皆与此同。《职方氏》及《布宪》注亦引《尔雅》云“九夷、八蛮、六戎、五狄,谓之四海”。数既不同,而俱云《尔雅》,则《尔雅》本有两文,今李巡所注“谓之四海”之下,更三句云“八蛮在南方,六戎在西方,五狄在北方”。此三句唯李巡有之,孙炎、郭璞诸本皆无也。李巡与郑同时,郑读《尔雅》盖与巡同,故或取上文,或取下文也。《尔雅》本有二文者,由王所服国数不同,故异文耳。亦不知九夷、八狄、七戎、六蛮正据何时也。此及《中候》直言四海,不列其数,故引上文解之。《职方》列其国数,唯“五戎、六狄”与《尔雅》“六戎、五狄”上下不同,馀则相似,故据下文也。《布宪》则秋官承夏官之下,故同於《职方》焉。《周礼》注据《尔雅》下文“八蛮、六戎、五狄”当四海者,以《明堂位》陈周公朝於明堂之时,其数与之等。是周时之验,故据之焉。《明堂位》与《职方》不同者,《郑志》答赵商云:“戎狄之数,或五或六,两文异耳。《尔雅》虽有,与周皆两数耳,无别国之名,不甚明,故不定之也。”是郑疑两文必有一误,但无国数可明,故不敢定之耳。四海之於王者,世一见耳。此经说四海来朝,应是摄政六年时事,当与《明堂位》同。直以漫言四海,故取《尔雅》上句“谓之四海”之文充之。其实此当八蛮、六戎、五狄也。国在九州之外者,明四海不属九州,其州长所不领,故《周礼》曰:“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是也。若然,下文蛮荆谓荆州之蛮。《尧典》曰:“流共工于幽州。”注云:“幽州,北裔。”则四海亦有在九州之内者矣。言外者,以大凡化内非州牧所领,则谓之四海之国,其境所居,不妨在九州之内。《禹贡》万里大界,尽以九州目之,故得有荆州之蛮,及幽州为北裔也。《曲礼》曰:“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是虽有大者,爵不过子也。大者曰子,小者曰男而已。《左传》曰:“骊戎,男。”是也。若殷爵三等,无子、男,则四夷之君为伯爵也。而《书序》曰:“武王胜殷,巢伯来朝。”注云:“巢伯,南方诸侯,世一见者。”以武王即位来朝,是九州外为伯。又《虞书》曰“州有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明四海是九州之外也。何者?既言“州十有二师”,是九州之内立师也。又曰“外薄四海,咸建五长”,是四海在九州之外矣。所引者,《皋陶谟》文也。检郑所注《尚书》经作“外薄”,今定本作“外敷”,恐非也。彼注云:“九州,州立十二人为诸侯之师,以佐其牧。外则五国立长,使各守其职。”此“建五长”,即《下曲礼》所谓子,故彼注云:“子谓九州之外长也。天子亦选其诸侯之贤者以为之子,子犹牧。”是也。案彼上云:“弼成五服,至于五千。”郑以为,禹治水辅成五服,土方万里。以七千里内为九州,七七四十九千里者之方四十九,以其一为畿内,馀四十八,八州分之,各得方千里者六。计一州方百里之国二百,七十里之国四百,五十里之国八百。计一州有一千四百国,以二百国为名山大川不封之地,馀有一千二百国,以百国立一师,故州有十二师。郑又云:“八州九千六百国,又四百国在畿内,以子、男备其数。”是郑计充“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之文。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兴也。蓼,长大貌。萧,蒿也。湑湑然,萧上露貌。笺云:兴者,萧,香物之微者,喻四海之诸侯,亦国君之贱者。露者,天所以润万物,喻王者恩泽,不为远国则不及也。○湑,息叙反。长如字,又张丈反。为,于伪反。既见君子,我心写兮。输写其心也。笺云:既见君子者,远国之君朝见於天子也。我心写者,舒其情意,无留恨也。 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笺云:天子与之燕而笑语,则远国之君各得其所,是以称扬德美,使声誉常处天子。 [疏]“蓼彼”至“处兮”。○正义曰:言蓼然长大者,彼萧斯也。此萧所以得长大者,由天以善露润之,使其上露湑湑然盛兮,以故得其长大耳。以兴得所者,彼四夷之君。此四夷之君所以得所者,由王以恩泽及之,使其恩泽丰多,故令其得所耳。然此萧是香物之微者,天不以其微而不润也,喻四海诸侯乃国君之贱者,王不以其贱而不及也。远国既蒙王泽,乃来朝见,自言己既得朝见君子之王者,我心则舒写尽兮,无复留恨。在国恐不得见,今来得见,则意尽也。朝之后,王又与之燕饮而笑语兮。感王之恩,皆称扬王之德美,是以使王得有声誉,又常处天子之位兮。言为天子所保,不忧危亡也。○传“萧蒿”至“露貌”。○正义曰:《释草》云:“萧,荻也。”李巡曰:“荻,一名萧。”郭璞曰:“即蒿也。”下章“瀼瀼”、“泥泥”皆重言,故此以为“湑湑”也。湑湑,露在物之状,故为萧上露貌。○笺“萧香”至“贱者”。○正义曰:《生民》曰:“取萧祭脂。”《郊特牲》曰:“爇萧合馨香。”是萧为香物也。虽香,而是物之微者,以喻四海诸侯亦是国君之贱者。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瀼瀼,露蕃貌。○瀼,如羊反,徐又乃刚反。蕃音烦。既见君子,为龙为光。龙,宠也。笺云:为宠为光,言天子恩泽光耀,被及己也。○被,皮寄反。 其德不爽,寿考不忘。爽,差也。 [疏]“既见”至“不忘”。○正义曰:言远国之君,蒙王恩泽,今皆来朝。既得见君子之王者,为君所宠遇,为君所光荣,得其恩意,又燕见笑语,使四海称颂之不忘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泥泥,霑濡也。○泥,乃礼反。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岂,乐。弟,易也。笺云:孔,甚。燕,安也。○岂,开在反,本亦作“恺”,下同,后“岂弟”放此。弟如字,本亦作“悌”,音同,后皆放此。乐音洛,下篇同。易,夷豉反。 宜兄宜弟,令德寿岂。为兄亦宜,为弟亦宜。 [疏]“既见”至“寿岂”。○正义曰:远国之君既朝见君子,为君子所接遇,故皆甚安,而情又喜乐以怡易也。君子既接,远国得所,而又燕见,以尽其欢,是君子为人之能,宜为人兄,宜为人弟。随其所为,皆得其宜,故能有善德之誉,寿凯乐之福也。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浓浓,厚貌。○浓,奴同反,又女龙反。 既见君子,鞗革氵中氵中。和鸾雍雍,万福攸同。鞗,辔也。革,辔首也。氵中氵中,垂饰貌。在轼曰和。在镳曰鸾。笺云:此说天子之车饰者,诸侯燕见天子,天子必乘车迎于门,是以云然。攸,所也。○鞗,徒彫反。氵中,直弓反,徐音同,又音敕弓反。轼音式。镳,彼苗反。 [疏]“既见”至“攸同”。○正义曰:言远国之君,既见君子之王者,又蒙垂意燕见於己,说其燕见之车饰。君子所乘燕见之车,鞗皮以为辔首之革,垂之冲冲然。其在轼之和铃,与衡镳之八鸾,其声雍雍然。乘是车服,屈己之尊,降接卑贱,恩遇若是,是王为主得所,故宜为万福之所同,皆得归聚之。○传“鞗辔也”至“曰鸾”。○正义曰:《释器》云:“辔首谓之革。”郭璞曰:“辔靶也。”然则马辔所靶之外有馀而垂者谓之革,鞗皮为之,故云鞗革。辔首垂也,鞗革即言冲冲,故知垂饰貌。在轼曰和,和亦铃也,以其与鸾相应和,故《载见》曰“和铃央央”,是也。在镳曰鸾,谓鸾铃置於马之镳。郭璞曰:“镳,马勒傍铁也。”言置铃於马口之两傍,此无文也,故郑不从之。《礼记》注云:“鸾在衡。”《驷铁》笺云:“置鸾於镳,异於乘车。”是郑以乘车之鸾不在镳,知此天子所乘以迎宾,则亦乘车也,鸾不当在镳矣。此笺不易之者,以《驷铁》已明之,此从可知也。○笺“此说”至“然”。○正义曰:既见君子,即言鞗革冲冲,和鸾雍雍,是见君子车上有此饰,故知说天子之车饰也。解所以得见天子车饰者,以诸侯燕见天子,必以车迎於门,是以云然。此既见天子之言为朝见之后,则燕见之,皆是见君子之事,故蒙上既见之文也。知燕见迎诸侯者,以王唯觐礼不下堂而见诸侯耳,其朝宗当迎之,故《秋官·大行人》说车迎之法,宾主步数。彼六服诸侯尚有车迎,则四夷之君车迎可知。燕主欢心,不可不接。既然迎接,不得无车,故《燕礼》云:“若四方之宾,公迎之于大门内。”是燕有迎法也。以唯首章言“燕笑语兮”,是燕时事,故知此见车饰亦是燕时事。案《大行人》上公九命,贰车九乘,介九人,礼九牢,朝位宾主之间九十步,立当车轵,摈者五人。侯、伯以七为节,立当前侯,摈者四人。子、男以五为节,立当车衡,摈者三人。注云:“王立当轸。”又郑注《下曲礼》以春夏受贽於朝,受享於庙,以生气文也。秋冬一受之於庙,杀气质也。郑又以觐礼不出迎,诸侯则冬遇亦不迎。然则秋冬燕见亦无出迎之法也。
《蓼萧》四章,章六句。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燕,谓与之燕饮酒也。诸侯朝觐会同,天子与之燕,所以示慈惠。○湛,直减反。 [疏]“湛露”至“诸侯”。○正义曰:作《湛露》诗者,天子燕诸侯也。诸侯来朝,天子与之燕饮,美其事而歌之。经虽分别同姓庶姓二王之后,皆是天子燕诸侯之事也。《蓼萧》序不云天子,此及《彤弓》独言天子者,此及《彤弓》燕赐诸侯之身,既言诸侯,不得不言天子以对之。《蓼萧》序不言诸侯,文无所对,故不言天子也。四章虽皆说天子燕诸侯之事,而皆首章见天子於诸侯之义,下三章见诸侯於天子之事。首章言王燕诸侯,虽至於夜,留与饮燕,无问同姓异姓,皆不醉不归,是天子恩厚之义也。下三章乃分别说之。二章言同姓则成夜饮之礼,非同姓让之则止。三章言庶姓。卒章言二王之后不得成其夜饮,故云善德善仪,言其不至於醉也。首章直言“湛湛露斯”,不指所在之物,总下章云草木也,故下章各言草木以充之。以同姓一类,故广举丰草。庶姓非一族之人,喻以异类之木。二王之后,同为天子所尊,譬之同类之木。各取其所象也。丰草、杞棘言露在,桐、椅不言露在,承上露在,可知天子燕诸侯之义备於此矣。不言异姓与三恪者,兄弟甥舅礼不同,要夜饮之义,非宗不可,则异姓从庶姓礼也。三恪卑於二代,其亦在异姓中。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兴也。湛湛,露茂盛貌。阳,日也。晞,乾也。露虽湛湛然,见阳则乾。笺云:兴者,露之在物湛湛然,使物柯叶低垂。喻诸侯受燕爵,其义有似醉之貌。诸侯旅酬之则犹然。唯天子赐爵则貌变,肃敬承命,有似露见日而晞也。○晞音希。 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厌厌,安也。夜饮,私燕也。宗子将有事,则族人皆侍。不醉而出,是不亲也。醉而不出,是渫宗也。笺云: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此假宗子与族人燕为说尔。族人犹群臣也,其醉不出,不醉出,犹诸侯之仪也。饮酒至夜,犹云“不醉无归”,此天子於诸侯之义。燕饮之礼,宵则两阶及庭门皆设大烛焉。○厌,於盐反,《韩诗》作“愔愔”,和悦之貌。渫,息列反。 [疏]“湛湛”至“无归”。○正义曰:湛湛然在物上者,露斯也。此物得露而湛湛然,柯叶低垂,非见日之阳则不得乾而舒放也。以兴诸侯受王燕饮而嵬瓘然威仪纵弛,非天子之赐爵,则不承命而严肃也。是王燕诸侯恩厚,至於厌厌安闲之夜,尚与燕饮。其意殷勤以留宾客,言不至於醉不得归也。○传“湛湛”至“阳日”。○正义曰:此在物而湛湛,是盛也。兴王隆厚於诸侯,故以盛为喻。以阳为乾物,故知日也。○笺“露之”至“而晞”。○正义曰:露之所霑,必在草木。此言所在,以总下文,故笺亦顺经直言在物。物正谓下章丰草、杞棘也。柯谓枝也。露在於叶,则令柯亦低,故言柯叶低垂,草木通然,非木柯而草叶也。此燕诸侯之诗,露比王燕诸侯;物得露而低,犹诸侯得酒而醉,故喻诸侯受燕爵,其威仪有似醉之貌也。其醉必在燕末,诸侯旅酬则然。以举行旅酬、燕末之事,故以露见日而乾,喻诸侯有承命之事燕之。天子有命,唯赐爵耳,故言“唯天子赐爵则貌变,肃敬承命,有似露见日而乾也”。○传“夜饮”至“渫宗”。○正义曰:《楚茨》云:“备言燕私。”传曰:“燕而尽其私恩。”明夜饮者,亦君留而尽私恩之义,故言燕私也。解夜饮之意,言宗子将有事,族人皆入侍,宗子或与之图事,则当饮之酒。若宗子不饮之酒,使不醉而出,是不亲族人也。若族人饮宗子酒,至醉仍不出,是渫慢宗子也。言此者,明宗子之义,族人虽醉,尚留之饮。族人之义,虽不至醉,亦当辞出,不得尽宗子之意。是主法自当留宾,宾则可以辞主去。天子於诸侯,义亦当然。《书传》曰:“既侍其宗,然后得燕。燕私者何?已而与族人饮。饮而不醉是不亲,醉而不出是不敬。”与此传同。毛、伏俱大儒,当各有所据而言也。○笺“天子”至“大烛焉”。○正义曰:申毛之意,言传所称宗子饮族人之事者,以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此假宗子与族人燕为说耳。以天子比宗子,族人比群臣,是假讬之也。族人至醉,而有出、有不出之二涂,犹诸侯至醉,亦当辞出。若不辞出,是渫慢王也,是以诸侯皆当辞出。但王得其辞,异姓则听之出,同姓则留之饮也。又解燕饮当以昼,所以淫饮至夜,犹云不醉不归者,此天子於诸侯之义。言天子与诸侯为主,虽终日而未尽欢,故留之夜饮,使至於必醉也。燕饮之礼,宵则两阶及庭门皆设大烛,是燕必至夜,故欲留之夜饮也。《燕礼》曰:“宵则庶子执烛於阼阶上,甸人执大烛於庭,阍人为烛於门外。”是两阶门庭皆有烛也。彼两阶与门言执烛,唯庭言大烛,此云皆设大烛者,因彼有大烛,总而言之。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丰,茂也。夜饮必於宗室。笺云:丰草,喻同姓诸侯也。载之言则也。考,成也。夜饮之礼,在宗室同姓诸侯则成之,於庶姓其让之则止。昔者,陈敬仲饮桓公酒而乐,桓公命以火继之。敬仲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於是乃止。此之谓不成也。○饮桓,於鸩反。 [疏]“湛湛”至“载考”。○正义曰:湛湛然者,彼露斯也。此露在彼丰草之上,丰草得露则湛湛然,柯叶低垂,以兴王之燕饮於彼同姓诸侯,此同姓诸侯得王燕饮,则威仪宽纵也。王与欢酣,至於厌厌安闲之夜,留之私饮,虽则辞让,以其宗室之故,则留之而成饮,不许其让,以崇亲厚焉。○笺“夜饮”至“不成”。○正义曰:郑以经言“载考”,言“则成”,对有不成者。既天子欲留之,而有不成者,明是宾让之也,故言“夜饮之礼,在宗室同姓诸侯则成之,於庶姓让之则止”也。独言庶姓,除同姓皆耳,故以庶姓总之。昔者,陈敬仲饮桓公酒,至於是止。庄二十二年《左传》有其事,引之以证异姓不得成夜饮之义,故云此之谓不成也。饮桓公酒者,桓公至敬仲之家,而敬仲饮之酒也,故《郑志》答张逸云:“时桓公馆敬仲,若哀公馆孔子之类。”杜预亦云:“桓公贤敬仲之故,幸贤人之家。”是也。言卜昼、不卜夜者,服虔云:“臣享君必卜,示敬慎也。”此燕诸侯,王为之主,彼桓公饮酒,敬仲为主,而得证此者,君适其臣,君为主人,其进退在君所裁,敬仲之辞与诸侯之让同,故得为证也。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笺云:杞也棘也异类,喻庶姓诸侯也。令,善也。无不善其德,言饮酒不至於醉。 [疏]“湛湛”至“令德”。○正义曰:湛湛然者,露斯。此露在此杞棘之木,此杞棘之木得露则湛湛然,柯叶低垂,以兴王之燕饮在彼庶姓之诸侯,此庶姓诸侯得王燕饮,皆威仪宽纵也。此庶姓明信之君子,虽得王之燕礼,饮酒不至於醉,莫不皆善其德,使之无过差。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离离,垂也。笺云:桐也椅也,同类而异名,喻二王之后也。其实离离,喻其荐俎礼物多於诸侯也。饮酒不至於醉,徒善其威仪而已,谓《陔》节也。○椅,於宜反,木名也。陔节,古哀反,字亦作“裓”,音同戒也。 [疏]“其桐”至“令仪”。○正义曰:其桐也,其椅也,言二树当秋成之时,其子实离离然垂而蕃多,以兴其杞也,其宋也,二君於王燕之时,其荐俎众多,而於王为客,加其厚恩故也。此二王之后,乐易之君子,虽得王之燕礼,饮酒不至於醉,莫不善其威仪,令可观望也。○笺“其实”至“陔节”。○正义曰:以此变在言,其实当燕之时,唯酒与荐俎,酒则樽不属宾,宾所专者,唯荐俎耳。昭二十五年,“宋乐大心曰:‘我於周为客。’”是二王之后,其尊与诸侯殊绝,故知荐俎礼物多於诸侯也。此美天子之燕诸侯无不醉之理,故燕饮,宾醉乃出,是燕末必醉也。此与上章善威仪,笺皆云不至醉者,言其蕴藉自持,不至醉乱。内实困酒,空善外仪,故云“徒善其威仪而已”。又言善仪早晚,谓《陔》节,当奏《陔夏》之节,犹善威仪,以其美,人必举其终,故知当“陔”之节也。《燕礼》:“宾醉,北面坐,取其荐脯以降。奏《陔夏》。取所执脯以赐锺人於门内霤,遂出。”是也。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故据《燕礼》以况之。二王之后,燕罢而出,不必奏《陔夏》。
《湛露》四章,章四句。
《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飨礼之,於是赐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凡诸侯,赐弓矢然后专征伐。○彤,徒冬反。彤弓,赤弓也。忾,苦爱反,很也。杜预云:“很,怒也。”《说文》作“鎎”,火既反,云“怒战也”。玈音卢,黑弓也,本或作“旅”,字讹。 [疏]“《彤弓》三章,章六句”至“诸侯”。○正义曰:作《彤弓》诗者,天子赐有功诸侯诸。侯有征伐之功,王以弓矢赐之也。经三章,上二句言诸侯受王彤弓,是赐之事,下四句言王设乐飨酬,而行飨,亦是赐之事,故云“锡”以兼之。○笺“诸侯”至“征伐”。○正义曰:自“诸侯敌王所忾”,尽“玈弓矢千”,除“飨礼”一句以外,皆文四年《左传》甯武子辞也。“诸侯赐弓矢然后专征伐”,《礼记·王制》文也。引《左传》者,解有功赐之由。王赐诸侯,非唯弓矢而已,独言彤弓者,以弓矢为重,故又引《王制》以明之。言敌王所忾者,敌者,当也;忾,恨也。谓夷狄戎蛮不用王命,王心恨之,命诸侯有德者使征之。诸侯於是以王命兴师以讨。王之所恨者为雠敌,而伐之既胜,而献其所获之功於王。王亲受之,又设飨礼礼之,於是赐之弓矢也。献功者,伐四夷而胜则献之。其伐中国,虽胜不献,故庄三十一年《左传》曰:“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於王,以警於夷。中国则否。”是中国之功不献捷也。其献,唯四夷之功乃献之。其赐,有功则赐之,不须要四夷之功始赐之也。晋文侯夹辅周室,平王东迁洛邑,无伐四夷之功,王亦赐之弓矢。《尚书·文侯之命》是其事也。经先言受功,后说飨。郑先言飨礼之,乃言赐弓矢者,襄二十六年《左传》曰:“将赏则加膳,加膳则饫赐。”将欲赏人,尚加殽膳,况弓矢之赐,赏之大者焉,得无其礼也?为赐以设飨而赐之,故郑先言飨也。其飨之日,先受弓矢之赐,后受献酬之礼也。且王以赐弓为重,故经先言赐弓,后言飨之事也。若僖二十八年《左传》说晋文公败楚於城濮,献功於王。“王飨醴,命晋侯宥”。下乃言“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以弓矢。似先飨后赐者。彼飨醴、命宥别行,飨礼非赐日之飨也,故丁未献俘,己酉设享,是先飨礼以劳其功,它日乃赐之弓矢,更加策命。其赐之日,别行飨礼。则此经所云,是与彼飨别也。庄十八年,“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僖二十五年,“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於时不赐,特行飨醴。以此知城濮之言飨礼者,非赐日之飨。赐之日实行飨礼,而《左传》甯武子云:“以觉报宴者。”杜预云:“歌《彤弓》者,以明报功宴乐,非谓赐时设飨礼。”甯武子所言,及晋文侯、文公所受,皆并有玈弓。此诗独言彤弓者,以二文皆先彤后玈,彤少玈多,举重可以包轻,故直言彤弓也。有弓则有矢,言弓则矢可知,故亦不言矢也。传文直云“玈弓矢千”,定本亦然,故服虔云:“矢千则弓十。”是本无“十玈”二字矣。俗本有者,误也。首章为总目,下二章分而述之,以相成也。毛以“藏之”者为藏之於其家,以示子孙。先櫜之,乃载以归,后始藏於其家,以藏为重,先言之。藏於家,受后之事,致其意而言之,非受时也。“好之”、“喜之”,由悦乐而赐之,故“贶之”为总也。“飨之”是大礼之名,“右之”、“酬之”是飨时之事,亦飨为总也。郑亦首章为总,但藏、载於车即是受时之事为异耳。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彤弓,朱弓也,以讲德习射。弨,弛貌。言,我也。笺云:言者,谓王策命也。王赐朱弓,必策其功以命之。受出藏之,乃反入也。○弨,尺昭反,《说文》云:“弓反也。”《字林》充小反。弛,式氏反。我有嘉宾,中心贶之。贶,赐也。笺云:贶者,欲加恩惠也。王意殷勤於宾,故歌序之。 钟鼓既设,一朝飨之。笺云:大饮宾曰飨。一朝,犹早朝。○饮,於鸩反。 [疏]“彤弓”至“飨之”。○毛以为,诸侯受天子所赐彤赤之弓,弨然而弛。既天子以此赐我,我则於王受之矣。既受之,我当於家藏之,以示子孙,不忘大功也。於时王既赐诸侯以弓,又飨礼礼之。我有嘉善之宾,中心至诚而贶赐之,以钟鼓既为之设,一旦早朝,大设礼而飨之。郑以叙王之意,言我彤赤之弓弨然弛兮,以赐诸侯,则受策命之言与此赐之弓,出而藏之,乃反之入也。馀同。○传“彤弓”至“言我”。○正义曰:彤赤,故言朱弓。《周礼》无彤弓之名。言讲德习射,则彤弓《周礼》当唐弓、大弓也。《夏官·司弓矢》有六弓,王、弧、夹、庾、唐、大。郑云:“六者,弓异体之名也。往体寡,来体多,曰王、弧。往体多,来体寡,曰夹、庾。往体来体若一,曰唐、大。”经曰:“唐弓、以授学射者、使者、劳者。”郑云:“学射者,弓用中,后习强,弱则易也。使者、劳者,弓亦用中,远近可也。劳者,勤劳王事,若晋文侯、文公受王弓矢之赐也。”如是,则郑以此彤弓及玈弓於《周礼》为唐、大,故言劳者受得之后,则以学射,故云“以讲德习射”也。但唐、大者,是其体强弱之名,此彤、玈者,为弓色之异称,为弓者皆漆之,以御后霜露。漆之为色,赤之而已。彤既是赤,则知玈者为黑也。色以赤者,周之所尚,故赐弓赤一而黑十,以赤为重耳。为其体同异未闻,正以有功者受彤弓、彤弓之赐。《周礼》唐弓、大弓以授劳者,此传言彤弓以讲德习射。《周礼》唐弓、大弓以授学射者,此彤弓必当唐、大二者之中有之耳。其必当唐、大,亦未能审玈弓与彤弓俱赐劳者,盖亦当唐、大乎?服虔云:“玈弓以射甲革椹质。”则以玈弓当《周礼》之弧。安得赐玈弓多,彤弓少,则体不得过之。而以彤为学射,当唐、大,合七成规,玈弓为王、弧,合九成规。准之《周礼》,非其差也。《周礼》又有八矢,弓弩各四。其弓之矢有枉、杀、矰、恒。而恒矢云“用诸散射”。郑云“散射谓礼射及习射”,与此讲德习射事同,则彤矢玈矢当《周礼》恒矢也。弨,弛貌。《说文》云:“弨,弓反。”谓弛之而体反也。此言“弨,弛貌”,则受弓矢者皆定体之弓弛而赐之。至於凡平敌体,自出临时之宜,故《曲礼》有“张弓尚筋,弛弓尚角”。弓定体、未定体之事,不与此同。传训“言”为“我”,不解藏义。王肃云:“我藏之以示子孙也。”○笺“言者”至“反入”。○正义曰:郑以此歌本叙王意,故云有嘉宾。既叙王意,不得诸侯言我受藏之也。晋文公受弓矢之赐,传称“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此与彼同,宜有策命,故知言者谓王命策也。王赐朱弓,必策其功以命之。《左传》策命晋侯之文是其事也。此直言藏之,则“受出藏之,乃反入”者,以传说晋文公既从命,云“受策以出,出入三觐”,故知之。○笺“王意”至“序之”。○正义曰:笺以言王中心以贶之,是中心诚实,非饰貌矫情,是殷勤於宾也。由王如此,故复作诗歌而叙之,解此彤弓之意,以王中心之实,故歌之以示法耳。○笺“大饮”至“早朝”。○正义曰:飨者,烹大牢以饮宾,是礼之大者,故曰大饮宾。曰飨,谓以大礼饮宾,献如命数,设牲俎豆,盛於食燕。《周语》曰:“王飨有体荐,燕有折俎。公当享,卿当燕。”是其礼盛也。言一朝者,言王殷勤於宾,早朝而即行礼,故云“一朝,犹早朝”。以燕如至夜,飨则如其献数,礼成而罢,故以朝言之。昭元年《左传》云:“郑飨赵孟,礼终乃燕。”是享不终日也。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载以归也。笺云:出载之车也。我有嘉宾,中心喜之。喜,乐也。○乐音洛。 钟鼓既设,一朝右之。右,劝也。笺云:右之者,主人献之,宾受爵,奠于荐右。既祭俎,乃席末坐,卒爵之谓也。○右,毛音又,郑如字,荐右也。卒,遵律反,本或作“啐”者,误也。啐音七内反。 [疏]传“右,劝”。○正义曰:下章言“醻”。醻宾之前,止有献宾。初献未得名为劝,则劝者非以酒劝宾,谓设享礼劝其功也。故成二年《左传》曰“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是也。此劝既非劝酒,故卒章“醻”亦不得醻酒。传“醻,报”,言为享以报其功,故《左传》曰“以觉报宴”,是也。○笺“右之”至“之谓”。○正义曰:案《燕礼》云:“主人筵前献宾。宾西阶上拜,筵前受爵,反位。主人宾右拜送爵。膳宰荐脯醢,宾升筵。膳宰设折俎。宾坐,左捝爵,右祭脯醢,奠爵於荐右,兴;取肺,坐绝祭,哜之,兴,加於俎;坐捝手,执爵,遂祭酒,兴;席末坐啐酒。”此郑略其事,故言之,谓右之者,即此《燕礼》所言奠於荐右之谓也。彼啐酒即此卒爵,爵即酒也。郑以下言醻之为醻宾,故此右之为当献宾。既献宾,宾受而奠之於荐右。是言之可以明主之献宾,故作者举以表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櫜,韬也。○櫜,古刀反。韬,本又作“弢”,吐刀反,弓衣也。我有嘉宾,中心好之。好,说也。○好,呼报反。说音悦。 钟鼓既设,一朝醻之。醻,报也。笺云:饮酒之礼,主人献宾,宾酢主人。主人又饮而酌宾,谓之醻。醻犹厚也,劝也。○醻,本又作“酬”,市由反。酢,才洛反。 [疏]笺“饮酒”至“厚劝”。○正义曰:案《燕礼》宾既受献,“西阶上北面坐卒爵。宾以虚爵降。宾坐取觚,奠於篚下,盥洗。卒盥,揖升;酌以酢主人於西阶上。主人北面拜受”。又曰:“遂卒爵。”是主人献宾,宾酢主人也。又曰:“主人盥洗,升,媵觚於宾。酌散西阶上,坐奠爵,拜宾。宾降筵,北面答拜。主人坐祭,遂饮。”又曰:“主人酌膳。宾西阶上拜,受爵於筵前,反位。主人拜送爵。宾升席,坐祭酒,遂奠於荐东。”是主人又饮而酌宾曰醻也。其《乡饮酒》亦然。彼注“醻,劝酒”,与此“厚、劝”一也。《瓠叶》传曰:“醻,导饮。”主人又饮,以导宾而醻之。此传训“醻”为“报”,是传意醻之不施於饮酒,明矣,故王肃云:“醻,报功也。”
《彤弓》三章,章六句。
《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乐育材者,歌乐人君教学国人秀士,选士俊士,造士进士,养之以渐,至於官之。○菁者莪,上子丁反,下五何反。长,张丈反,下注并同。乐音洛,下并注同。选,雪恋反。 [疏]“《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至“乐之矣”。○正义曰:作《菁菁者莪》诗者,乐育材也。言君子之为人君,能教学而长育其国人,使有材而成秀进之士,至於官爵之。君能如此,则为天下喜乐矣,故作诗以美之。经四章,言长养、成就、赐之官爵,皆是育材之事也。《南有嘉鱼》言乐与贤也。《南山有台》云乐得贤者。彼谓在位及人君於时乐求贤者,本在上之心,非下人所乐。此则下人所乐,乐君之能育材,与彼别。又经言喜乐者,谓被人君所育者,以被育有材得官爵而喜。又序言喜乐之者,他人见之如是而喜乐之,非独被育者也。作者述天下之情而作歌耳。○笺“乐育”至“官之”。○正义曰:笺解乐育材者,乐养之以至於材,故言教学之渐,至於官爵也。《王制》云:兴立小学、大学,乃言若有循教者,乡人子弟、卿大夫馀子皆入学。九年大成,名曰秀士。又曰:“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升之於大学,曰俊士。升於司徒者,不征於乡;升於大学者,不征於司徒,曰造士。”又曰:“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注云:“进士,可进受爵禄。”又曰:“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如是,从乡人中教之为秀士,是教学之从秀士,渐至於进士,是养之以渐也。进士论材任官,而又爵之,是至於官爵之也。其养成为此五士,是长育人材也。进士是材之大成,故官爵以进士为主。但人材有限,官有尊卑,其进士以下,学已大成,超逾伦辈,亦可随材任之,不必要至进士始官之也。卒章笺云:“文亦用,武亦用,於人之材无所废。”是秀士以上,皆可为官也。定本无“进士”二字,误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兴也。菁菁,盛貌。莪,萝蒿也。中阿,阿中也,大陵曰阿。君子能长育人材,如阿之长莪菁菁然。笺云:长育之者,既教学之,又不征役也。 既见君子,乐且有仪。笺云:既见君子者,官爵之而得见也。见则心既喜乐,又以礼仪见接。 [疏]“菁菁”至“有仪”。○正义曰:言菁菁然茂盛者,萝蒿也。此萝蒿所以得茂盛者,由生在阿中,得阿之长养,故茂盛。以兴德盛者,是学士也。此学士所以致德盛者,由升在彼学中,得君之长育,故使德盛。人君既能长育人材,教学之,又能官而用之,故此学士既见君子则心喜乐,且又有礼仪见接也。又君子能养材与官,又接之以礼,故下所以歌之也。言此养莪者,以沚则有水之润,阿、陵有所居之势,草得於中而长遂,故言长也。○传“莪,萝蒿”。○正义曰:《释草》云:“莪,萝蒿也。”舍人曰:“莪,一名萝。”郭璞曰:“今莪蒿也。”陆机《疏》云:“莪,蒿也,一名萝蒿也。生泽田渐洳之处,叶似邪蒿而细,科生。三月中,茎可生食,又可蒸,香美,味颇似蒌蒿。”是也。○笺“官爵”至“见接”。○正义曰:以下云“赐我百朋”,得禄之事,故此乐者为得官而乐也。既乐为官爵之,又云“且有仪”。且,兼事之辞,故为君子以礼仪接己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中沚,沚中也。○沚音止。既见君子,我心则喜。喜,乐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中陵,陵中也。 既见君子,锡我百朋。笺云:古者货贝,五贝为朋。赐我百朋,得禄多,言得意也。 [疏]笺“古者”至“得意”。○正义曰:言赐我,是入己之辞,故为得禄也。言“古者货贝”,言古者,宝此贝为货也。五贝者,《汉书·食货志》以为大贝、壮贝、么贝、小贝、不成贝为五也。言为朋者,为小贝以上四种,各二贝为一朋。而不成者不为朋。郑因经广解之,言有五种之贝,贝中以相与为朋,非总五贝为一朋也。故《志》曰:“大贝四寸八分以上,直钱二百一十文,二贝为朋。壮贝三寸六分以上,直钱五十文,二贝为朋。么贝二寸四分以上,直钱三十文,二贝为朋。小贝一寸二分以上,直钱一十文,二贝为朋。不成贝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钱三文。”是也。以《志》所言,王莽时事。王莽多举古事而行五贝,故知古者货贝焉。
汎汎杨舟,载沈载浮。杨木为舟,载沉亦浮,载浮亦浮。笺云:舟者,沉物亦载,浮物亦载。喻人君用士,文亦用,武亦用,於人之材,无所废。○汎汎,方剑反。 既见君子,我心则休。笺云:休者,休休然。○休,虚虬反,美也。 [疏]“汎汎”至“则休”。○正义曰:言汎汎然杨木之舟,则载其沉物,则载其浮物,俱浮水上。以兴当时君子,用其文者,又用其武者,俱致在朝。言君子於人,唯才是用,故既见君子,而得官爵,我心则休休然而美。“载飞载止”,及“载震载育”之类,笺、传皆以“载”为“则”,然则此“载”亦为“则”,言则载沉物,则载浮物也。传言“载沈亦浮”,笺云“沉物亦载”,则以载解义,非经中之载也。
《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
卷十 十之二
卷十 十之二
《六月》,宣王北伐也。从此至《无羊》十四篇,是宣王之变小雅。《鹿鸣》废则和乐缺矣。乐音洛,篇末注同。缺,苦悦反。《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弟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天保》废则福禄缺矣。《采薇》废则征伐缺矣。《出车》废则功力缺矣。《杕杜》废则师众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廉耻缺矣。《华黍》废则蓄积缺矣。蓄,敕六反。《由庚》废则阴阳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鱼》废则贤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崇丘》废则万物不遂矣。《南山有台》废则为国之基队矣。队,直类反。《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彤弓》废则诸夏衰矣。夏,户雅反。 《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矣。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六月》言周室微而复兴,美宣王之北伐也。 [疏]“《六月》六章,章八句”尽“中国微矣”。○正义曰:此经六章,皆在北伐之事。序又广之,言宣王所以北伐者,由於前厉王小雅尽废,致令四夷交侵,以故汎叙所废之事焉。《鹿鸣》言“和乐且耽”,故废则和乐缺矣。以下废缺,其义易明,不复须释。《由庚》以下,不言缺者,叙者因文起义,明与上诗别主。见缺者为刚,君父之义;不言缺者为柔,臣子之义。以文、武道同,故俱言缺;周公、成王则臣子也,故变文焉。《由仪》言万物之生,各得其宜,故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此与《由庚》全同。《由庚》言阴阳,此言万物者,《由庚》言由阴阳得理,万物得其道;《由仪》则指其万物生得其宜,本之於阴阳,所以异也。此二十二篇,小雅之正经,王者行之,所以养中国而威四夷。今尽废,事不行,则王政衰坏,中国不守,四方夷狄来侵之,中夏之国微弱矣。言北狄所以来侵者,为废小雅故也。厉王废之而微弱,宣王能御之而复兴,故博而详之,而因明小雅不可不崇,以示法也。此篇“北伐”,下篇“南征”,蛮狄之侵则有之矣。其戎夷,则小雅无其事。厉王之末,天下大坏,明其四夷俱侵也。《江汉》命召公平淮夷,明是厉王之时,淮夷亦侵也。唯无戎侵之事,盖作者所以不言耳。假使无戎侵,亦得言四夷矣。定本此序注云:“言周室微而复兴,美宣王之北伐也。”案《集本》及诸本并无此注。首章传曰“日月为常”,《周礼》“王建太常”。二章传曰“出征以佐其为天子”,是自於己之辞。观此,则毛意此篇王自征也。卒章传曰“使文武之臣征伐,与孝友之臣处内”,言“与”,似共留不去之辞者。王肃云:“宣王亲伐玁狁,出镐京而还,使吉甫迫伐追逐,乃至於太原。”如肃意,宣王先归於京师,吉甫还时,王己处内,故言“与孝友之臣处内”也。肃以镐为镐京,未必是毛之意。其言宣王先归,或得传旨。不然,不得载常简阅,遣将独行也。则毛意上四章说王自亲行;下二章说王还之,后遣吉甫行也,故三章再言“薄伐”。上谓王伐之,下谓吉甫伐之也。郑以为,独遣吉甫,王不自行。王基即郑之徒也,云:“《六月》使吉甫,《采芑》命方叔,《江汉》命召公,唯《常武》宣王亲自征耳。”孔晁云:“王亲自征耳。”孔晁,王肃之徒也,言:“《六月》王亲行。《常武》王不亲行,故《常武》曰‘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非王亲征也。”又曰:“‘王奋厥武’,‘王旅啴啴’,皆统於王师也。又‘王曰还归’,将士称王命而归耳,非亲征也。”案《出车》文王不亲,而经专美南仲。此篇亦专美吉甫,若将师之从王而行,则君统臣功,安得言不及王而专归美於下?若王自亲征,饮至大赏,则从军之士莫不在焉,何由吉甫一人独多受祉?故郑以此篇为王不亲行也。《常武》言王旅,容可统之於王。经云“赫赫业业,有严天子”,说天子之容,复何统乎?又遣将誓师,可称王意,经言“王曰还归”,事在既克之后,事平理自当还,在军将所专制,何当假称王命始还师也?以此知《常武》亲征,为得其实。孙毓亦以此篇王不自行。郑说为长。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栖栖,简阅貌。饬,正也。日月为常。服,戎服也。笺云:记六月者,盛夏出兵,明其急也。戎车,革辂之等也,其等有五。戎车之常服,韦弁服也。○栖音西。饬音敕,依字从力。修饰之字从巾,不同也。今人“食”边作“”,以为修饰之字,借作敕音,非。骙,求龟反。阅音悦。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炽,盛也。笺云:此序吉甫之意也。北狄来侵甚炽,故王以是急遣我。○炽,尺志反。 王于出征,以匡王国。笺云:于,曰。匡,正也。王曰:今女出征玁狁,以正王国之封畿。 [疏]“六月”至“王国”。毛以为,正当盛夏六月之时,王以北狄侵急,乃自征而御之,简选阅择,其中车马士众栖栖然,其所简练戎车既皆饬正矣。戎车所驾之四牡又骙々然强盛,王乃载是日月之常,建之於车,及兵戎之服,以此而伐玁狁也。王所以六月简阅出兵者,由玁狁之寇来侵甚炽,我王是用之故,须急行也。王於是出行征伐,以匡正王之国也。郑以为,吉甫受命,六月北征,即阅士众栖栖然。所简戎车既齐正矣,所乘四马皆强壮骙骙然,乃载是常从戎韦弁之服以出征也。吉甫意云:所以六月行者,以北狄来侵甚盛,我王是用遣我之急也。王曰:今女出征玁狁,以正王国之封畿,我故盛夏而行也。○传“栖栖”至“戎服”。○正义曰:以栖栖非六月之状,故为简阅貌也。“日月为常”,《春官·司常》文,谓之王旌画日月也。服,戎服也,即以韦弁服也。但分为二事,故与郑异。○笺“六月”至“服”。○正义曰:以征伐之诗多矣,未有显言月者。此独言之,故云“记六月者,盛夏出兵,明其急也”。《春官·巾车》“掌王之五路。革路以即戎”,故知“戎车,革路之等也”。《春官·车仆》“掌戎路之倅,广车之倅,阙车之倅,屏车之倅,轻车之倅”。注云:“此五者皆兵车,所设五戎也。戎路,王在军所乘。广车,横阵之车。阙车,所用补阙之车也。屏车,所用对敌自蔽隐之车也。轻车,所用驰敌致师之车也。”是其等有五也。吉甫用所乘兵车亦革路,在军所乘与王同,但不知备五戎以否。郑因事解之,不必备五也。言戎车之常服韦弁服者,以上言“戎车既饬”,即“载是常服”,是则戎车载之,故云“戎车之常服”也。言载之者,以戎服当战陈之时乃服之,在道未服之。《司服》云:“凡兵事韦弁服。”注云:“韦弁以韎韦为弁,又以为衣裳。”《春秋》晋郤至“衣韎韦之跗注”是也。《周礼志》云:“韦弁、皮弁服皆素裳白舄。”又《杂问志》云:“韎韦之不注”,“不”读如幅,注,属也。幅有属者,以浅赤韦为弁,又以为衣,而素裳白舄也。知浅赤者,以《诗》言“韎韐有奭”,以韎韐,茅蒐染之,而奭为赤貌。若不浅则绛,故知浅赤也。《聘礼》“君使卿韦弁,归饔饩”,注云:“韦弁,韎韐之弁。其服盖韎布以为衣而素裳。”不韎皮为衣者,以卿之归饔饩当用皮弁,以权事之宜,而用韦弁,故彼注云:“兵服也。而服之者,皮、韦同类也,取相近耳。”以皮弁白布衣,故彼韦弁衣用赤布也。以皮、韦同类,故《孝经》注曰:“田猎战伐,冠皮弁。”《援神契》云:“皮弁素积,军旅也。”皆以皮弁统韦言之。若分别言之,战伐用韦,不用皮也。此所载者,据将帅服耳。其馀军士之服,下章言“既成我服”是也。通皆韦皮,故《坊记》注云:“唯在军同服耳。”知者,僖五年《左传》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是同也。礼,在朝及齐祭,君臣有同服多矣。郑独言在军者,为仆右无也。以君各以时服,仆在恒朝服。至在军则同,故言唯耳,不谓通於他事。○笺“于曰”至“封畿”。○正义曰:郑以王不自亲征,吉甫述王之辞,故言“其曰”。毛氏於《诗》言“于”者,多为“於”为“往”,所以为王自征耳。言王国者,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要服之内,是王国之封畿也。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物,毛物也。则,法也。言先教战然后用师。○比,毗志反。齐,同也。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师行三十里。笺云:王既成我戎服,将遣之,戒之曰:“日行三十里,可以舍息。” 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出征以佐其为天子也。笺云:王曰:令女出征伐,以佐助我天子之事。御北狄也。 [疏]“比物”至“天子”。○毛以为,宣王之征,所简车马者,乃比同力之物,四骊之马。此四骊之马,先以闲习之,维有法则矣,所以今用之。维此六月之时,既成我军士之戎服。我军士戎服既成,於是师行日三十里耳。王於是出行,征伐玁狁,成己为天子之大功也。○郑唯以吉甫独行,“王于”为“曰”为异。馀同。○传“物毛”至“用师”。○正义曰:《夏官·校人》云:“凡大事:祭祀、朝觐、会同,毛马而颁之。凡军事,物马而颁之。注云:“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是毛、物之文也。传以直言物则难解,故连言“毛物”,以晓人也。然则比物者,比同力之物。戎车齐力尚强,不取同色。而言四骊者,虽以齐力为主,亦不厌其同色也,故曰“驷騵彭彭”,又曰“乘其四骐”;田猎齐足而曰“四黄既驾”,是皆同色也。无同色者,乃取异毛耳。“骐骝是中,騧骊是骖”,是也。以言“闲之”,是以先闲习,故知先教战而后用师也。《书传》曰:“征伐必因蒐狩以闲之。闲之者何?贯之。贯之何?习之。”是也。○传“师行三十里”。○正义曰:此述宣王之征,是师行之事。美事明得礼,故诸军法皆以三十里为限。《汉书·律历志》计武王之行亦准此也。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修,长。广,大也。颙,大貌。○颙,玉容反。《说文》云:“大头也。”薄伐玁狁,以奏肤公。奏为肤大公功也。有严有翼,共武之服。严,威严也。翼,敬也。笺云:服,事也。言今师之群帅,有威严者,有恭敬者,而共典是兵事。言文武之人备。○严如字。共,郑如字,注下同;王、徐音恭。帅,所类反,下“将帅”同,后篇放此。 共武之服,以定王国。笺云:定,安也。 [疏]“四牡”至“王国”。○毛以为,王所将戎车,所驾之四牡,形容修长而又广大。其大之貌则有颙然。以此之强,薄伐玁狁之国,以为天子之大功也。非直车马之强,又有威严之将,恭敬之臣,而共典掌是兵武之事。其严者威敌厉众,敬者抚和上下。既有此文武之臣共掌兵事,以此而往,故当克胜而安定王国也。郑唯据吉甫为异。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焦获,周地,接于玁狁者。笺云:匪,非。茹,度也。镐也、方也,皆北方地名。言玁狁之来侵,非其所当度为也,乃自整齐而处周之焦获,来侵至泾水之北。言其大恣也。○茹,如豫反,徐音如。获音护,《尔雅》十薮,周有焦护。镐,胡老反,王云:“京师。”度,徒洛反,下同。织文鸟章,白旆央央。鸟章,错革鸟为章也。白旆,继旐者也。央央,鲜明貌。笺云:织,徽织也。鸟章,鸟隼之文章,将帅以下衣皆著焉。○织音志,又尺志反,注同。白茷,本又作“旆”,蒲贝反,继旐曰茷。《左传》云“蒨茷”,是也。一曰“旆”与“茷”古今字殊。央音英,或於良反,下篇同。徽音辉。将,子亮反,下“大将”同,后篇“将帅”放此。著,知略反。 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元,大也。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笺云:钩,钩鞶,行曲直有正也。寅,进也。二者及元戎,皆可以先前启突敌陈之前行。其制之同异未闻。○乘,绳证反。行,户郎反,注“前行”同。夏,户雅反。钩,古侯反。股音古,今经、注作“鞶”,无“股”字。以先,苏荐反。陈,直觐反。 [疏]“玁狁”至“启行”。○毛以为,王师己行,数狄之罪,故陈其放恣。言玁狁之所侵者,非其意所当度,乃整齐而处我周之焦获之地,又侵镐及北方之地,至於泾水之北,侵及近地,恣为大甚,故以当合征之。而将帅以下皆有徽织之象,其文有鸟隼之章,以帛为行旆,央央然鲜明,皆有致死之备以行也。又有戎车十乘,以在军先,欲以启突敌陈之前行。由玁狁之恣而用伐之。郑唯据吉甫为异。○传“焦获”至“玁狁”。○正义曰:《释地》云:“周有焦获。”郭璞曰:“今扶风池阳县瓠中是也。其泽薮在瓠中,而薮外犹焦获,所以接于玁狁也。”孙炎曰:“周,岐周也。以焦获继岐周言之,则於镐京为西北矣。以北狄言之,故为北方耳。”○笺“匪非”至“大恣”。○正义曰:以北狄所侵,故知镐也、方也,皆北方地名也。整齐而处之者,言其居周之地无所畏惮也。镐、方虽在焦获之下,不必先焦获乃侵镐、方,据在北方,在焦获之东北。若在焦获之内,不得为长远也。水北曰阳,故言泾水之北。泾去京师为近,故言大恣。毛不解镐、方之文,而《出车》传曰:“朔方,近玁狁之国。”镐、方文连,则传意镐亦北方地也。王肃以为镐京,故王基,駮曰:据下章云“来归自镐,我行永久”,言吉甫自镐来归。犹《春秋》“公至自晋”、“公至自楚”,亦从晋、楚归来也。故刘向曰:“千里之镐,犹以为远。”镐去京师千里,长安、洛阳代为帝都,而济阴有长安乡,汉有洛阳县,此皆与京师同名者也。孙毓亦以笺义为长。○传“鸟章”至“旐者”。○正义曰:《释天》云:“错革鸟曰旟。”孙炎曰:“错,置也。革,急也。画急疾之鸟於縿也。”《郑志》答张逸亦云:“画急疾之鸟隼。”是也。故笺云:“鸟隼之文章。”正知隼者,以《司常》云“鸟隼为旟”。《释天》云“继旐曰旆”,故云“白茷,继旐者也”。茷与旆,古今字也,故定四年《左传》曰“蒨茷、旃旌”,亦旆也,以其继旐垂之,因以为状,故曰“胡不旆旆”。此旟而言旐者,散则通名。○笺“织徽”至“著焉”。○正义曰:言徽织者,以其在军为徽号之织。《史记》、《汉书》谓之旗帜。帜与织字虽异,音实同也。传云革鸟,为解不明,故云“鸟隼之文章,将帅以下衣皆著焉”。谓此“织文鸟章,白茷央央”也。以绛为縿,画为鸟隼,又绛为旒,书名於末,以为徽织。知者,《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各有属。”注云:“物名者,所画异物则异名也。属谓徽织也,《大传》谓之徽号,今城门仆射所被,及亭长著绛衣,皆其旧象也。”又曰:“皆画其象焉。官府各象其事,州里各象其名,家各象其号。”注云:“事、名、号、织,所以显别众官,树之於位,朝者各就焉。”《觐礼》曰:“公、侯、伯、子、男皆就其旂而立。”此其类也。或谓之事,或谓之名,或谓之号,异外内也。三者,旌旗之细。《士丧礼》曰:“为铭,各以其物。亡则以缁,长半幅,赪末,长终幅,广三寸,书名於末。”此盖其制也。徽织之书则云:某某之事,某某之名,某某之号。今大阅礼象而为之兵,凶事。若有死事者,亦当以相别也。由此言之,则徽织者,其制亦如所建旌旗而画之,其象但小耳。故郑云:“旌旗之细,以皆著於衣,理不宜长。”以无长短之制,故引《士丧》长半幅以证之。《士丧》注云:“半幅一尺,终幅二尺。”除去<弓参>,直是铭长三尺也。故《士丧礼》“竹杠长三尺,置于宇西阶上”。郑云:“此盖其制。以死之铭旌,即生之徽织。”郑引《士丧礼》以证自王以下旌旒虽有等差,其徽织疑同长三尺。以同著於衣,不宜差降,则此徽织亦縿长一尺,画鸟隼,旂长二尺,书名於末。九旗之物皆用绛,则此亦绛也。言白旆者,谓绛帛,犹“通帛为旃”,亦是绛也。言各画其象者,以其徽虽短之令小,皆本之建旗,故《司常》云:“犬丧供铭旌。”注云:“王则太常也。”又引《士丧礼》“为铭各以其物”,是自王以下,徽织皆画其所当建也。此独言鸟章者,《周礼》“军行,百官建旟”。举百官者,所以统其馀也。言将帅以下者,《大司马》曰:“仲夏,教茇舍,辨号名之用,帅以门名。”注云:“号名者,徽织所以相别也。在国以表朝位,在军又象其制,而为之被之以备死事。帅谓军将至伍长。”是将帅以下,自伍长以上,不见士卒,其有无不明,盖亦各有之矣。《司常》云“官府各象其事”,谓百官以职从王者,象其所建旌旂画之,谓之为事。“州里各象其名”者,谓州长至比长,象其所建之旌旂,谓之为名。“家各象其号”者,谓卿大夫菜地之臣,象其所建之旌旂,谓之为号。此唯有三。案《大司马》:“仲夏,辨号名之用,帅以门名。县鄙各以其名,家以号名,卿以州名,野以邑名,百官各象其事。”虽有六,与《司常》事名号三者不殊,但《司马》细别言之耳。“帅以门名”者,帅谓六军之将,皆命卿,营所治国门,以在门所建之旌旂为徽织之。此帅从伍长以上,但以卿统名为事,则《司常》官府各象其事是也。“县鄙各以其名”者,谓六遂县正以下至邻长。“卿以州名”者,谓州长至比长。“野以邑名”者,谓六遂以外公邑大夫。此三者,即《司常》所云“州里各象其名”也。“家以号名”者,即《司常》云“家象其号”也。“百官各象其事”者,即《司常》云“官府各象其事”也。○传“夏后”至“先良”。○正义曰:“夏后氏曰钩车,殷曰寅车,周曰元戎”,《司马法》文也。先疾、先良,传因名以解之。○笺“钩钩鞶”至“未闻”。○正义曰:笺以毛因而增解,遂解其名以明义。《春官·巾车职》曰:“金路,钩,樊缨。”注云:“钩,娄颔之钩。樊,读如鞶带之鞶,谓今马大带。”是钩鞶之文也。定本“钩鞶”作“钩般”。此实在马驾乃设之,《巾车》以为车饰,故得车取名焉。郑兼言鞶者,并举其类以晓人,犹上传云“物,毛物也”。《周礼》革路无钩,此特设钩,故以名车也。此车备设钩鞶,其行曲直有正,故云“先正”也。或即郑云“曲直有正”,盖谓此车行,钩曲般旋,曲直有正,不必为马饰也。寅,进也。此车能进取远道,故云“先疾”也。其元戎者,传已训“元”为“大”,故郑不复解之。言大车之善者,故云“先良”也。无文论其形,故云同异未制闻。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轾,挚。佶,正也。笺云:戎车之安,从后视之如挚,从前视之如轩,然后適调也。佶,壮健之貌。○轾,竹二反。佶,其乙反,又其吉反。挚音至。薄伐玁狁,至于大原。言逐出之而已。○大音泰。 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吉甫,尹吉甫也。有文有武。宪,法也。笺云:吉甫,此时大将也。 [疏]“戎车”至“为宪”。○毛以为,王征玁狁,既出镐方,玁狁退,王身还反,而使吉甫逐之,故此章更叙车马之盛。言兵戎之车既安正矣,从后视之如轾,从前视之如轩,是適调矣。其所驾四牡之马既正大矣,且须复闲习。吉甫以此薄伐玁狁,敌不敢当,遂追奔逐北,至于大原之地。王师所以得胜者,以有文德武功之臣尹吉甫,其才略可为万国之法。受命逐狄,王委任焉,故北狄远去也。○郑以为,元来吉甫独行。以佶为壮健为异。馀同。○传“言逐出之而已”。○正义曰:不言与战。经云“至于大原”,是宣王德盛兵强,玁狁奔走,不敢与战,吉甫直逐出之而已。《采芑》、《出车》皆言“执讯获丑”,此无其事,明其不战也。庄三十年,齐人伐山戎。《公羊传》曰:“此盖战也。何以不言战?《春秋》敌者言战。桓公之与戎狄,驱之耳。”何休曰:“时齐桓公力但可驱逐之而已。”义与此同。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祉,福也。笺云:吉甫既伐玁狁而归,天子以燕礼乐之,则欢喜矣,又多受赏赐也。“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御,进也。笺云:御,侍也。王以吉甫远从镐地来,又日月长久,今饮之酒,使其诸友恩旧者侍之。又加其珍美之馔,所以极劝也。○饮,於鸠反,注同。鳖,卑灭反。脍,古外反。鲤音里。 侯谁在矣,张仲孝友。侯,维也。张仲,贤臣也。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印Q使文武之臣征伐,与孝友之臣处内。笺云:张仲,吉甫之友,其性孝友。 [疏]“吉甫”至“孝友”。毛以为,吉甫逐出玁狁,远出中国,有功而归。王以燕礼乐之,则欢喜既多,受赏赐之福也。王所以燕赐之者,以其来归自镐,其处迥远,我吉甫之行,日月长久矣,故今王饮之酒,进其宿。在家诸同志之友与俱饮,以尽其欢。又加之以炰鳖脍鲤珍美之馔,燕赐厚矣。其所进诸友之中,维复谁在其中间矣?有张仲,其性孝友,在焉。言吉甫之贤,有此善友,因显所任得人。外则使文武之臣征伐,内则与孝友之臣处内,亦所以为美也。○郑唯吉甫元帅专征,又以御为侍,言饮酒则有侍者诸友旧恩之人,以此为异。馀同。○笺“御侍”至“劝之”。○正义曰:郑以诸友侍之,为尊崇之意,其义胜进,故易传也。言加珍美之馔者,以燕礼其牲狗,天子之燕不过有牢牲,鱼鳖非常膳,故云加之。○笺“张仲”至“孝友”。○正义曰:笺以“侯谁在矣”,是问吉甫诸友之辞,故知张仲,吉甫之友也。《尔雅》李巡注云:“张姓,仲字,其人孝,故称孝友。”
《六月》六章,章八句。
《采芑》,宣王南征也。芑音起,徐又求己反。 [疏]“《采芑》四章,章十二句”至“南征”。○正义曰:谓宣王命方叔南征蛮荆之国。上言伐,此云征,便辞耳,无义例也。言伐者,以彼有罪,伐而讨之,犹执斧以伐木。言征者,己伐而正其罪。故或并言征伐,其义一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兴也。芑,菜也。田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宣王能新美天下之士,然后用之。笺云:兴者,新美之喻,和治其家,养育其身也。士,军士也。○菑,侧其反,郭云:“反草曰菑。”畬音馀。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卿士也,受命而为将也。涖,临。师,众。干,杆。试,用也。笺云:方叔临视此戎车三千乘,其士卒皆有佐师扞敌之用尔。《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宣王承乱,羡卒尽起。○莅,本又作“涖”,音利,又音类,沈力二反。扞,胡旦反。乘,绳证反,下一“乘”同。卒,子忽反,下皆同。羡,延面反,馀也,又徐荐反。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笺云:率者,率此戎车士卒而行也。翼翼,壮健貌。 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鞗革。奭,赤貌。钩膺,樊缨也。笺云:茀之言蔽也,车之蔽饰,象席文也。鱼服,矢服也。鞗革,辔首垂也。○奭,许力反。茀音弗。鞗音条。樊,步干反,马大带也。 [疏]“薄言”至“鞗革”。○正义言:人须芑为菜,我薄采此芑於何处乎?当於彼新田,於此菑亩之中。以新田、菑亩,谓已和耕其田,生长其芑必肥美可食,故於此采之也。以兴须人为军士,我薄取人於何处乎?当於彼蒙教、於此被育之家,以蒙教、被育,己和治其家,养育其身,士必勇武可用,故於彼取之也。既於新美被养处召得军士,而大将方叔临视之。其车众之多,中有三千乘矣。其士皆有佐师扞敌之用,是取之得人也。大将方叔率之以行,乃自乘其四骐之马。此四骐之马,翼翼然甚壮健矣。又此所驾路车,有奭然而赤。其车以方文竹簟之席为之蔽饰。其上所载,有鱼皮为矢服之器。其马娄颔有钩,在膺有樊缨之饰,又以鞗皮为辔首之革而垂之。方叔既率士众,乘是车马往征之。○传“采芑”至“用之”。○正义曰:陆机《疏》云:“采芑,似苦菜也,茎青白色,摘其叶,白汁出,肥可生食,亦可烝为茹。青州人谓之芑,西河、雁门芑尢美。胡人恋之,不出塞。”是也。“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释地》文。菑者,灾也。畬,和柔之意。故孙炎曰:“菑,始灾杀其草木也。新田,新成柔田也。畬,和也,田舒缓也。”郭璞曰:“今江东呼初耕地反草为菑。”是也。《臣工》传及《易》注皆与此同。唯《坊记》注云:“二岁曰畬,三岁曰新田。”《坊记》引《易》之文,其注理不异,当是转写误也。田耕二岁,新成柔田。采必於新田者,新美其菜,然后采之,故以喻宣王新美天下之士,然后用之也。笺解菜之新田,耕其田土,所以得其新美者,正谓和治其家,救其饥乏,养育其身,不妄征役也。二岁曰新田,可言美。菑始一岁,亦言“於此菑亩”者,菑对未耕,亦为新也。且菑,杀草之名,虽二岁之后,耕而杀草,亦名为菑也。郑谓炽菑南亩为耕田,是柔田之耕,亦为菑也。于此菑亩文在新田之下,未必一岁之田也。○笺“宣王”至“尽起”。○正义曰:天子六军千乘,今三千乘,则十八军矣。所以然者,宣王承厉王之乱,荆蛮内侵,众少则不足以敌之,故羡卒尽起,而有此三千也。《地官·小司徒职》曰:“上地家七人,可任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者家二人。以其馀为羡,唯田与追寇竭作。”起军之法,家出一人,故乡为一军。唯田猎与追寇皆尽行耳。今以敌强,与追寇无异,故羡卒尽起。羡,馀也。以一人为正卒,其馀为羡卒也。若然,彼三等之家,通而率之,家有二人半耳。纵令尽起,唯二千五百乘。所以得有三千者,盖出六途以足之也。且言家二人、三人者,举其大率言耳。人有死生,数有改易,六乡之内不必常有千乘。况羡卒岂能正满二千五百也?当是於时出军之数有三千耳。或出於公邑,不必皆乡遂也。○传“奭赤”至“樊缨”。正义曰:“瞻彼洛矣”云“韎韐有奭”,彼茅蒐染为奭,故知赤貌也。言“钩膺,樊缨”者,以此言钩是金路,故引金路之事以说之。在膺之饰,唯有樊缨,故云“钩,樊缨也”。《巾车》注云:“钩,娄颔之钩也。”金路无钖有钩,亦以金为之,是钩用金,在颔之饰也。彼注又曰:“樊,读如鞶带之鞶,谓今马大带。缨,今马鞅。金路其樊及缨,以五采罽饰之而九成。”是带鞅在膺,故言膺以表之也。《巾车》:“金路,同姓以封也。”今方叔所乘者,或方叔为同姓也。又下云“方叔元老”,则方叔五官之长,是上公也。上公虽非同姓,或亦得乘金路矣。不乘革路者,以革路临战所乘,此时受命率车,未至战时,故不言戎车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乡,所也。笺云:中乡,美地名。方叔莅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笺云:交龙为旂。龟蛇为旐。此言军众将帅之车皆备。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瑲瑲。軧,长毂之軧也,朱而约之。错衡,文衡也。瑲瑲,声也。○軧,祁支反,《广雅》云:“毂篆。”错如字,沈七故反。瑲,本亦作“鎗”,七羊反,徐七羹反。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瑲葱珩。朱芾,黄朱芾也。皇,犹煌煌也。瑲,珩声也。葱,苍也。三命葱珩,言周室之强,车服之美也。言其强美,斯劣矣。笺云:命服者,命为将,受王命之服也。天子之服,韦弁服,朱衣裳也。○芾,本又作“茀”,或作“绂”,皆音弗,下篇“赤茀”同。创,本又作“瑲”,亦作“鎗”,同,皆七羊反。珩音衡。煌音皇,又音晃。“朱衣裳”,本或作“朱衣纁裳”。“纁”,衍也。 [疏]“方叔”至“葱珩”。○正义曰:言方叔为将,即率戎车,将率而行,乃乘金车,以朱缠约其毂之軧,错置文王於车之上。衡车行动,其四马八鸾之声瑲瑲然;其身则服其受王命之服,黄朱之芾於此煌煌然鲜美;又有瑲瑲然之声,所佩苍玉之珩。以此车服之美而往征伐也。○传“軧长”至“文衡”。○正义曰:《说文》云:“軧,长毂也。”则毂谓之軧。《考工记》说兵车,“乘车,其毂长於田车”,是为长毂也。言朱而约之,谓以朱色缠束车毂以为饰。《轮人》云:“容毂必直,陈篆必正。”注云:“容者,治毂为之形容也。篆,毂约也。”盖以皮缠之,而上加以朱漆也。知约以朱者,以上言钩膺是陈金路之事也。金路以金为饰,毂色宜与金同。且言路车有奭,奭是赤貌,故知约必用朱也。知错衡必为文衡者,错者,杂也,杂物在衡,是有文饰。其饰之物,注无云焉,不知何所用也。○传“朱芾”至“斯劣矣”。○正义曰:以言“斯皇”,故知黄朱也。《斯干》传曰:“天子纯朱,诸侯黄朱,皆朱芾。”据天子之服言之也。於诸侯之服,则谓之朱芾耳。《玉藻》云:“一命缊韨黝珩,再命赤韨黝珩,三命赤韨葱珩。”是据诸侯而言也。又彼文累一命至三命而止,而云“葱珩”,则三命以上皆葱珩也,故云“三命葱珩”,明至九命皆葱珩,非谓方叔唯三命也。此上三章,皆云其车三千,言周室之强。路车朱芾,言车服之美也。必言其强美者,斯劣弱矣。《老子》曰:“国家昏乱有忠臣,六亲不和有孝慈,明名生於不足。”诗人所以盛矜於强美者,斯为宣王承乱劣弱矣而言之也。○笺“命服”至“衣裳”。○正义曰:郑解服其命服之节,言此命服者,今方叔为受王命之服也。言受王命之时,王以此服命之故,方叔服之而受命也。知者,《春官·司服》云:“凡兵事韦弁。”注云:“韦弁以韎韦为弁,又以为衣裳。”是朱之浅者,故得以朱表之。《周礼志》云:“韦,韦弁素裳。”此连言朱裳者,以经云“朱芾”,芾从裳色,故知裳亦朱也。不用戎服素裳者,以其命将,非在军,不可纯如之也。亦变为美,故杂以祭服之饰焉。此本或云“天子之服,韦弁服,朱衣緟裳”者,误。定本亦无“纁”字。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戾,至也。笺云:隼,急疾之鸟也,飞乃至天,喻士卒劲勇,能深攻入敌也。爰,於也。亦集於其所止,喻士卒须命乃行也。○鴥,唯必反。方叔莅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笺云:三称此者,重师也。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伐,击也。钲以静之,鼓以动之。鞠,告也。笺云:钲也,鼓也,各有人焉。言钲人伐鼓,互言尔。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此言将战之日,陈列其师旅,誓告之也。陈师告旅,亦互言之。○钲音征,《说文》云:“铙也。”又云:“镯也。”鞠,居六反。将战,此如字,馀并子匠反。 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渊渊,鼓声也。入曰振旅,复长幼也。笺云:“伐鼓渊渊”,谓战时进士众也。至战止将归,又振旅伐鼓阗阗然。振犹止也。旅,众也。《春秋传》曰:“出曰治兵,入曰振旅,其礼一也。” [疏]“鴥彼”至“阗阗”。○正义曰:鴥然而疾者,彼飞隼之鸟也,其飞乃高至天。虽能高飞,亦集其所止之处,不妄飞。以兴彼勇武之众,其勇能深入於敌。虽则勇劲,亦禀於将帅之命,不妄动也。以此劲勇之征伐,故方叔临视之行,其车之众,有三千乘,皆有佐师扞敌之用。方叔既临视,乃率之以行也。未战之前,则陈阅军士,则有钲人击钲以静之,鼓人伐鼓以动之。至於临陈欲战,乃陈师陈旅,誓而告之,以赏罚使之,用命明信之。方叔既誓师众,当战之时,身自伐鼓,率众以作,其气渊渊然。为众用力,遂败蛮荆。及至战止将归,又敛陈振旅,伐鼓阗阗然。由将能如此,所以克胜也。○笺“隼,急疾之鸟”。○正义曰:“《释鸟》云:‘鹰隼丑,其飞也翚。’”舍人曰:“谓隼鹞之属。翚翚,其飞疾羽声也。”郭璞云:“鼓翅翚翚然疾,是急疾之鸟也。《说文》曰:‘隼,鸷鸟也。’”陆机《疏》云:“隼,鹞属也。齐人谓之击征,或谓之题肩,或谓之雀鹰,春化为布穀者是也。”定本“士卒劲勇”作“至勇”。○传“钲以”至“动之”。○正义曰:《周礼》有錞镯铙铎,无钲也。《说文》云:“钲,铙也,似铃,柄中上下通。”然则钲即铙也。《鼓人》云:“以金铙止鼓。”《大司马》云:“鸣铙且郤,闻钲而止。”是钲以静之。《大司马》又曰:“鼓人三鼓,车徒皆作,闻鼓而起。”是鼓以动之也。《说文》又曰:“镯,钲也,铙也。”则镯、铙相类,俱得以钲名之,故《鼓人》注云:“镯,钲也,形如小钟。”是镯亦名钲也。镯似小钟,铙似铃,是有大小之异耳,俱得名钲。但镯以节鼓,非静之义,故知钲以静之,指谓铙也。凡军进退,皆鼓动钲止,非临陈独然。依文在“陈师鞠旅”之上,是未战时事也。○笺“春秋”至“礼一”。正义曰:古者春教振旅,秋教治兵,以戎是大事,又三年一教。隐五年《左传》曰:“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是也。征伐之时,出军至对陈用治兵礼,战止至还归用振旅法,名异而礼同也。以此出当用之,故以修治兵事为名;入则休息,故以整众为名。其治兵振旅之名,《周礼》、《左传》、《穀梁》、《尔雅》皆同。唯《公羊》以治兵为祠兵,其礼治兵则幼贱在前,振旅则尊老在前。《释天》云:“出为治兵,尚威武也。入为振旅,反尊卑也。”孙炎曰:“出则幼贱在前,贵勇力也。入则尊老在前,复常法也。”故此传云:“入曰振旅,复长幼。”是反为尊卑也。此引《春秋传》者,庄八年《公羊》文也。《公羊》为祠兵,此言“出曰治兵”者,诸文皆作治兵,明彼为误,故经改其文而引之。必引此文者,取其礼一也。以渊渊、阗阗俱是鼓声,渊渊谓战时众进,阗阗谓战止将归,而伐鼓之上不言治兵,振旅之下不言伐鼓,是二句自相互也。所以得互相发见,正由其礼一也,故引此传以证之。长幼出入先后不同,而云礼一者,谓击鼓动众坐作进退如一也。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蠢,动也。蛮荆,荆州之蛮也。笺云:大邦,列国之大也。○蠢,尺允反,《尔雅》“不逊也”。方叔元老,克壮其犹。元,大也。五官之长,出於诸侯,曰天子之老。壮,大。犹,道也。笺云:犹,谋也。谋,兵谋也。方叔率止,执讯获丑。笺云:方叔率其士众,执将可言问、所获敌人之众以还归也。○讯音信。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啴啴,众也。焞焞,盛也。笺云:言戎车既众盛,其威又如雷霆。言虽久在外,无罢劳也。○啴,吐丹反,徐音也。焞,吐雷反,又他屯反,本又作“啍”,同。霆音廷,徐音挺,又音定。罢音皮。 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笺云:方叔先与吉甫征伐玁狁,今特往伐蛮荆,皆使来服於宣王之威,美其功之多也。 [疏]“蠢尔”至“来威”。○正义曰:上章未言所伐之国,故於此本之。言我所伐者,乃蠢蠢尔不逊之蛮荆,不逊王命,侵伐邻国,动为寇害,与大邦为雠怨。列国之大,尚到雠怨,其傍小国,侵害多矣,故我方叔,天子之大老,能光大其军谋之道以讨之。既得克胜,方叔乃率其士众,执其可言问、所获敌人之众以还归也。方叔士众所乘戎车,啴啴然众,焞焞然盛,如霆之发,如雷之声可畏。言方叔善於用众,虽久不劳也。如此明信之方叔,其功大矣。昔日共吉甫己征玁狁之国,今又特往征伐蛮荆,皆使之来服於宣王之威,言其每有大功也。毛为“犹,道”,郑以为“犹,谋也”,军之道亦谋也。○传“蠢,动”。○正义曰:《释诂》文也。《释训》云:“蠢,不逊也。”郭璞曰:“蠢动为恶,不谦逊也。”○传“五官”至“之老”。○正义曰:《曲礼下》文也。引之者,以证其称老之意。然则是时方叔为五官之伯,故称。上传云“方叔,卿士”。元老者,兼官也,以军将皆命卿,故言卿士为元帅,故以上公兼之。
《采芑》四章,章十二句。
卷十 十之三
卷十 十之三
《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於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东都,王城也。○攘,如羊反,除也,却也。竟音境。械,户戒反。《三苍》云:“械,总名也。”《说文》云:“无所盛曰械。”复会,扶又反。选,宣兖反,数也;沈思恋反。下同。 [疏]“《车攻》八章,章四句”至“车徒焉”。○正义曰:以诗次有义,故序者每乘上篇而详之。言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者,由内事修治,故能外平强寇,即上二篇南征、北伐是也。不言蛮,言夷者,总名也。既攘去夷狄,即是复竟土,是为复古也。案《王制》注以为,武王因殷之地,中国三千,海隅五千。至周公、成王斥大九州之界,乃中国七千,海隅万里。彼注者,据文而言耳,其实武王与成王之时,土境不甚相远也。何则?武王崩后,王室流言,四国皆叛,不暇外讨。三监既定,即为大平,制礼便云大界。以此知其境土广狭不得相悬也。《王制》据其初伐纣言耳。武王之末,境应稍大。言复文、武之境土,以文、武,周之先王,举以言之。此当复成、康之时也。何则?文王未得天下,其境与武王不同,而配武言之,明为先王而言也。成初武末,土境略同,故举文、武而言大界,《王制》之法,据礼为正耳。不然,岂周公数年摄政,能使三倍大於武王?宣王攘去夷狄,仍小成王三倍?且宣王,中兴明君,美其复古,比诸成、康才四分之一,则展也大成,徒虚言耳。若宣王复古,始广三千,则厉王之末,当城坏压境,以文逆意,理在不然,故知复古,复成、康之时。以文、武先生,举而言之耳。言修车马,即首章、二章,上二句是也。言备器械攻战之具,三章“建旐设旄”之类是也。复会诸侯於东都,四章是也。言复者,对上篇为复,犹《卷耳》言又也。因田猎,即六章、七章是也。而选车徒,即三章上二句是也。经先言选徒,序先言田猎者,选徒然后东行,故经先言之。序以选徒本为田猎,故言因田猎选车徒也。言因者,以会为主,因会而猎也。王者能使诸侯朝会,是事之美者,故以会诸侯为主焉。上三章先致其意。首章致会同之意,二章、三章致田猎之意,故云“驾言”、“抟兽”,皆致意之辞,未实行也。四章言既至东都,诸侯来会。五章言田罢之后,射馀获之禽。六章、七章言田猎之事。卒章总叹美之也。班馀获射在田获之后,而先田言之者,以射是诸侯群臣之事,因上章诸侯来会而即说之,令臣事自相次也。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攻,坚。同,齐也。宗庙齐毫,尚纯也。戎事齐力,尚强也。田猎齐足,尚疾也。○豪,户刀反,依字作“毫”也。 四牡庞庞,驾言徂东。庞庞,充实也。东,洛邑也。○庞,鹿同反,徐扶公反。 [疏]“我车”至“徂东”。○正义曰:宣王言,我会同之戎车既坚致矣,我戎马既齐力矣,四牡之马庞庞然充实矣,当为我驾,我当乘之以往东都,与诸侯行会同也。○传“宗庙”至“尚疾”。○正义曰:“宗庙齐毫,戎事齐力,田猎齐足”,《释畜》文也。“尚纯”、“尚强”、“尚疾”,是毛以义增解之也。齐其毫毛,尚纯色;齐其马力,尚强壮;齐其马足,尚迅疾也。引之者,证经“既同”为齐力之义,因连引宗庙、田猎之全文。李巡曰:“祭於宗庙,当加谨敬,取其同色也。”某氏曰:“戎事,谓兵革战伐之事,当齐其力,以载干戈之属。”舍人曰:“田猎,取牲於苑囿之中,追飞逐走,取其疾而已。”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甫,大也。田者,大芟草以为防,或舍其中。褐缠旃以为门,裘缠质以为槸,间容握,驱而入,击则不得入。之左者之左,之右者之右,然后焚而射焉。天子发然后诸侯发,诸侯发然后大夫、士发。天子发抗大绥,诸侯发抗小绥,献禽於其下,故战不出顷,田不出防,不逐奔走,古之道也。笺云:甫草者,甫田之草也。郑有甫田。○甫,毛如字,大也。郑音补,谓圃田,郑薮也。艾,鱼废反。褐音曷。槸,鱼列反,何鱼子反,门中闑。轚音计,刘兆注《穀梁》云“继也”,本又作“击”,音同,或古历反。“之左者之左”,一本无上“之”字,下句亦然。射,食弋反。抗,苦浪反,举也。绥,本亦作“緌”,而隹反,下同。顷,苦颖反。甫田,旧音补,十薮,郑有圃田,下同;毛依字。甫,大也。 [疏]“田车”至“行狩”。毛以为,宣王言我田猎之车既善好,四牡之马又甚盛大,东都之界有广大之草,可以就而田猎焉。当为我驾此车马,我将乘之而往,狩猎於彼。言既会诸侯,又与田也。郑唯以“东有甫草”为“圃田之草”为异耳。○传“甫大”至“之道”。○正义曰:以田法,芟草为防,是广大之处,故训甫为大也。谓宽大之地,有草可芟,故言甫草也。因而广言田猎之法,次在大草之意。田猎者,必大芟杀野草以为防限,作田猎之场,拟杀围之处。或复止舍其中,谓未田之前,誓士戒众,故教示战法,当在其间止舍也。其防之广狭无文。即为防限,当设周卫而立门焉。乃以织毛褐布缠通帛旃之竿,以为门之两傍,其门盖南开,并为二门,用四旃四褐也。又以裘缠椹质以为门中之闑。闑,车轨之里,两边约车轮者。其门之广狭,两轴头去旃竿之间各容一握。握人四指为四寸,是门广於轴八寸也。入此门,当驰走而入,不得徐也。以教战试其能否,故令驱焉。若驱之,其轴头击著门傍旃竿,则不得入也。所以罚不一也。以天子六军,分为左右,虽同舍防内,令三军各在一方,取左右相应。其属左者之左门,属右者之右门,不得越离部位,以此故有二门也。此属夏苗之田也。《周礼》“仲夏,教茇舍。”郑云:“茇舍,草止也。军有草止之法。”此苗田即草止,明芟草止其中焉。或舍其中也。以教战即军礼,同,故言军有草止之法。仲夏举草舍之法,田礼皆当然也。故“仲冬教大阅”云:“前期群吏,戒众庶,修战法。虞人莱所田之野为表,百步则一,为三表。又五十步为一表。田之日,司马建旗于后表之中,群吏以旗物鼓铎镯铙,各帅其民而致。质明,弊旗,诛后至者。乃陈车徒,如战之陈。注云:“莱,芟除可陈之处。表,所以识正行列也。四表积二百五十步。左右之广,当容三军,步数未闻。”郑云“芟除可陈之处”,是芟草为教战之所。传言“田者,大芟草以为防”,则芟草为田猎之处,明先猎以教战,合围又在间焉,二者同处也。郑以最南一表,以北百步为二表,又北百步为三表,又北五十步为四表,谓之后表。是四表二百五十步也。以下有以旌为左右和之门,故言“左右之广,当容三军,但步数未闻耳”。彼又曰:“以旌为左右和之门,群吏各帅其车徒,以叙和出左右。”注云:“军门曰和,今谓之垒门,立两旌以为之。叙和出,用次第出和门也。”彼旌即此旃也。彼言“叙和出”,此言“驱而入”,不同者,此据质明时初入和门。既入,同在后表之中,将以教战也。既誓,从后表前至第二表,一弊其旗,车徒皆坐。又从第二表至前第三,又然。又从前第三至最前,退却,教振旅,至后表。礼毕,当从是以出田,故叙和出左右,与此终始各举其一,故不同也。计立旌为门,当在教战之前。《周礼》以旌为左右和之门,文在教战下者,以教战之时,直言建旌后表之中,不说入门之事,故不言立门。教毕,以叙和出。因其将出而言立门,故文在下。其实战之前,门已先设也。教战既毕,士卒出和,乃分地为屯。既陈,车驱卒奔,驱禽,内之於防,然后焚烧此防草,在其中而射之。天子先发,然后诸侯发,然后大夫、士发。发谓发矢射之也。其天子发则先抗举其大绥,诸侯发则举其小绥。必举此绥为表,天子诸侯杀之时,因献其禽於其下也,故战不出所期之顷田,不出所芟之防,不逐奔走。谓出於顷防者,不逐之,古之道也。抗绥,谓既射举之,因置虞旗於其中,受而致禽焉。受禽猎止则弊之,故《王制》曰:“天子杀则下大绥,诸侯杀则下小绥。”注云:“下谓弊之。”是杀禽已讫,田止而弊绥也。各举终始之一,故与此不同也。此等似有成文,未知其事所出。昭八年《穀梁传》曰:“芟兰以为防。以葛覆质为槷。”与此不同。《郑志》答张逸云:“战有顷数,不能尽其多少,犹今战场者不出其顷界,田者不出其防也。”《王制》云:“昆虫未蛰,不以火田。”则用火田猎。唯在冬耳.此言焚而射之。自焚所芟之草。非放火田猎。四时皆焚之也。故《地耿·山虞》、《泽虞》皆云:“大田,莱山田之野。”言大田,则天子四时之田皆然矣。既莱其地,明悉焚之。此时王仍未至本都,非正田之时。毛因大草,广言猎法,不谓此时即然也。○笺“甫草”至“甫田”。○正义曰:以下云“搏兽于敖”,敖,地名,则甫草亦是地名,不宜为大,故易之为圃田之草。且东都之地,自有圃田,故引《尔雅》以证之。“郑有圃田”,《释地》文也。郭璞曰:“今荥阳中牟县西圃田泽是也。”《职方》曰:“河南曰豫州,其泽薮曰圃田。”宣王之时,未有郑国,圃田在东都畿内,故宣王得往田焉。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之子,有司也。夏猎曰苗。嚣嚣,声也。维数车徒者,为有声也。笺云:于,曰也。○嚣,五刀反,或许骄反。数,所主反。 建旐设旄,搏兽于敖。敖,地名。笺云:兽,田猎搏兽也。敖,郑地,今近荥阳。○搏音博,旧音付。近,附近之近。 [疏]“之子”至“于敖”。○毛言宣王欲乡东都之时,其是子群吏之有司於是为将夏田之苗,选数车徒,不为讙哗,唯数者有声嚣嚣然。言时官人皆能其事也。既选车徒,王言当建立旐於车,而设旄牛尾於旐之首,与旄同建,我当乘之,往搏取禽兽於敖地也。○郑以“于”为“曰”,则之子斥宣王,为异耳。○传“之子”至“有声”。○正义曰:《大司马》:“仲夏,教茇舍,如振旅之陈。群吏选车徒。”谓数择之也。此时事与彼同,则有司谓群吏有事者,大司马之属矣。传以此子为有司,下文“之子”亦非王身,当谓凡从王者,非独司马官属也。夏猎曰苗,则此时宣王为夏田也。上云“驾言行狩”者,是猎之总名,但冬猎大於三时,故狩为冬猎名耳,非宣王发意向东,许历冬夏也。下云“有闻无声”,则在军不得讙哗。而云嚣嚣之声,故知唯数者为有声。○笺“于,曰”。○正义曰:传之训“于”为“於”、为“往”,无为“曰”者,笺以为“曰”,则与传不同。言“之子曰”,“曰”则是命事之辞,“之子”当斥宣王,不得为有司也。下云“之子于征”,亦谓宣王行也,但不训“于”字,则“于征”当为往征矣。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言诸侯来会也。 赤芾金舄,会同有绎。诸侯“赤芾金舄”,舄,达屦也。时见曰会,殷见曰同。绎,陈也。笺云:金舄,黄朱色也。○舄音昔。绎音亦。见,贤遍反,下同。 [疏]“驾彼”至“有绎”。○正义曰:言宣王之至东都,四方诸侯驾彼四牡之马而来,其四牡之马则奕奕然闲习。既朝见於王,而服赤芾金舄之饰。与王行会同之礼者,有陈于会同之位,言各以爵之尊卑,陈列於其位次者。○传“诸侯”至“曰同”。○正义曰:言诸侯赤芾,对天子当朱芾也。言“金舄,达屦”者,《天官·屦人》注云:“舄有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下有白舄、黑舄。”此云金舄者,即礼之赤舄也,故笺云“金舄,黄朱色”。加金为饰,故谓之金舄。白舄、黑舄犹有在其上者,为尊未达。其赤舄则所尊莫是过,故云“达屦”,言是屦之最上达者也。此舄也,而曰屦,屦,通名。以舄是祭服,尊卑异之耳,故屦人兼掌屦舄,是屦为通名也。“时见曰会,殷见曰同”,《大宗伯》文也。定本云“殷頫曰同”,误也。注云:“时见者,无常期。”诸侯有不服者,王将有征伐之事,则既朝觐,王为坛於国外,合诸侯而命事焉。殷,众也。十二岁,王如不巡狩,则六服尽朝。朝礼既毕,王为坛合诸侯,以命政焉。如是,则会、同其礼各别,不得并行之矣。但此时王与诸侯会东都,非十二年之事。言“同”者,以会、同对文则别,散则义通。会者,交会。同者,同聚。理既是一,故《论语》及此连言之。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决,钩弦也。拾,遂也。佽,利也。笺云:佽,谓手指相佽比也。调,谓弓强弱与矢轻重相得。○夬,本又作“决”,或作“抉”,同古穴反。佽音次,《说文》子利反,云:“便利也。”比,毗志反。 射夫既同,助我举柴。柴,积也。笺云:既同,已射,同复将射之位也。虽不中必助中者,举积禽也。○柴,子智反,又才寄反,《说文》作“{此手}”,士卖反。中,丁仲反,下“中者”同。 [疏]“决拾”至“举柴”。○正义曰:此章言诸侯从王田罢,赐射馀获之事也。言时诸侯所有决之与拾既与手指相比次而和利矣,弓之与矢既强弱相得而调適矣,既田毕,王以馀获之禽赐之,则以此射而取之。此射夫皆已射一番,若中得禽者,既同复将射之位,欲更射以求禽也。若以射之而不中者,则又助我中者举积禽。此文承诸侯之下,射夫即诸侯也。其大夫亦在获射之中,则此可以兼焉。诸侯而谓之射夫者,夫,男子之总名。○笺“佽谓”至“相得”。○正义曰:郑以佽为利,其义不明,故申而成之。决着於右手大指,所以钩弦,开体遂著於左臂,所以遂弦,手指相比次,而后射得和利,故毛云“佽,利”,谓相次然后射利,非训佽为利也。言“调,谓弓强弱与矢轻重相得”者,弓体有强弱,各其力之所便。又弓矢之各有安危,调之使相得。○笺“既同”至“积禽”。○正义曰:田无射礼,唯既田乃有班馀获射在於泽宫。言同复将射之位,在泽宫之位也。以言助我举积,是不得利者助他人也,故射虽不中,必助中者举积禽矣。《乡射礼》云“礼,射不主皮,不胜者降”,即此是也。此谓士大夫以上有礼射者,庶人则以主皮当礼射,故乡大夫以五物询众,三曰主皮,是也。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言御者之良也。○猗,於寄反,又於绮反。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言习於射御法也。笺云:御者之良,得舒疾之中。射者之工,矢发则中,如椎破物也。○舍音捨。椎,直追反。 [疏]“四黄”至“如破”。○正义曰:王既会诸侯,乃与之田。言王乘四黄之马既驾矣,两骖之马不相依猗,御者节御此马,令不失其驰骋之法。故令射者舍放其矢,则如椎破物,能中而駃也。言御良射善,所以美之。○笺“言御者之良”。○正义曰:《驷铁》云:“六辔在手。”笺云:“言马之良。”此云御良者,虽马御相须,而设文有意。彼云在手,主说马良,不用御者之力,故言在手而已。此云骖不相猗,乃御者使之然,故云御良。各观其文而为说也。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言不讙譁也。○讙音欢,又音暄。譁音花。徒御不惊,大庖不盈。徒,辇也。御,御马也。不惊,惊也。不盈,盈也。一曰乾豆,二曰宾客,三日充君之庖,故自左膘而射之,达于右腢,为上杀。射右耳本,次之。射左髀,达于右<骨肖>,为下杀。面伤不献。践毛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择取三十焉,其馀以与大夫、士。以习射於泽宫,田虽得禽,射不中不得取禽。田虽不得禽,射中则得取禽。古者以辞让取,不以勇力取。笺云:不惊,惊也。不盈,盈也。反其言,美之也。“射右耳本”,“射”当为“达”。三十者,每禽三十也。○庖,蒲茅反。膘,频小反,又扶了反。《三苍》云:“小腹两边肉也。”《说文》云:“胁后髀前肉也。”本亦作“髀”,蒲礼反。或又作“”。射,食亦反,下“射左髀”同。腢,本亦作“髃”,音愚,又五厚反,谓肩前也;《说文》同;郭音偶,谓肩前两间骨;何依注。《公羊》自左膘射之,达於右腢,中心死疾,鲜洁也。又五回、五公二反。射右耳,食亦反。脾,本又作“髀”,方尔反,又薄礼反,谓股外。,馀绕反,又胡了反,谓水膁也。字书无此字,一本作“<骨号>”,音羊绍反,又羊招反,吕忱于小反。本或作“膘”。践,子浅反。 [疏]“萧萧”至“不盈”。○正义曰:言王之田猎,非直射良御善,又军旅齐肃,唯闻萧萧然马鸣之声,见悠悠然旆旌之状,无敢有讙哗者。徒行鞔辇者,与车上御马者,岂不惊戒乎?言以相警戒也。君之大庖,所获之禽不充满乎?言充满也。○传“徒辇”至“力取”。○正义曰:诸徒皆为徒行,此独以为辇者,《释训》云:“徒御不惊辇者也。”《尔雅》特释此文,故依而为说。《地官·乡师》云:“大军旅会同治其辇。”注云:“辇人挽行,所以载任器也。止以为蕃营。”《司马法》辇有一斧一斤一凿一梩。周辇加二板二筑,夏后氏二十人而辇,殷十八人而辇,周十五人而辇。是会田猎,人挽辇以徒行也。徒既为辇者,故御为御马者也。以此美宣王之歌,故知不惊、不盈,声而叠之,故笺反其言美之,此为美之深者也。郑於此申毛者,反“鄂不韡韡”不从毛说,以上未有此比,故於是言之,明以后此类皆然矣。传又因经“大庖不盈”,广言杀兽充庖之事。一曰乾豆,谓第一上杀者,乾足以为豆实,供宗庙也。二曰宾客,谓第二杀者,别之以待宾客也。三曰充君之庖,谓第三下杀者,取之以充实君之庖厨也。君尊宗庙,敬宾客,故先人而后己,取其下也。又分别杀之三等,故自左膘而射之,达过於右肩腢,为上杀,以其贯心死疾,肉最絜美,故以为乾豆也。“射右耳本”,笺云“射”当为“达”,亦自左射之,达右耳本而死者,为次杀,以其远心,死稍迟,肉已微恶,故以为宾客也。不言自左者,蒙上文可知。射左股髀,而达过於右胁,为下杀,以其中胁,死最迟,肉又益恶,充君之庖也。凡射兽,皆逐后从左厢而射之,达於右,言射左髀,则上杀达於右腢,当自左胁也。次杀右耳本,当自左肩腢也。不言自左,举下杀之射左髀,可推而知也。《王制》及《公羊》、《穀梁》皆云“充君之庖”,无“厨”字。郑云“庖,今之厨”,则传本亦无“厨”字,“厨”,衍字也。定本亦无“厨”字。笺知射当为达者,以射必自左,不得从右而射,且与上下不类,故知当为达也。面伤不献者,谓当面射之。翦毛不献,谓在傍而逆射之。二者皆为逆射,不献者,嫌诛降之义。不成禽不献者,恶其害幼少。此不能使猎者无之,自君所不取,以示教法耳。禽虽多,择取三十焉。郑云:“三十者,每禽三十。”以君之猎,不宜诸种止取三十,故以为每禽焉。则宗庙、宾客、君庖各十也。其馀每禽三十之外,以与卿、大夫、士习射泽宫,所以班馀获射也。不言诸侯,诸侯不常在。卿、大夫尚得与射,诸侯在射,可知也。以大兽公之,非复己物,君赐使射,故非中不取。言向者田猎所取,用勇力;今射者,礼乐所取,用辞让也。此当有成文,《书传》、《穀梁传》与此略同。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有善闻而无喧哗之声。笺云:晋人伐郑。陈成子救之,舍於柳舒之上,去穀七里,穀人不知。可谓有闻无声。○闻音问,注同,本亦作“问”。 允矣君子,展也大成。笺云:允,信。展,诚也。大成,谓致太平也。 [疏]“之子”至“大成”。○毛以为,是从王往行群臣有善闻,而率其所部,无喧哗之声。王能使所从若是,信矣君子,宣王诚实也,其功大成。言太平也。○郑以“之子”斥“宣王”为异耳。○笺“晋人”至“无声”。○正义曰:事在哀二十七年《左传》,曰:“晋荀瑶伐郑,次于桐丘。郑驷弘请救于齐。陈成子救郑。及留舒,违穀七里,穀人不知。”是其事也。留、柳不同,盖所据书异。穀本齐邑,而引之者,证无声也。
《车攻》八章,章四句。
《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 [疏]“《吉日》四章,章六句”至“其上焉”。○正义曰:作《吉日》诗者,美宣王田猎也。以宣王能慎於微事,又以恩意接及群下,王之田猎能如是,则群下无不自尽诚心以奉事其君上焉。由王如此,故美之也。慎微,即首章上二句是也。接下,卒章下二句是也。四章皆论田猎,言田足以总之。时述此慎微接下二事者,以天子之务,一日万机,尚留意於马祖之神,为之祈祷,能谨慎於微细也。人君游田,或意在適乐,今王求禽兽,唯以给宾,是恩隆於群下也。二者,人君之美事,故时言之也。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述宣王接下之义,於经无所当也。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维戊,顺类乘牡也。伯,马祖也。重物慎微,将用马力,必先为之祷其祖。祷,祷获也。笺云:戊,刚日也,故乘牡为顺类也。○祷,丁老反,马祭也,《说文》作“禂”。为之,于伪反。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群丑。笺云:丑,众也。田而升大阜,从禽兽之群众也。 [疏]“吉日”至“群丑”。正义曰:言王於先以吉善之日维戊也,於马祖之伯既祭之求祷矣,以田猎当用马力,故为之祷祖,求其马之强健也。田猎之车既善好,四牡之马甚盛大,王乃乘之,升彼大陵阜之上,从逐其群众之禽兽。言车牢马健,故得历险从禽,是由祷之故也。○传“维戊”至“祷获”。○正义曰:马,国之大用,王者重之,故《夏官·校人》:“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注云:“马祖,天驷。先牧,始养马者。马社,始乘马者,马步,神为灾害马者。”既四时各有所为祭之。马祖祭之在春,其常也,而将用马力,则又用彼礼以祷之。祭必用戊者,日有刚柔,犹马有牝牡,将乘牡马,故祷用刚日,故云维戊,顺其刚之类而乘牡马。知“伯,马祖”者,《释天》云:“既伯既祷,马祭也。”为马而祭,故知马祖谓之伯。伯者,长也。马祖始是长也。郑云:“马祖,天驷。”《释天》云:“天驷,房也。”孙炎曰:“龙为天马,故房四星谓之天驷。”郑亦引《孝经说》曰“房为龙马”,是也。言重物慎微者,重其马之为物,慎其祭之微者。将用马力,必先为之祷其祖,是谨慎其微细也。言祷获者,为田而祷马祖,求马强健,则能驰逐兽而获之。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外事以刚日。差,择也。兽之所同,麀鹿麌々。鹿牝曰麀。麌々,众多也。笺云:同犹聚也。麕牡曰麌。麌复麌,言多也。○麀音忧。麌,愚甫反,《说文》作“噳”,云:“麋鹿群口相聚也。”麕,本又作“麇”,俱伦反。复,扶又反。 漆沮之从,天子之所。漆沮之水,麀鹿所生也。从漆沮驱禽,而致天子之所。○沮,七徐反。 [疏]“吉日”至“之所”。○毛以为,王以吉善之日庚午日也,既简择我田猎之马,择取强者,王乘以田也。至於田所,而又有禽兽。其兽之所同聚者,则麀之与鹿麌麌然众多,遂以驱逆之车,驱之於漆沮之傍,从彼以至天子之所。以猎有期处,故驱禽从之也。上言乘车升大阜,下言兽在中原,此云驱之漆沮,皆见兽之所在驱逐之事以相发明也。郑唯以麌为兽名为异耳。○传“外事”至“差择”。○正义曰:“外事以刚日”,《曲礼》文也。言此者,上章顺刚之类,故言维戊,择马不取顺类,亦用庚为刚日,故解之,由择马是外事故也。庄二十九年《左传》曰:“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则秋分以至春分,马在厩矣。择马不必在厩,得为外事者,马虽在厩,择则调试善恶,必在国外故也。《礼记》注外事内事皆谓祭事,此择马非祭,而得引此文者,彼虽主祭事,其非祭事,亦以内外而用刚柔,故断章引之也。庚则用外,必用午日者,盖於辰午为马故也。“差,择”,《释诂》文。○传“鹿牝”至“众多”。○正义曰:《释兽》云:“鹿,牝麚,牝麀。”是鹿牝曰麀也。“麋麋,众多”,与《韩奕》同,则传本作麌字。○笺“麕牝”至“言多”。○正义曰:《释兽》云:“麕,牡麌,牝麋。”是麕牡曰麌也。郭璞引《诗》曰:“麀鹿麌々。”郑康成解即谓此也,但重言耳。《音义》曰:“‘麕’,或作‘麏’,或作‘麇’。”是为麇牡曰麌也。由麇之相类,又承鹿牡之下。本或作“麇牝”者,误也。《释兽》又云:“麋,牡麔,牝麎。”下笺云“祁当作麎。麎,麋牝”是也。必易传者,以言兽之所同,明兽类非一,故知其所言者皆兽名。下“其祁孔有”,传训祁为大,直云其大甚有,不言兽名,不知大者何物。且《释兽》有麎之名,故易传而从《尔雅》也。注《尔雅》者,某氏亦引《诗》云“瞻彼中原,其麎孔有”,与郑同。下笺云“祁”当作“麎”。此麌不破字,则郑本亦作麌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祁,大也。笺云:“祁”当作“麎”。麎,麋牝也。中原之野甚有之。○祁,毛巨私反,又止之反;郑改作“麎”,音辰;郭音脤;何止尸反;沈市尸反。麋,亡悲反。儦儦俟俟,或群或友。趋则儦儦,行则俟俟。兽三曰群,二曰友。○儦,本作“麃”,又作“爊”,表娇反,趋也,《广雅》云:“行也。”俟音士,行也;徐音矣。 悉率左右,以燕天子。驱禽之左右,以安待天子。笺云:率,循也。悉驱禽顺其左右之宜,以安待王之射也。○射,食亦反。 [疏]“瞻彼”至“天子”。○毛以为,视彼中原之野,其诸禽兽大而甚有,谓形大而多也,故儦儦然有趋者,俟俟然有行者。其趋行或三三为群,或二二为友,是其甚有也。既而趋逆之车,驱而至於彼防。虞人乃悉驱之,循其左右之宜,以安待天子之射也。○郑以为,视彼中原之野,其麋牝之兽甚有之。言中原甚有麎。馀同。○传“趋则”至“二曰友”。○正义曰:上言多有诸兽,此宜说其行容。兽行多疾,当先言其趋,故以趋则儦儦,行则俟俟。《周语》曰“兽三为群”,故二曰友。友亲於群,其数宜少。《易·损卦·六三》云:“一人行则得其友。”兽亦当然,故二曰友,三曰群。谓自三以上皆称群,不必要三也。○传“驱禽”至“天子”。○正义曰:此言安待天子,谓已入防中,乃虞人驱之,故《驺虞》传曰:“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驷铁》笺云:“奉是时牡。”谓虞人与此待同也。言驱禽之左右者,以禽必在左射之,或令左驱令右,皆使天子得其左厢之便。以其未明,故笺又申之云:“循其左右之宜,以安待王之射。”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殪,壹发而死。言能中微而制大也。笺云:豕牡曰豝。○挟,子洽反,又子协反,又户颊反。豝音巴。殪,於计反。兕,徐履反,本又作“”。中,张伸反。 以御宾客,且以酌醴。飨醴,天子之饮酒也。笺云:御宾客者,给宾客之御也。宾客谓诸侯也。酌醴,酌而饮群臣,以为俎实也。 [疏]“既张”至“酌醴”。○正义曰:虞人既驱禽待天子,故言既已张我天子所射之弓,既挟我天子所射发之矢,发而中彼小豝,亦又殪此大兕也。既杀得群兽以给御诸侯之宾客,且以酌醴与群臣饮时为俎实也。○传“殪壹”至“制大”。○正义曰:《释诂》云:“殪,死也。”发矢射之即殪,是壹发而死也。又解小豝、大兕俱是发矢杀之,但小者射中必死,苦於不能射中;大者射则易中,唯不能即死。小豝云发,言发则中之。大兕言殪,言射着即死。异其文者,言中微而制大。○传“飨醴”至“饮酒”。○正义曰:醴不可专饮。天子之於群臣,不徒设醴而已。此言酌醴者,《左传》天子飨诸侯每云“飨醴,命之宥”。是飨有醴者,天子饮之酒,故举醴言之也。○笺“御宾”至“俎实”。○正义曰:御者,给与充用之辞,故知御宾客者,给宾客之御也。知宾客谓诸侯者,天子之所宾客者,唯诸侯耳,故《周礼》“六服之内,其君为大宾,其臣为大客”,是也。彼对文,则君为大宾,故臣为大客。若散,则宾亦客也。故此宾客并言之,此笺举尊言耳。其臣来及从君,则王亦以此给之也。言酌而醴群臣以为俎实者,以言“且以酌醴”,是当时且用之辞,则得禽即与群臣饮酒,故知以为俎实也。若乾之为脯,渍之为醢,则在笾豆矣,不得言俎实也。
《吉日》四章,章六句。
《南有嘉鱼之什》十篇,四十六章,二百七十二句。
卷十一 十一之一
卷十一 十一之一
◎鸿雁之什诂训传第十八
《鸿雁》,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宣王承厉王衰乱之敝,而起兴复先王之道,以安集众民为始也。《书》曰:“天将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宣王之为是务。○劳,力报反。来,力代反。矜,本又作“鳏”,同古顽反,徐又棘冰反。篇内“矜寡”同。老无妻曰矜,老无夫曰寡。 [疏]“《鸿雁》三章,章六句”至“其所焉”。○正义曰:作《鸿雁》诗者,美宣王也。由厉王衰乱,万民分离逃散,皆不安止其居处。今宣王始立,能遣侯伯卿士之使,皆就而劳来,今还归本宅安止,安慰而集聚之,使复其居业,为筑宫室。又至於矜寡孤独皆蒙周赡,无不得其所者,由是故美之也。劳来者,来,勤也,义与“劳”同,皆谓设辞以闵之。言万民离散,不安其居,卒章上二句是也。而能劳来,首章次二句是也。至於矜寡,无不得其所者,首章下二句是也。其馀皆说安集之事,序总言焉。经、序参差者,叙述其次第当然,经主说安集为始,先陈王殷勤於民,然后本其未集,各为节文之势,故不同也。○笺“宣王”至“是务”。○正义曰:由宣王承厉王衰乱之弊,故民有离散,以承此乱而起,兴复先王之道,以安集众民为始也。衣物破坏谓之獘。厉王坏乱天下,使万民离散,犹衣之弊然。《云汉》云“承厉王之烈”者,彼美宣王遇灾而惧,灾非厉王所致,故不言弊。此离散由厉王,故言弊也。《烝民·序》曰“周室中兴”,是兴复先王之道。知以安集众民为始者,以宣王据乱而起,明其止先据散民不得,民未安居,先行馀政,故知以安集为始也。《书》曰:“天将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今《泰誓》文。言天将有立圣德者为天下父母,民之得有善政,有安居。彼武王将欲伐纣,民喜其将有安居,是民之所欲,安居为重也。宣王之为是务,言宣王之所为,安集万民,是以民之父母为务,意同武王,所以为美。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兴也。大曰鸿,小曰雁。肃肃,羽声也。鸿雁知辟阴阳寒暑。笺云:兴者,喻民知去无道,就有道。○肃,所六反,本或作“<肃羽>”,同。之子于征,劬劳于野。之子,侯伯卿士也。劬劳,病苦也。笺云:侯伯卿士,谓诸侯之伯与天子卿士也。是时民既离散,邦国有坏灭者,侯伯久不述职,王使废於存省,诸侯於是始复之,故美焉。○劬,其俱反。注及下文同。《韩诗》云:“数也。”使,所吏反。 爰及矜人,哀此鳏寡。矜,怜也。老无妻曰鳏,偏丧曰寡。笺云:爰,曰也。王之意,不徒使此为诸侯之事,与安集万民而已。王曰:当及此可怜之人,谓贫穷者,欲令周饩之,鳏寡则哀之,其孤独者收敛之,使有所依附。○矜,棘冰反。丧,息浪反。令,力呈反。周音周,救也。饩,许气反。 [疏]“鸿雁”至“鳏寡”。○正义曰:言鸿雁避所忌,就所欲,往飞之时,肃肃其羽为声也。以兴万民去所恶,就有道,而归往之时,其心喜乐也。此万民所以有可就者,以时王遣使是子侯伯卿士,於是巡行其邦国,劳来天下之民,病苦於外野,故万民得归之。此侯伯卿士既安集万民,又称王命己曰:不但安民而已,亦当及此可怜之人,贫穷者,令周饩焉。又哀此无妻之鳏夫,偏丧之寡妇,当收敛之,使有所依附也。王命己,己当行焉。○传“大曰鸿”至“寒暑”。○正义曰:鸿、雁俱是水鸟,故连言之。其形鸿大而雁小,嫌其同鸟雄雌之异,故传辨之云“大曰鸿,小曰雁”也。知避阴阳寒暑者,春则避阳暑而北,秋则避阴寒而南,故并言之。此以所避,兴民避恶,既有所避,自然归善,故笺云:“喻民知去无道,就有道。”离散不得所,是无道。明君安集之,是有道也。言去无道之离散,就有道之安集,所兴一事耳。不谓以厉王无道去之,宣王有道就之,何则?民离散者,岂能逃出中国、远避厉王也?○笺“侯伯”至“美焉”。○正义曰:传既以之子为侯伯卿士,故笺又解传言:“侯伯卿士,谓诸侯之伯,与天子之卿士也。”毛知之子为侯伯卿士者,以此劳来之诗也。王使劳来,於天下唯侯伯与卿士耳,故僖元年《左传》曰:“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是侯伯自於州内有罪者则征讨之,灾患则分救之。此安集万民,亦救患之义。且州之内,侯伯所主,明王当遣焉,故知有侯伯也。又《周礼》“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岁偏存,三岁偏<兆见>,五岁偏省。”注云:“岁者巡守之,明岁以为始。自五岁之后,遂间岁遍省。”此天子於诸侯所命卿士也。春秋之时,天子每使卿聘鲁,故知有卿士也。诸侯之伯,伯者,长也,诸侯之长谓之侯伯,即州牧是也,故《左传》杜注云:“侯伯,州长也。列职於王即曰牧,於诸侯则谓之侯伯,一官而有三名也。”传以之子是王所使之人,举侯伯卿士而言耳。其实王官之伯亦有时述职,天子之大夫亦使於诸侯,故《下泉》传曰:“诸侯有事则二伯述职。”春秋之世,每有大夫聘鲁,是皆得为王使也。是时民既离散,邦国坏灭,知者,以百堵皆作,非直民居,邦国城邑亦筑作之,故言邦国坏灭也。所以离散坏灭者,侯伯久不述职,王使废於存省诸侯,故合然也。今宣王於是始遣侯伯述职,卿士存省,复先王之法,故美之。言述职者,述修其所掌之职事,上下通名,故《谱》曰:“武王巡狩述职。”昭五年《左传》曰:“小有述职。”谓诸侯於天子也。又《烝民》曰:“仲山甫出祖。”传曰:“言述职也。仲山甫,卿士也,亦言述职,是其通矣。卿士言王使者,以在王朝,故以王使言之。其实侯伯亦王所遣,总名皆王使,但存省不使侯伯耳。○笺“可怜之人”至“有所依附”。○正义曰:以下则言鳏寡,明此可怜之人是贫穷也。以贫穷无财,宜周饩之。周谓与之财,饩谓赐之食也。知可怜之人非孤独者,以孤独与鳏寡为类,同在“哀此”之中,故言“鳏寡则哀之,其孤独者收敛之,使有所依附”也。男鳏女寡,皆身孤独,故言其孤独,以此无父之孤,无子之独,亦宜哀焉。《王制》云:“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皆有常饩。”是四者同也。言有常饩,则鳏寡亦周饩之。言收敛之者,对贫穷自有亲眷,不须收敛。鳏寡则既收敛之,又周饩之。但哀其无所告,故笺别言之。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中泽,泽中也。笺云:鸿雁之性,安居泽中,今飞又集于泽中,犹民去其居而离散,今见还定安集。之子于垣,百堵皆作。一丈为版,五版为堵。笺云:侯伯卿士,又於坏灭之国,征民起屋舍,筑墙壁,百堵同时而起。言趋事也。《春秋传》曰:“五版为堵,五堵为雉。”雉长三丈,则版六尺。○垣音袁。堵,丁古反。 虽则劬劳,其究安宅。究,穷也。笺云:此劝万民之辞。女今虽病劳,终有安居。○究,居又反。 [疏]“鸿雁”至“安宅”。○正义曰:言鸿雁性好居泽,今往飞而集於泽中,得其志也。以兴万民亦情乐处家,今还归而止於家中,亦得其欲也。万民得以安处者,其是子侯伯卿士,又於坏灭之国,征民起筑垣墙,令百堵俱起,由是得还定也。又言侯伯卿士劝已万民曰:筑作兴造,虽则今劬劳,其於久得安居,欲使不惮劳也。民喜王使之劝己,故陈辞而美之。○传“一丈”至“为堵”。○正义曰:板堵之数,经无其事,毛氏以义言耳。“五板为堵”,自是《公羊传》。文公羊在毛氏之后,非其所据。五板为堵,谓累五板也。板广二尺,故《周礼》说“一堵之墙,长丈,高一丈”。是板广二尺也。○笺“春秋”至“六尺”。○正义曰:传以一丈为板,郑欲易之,故引传文而证板之长短。《春秋传》曰“五板为堵,五堵为雉”,定十二年《公羊传》文也。《公羊》虽非正典,其言传诸先达,故郑据之以破毛也。言五堵为雉,谓接五堵成一雉。既引其文,约出其义,故云“雉长三丈,则板六尺”也。雉长三丈,经亦无文。古《周礼》说“雉高一丈,长三丈”。《韩诗》说“八尺为板,五板为堵,五堵为雉”。何休注云《公羊》取《韩诗传》云:“堵四十尺。”雉二百尺,以板长八尺,接五板而为堵,接五堵而为雉也。二说不同,故郑《駮异义》辨之云:“《左氏传》说郑庄公弟段居京城,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古之雉制,《书传》各不得其详。今以《左氏》说郑伯之城,方五里,积千五百步也。大都三国之一,则五百步也。五百步为百雉,则知雉五步,五步於度长三丈,则雉长三丈也。雉之度量於是定可知矣。”是郑计雉所据之文也。王愆期注《公羊》云:“诸儒皆以为雉长三丈,堵长一丈。疑五误当为三。”如是大通诸儒,唯与郑板六尺不合耳。
鸿雁于飞,哀鸣嗸々。未得所安集则嗸々。然笺云:此之子所未至者。○嗸,本又作“嗷”,五刀反,声也。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笺云:此哲人谓知王之意及之子之事者。我,之子自我也。维彼愚人,谓我宣骄。宣,示也。笺云:谓我役作,众民为骄奢。 《鸿雁》三章,章六句。
《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诸侯将朝宣王,以夜未央之时,问夜早晚。美者,美其能自勤以政事。因以箴者,王有鸡人之官,凡国事为期,则告之以时,王不正其官而问夜早晚。○燎,力照反,徐又力烧反。郑云:“在地曰燎,执之曰烛。”又云:“树之门外曰大烛,於内曰庭燎,皆是照众为明。”箴,之金反,谏诲之辞。朝,直遥反。下皆同。 [疏]“《庭燎》三章,章五句”至“箴之”。○正义曰:因以箴之者,言王虽可美,犹有所失。此失须治,若病之须箴。三章皆美其勤於政事,讥其不正其官,是美而因箴之事也。宣王既在变诗,此言美而箴之,以下规诲为衰失之渐。而首则《六月》、《采芑》,末则《斯干》、《无羊》,并不言美者,叙以示法。见宣王中兴,置《斯干》、《无羊》於末,见终善以隐之。诗承刺后,不可复言其美,故去美以示意。既末不言美,故首亦去美,令始终相准,且见宣王贤君,其诗可以次正,故终始不言美。其间则各从其实也。以此王勤政事,而不正其官,美大过小,得中有失,故美而因箴之。《汾沮洳》则恶大善小,失中有得,故刺而因美焉,所以相反也。○传“诸侯”至“早晚”。○正义曰:王有鸡人之官,凡国事为期,则鸡人告有司以其朝之时节,有司当以告王,不须问。今王问之,由王不正其官而问夜早晚,非度之宜,所以箴之也。“凡国事为期,则告之以时”,《周礼·鸡人职》文也。注云:“象鸡知时,告其有司主事者也。”郑知一言之内兼有箴美者,以其篇更无箴刺之文。“夜如何其”,是问夜之辞。天子备官任使而亲问时节,非王者之法,故知此即箴也。卒章是朝之正时,知不得时而美,失时而箴者,三章同云“夜如何其”,是王之失得一也,不得以时而为美矣。且依时而朝,未足为美,明美者,美其勤於亲问;问之则非礼,故知此即为箴也。
夜如何其?笺云:此宣王以诸侯将朝,夜起曰:“夜如何其?”问早晚之辞。○其音基,辞也。 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央,旦也。庭燎,大烛。君子,谓诸侯也。将将,鸾镳声也。笺云:夜未央,犹言夜未渠央也,而於庭设大烛,使诸侯早来朝,闻鸾声将将然。○央,於良反,《说文》云:“久也,已也。”王逸注《楚辞》云:“央,尽也。”将,七羊反,本或作“锵”。注同。且,七也反,又子徐反,又音且。经本作“旦”。镳,表骄反,又必苗反。渠,其据反。 [疏]“夜如”至“将将”。○正义曰:宣王以诸侯将朝,遂夜起问左右曰:夜如何其?其,语辞。言夜今早晚如何乎?王问之时,夜犹未渠央矣,而已见庭燎之光。言於时即是庭设大烛,以待诸侯。其君子诸侯以庭燎已设,皆来至止,人闻其鸾声将将然。王勤政事,诚可美矣,而不正其官,失人君之道,故箴之。○传“央旦”至“大烛”。○正义曰:未央者,前限未到之辞,故笺云“夜未央,犹言夜未渠央也”。故汉有未央宫,诗有《乐未央》。传言“央,旦”者,旦是夜屈之限。言夜未央者,谓夜未至旦,非谓训央为旦,故王肃云:“央,旦。未旦,夜半是也。”二章“夜未艾”,艾,久也。毛意艾取名於耆艾,艾者,是年之久。从幼至艾为年久,似从昏至旦为夜久。昏似幼,旦似艾,言夜未於久,亦是未至於旦。“未艾”与“未央”,其意同也。但下章言“晨”,则三章设文有渐,未央先於未艾也。此夜未旦者,作者言王问夜之时节耳,非对王之辞也。若对王未央,王应更寝,何当设烛以迎宾?以此知非对辞也。庭燎者,树之於庭,燎之为明,是烛之大者,故云“庭燎,大烛”也。《秋官·司烜》云:“邦之大事,供蕡烛庭燎。”注云:“树於门外曰大烛,门内曰庭燎。”不同者,以彼烛、燎别文,则设非一处。庭燎以庭名之,明在门内,故以大烛为门外。以文对,故异之耳。其散,则通也。《郊特牲》曰:“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注云:“僣天子也。庭燎之差,公盖五十,侯伯子男皆三十。”是天子庭燎用百。古制未得而闻,要以物百枚并而缠束之,今则用松、苇、竹灌以脂膏也。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艾,久也。晣晣,明也。哕哕,徐行有节也。笺云:芟末曰艾,以言夜先鸡鸣时。○艾,毛五盖反,郑音刈。晣,本又作“晢”,之世反。哕,呼会反,徐又呼惠反。芟,所衔反。先,藓荐反。 [疏]笺“芟末”至“鸡鸣时”。○正义曰:笺以传云艾取老之义,其理不安,故易之。何者?以一夜始譬一世,从昏至旦,犹从生至死耳,不得以老为旦也。若以夜未久,则是初昏之辞,时已鸡鸣,左右不得谓之未久也,故易之以“芟艾”为喻。一物之全,是犹一夜也,以刀初芟,犹初昏也。芟竟,犹旦也。是艾者,以昏初为本,以过为末,所以成艾之名。言未成艾,犹初未至於旦,故言先鸡鸣时也。朝礼,群臣别色始入,在鸡鸣之后。此未至朝节,故知先鸡鸣时也。未艾先於鸡鸣,则未央又在其前,故王肃以为夜半,虽郑亦当然矣。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煇,光也。笺云:晨,明也。上二章闻鸾声尔。今夜乡明,我见其旂,是朝之时也。朝礼,别色始入。○乡,许亮反,字又作“乡”。煇音晖。别,彼列反。旂音祈。 《庭燎》三章,章五句。
《沔水》,规宣王也。规者,正圆之器也。规主仁恩也,以恩亲正君曰规。《春秋传》曰:“近臣尽规。”○沔,绵善反,徐莫显反。 [疏]《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正义曰:作《沔水》诗者,规宣王也。圆者周匝之物,以比人行周备。物有不圆匝者,规之使成圆。人行有不周者,规之使周备,是匡谏之名。刺者,责其为恶。言宣王政教多善,小有不备,今欲规之使备,故言规之,不言刺也。经云诸侯不朝天子,妄相侵伐,又谗言将起,王不禁之。欲王治诸侯,察谮佞,皆规王使为善也。○笺“规者”至“尽规”。○正义曰:正物之器,不独规也。规以正圆,矩以正方,绳正曲直,权正轻重,皆可以比。谏君独言规者,以“主仁恩,以恩亲正君曰规”。规之使圆,则外无廉隅,犹人之为恩,貌不严肃,故五行规主东方,是主仁恩也。案《援神契》云:“春执规,夏持衡,秋执矩,冬持权。”所引《春秋传》者,《外传·周语》文也。言君之近臣,当尽诚以规君,亦取恩亲之义。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兴也。沔,水流满也。水犹有所朝宗。笺云:兴者,水流而入海,小就大也。喻诸侯朝天子亦犹是也。诸侯春见天子曰朝,夏见曰宗。○朝,直遥反。注皆同。见,贤遍反。下文同。鴥彼飞隼,载飞载止。笺云:载之言则也。言隼欲飞则飞,欲止则止,喻诸侯之自骄恣,欲朝不朝,自由无所在心也。○鴥,惟必反。隼,息尹反。 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邦人诸友,谓诸侯也。兄弟,同姓臣也。京师者,诸侯之父母也。笺云:我,我王也。莫,无也。我同姓异姓之诸侯,女自恣不朝,无肯念此於礼法为乱者。女谁无父母乎?言皆生於父母也。臣之道,资於事父以事君。 [疏]“沔彼”至“父母”。○正义曰:沔然而满者,彼流水也。此水之流,当朝宗而入於海,小就大也。以喻强盛者,是彼诸侯也。此诸侯亦当朝宗天子,臣事君也。何为今更不然?鴥然而疾者彼飞隼,其意欲飞则飞,欲止则止,自由无所畏也。以喻彼诸侯欲朝则朝,欲否则否,自恣无所惧也,故责之。嗟乎!我王兄弟同姓之国,反为邦君之人异姓诸侯,此同姓异姓,汝皆我王之诸友,何为自恣不朝,无肯念此於礼法为乱者?若然,则谁无父母乎?何者?人皆生於父母,臣之道,资於事父以事君,故京师者,诸侯之父母,何为不以事父母之道事京师也?诸侯自恣如是,王不能禁,所以规王也。○传“水犹有所朝宗”。○正义曰:云犹者,以水无情,犹义有朝宗,况人而可无朝宗乎?朝宗者,本诸侯於天子之礼,故笺引《大宗伯》云:“春见天子曰朝,夏见曰宗。”臣之朝君,犹水之趋海,故以水流入海为朝宗也。《禹贡》亦云:“江、汉朝宗於海。”彼注云:“以著人臣之礼。见江、汉、吴、楚,有道后服,无道先强,故以著义。”以水入海多矣,独於江、汉言朝宗,故云著义也。《大宗伯》注云:“朝,朝也,欲其来之早。宗,尊也,欲其尊王。”皆以人事名之。水无此情,故云“著义”也。○传“邦人”至“父母”。○正义曰:《尚书》云:“我友邦冢君。”是天子谓诸侯为友也。邦人,有国之辞,故知诸友谓诸侯也。此经“嗟我”下,通兄弟、邦人并责之诸友之文,足以容同姓。但以同姓为亲,故先责兄弟。兄弟是同姓,则邦人诸友为异姓,故笺云“我同姓异姓诸侯”,总责之也。言京师者,诸侯之父母,以责不朝於京师,故以京师为父母也。笺申解名京师为父母之意,言皆生於父母。臣之道,资於事父以事君,本其恩亲以责之,故名京师为父母。笺云“自恣不朝”,《集注》及定本“恣”下有“听”字。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言放纵无所入也。笺云:汤汤,波流盛貌。喻诸侯奢僣,既不朝天子,复不事侯伯。○汤,失羊反。复,扶又反。鴥彼飞集,载飞载扬。言无所定止也。笺云:则飞则扬,喻诸侯出兵,妄相侵伐。 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不迹,不循道也。弭,止也。笺云:彼,彼诸侯也。诸侯不循法度,妄兴师出兵。我念之忧,不能忘也。○迹,井亦反。弭忘,弥氏反。下同。 [疏]“沔彼”至“弭忘”。○正义曰:沔然而满者,彼流水也。此水之流汤汤然,波流漫溢,无所入。既不注於海,复不入大川。以兴强盛者,彼诸侯也。此诸侯奢僣,故恣无所事。既不朝天子,又不事侯伯。鴥然而疾飞者彼飞隼,则已飞而不息,则又加之游扬,妄相击害。以兴彼自恣之诸侯,则已不朝天子,则又加以出兵,妄相侵伐。故我念彼不循道之诸侯,为此则起则行妄出兵之事者,心为之忧矣,不可止而忘之。○传“言故纵无所入”。○正义曰:言水放散纵长无所入,犹诸侯奢泰放恣,无所臣事也。“无所”者,是广辞。非徒不入於海,又不注大川,以喻诸侯亦然,故笺申之云:“既不朝天子,复不事侯伯。”以传“无所入”之言,知有侯伯之义,故下笺亦云“王与侯伯不当察之”,缘此有侯伯故也。定本云“放衍无所入”。《集注》云“放恣”。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笺云:率,循也。隼之性,待鸟雀而食。飞循陵阜者,是其常也。喻诸侯之守职,顺法度者,亦是其常也。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惩,止也。笺云:讹,伪也。言时不令小人好诈伪,为交易之言,使见怨咎,安然无禁止。○好,呼报反。 我友敬矣,谗言其兴!疾王不能察谗也。笺云:我,我天子也。友,谓诸侯也。言诸侯有敬其职、顺法度者,谗人犹兴其言以毁恶之。王与侯伯不当察之。○恶,乌路反。 [疏]“鴥彼”至“其兴”。○正义曰:鴥然彼自往之飞隼,当循彼中陵,是其常。以兴自恣之诸侯,亦当守职慎法,是其常。言诸侯之不可起行妄伐,犹飞隼之不可飞扬妄作也。诸侯之不守法,非直由其自恣然,亦由当时不令之小人为诈伪之言,使人见怨咎者,安然莫之肯禁止之者,故致谗言我诸侯之友有恭敬其职事者矣。谗人之言,其又兴起以毁恶之,而王与诸侯何以不当察之乎?以此令诸侯益不守法也。此篇主责诸侯之自恣,因疾王之不察谗者。先责下而后刺上,欲规王令禁察之。○笺“好诈”至“怨咎”。○正义曰:诈伪交易之言者,谓以善言为恶,以恶言为善,交而换易其辞,斗乱二家,使相怨咎也。
《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
《鹤鸣》,诲宣王也。诲,教也。教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鹤鸣,《草木疏》云:“鹤鸣闻八九里。” [疏]“《鹤鸣》二章,章九句”。○正义曰:上言规,此言诲者,规谓正其已失,诲谓教所未知。彼诸侯专恣,是巳然之事,故谓之规。此求贤者未是已失,直以意教,故谓之诲。叙者观经而异文。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兴也。皋,泽也。言身隐而名著也。笺云:皋泽中水溢出所为坎,自外数至九,喻深远也。鹤在中鸣焉,而野闻其鸣声。兴者,喻贤者虽隐居,人咸知之。○九皋,音羔,《韩诗》云:“九皋,九折之泽。”闻音问。下同。数,色主反。鱼潜在渊,或在于渚。良鱼在渊,小鱼在渚。笺云:此言鱼之性寒则逃於渊,温则见於渚,喻贤者世乱则隐,治平则出,在时君也。○见,贤遍反。治,直吏反。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不维萚。何乐於彼园之观乎?萚,落也。尚有树檀而下其萚。笺云:之,往。爰,曰也。言所以之彼园而观者,人曰有树檀,檀下有萚。此犹朝廷之尚贤者而下小人,是以往也。○乐音洛,沈又五孝反。注及下同。爰音袁。檀音坛。萚音讬。观,古乱反。下同。朝,直遥反。 它山之石,可以为错。错,石也,可以琢玉。举贤用滞,则可以治国。笺云:它山,喻异国。○错,七落反,《说文》作“厝”,云:“厉石也。”《字林》同,千故反。琢,涉角反。 [疏]“鹤鸣”至“为错”。○毛以为,言鹤鸣於九皋之中,其声闻於外方之野。鹤处九皋,人皆闻之。以兴贤者隐於幽远之处,其名闻於朝之间。贤者虽隐,人咸知之,王何以不求而置之於朝廷乎?所以必求此隐者,以鱼有能潜在渊者,或在於渚者。小鱼不能入渊而在渚,良鱼则能逃处於深渊。以兴人有能深隐者,或出於世者。小人不能自隐而处世,君子则能逃遯而隐居。逃遯之人多是贤者,故令王求之。王若置贤人於朝,则人言云:“我何以乐彼之园而欲往观之乎?曰:‘以上有善树之檀,而其下维有恶木之萚。我所以观焉。’”以兴何以乐彼之朝而欲往观之乎?以上有德善之人,而其下维有不贤之人,我所以往也。王得贤,则为人乐观其朝。如此,何以不求之?非但在朝为人所观,又它山远国之石,取而得之,可以为错物之用。兴异国沈滞之贤,任而官之,可以为理国之政。国家得贤匡辅以成治,犹宝玉得石错琢以成器,故须求之也。王者虽以天下为家,畿外亦得为异国也。○郑唯次二句为异。馀同。○笺“皋泽”至“鸣声”。○正义曰:郑以一鸟不鸣九泽,而云九皋者,然则明深九坎也。泽者水之所钟,故知泽中水溢出所为坎,自外数至九,於时泽有然者,故作者举之以喻深远也。鹤者善鸣之鸟,故在泽焉,而野闻其鸣声。陆机《疏》云:“鹤形状大如鹅,长脚青翼,高三尺,喙长四寸馀,多纯白,或有苍色者,今人谓之赤颊。当夜半鸣,故《淮南子》云“鸡知将旦,鹤知夜半”。其鸣高亮,闻八九里。雌者声差下。今吴人园囿中及士大夫家皆养之。”○传“良鱼”至“在渚”。○正义曰:毛以潜渊喻隐者。不云大鱼,而云良鱼者,以其喻善人,故变文称良也。○笺“此言”至“则出”。○正义曰:此文止有一鱼,复云或在,是鱼在二处。以鱼之出没,喻贤者之进退,於理为密。且教王求贤,止须言贤之来否,不当横陈小人,故易传也。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笺云:天高远也。鱼在于渚,或潜在渊。笺云:时寒则鱼去渚,逃於渊。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穀。穀,恶木也。○穀,工木反,《说文》云:“楮也。从木,穀声。”非从禾也。以上章上檀下萚类之,取其上善下恶,故知“穀,恶木”也。 [疏]传“穀,恶木”。○正义曰:以上檀萚类之,取其上善下恶,故知“穀,恶木”也。陆机《疏》云:“幽州人为之穀桑,荆杨人谓之穀,中州人谓之楮。殷中宗时,桑穀其生是也。今江南人绩其皮以为布,又捣以为纸,谓之穀皮纸,絜白光泽,其里甚好。其叶初生,可以为茹。”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攻,错也。 《鹤鸣》二章,章九句。
《祈父》,刺宣王也。刺其用祈父不得其人也。官非其人则职废。祈父之职,掌六军之事,有九伐之法。祈、圻、畿同。○祈,勤衣反。父音甫。下同。 [疏]《祈父》三章,章四句。○正义曰:经二章皆勇力之士,责祈父之辞,举此以刺王也。○笺“圻父”至“畿同”。○正义曰:下传以祈父为司马,故言其所掌之事。《大司马序》云:“王六军。”是掌六军之事也。其职曰:“掌九伐之法,正邦国。”注云:“诸侯之於国,如树木之有根本,是以言伐。”云“凭弱犯寡则眚之”,犹人眚瘦,四面削其地。“贼贤害民则伐之”,有钟鼓曰伐。“暴内陵外则坛之”,坛读如墠,置之空墠,出其君,更立其次贤者。“野荒民散则削之”,田不治,民不附,削其地。“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执而治其罪,正杀之。“放弑其君则残之”,残灭其为恶。“犯令陵政则杜之”,杜塞使不得与邻国交通。“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悖人伦,诛灭去之。是有九伐之法也。由其军行征伐,事有苦乐,为爪牙所怨,故言其所掌也。此职掌封畿兵甲,当作“畿”字,今作“圻”,故解之。古者祈、圻、畿同字,得通用,故此作“祈”,《尚书》作“圻”。
祈父,祈父,司马也,职掌封圻之兵甲。笺云:此司马也,时人以其职号之,故曰祈父。《书》曰:“若畴圻父。”谓司马。司马掌禄士,故司士属焉。又有司右,主勇力之士。○,此古“畴”字,本或作“寿”,按孔注《尚书》直留反,马、郑音受。 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恤,忧也。宣王之末,司马职废,姜戎为败。笺云:予,我。转,移也。此勇力之士责司马之辞也。我乃王之爪牙,爪牙之士当为王闲守之卫,女何移我於忧,使我无所止居乎?谓见使从军,与姜戎战於千亩而败之时也。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於王之爪牙之士。○为王,于伪反。下“母为父”同。 [疏]“祈父”至“止居”。○正义曰:时爪牙之士呼司马之官曰:祈父,我乃王之爪牙之士,所职有常,不应迁易。汝何为移我於所忧之地,使我无所止居乎?由宣王不明,使人不称,故陈之以刺王。○笺“此司马”至“之士”。○正义曰:以传未明,更申其说。此司马职其掌封畿,“时人以其职号之,故曰祈父。《书》曰:‘若畴圻父。’谓司马也”。言古亦谓司马为圻父,非独《诗》也。“若畴圻父”,《酒诰》文也。彼注云:“顺寿万民之圻父。圻父谓司马,主封畿之事。”与此同意也。定本作“若畴”,与郑义不合,误也。又解祈父为爪牙所责之意,司马掌禄士,故司士之官属焉,是爵禄黜陟由司马也。其属又有司右之官,主勇力之士,故爪牙属司马也。司马主爪牙之士,其职得爵人。今转爪牙之士於可忧之地,故所以怨之也。《司士职》曰:“以德诏爵,以功诏禄。”注引《王制》曰:“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是司士所掌,以告司马,司马告於王而进退之。处人忧乐,皆司马之所为,故恨其转予于恤也。因言司马所掌,逆申下恨之意。司右主勇力之士者,《司右职》曰:“凡国之勇力之士能用五兵者属焉。”注云:“勇力之士属焉,选右当於其中。五兵者,弓矢、殳、矛、戈、戟也。”此王之爪牙,即彼勇力之士,故引之也。○传“宣王”至“为败”。○正义曰:《周语》云:“宣王三十九年,战於千亩。王师败绩於姜氏之戎。”《史记·周本纪》云:“宣王即位。四十六年而崩。”是末有姜戎为败也。毛知此当姜戎之败者,以宣王之征,所往皆克。此言转予于恤,有危败之忧。宣王之败,唯姜戎耳,故言姜戎为败以当之。自为姜戎所败,而言司马职废者,以征伐,司马所典故也。《常武》美宣王命程伯休父为大司马,则休父,贤者也。言职废者,盖休父卒后,他人代之,其人不贤,故废职也。○笺“我乃”至“之士”。○正义曰:鸟用爪,兽用牙,以防卫己身。此人自谓王之爪牙,以鸟兽为喻也。当为王闲守之卫者,谓防闲守御之卫也。知者,以其言爪牙是勇力者也。言胡转予于恤,是不应转而转之也。有勇力而不当转於忧,唯守卫者耳,故知当为王闲守之卫也。《司右》止言勇力属焉,不言使之守卫。《夏官·虎贲氏》:“下大夫二人。”其属者,“虎士八百人”。其职云:“虎贲氏掌先后王而趍以卒伍,军旅会同亦如之,舍则守王闲。王在国,则守王宫。国有大故,则守王门。”注云:“舍,王出所止宿处。闲,梐枑也。然则为王闲守,乃是虎贲之属,非《司右》勇力士也。此言当为王守卫者,《周礼》司右、虎贲连官耳。虎贲掌虎士,司右主勇士。虎贲之徒既为宿卫,则司右之徒亦为宿卫矣。司士正朝仪之位,虎士在路门之右,大右在路门之左。大右则司右也。虎士言其徒,不言其官。大右言其官,不言其属。明司右与虎贲氏俱率其属以卫王,互文以相明也。不然,岂空属司右,无任役乎?以此知爪牙之士当为王闲守之卫也。比勇力之士,选右当於中,若车右,出征则是其常职。今恨移我於忧,谓见使从军,则不为车右。盖使之为步卒,故恨也。传言姜戎败,不言败处,故申之云:“战於千亩而败也。”杜预云:“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则王师与姜戎在晋地而战也。《国语》云:“宣王不籍千亩,虢文公谏而不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孔晁云:“宣王不耕籍田,神怒民困,为戎所伐,战於近郊。”则晁意天子籍田千亩,还在籍田而战。则千亩在王之近郊,非是晋地,义或然也。又解此爪牙之士所以不应从征者,以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王之爪牙之士也。《小司徒职》曰:“乃颁比法於六乡之大夫,使各登其乡之众寡。乃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又曰:“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是出自六乡也。
祈父,予王之爪士。士,事也。胡转予于恤,靡所厎止?厎,至也。○厎,瓜履反。 祈父,亶不聪。亶,诚也。○亶,都旦反。 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尸,陈也。熟食曰饔。笺云:己从军,而母为父陈馔饮食之具,自伤不得供养也。○供,九用反。养,羊亮反。 [疏]“祈父”至“尸饔”。○正义曰:上恨身无所居,此恨不得供养,责之曰:祈父,汝诚是不聪慧之人。汝若聪慧,何为移我於忧危之地,令我不得居家供养,使我所有尊母,令之陈熟食以奉父乎?○传“熟食曰饔”。○正义曰:对例则饪为熟,散则通。此云尸,是陈之辞,明熟食,故可陈也。○笺“己从”至“供养”。○正义曰:千亩之战,王之郊内胜负不至多时,而恨其不得代母为父陈食者,时王室既衰,战则恐败,恨其转已,故举此以刺,不得为多历时日而恨也。许氏《异义》引此诗曰:“‘有母之尸饔’,谓陈饔以祭。”志养不及亲,彼为论饔饩,生死不争,此文故不駮之,其义当如此。笺非为祭也。
《祈父》三章,章四句。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刺其不能留贤也。○白驹,马五尺以上曰驹。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有乘白驹而去者。絷,绊。维,系也。笺云:永,久也。原此去者,乘其白驹而来,使食我场中之苗。我则绊之系之,以永今朝。爱之,欲留之。○皎,古了反,絜白也。场,直良反。絷,陟立反,徐丁立反。绊音半,系足曰绊。 所谓伊人,於焉逍遥?笺云:伊当作“繄”,繄犹是也。所谓是乘白驹而去之贤人,今於何游息乎?思之甚也。○焉,於虔反,又如字。下同。繄,乌兮反。 [疏]《白驹》四章,章四句。“皎皎”至“逍遥”。○正义曰:宣王之末,不能用贤,有贤人乘皎皎然白驹而去者。我原其乘此白驹而来,食我场中之苗。我则絷绊之,维持之。谓绊絷其马,留其人,以久今日之朝。既思而不来,又述而言曰:所谓是乘白驹而去之贤人,今於何处逍遥游息乎?不知所適,言思见之甚也。以久今朝者,得贤人与之言话,则今日可长久。犹《山有枢》云“且以永日”也。○传“宣王”至“絷绊”。○正义曰:以宣王之行,初善后恶。《烝民序》云:“任贤使能,周室中兴。”明是初时事。此刺不能留贤,故知宣王之末也。僖二十八年《左传》曰:“韅靷鞅靽。”杜预云:“在后曰靽。”则絷之谓绊其足,维之谓系靷也。○笺“食我场中之苗”。○正义曰:言食苗藿,则夏时矣。《七月》注云:“春夏为圃,秋冬为场。”《场人》注云:“场,筑地为墠,季秋除圃中为之。”此宜云圃,而言场者,以场、圃同地耳,对则四时异名,散则继其本地,虽夏亦名场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藿犹苗也。夕犹朝也。○藿,火郭反。所谓伊人,於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贲,饰也。笺云:愿其来而得见之。《易》卦曰:“山下有火,贲。”贲,黄白色也。○贲,彼义反,徐音奔。毛、郑全用《易》为释。尔公尔侯?逸豫无期。尔公尔侯邪,何为逸乐无期以反也?○乐音洛。 慎尔优游,勉尔遁思!慎,诚也。笺云:诚女优游,使待时也。勉女遁思,度已终不得见。自诀之辞。○遯,字又作“遁”,徒逊反,徐徒损反。度己,待洛反,下音纪。诀音决。 [疏]“皎皎”至“遁思”。○正义曰:言有贤人乘皎皎然白驹而去者,其服贲然而有盛饰。已原其来,思而得见之也。既愿而来,即责之:公侯之尊,可得逸豫。若非公侯,无逸豫之理。尔岂是公也?尔岂是侯也?何为亦逸豫无期以反乎?思而不来,设言与之诀。汝诚在外优游之,事勉力行,汝遁思之志,勿使不终也。极而与之自诀之辞也。此来思、遁思,二思皆语助,不为义也。○传“贲,饰”。笺“易卦”至“白色”。○正义曰:“贲,饰”,《易·序卦》文。“山下有火,贲”,《易·象》文也。贲卦离下艮上,艮为山,离为火,故言山下有火,以火照山之石,故黄白色也。其卦名曰贲者,郑云:“离为日,日,天文也。艮为石,地文也。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之文,交相而成,贲贲然是也。”此贲贲必为贤者之貌。笺、传不言貌,此思贤者,当以车服表之。皎皎为马之貌,贲不宜为人之貌,盖谓其衣服之饰也。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空,大也。生刍一束,其人如玉。笺云:此戒之也。女行所舍,主人之饩虽薄,要就贤人,其德如玉然。○刍,楚俱反。 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笺云:毋爱女声音,而有远我之心。以恩责之也。○毋音无,本亦作“无”。毋字与“父母”之字不同,宜详之。他皆仿此。 [疏]“皎皎”至“遐心”。○正义曰:言有乘皎皎然白驹而去之贤人,今在彼大谷之中矣。思而不见,设言形之。汝於彼所至,主人礼饩待汝虽薄,止有其生刍一束耳,当得其人如玉者而就之,不可以贪饩而弃贤也。又言我思汝甚矣,汝虽不来,当传书信,毋得金玉汝之音声於我。谓自爱音声,贵如金玉,不以遗开我,而有疏远我之心。已与之有恩,恐遂疏己,故以恩责之,冀音信不绝。○传“空,大”。○正义曰:以谷中容人隐焉,其空必大,故云“空,大”,非训空为大。《桑柔》云“有空大谷”。是空谷大也。此云“在彼空谷”,则知其所適。上云“於焉逍遥”及“於焉嘉客”,为不知所適之辞者,以思之不得,故言不知所在。此以贤者隐居,必当潜处山谷,故举以为言。空谷非一,犹未是知其所在也。○笺“毋爱女声音”。○正义曰:定本、《集注》皆然。
《白驹》四章,章六句。
《黄鸟》,刺宣王也。刺其以阴礼教亲而不至,联兄弟之不固。○联音连。 [疏]《黄鸟》三章,章七句。○笺“刺其”至“不固”。○正义曰:笺解妇人自为夫所出,而以刺王之由。刺其以阴礼教男女之亲,而不至笃联结其兄弟。夫妇之道不能坚固,令使夫妇相弃,是王之失教,故举以刺之也。《大司徒》十有二教,其三曰:“以阴礼教亲,则民不怨。”又曰:“以本俗六,安万民。”其三曰:“联兄弟。”是郑所引之文也。言“不至”、“不固”,郑以义增之。彼注云:“阴礼,谓男女之礼。昏姻以时,男不旷,女不怨。”是也。谓之阴者,以男女夫妇,寝席之上,阴私之事,故谓之阴礼。《地官·媒氏》云“凡男女之阴讼,听之於胜国之社”。是谓男女之事为阴也。彼注又云:“联犹合也。”兄弟谓昏姻嫁娶,是谓夫妇为兄弟也。夫妇而谓之兄弟者,《列女传》曰:“执礼而行兄弟之道。”何休亦云:“图安危可否,兄弟之义,故比之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穀,无啄我粟。兴也。黄鸟,宜集木啄粟者。笺云:兴者,喻天下室家不以其道而相去,是失其性。○啄,陟角反。此邦之人,不我肯穀。穀,善也。笺云:不肯以善道与我。 言旋言归,复我邦族。宣王之末,天下室家离散,妃匹相去,有不以礼者。笺云:言,我。复,反也。○妃音配。 [疏]“黄鸟”至“邦族”。○正义曰:言人有禁语云:“黄鸟黄鸟,无集於我之穀木,无啄於我之粟。”然黄鸟宜集本啄粟,今而禁之,是失其性。喻妇人述男子禁己云:“妇人妇人,无居我之室,无得啖我之食。”然妇人之在夫家,宜居室啖食。今夫禁己,是失其夫妇之所宜也。妇人见其如此,知必弃己,即与之诀别而去之,曰:“此邦国之人已於我若此,则不我肯以善相与,是不肯以善道与我也,故我今回旋,我今还归,复反我邦国宗族矣。”言此邦之人“复我邦族”者,言夫与已不善,居异所耳,不必即他邦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不可与明夫妇之道。笺云:“明”当为“盟”。盟,信也。 言旋言归,复我诸兄。妇人有归宗之义。笺云:宗,谓宗子也。 [疏]“不可”至“诸兄”。○毛以为,妇人既被夫弃,己言此邦国之人不可与明夫妇之道,今我回旋,我还归,复反我宗族之兄家也。○郑唯“不可与盟”为异。○传“不可”至“之道”。○正义曰:夫妇之道,以义居者也,当同居共食。今而禁之,闇昧於三纲之道。苟欲出之,不知妇人非七出不得去,是不可与明夫妇之道也。○笺“明当为盟。盟,信”。○正义曰:易传者,以下云“不可与处”,言其夫不可共处也。此云“不可与明”,亦当云其夫不可与共盟也。若是明夫妇之道,其明与否,夫独为之,非妇所当共,故知字误,当作“盟”也。《曲礼下》曰:“约信曰誓,莅牲曰盟。”盟是信誓之事,故云:“盟,信也。”礼,诸侯有相背违者,盟以信之。而不信之人,既盟复背。此妇为夫所薄,意欲盟而固之,以其无信,终必弃己,故云“不可与盟”也。○传“妇人有归宗之义”。○正义曰:传於此言归宗者,以妇人之所尊者,其兄也,因此‘诸兄’之文,故言归宗。《丧服》“为昆弟之为父后者”,传曰:“何以期也?妇人虽在外,必有归宗。曰小宗,故服期也。”此以诸兄为宗之文也。彼所言归宗,唯谓大夫以下,其妻父母没,有归宁於宗。要被出还家,亦为归宗,故准彼而言也。笺恐谓宗是大宗,故云“谓宗子”,亦谓宗兄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处,居也。○栩,况甫反。言旋言归,复我诸父。诸父,犹诸兄也。 《黄鸟》三章,章七句。
卷十一 十一之二
卷十一 十一之二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刺其不正嫁取之数而有荒政,多淫昏之俗。 [疏]《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笺“刺其”至“之俗”。○正义曰:凡嫁娶之礼,天子诸侯一娶不改。其大夫以下,其妻或死或出,容得更娶。非此亦不得更娶。此为嫁娶之数,谓礼数也。昭三年《左传》子大叔谓梁丙、张趯说朝聘之礼。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是谓礼为数也。今宣王之末,妻无犯七出之罪,无故弃之更昏,王不能禁,是不能正其嫁娶之数。《大司徒》曰:“以荒政十有二,娶万民。十曰多昏。”注曰:“荒,凶年也。郑司农云:‘多昏,不备礼而娶,昏者多也。’”彼谓国家凶荒,民贫不能备礼,乃宽之,使不备礼物,而民多得昏。今宣王之时,非是凶年,亦不备礼多昏。丰年而有此俗,故刺王也。经云“求尔新特”,言其不以礼来,不肯媵。是当时不备礼而昏也。诗所述者,一人而已。但作者总一国之事而为辞,故知此不以礼昏成风俗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樗,恶木也。笺云:樗之蔽芾始生,谓仲春之时,嫁取之月。妇之父,婿之父,相谓昏姻。言,我也。我乃以此二父之命,故我就女居。我岂其无礼来乎!责之也。○蔽,必制反,徐又方四反。芾,方味反。樗,敕书反。 尔不我畜,复我邦家。畜,养也。笺云:宣王之末,男女失道,以求外昏,弃其旧姻而相怨。 [疏]“我行”至“邦家”。○毛以为,有人言,我行適於野,采可食之菜,唯得蔽芾然樗之恶木。以兴妇人言,我嫁他族以求夫,唯得无行不信之恶夫。既得恶夫,遇己不善,乃责之言:我以我父之昏,尔父之姻,二父敕命之,故我就尔而居处为室家耳。我岂无礼而来乎!而恶我也!尔既不我畜养,今当复反我之邦家矣。与之自诀之辞。郑唯上二句记时为异。馀同。○传“樗,恶木”。○正义曰:《七月》云“采荼薪樗”,唯取薪。薪,恶木也。毛以秋冬为昏,不得有记时之事。王肃云:“行遇恶木,言己適人遇恶夫也。”○笺“樗之”至“责之”。○正义曰:樗是木也,言蔽芾始生。谓叶在枝条始生,非木根始生於地也。仲春草木可采,故言仲春之时,嫁娶之月矣。“妇之父,婿之父,相谓为昏姻”,《释亲》文也。此及二章,并言昏姻,故言二父之命。卒章止有姻,唯据婿之父耳,故言“汝不思汝老父之命”。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蓫,恶菜也。笺云:蓫,牛蘈也,亦仲春时生,可采也。○蓫,敕六反,本又作“蓄”。“藬”,本又作“蘈”,徒雷反。 尔不我畜,言归斯复。复,反也。 [疏]笺“蓫,牛颓”。○正义曰:此《释草》无文。陆机《疏》云:“今人谓之羊蹄。”定本作“牛蘈”。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葍,恶菜也。新特,外昏也。笺云:葍,{艹富}也,亦仲春时生,可采也。婿之父曰姻。我采{艹富}之时,以礼来嫁女。女不思女老父之命而弃我,而求女新外昏特来之女。责之也,不以礼嫁,必无肯媵之。○葍音福。{艹富}音富。女并音汝。媵音孕,又绳证反。 成不以富,亦祗以异。祗,適也。笺云:女不以礼为室家,成事不足以得富也。女亦適以此自异於人道,言可恶也。○祗音支。恶,乌路反。 [疏]“不思”至“以异”。○正义曰:取妻者受父之命,故今引以责之。言父本命汝以我为妻,汝何不思忆旧时老父之命,反弃我而求汝新外昏特来之女也?汝如是不以礼为室家,成事不以是而得富,亦適可以此异於人耳。人悉偕老,汝独相弃,是异於人也。○传“葍,恶菜。新特,外昏”。○正义曰:陆机《疏》云:“葍,一名{艹富},幽州人谓之燕{艹富}。其根正白,可著热灰中温敢之。饥荒之岁,可蒸以御饥。”昏姻对文,则男婚女姻,散则通,故外来之妇为外昏也。○笺“不以”至“媵之”。○正义曰:此解新特之义。特谓独来夫家,由不以礼嫁,必无人肯媵送之,故独来也。礼,大夫乃一妻二妾,是有侄娣为媵,士庶人则不能备矣。此诗所述,下及庶人,本自无媵。而云无肯媵者,《释言》云:“媵,送也。”妾送嫡而行,故谓妾为媵。媵之名不专施妾,凡送女適人者,男女皆谓之媵。僖五年《左传》“晋人灭虞,执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史传称伊尹有莘氏之媵氏之媵臣,是送女者虽男亦名媵也。此不以礼嫁,其父母之家,男子妇女皆无肯媵之,故独来耳。非谓当有侄娣媵也。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斯干》,宣王考室也。考,成也。德行国富,人民殷众,而皆佼好,骨肉和亲,宣王於是筑宫庙群寝,既成而衅之,歌《斯干》之诗以落之。此之谓成室。宗庙成,则又祭祀先祖。○佼,古卯反。衅,许斳反。落如字,始也。或作“乐”,非。 [疏]《斯干》九章,首章七句,二章、三章、四章、五章章五句,六章七句,七章五句,八章、卒章章七句。○正义曰:作《斯干》诗者,宣王考室也。考,成也。宣王既德行民富,天下和亲,乃筑庙寝成,而与群臣安燕而乐之。此之谓成室也。人之所居曰室,宫寝称室,是其正也。但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故郑以为亦修宗庙,室是总称,言室足以兼之。毛传不言庙。王肃云:“宣王修先祖宫室,俭而得礼。”孙毓云:“此宣王考室之诗,无作宗庙之言。”孙、王并云述毛,则毛意此篇不言庙也。筑室必先修庙,但作者言不及耳。经虽皆是考室之事,正指其文,则“乃安斯寝”是也。故笺云:“寝既成,乃铺席与群臣安燕为欢以乐之。”是考室之事也。宣王中兴,贤君其所以作者,非欲崇饰奢侈,妨害民务,国富民丰乃造之耳。故首章言天下亲富,二章乃作之,三章言作之攻坚,四章言得其形制,五章言庭室宽明,六章乃言考之也。既考之后,居而寝宿。下至九章,言其梦得吉祥,生育男女,贵为王公,庆流后裔,因考室而得然,故考室可以兼之也。○笺“考成”至“先祖”。○正义曰:“考,成”,《释诂》文。德行者,即“秩秩斯干”是也。国富者,“幽幽南山”是也。人民殷众,而皆佼好,次二句是也。骨肉和亲,既下三句是也。宣王承乱离之后,先务富民。民富情亲,乃使之筑宫庙群寝。筑作既成,其庙,则神将休焉,则以礼衅涂之。其寝,则王将居焉,设盛食燕群臣,歌《斯干》之诗以欢乐之。此之谓成室也。言成者,非直筑成而已,通谓国富民和,乐共作力,以成其事。庙则既为衅礼,使神得安焉。室则既为欢燕,使人得处焉。人神各有攸处,然后谓之为成,故言“此之谓成室”以结之。《说文》云:“衅,血祭也。”贾逵云:“杀而以血涂鼓谓之衅鼓。”则衅者,以血涂之名。《杂记下》曰:“成庙则衅之。其礼,雍人拭羊,举羊升屋,自中屋南面,刲羊血流於前,乃降。”是衅庙礼也。昭四年《左传》叔孙为孟丙作钟,“飨大夫以落之”。服虔云:“衅以豭豚为落。”则又一名落,盖谓以血浇之也。《杂记》云:“路寝成,则考之而不衅。”注云:“设盛食以落之。”即引《檀弓》“晋献文子成室,诸大夫发焉”。是乐之事。下笺亦云“安燕为欢以乐之”,是也。据经“乃安斯寝”,是考室之事,而於经无衅庙之云。郑云“而衅之”者,郑以似续妣祖,为筑宫庙,庙成必当衅。室尚燕乐,明庙衅可知也。《杂记》之文,庙成则衅,寝成则考,此序言“考室”,笺得兼云衅庙者,此考之名,取义甚广,乃国富民殷,居室安乐,皆是考义,犹《无羊》云“考牧”,非独据一燕食而已,故知考室之言,可以通衅庙也。言歌《斯干》之诗以乐之者,歌谓作此诗也。宣王成室之时,与群臣燕乐,诗人述其事以作歌,谓作此诗。《斯干》所歌,皆是当时乐事,故云“歌《斯干》之诗以乐之”,非谓当乐之时已有《斯干》可歌也。本或作“落”,以衅又名“落”,定本、《集注》皆作“落”,未知孰是。云“宗庙成,则又祭先祖”,叙“君子攸跻”之言。笺以跻谓升庙祭祀,故又言此以叙之。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兴也。秩秩,流行也。干,涧也。幽幽,深远也。笺云:兴者,喻宣王之德,如涧水之源,秩秩流出,无极已也。国以饶富,民取足焉,如於深山。○秩,直乙反。涧音谏。如竹苞矣,如松茂矣。苞,本也。笺云:言时民殷众,如竹之本生矣;其佼好,又如松柏之畅茂矣。 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犹,道也。笺云:“犹”当作“瘉”。瘉,病也。言时人骨肉用是相爱好,无相诟病也。○好,呼报反。犹,毛如字。郑改作“瘉”,羊主反。诟,呼豆反。 [疏]“秩秩”至“犹矣”。○毛以为,秩秩然出无极已者,此涧水之流也。以兴施无有穷者,此宣王之德也。言王德之无穷,犹涧水流之不竭。幽幽然深远,材物丰积者,南山也。以兴货殖盈足者。王,国也。王货物丰殖,民用饶足,亦似深山之有材也。民既丰富,得以生长,故其民众多,如竹之丛生,根本之众矣。其长大又佼好,如松木之叶,常冬夏畅茂,无衰落矣。其兄与弟矣,用能相好乐矣,无相责以道矣。○郑唯无相诟病为异。馀同。○传“干,涧”。○正义曰:《释山》云:“夹水曰涧。”不训干为涧,正以秩秩宜为流貌。斯干共秩秩连文,与南山相对,故知干为涧也。《渐卦》郑注云“干,谓大水之傍,故停水处”者,彼以鸿之所居,故为旧停水处,与此异也。○笺“国以”至“深山”。○正义曰:言宣王国富民又饶足,取则有之,如於山之取材,故以喻焉。言国富者,国以民为体,正谓民间饶足,非聚财於官,民取官材也。○笺“言时民”至“茂矣”。○正义曰:以竹言苞,而松言茂,明各取一喻。以竹笋丛生而本穊,松叶隆冬而不彫,故以为喻。其实竹叶亦冬青。《礼器》曰:“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是也。○传“犹,道”。○正义曰:《释诂》文。○笺“犹当”至“诟病”。○正义曰:笺以“相犹”与“相好”对文,言“无相犹矣”当谓无相恶之事。若相责以道,未是伤义贼恩。虽无此事,未足多善,不当举以为咏也。《角弓》曰:“不令兄弟,交相为瘉。”则相病是兄弟之恶事。犹、瘉声相近,故知字误也。言诟骂相病害也。
似续妣祖,似,嗣也。笺云:似读如巳午之巳。巳续妣祖者,谓巳成其宫庙也。妣,先妣姜嫄也。祖,先祖也。○似,毛如字。妣,必履反。嫄,本或作“原”,音同。筑室百堵,西南其户。西乡户,南乡户也。笺云:此筑室者,谓筑燕寝也。百堵,百堵一时起也。天子之寝有左右房,西其户者,异於一房者之室户也。又云南其户者,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每室四户,是室一南户尔。○乡,本又作“向”,同许亮反。下同。 爰居爰处,爰笑爰语。笺云:爰,於也。於是居,於是处,於是笑,於是语。言诸寝之中,皆可安乐。○乐音洛。 [疏]“似续”至“爰语”。○毛以为,言王既能使国富和亲,则又嗣续先祖先妣之功,故筑其居室,百堵皆起,或西其户,或南其户。言路寝群室皆作之也。作之既成,乃於是居,於是处,於是笑,於是语焉。先“妣”后“祖”者,取会韵也。又以下有男女安寝之事,故兼云先妣。○郑以为,宣王既以於国门之左,在巳之地,继续立先妣姜嫄、先祖后稷以下之庙。然后乃宫内筑燕寝之室,百堵同时起之,比一房之室为西其户,比宗庙路寝是室为南其户,於是燕寝之中,居处笑语焉。燕寝言筑及百堵之户,则宗庙与明堂路寝,亦筑而同时有户制可知。宗庙言所立之地,则燕寝亦有其处,各举义韵以言耳。○笺“似读”至“先祖”。○正义曰:笺以似、续同义,不须重文,故似读为巳午之巳。巳与午比辰,故连言之。直读为巳,不云字误,则古者似、巳字同。“於穆不巳”,师徒异读,是字同之验也。《周礼》左宗庙,在雉门外之左,门当午地,则庙当巳地也。谓既在巳地,而续立其妣祖之庙,然后营宫室,故云谓巳成其宫庙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故知巳成其宫庙乃筑室也。知妣是先妣姜嫄者,以特牲、少牢祭祀之礼,皆以其妃配夫而食,无特立妣之庙者。《春官·大司乐职》“舞《大濩》以享先妣,舞《大武》以享先祖。”妣先於祖,用乐别祭,则周之先妣有不系於夫而特立庙矣。《閟宫》、《生民》说姜嫄生后稷以配天,为周之王业,则周之先妣特立庙者,唯姜嫄耳。此妣文亦在祖上,故知是姜嫄也。祖,先祖,不斥号谥,则后稷、文、武兼亲庙亦在其中。司乐七庙同用乐,言先祖以总之,明先祖之文兼通诸庙也。○传“西”至“乡户”。正义曰:传不言此为路寝之制,则此据天子之宫,其室非一。在北者南户,在东者西户耳。推此有东向户、北向户,故孙毓云:“犹南东其亩。”○笺“此筑”至“乡户”。正义曰:以上为立庙,故此为居室。然“似续妣祖”之言,文中不容路寝,则“筑室百堵”,路寝亦宜在焉。独言此筑室谓筑燕寝者,路寝作与燕寝同时,而制与宗庙相类。此“西南其户”,非路寝之制,故特言燕寝。其路寝,文虽不载,亦作之可知。言天子之寝有左右房者,以天子之燕寝,即诸侯之路寝。礼,诸侯之制,聘有夹室。又《士丧礼》小敛,“妇人髽於室”,而《丧大记》诸侯之礼云:“小敛,妇人髽带麻於房中。”以《士丧》男子括发在房,妇人髽於室,无西房故也。《士丧礼》妇人髽於室,在男子之西,则诸侯之礼,妇人髽於房,亦在男子之西,是有西房矣。有西房自然有东房,是诸侯路寝有左右房也。天子路寝既制如明堂,自然燕寝之制当如诸侯路寝,故知天子之燕寝有左右房也。既有左右,则室当在中,故西其户者,异於一房之室户也。大夫以下无西房,唯有一东房,故室户偏东,与房相近。此户正中比之,为西其户矣。知大夫以下止一房者,以《乡饮酒义》云:“尊於房户之间,宾主共之。”由无西房,故以房与室户之间为中也。但大夫礼直言房,不言东西,明是房无所对故也。若然,《特牲》云“豆笾鉶在东房”者,郑注云:“谓房中之东,当夹北,非对西户也。”《乡饮酒记》云:“荐出自左房。”《乡射记》云“出自东房”者,以《记》人以房居东在左,因言之。《记》非经,无义例也。又解南其户者,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每室四户,是燕寝之室,独一南户耳,故言西其户也。知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者,《明堂位》曰:“太庙,天子明堂。”又《月令》说明堂,而季夏云:“天子居明堂太庙。”以明堂制与庙同,故以太庙同名其中室,是宗庙制如明堂也。又宗庙象生时之居室,是似路寝矣,故路寝亦制如明堂也。又《匠人》云:“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注云:“世室,宗庙也。”重屋者,王宫正室,若大寝也。明堂者,明政教之堂也。此三者不同,而三代各举其一,是欲互以相通,故郑云:“此三者,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制。”是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也。彼三者并陈,此言如明堂者,以周制举明堂为文,故以宗庙及路寝制如之也。彼文说世室曰“五室四傍两夹窗”。注云:“窗,助户为明也。”每室四户八窗,以言四傍,是四方傍开。又云“两夹窗”,是一户两窗夹之。以此知每室四户也。宣王都在镐京,此考室当是西都宫室。《顾命》说成王崩,陈器物於路寝,云:“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若路寝制如明堂,则五室皆在四角与中央,而得左右房者,《郑志》答赵商云:“成王崩之时,在西都。文王迁丰,作灵台、辟雍而已,其馀犹诸侯制度。故丧礼设衣物之处,寝有夹室与东西房也。周公摄政,致太平,制礼作乐,乃立明堂於王城。”如郑此言,则西都宗庙路寝依先王制,不似明堂。此言如明堂者,《郑志》答张逸云:“周公制礼土中,《洛诰》‘王入太室祼’,是也。《顾命》成王崩於镐京,承先王宫室耳。宣王承乱,未必如周公之制。”以此二答言之,则郑意以文王未作明堂,其庙寝如诸侯制度。乃周公制礼,建国土中,以洛邑为正都。其明堂庙寝,天子制度,皆在王城为之。其镐京则别都耳。先主之宫室尚新,周公不复改作,故成王之崩,有二房之位,由承先王之室故耳。及厉王之乱,宫室毁坏,先王作者,无复可因。宣王别更修造,自然依天子之法,不复作诸侯之制,故知宣王虽在西都,其宗庙路寝皆制如明堂,不复如诸侯也。若然,明堂,周公所制,武王时未有也。《乐记》说武王祀乎明堂者,彼注云“文王之庙为明堂制”。知者,以武王既伐纣为天子,文王又已称王,武王不得以诸侯之制为父庙,故知为明堂制也。○笺“於是”至“安乐”。○正义曰:居、处义同。以寝非一,散言之耳。此文虽承燕寝之下,理亦兼有路寝。《周礼》注云:“王路寝一,小寝五。”下云:“后六宫。”此文亦可兼之,故云“诸寝之中,皆可安乐”。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约,束也。阁阁,犹历历也。橐橐,用力也。笺云:约谓缩板也。椓谓土也。○阁音各。椓,陟角反。橐音托,本或作“析”。缩,所六反。,吕忱丈牛反,沈吕菊反,《说文》音敕周反,“引也。从手,留声”。 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芋,大也。笺云:芋当作“幠”。幠,覆也。寝庙既成,其墙屋弘杀,则风雨之所除也。其坚致,则鸟鼠之所去也。其堂堂相称,则君子之所覆盖。○除,直虑反,去也。芋,毛香于反,郑火吴反,或作“吁”。杀,所界反。致,直置反,本亦作“緻”同。称,尺证反。 [疏]“约之”至“攸芋”。○毛以为,王本作群寝之时,以绳约缩之,绳在板上历历然均。谓绳均板直,则墙端正也。既投土於板,以杵椓筑之,皆橐橐然用力。勤力而筑,则墙牢固也。至若王寝既成,其墙屋弘杀,则风雨之所除。其筑作坚緻,则鸟鼠之所去。君子於是居中,所以自光大也。○郑以为,总宫庙群寝,下句“君子之所覆盖”为异。○笺“约谓”至“土”。○正义曰:《绵》云“缩板以载”,是郑所据也。缩约皆谓以绳缠束之,若今之墙衽也。此“椓之橐橐”,犹《绵》云“筑之登登”,故传皆以为用力如椓杙之椓,正谓以杵筑之也。言椓谓土者,取壤土投之板中,使平均,然后椓之也。者,以手平物之名,故字从手。○传“芋,大”。○正义曰:孙毓云:“宫室既成,君子处之,所以为自光大。”○笺“芋当”至“覆盖”。○正义曰:芋作当“幠”,读如乱。如此,幠以声相近,故误耳。“幠,覆也”,郑以义言之。《尔雅》无此训也。以下“攸跻”为君子所升,“攸宁”为君子所安,则知此为君子所覆,故云“其堂堂相称,则君子之所覆盖”,故反以类上,去鸟鼠,除风雨,文势同也。
如跂斯翼,如人之跂竦翼尔。○跂音企。竦,粟勇反。如矢斯棘,如鸟斯革。棘,棱廉也。革,翼也。笺云:棘,戟也,如人挟弓矢戟其肘,如鸟夏暑希革张其翼时。○棘,居力反,《韩诗》作“朸”。朸,隅也,旅即反。革如字,《韩诗》作“<革羽>”,云:“翅也。”棱,力登反。挟,子沓反,又子协反,又音协。肘,张九反。 如翚斯飞,君子攸跻。跻,升也。笺云:伊洛而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此章四如者,皆谓廉隅之正,形貌之显也。翚者,鸟之奇异者也,故以成之焉。此章主於宗庙,君子所升,祭祀之时。○翚者辉,雉名,《说文》云:“大飞也。”跻,子西反。 [疏]“如跂”至“攸跻”。○毛以为,言宫室之制,如人跂足竦此臂翼然,如矢之镞有此棱廉然,如鸟之舒此革翼然,如翚之此奋飞然。宫室如此之美,君子所以升处也。矢、鸟、翚指形言之。如跂不言人者,义取於跂,言跂则人可知也。又人手似鸟翼,以为韵。言跂翼,则如人弭手直立,以喻屋壁之上下正直也。言如矢棱廉,以喻四隅廉正也。其斯革、斯飞,言檐阿之势似鸟飞也。翼言其体,飞象其势,各取喻也。○郑以此章论宗庙,“如矢斯棘”,如人挟弓矢戟其肘,亦喻之棱廉;“君子攸跻”,言升祭,为异耳。○传“棘,棱廉”。○正义曰:言棱廉,则指矢镞之角为棘焉。盖古有此名。○笺“棘戟”至“翼时”。○正义曰:古语谓棘为戟,故《明堂位》曰:“越棘大弓。”隐十一年《左传》曰:“子都拔棘。”皆戟也。言如人挟弓矢戟其肘者,谓射者左手弣弓,而右手弯之,则戟其肘,谓右手之肘,亦喻室之外廉隅也。如鸟夏暑又布革张其翼者,《尧典》曰:“仲夏,鸟兽希革。”注云:“夏时,鸟兽毛疏皮见。”则言革者,谓夏暑毛希,皮革露见。於此之时,必舒其羽翼,故不言翼而言革,解其言革之本意。○传“跻,升”。○正义曰:《释诂》文。孙毓云:“君子之所升处。”○笺“伊洛”至“之时”。○正义曰:“伊洛而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释鸟》文。李巡曰:“素质,五采备具,文章鲜明。”雉白质,五色为文。鸟如此色者希,故云“鸟之奇异者,故以成之”,解比象既多,最后言翚意也。下云“君子攸宁”,是寝息其中。此言“攸跻”,则是君子升下登上之辞。王所尊者,唯宗庙耳,故知此章主宗庙,言祭祀之时,下章主寝室,言燕息之时。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殖殖,言平正也。有觉,言高大也。笺云:觉,直也。○殖,市力反。哙哙其正,哕哕其冥,正,长也。冥,幼也。笺云:哙哙,犹快快也。正,昼也。哕哕,犹煟煟也。冥,夜也。言居之昼日则快快然,夜则煟煟然,皆宽明之貌。○哙音快。正音政。哕,呼会反。冥,毛莫形反,郑莫定反。长,王丁丈反,崔直良反。幼,王如字,本或作“窈”,崔音杳。煟音谓,吕忱云:“火光貌。” 君子攸宁。笺云:此章主於寝,君子所安,燕息之时。 [疏]“殖殖”至“攸宁”。○毛以为,殖殖然平正者,其宫寝之前庭也。有觉然高大者,其宫寝之楹柱也。言宫寝庭既平正,楹又高大,宣王之所与翔列聚集於此者,皆是让德有礼之士。哙哙然宽博,其群臣之长者。哕哕然闲习,其群臣之幼者。长幼有礼,君子所以安也。○郑以为,言寝室殖殖然其庭平正,有调直者其楹柱。庭平柱直,处所宽明矣。快快然其昼日居之也,煟煟然其夜冥居之也。院宽室明,昼夜俱快,君子之所安息也。○传“有觉,言高大”。○笺“觉,直”。○正义曰:觉之为训,为大为直,故《礼记》注云:“觉,大也,直也。”传以屋之为美,在於高大,笺以柱之为善,贵於调直,故异训也。○传“正,长。冥,幼”。○正义曰:“正,长”,《释诂》文。“冥,幼”,《释言》文。王肃云:“宣王之臣,长者宽博哙哙然,少者闲习哕哕然。夫其所与翔於平正之庭,列於高大之楹,皆少长让德有礼之士,所以安也。”传意或然。而本或作“冥,窈”者,《尔雅》亦或作窈。孙炎曰:“冥,深闇之窈也。”某氏曰:“《诗》云:‘哕哕其冥。’”为冥窈於义实安,但於“正,长”之义不允,故据王注为毛说。冥所以得为幼者,郭璞曰“幼稚者冥昧”也。○笺“哙哙”至“之貌”。○正义曰:笺以此说宫室之形状,庭楹之平直,不得有长幼之义,故以正为昼,冥为夜,快快、煟煟为室宫宽明之貌。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笺云:莞,小蒲之席也。竹苇曰簟。寝既成,乃铺席与群臣安燕为欢以落之。○莞音官,徐又九完反,草丛生水中,茎圆,江南以为席,形似小蒲而实非也。铺,普吴反,又音敷。乐音洛,本亦作“落”。乃寝乃兴,乃占我梦。言善之应人也。笺云:兴,夙兴也。有善梦则占之。○应,应对之应。 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笺云:熊罴之兽,虺蛇之虫,此四者,梦之吉祥也。○熊,回弓反。罴,彼宜反。虺,许鬼反。蛇,市奢反。 [疏]“下莞”至“维蛇”。○正义曰:宣王命人下铺莞蒲,上施簟席,乃与群臣安燕为欢乐於此寝室之中。欢乐已讫,乃於其中寝寐焉。至晨乃兴起焉。於寐时有梦,乃占我所梦之事。其吉梦维何事乎?维梦见熊罴与虺蛇耳。言乃占我梦者,王自言已梦,命人占之。下云“大人占之”,乃是他人为王占梦也。言吉梦者,当时未有吉凶,据后占之为吉,故探言焉。此“乃安斯寝”之下无传,毛氏为燕以否,未可明也。○笺“莞小蒲”至“落之”。○正义曰:《释草》云:“莞,苻蓠。”某氏曰:“《本草》云:‘白蒲一名苻蓠,楚谓之莞蒲。’”郭璞曰:“今西方人呼蒲为莞蒲。今江东谓之苻蓠,西方亦名蒲,用为席。”言小蒲者,以莞、蒲一草之名,而司几筵有莞筵、蒲筵,则有大小,为席精粗,故得为两种席也。知莞用小蒲者,以《司几筵》设席,皆粗者在下,美者在上。其职云:“诸侯祭祀之席,蒲筵缋纯,加莞席纷纯。”以莞加蒲,明莞细而用小蒲,故知“莞,小蒲之席”也。竹苇曰簟者,以常铺在上,宜用坚物,故知竹簟也。且《诗》每云簟茀用为车蔽,是竹簟可知。以此考室之诗,室之初成,当有燕乐,故为寝室既成,铺席与群臣安燕为欢以乐之也。定本作“落”。此下莞上簟,虽是与群臣燕乐之席,其室内寝卧衽席亦当然也。《士丧礼》者,士礼也,云“下莞上簟,衽如初”,则平常皆莞簟也。其寝卧之席,自天子以下,宜莞簟同。○传“言善之应人”。○正义曰:梦者,应人之物,善恶皆然。此据下文言吉梦,故云“善之应人”也。故《占梦》云:“献吉梦於王。”又曰:“乃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是梦有善恶也。○笺“熊罴”至“吉祥”。○正义曰:以熊罴四足而毛,谓之兽。虺蛇无足之物,故谓之虫也。生男女之征,故四者梦之吉祥。《释兽》云:“罴如熊,黄白文。”舍人曰:“罴如熊,色黄白也。”郭璞曰:“似熊而长头高脚,猛憨多力,能拔树木。关西呼曰貑罴。”《释鱼》云:“蝮虺,博三寸,首大如擘。”舍人曰:“蝮,一名虺。江淮以南曰蝮,江淮以北曰虺。”孙炎曰:“江淮以南谓虺为蝮,广三寸,头如拇指,有牙,最毒。”郭璞曰:“此自一种蛇,人自名为蝮虺。今蛇细颈大头,色如艾,绶文,文间有毛,似猪鬛。鼻上有钭。大者长七八尺。一名反鼻,如虺类。足以明此自一种蛇。”如郭意,此蛇人自名蝮虺,非南北之异。蛇实是虫,以有鳞,故在《释鱼》,且鱼亦虫之属也。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笺云:大人占之,谓以圣人占梦之法占之也。熊罴在山,阳之祥也,故为生男。虺蛇穴处,阴之祥也,故为生女。○大音泰。后“大人”同。 [疏]笺“大人”至“生女”。○正义曰:以占梦之官,中士耳,而言大人占之,明其法天人所为,故云“圣人占梦之法占之”。圣人有法解则占之,故《左传》文公之梦,子犯占之;简子之梦,问诸史墨,不必要占梦之官乃得占也。此及《无羊》皆云“大人占之”,则占梦者,圣人之法。《正月》云:“召彼故老,讯之占梦。”讥之者,以王不尚道德,专信征祥,侮慢故老,故刺之。不谓梦不当占也。熊罴大较是山兽,亦居泽在穴,故《韩奕》云:“川泽訏訏,有熊有罴。”《秋官·穴氏》注云:“熊罴之属,冬藏者也。烧其所食之物於穴外,以诱出之。”是也。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半珪曰璋。裳,下之饰也。璋,臣之职也。笺云:男子生而卧於床,尊之也。裳,昼日衣也。衣以裳者,明当主於外事也。玩以璋者,欲其比德焉。正以璋者,明成之有渐。○衣,於既反。注“衣以裳”、下“衣之裼”同。璋音章。 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笺云:皇犹煌煌也。芾者,天子纯朱,诸侯黄朱。室家,一家之内。宣王将生之子,或且为诸侯,或且为天子,皆将佩朱芾煌煌然。○喤音熿,华彭反,沈又呼彭反,声也。芾音弗。煌音皇。 [疏]“乃生”至“君王”。○毛以为,王前梦熊罴,果有效验,乃生男子矣。生讫,则寝卧之於床,尊之。又则衣著之以裳,玩弄之以璋也。裳明习为卑下,璋见效奉臣职。时已其泣声太煌煌然,至其长大,皆佩朱芾。於此煌煌然,由王家室之内,或为诸侯之君,或为天子之王,故皆佩朱芾也。○郑唯“裳为主外事”,“璋比德之有渐”。馀同。○传“半圭”至“之职”。○正义曰:知“璋,半圭”者,《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圭璧以祀日月。璋邸射以祀山川。”从上而下,递减其半,故知“半圭曰璋”。“裳,下之饰”,《易·文言》文也。裳为下饰,以璋配裳,故知见臣之职也。宣王子孙当为君,而言臣下者,王肃云:“言无生而贵之也。明欲为君父,当先知为臣子也。”璋而得为臣职者,王肃云:“群臣之从王行礼者奉璋。”又《棫朴》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是也。○笺“男子”至“有渐”。○正义曰:笺以下章与此相对。以下女子寝之地,明男子生而卧之床,尊之也。以下“载衣之裼”,裼是夜卧之衣,故云“裳,昼日衣”也。一昼一夜,明取内外为义,故知男子衣以裳,明当主外事;女子衣以裼,明当主内事也。女子弄之瓦,瓦,纺塼也,以女子之所有事;明玩以璋者,亦男子之所有事。君子於玉比德焉,故知以璋欲其比德也。玉不用圭而以璋者,明成人之有渐。璋是圭之半,故言渐也。下句乃言“其泣喤喤”,则此所陈,皆在孩幼。《礼记》郑注云:“人始生在地,男子已寝之床。”又非始生也。盖圣人因事记义。子之初生,暂行此礼,不知生经几日而为之也。何则?女子不可恒寝於地竟无裳,男子亦不容无褓,且甫言其泣,则未能自弄璋,明暂时示男女之别耳。○笺“芾者”至“黄朱”。○正义曰:笺以经言“室家君王”,则有诸侯与天子而同言朱芾,故云“天子纯朱,诸侯黄朱”也。芾从裳色,祭时服纁裳,故芾用朱赤。但芾所以明尊卑,虽同色而有差降。《乾凿度》以为,天子之朝朱芾,诸侯之朝赤芾,朱深於赤,故《困封》注云“朱深云赤”是矣。此论诸侯,则王子或封畿内,或以功德外封,皆为诸侯也。而文同朱芾,明对文则朱赤深浅有异,散之则皆谓之朱。故天子纯朱,明其深也;诸侯黄朱,明其浅也。举其大色,皆得为朱芾也。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犭军,褓也。瓦,纺塼也。笺云:卧於地,卑之也。褓,夜衣也。明当主於内事。纺塼,习其一有所事也。○裼,他计反,《韩诗》作“褅”,音同。褓音保。齐人名小儿被为褅。纺,芳罔反。塼音专,本又作“专”。 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妇人质无威仪也。罹,忧也。笺云:仪,善也。妇人无所专於家事,有非非妇人也,有善亦非妇人也。妇人之事,惟议酒食尔,无遗父母之忧。○诒,本又作“贻”,以之反,遗也。罹,本又作“离”,力驰反。遗,唯季反。 [疏]“乃生女”至“诒罹”。○毛以为,前梦虺蛇,今乃生女子矣。生讫,则寝卧之於地以卑之,则又衣著之以褓衣,则玩弄之以纺塼,习其所有事也。此女子至其长大,为行谨慎,无所非法,质少文饰,又无威仪,唯酒事。於是乃谋议之,无於父母而遗之以忧也。若妇礼不谨,为夫所出,是遗父母以忧。言能恭谨,不遗父母忧也。○郑唯以仪为善为异。馀同。○传“裼,褓也。瓦,纺塼”。○正义曰:《书传》说成王之幼云:“在襁褓,褓,缚儿被也。”故笺以为夜衣。以璋是全器,则瓦非瓦砾而已,故云“瓦,纺塼”。妇人所用瓦唯纺塼而已,故知也。毛以裳为下饰,则褓不必主内事。侯苞云:“示之方也。”明褓制方令女子方正事人之义。○传“妇人质”无“威仪”。○正义曰:以妇人少所交接,故云“质无威仪”,谓无如丈夫折旋揖让棣棣之多。其妇容之仪则有之矣,故《东山》曰“九十其仪”,言多仪也。○笺“仪善”至“非妇人”。○正义曰:“仪,善”,《释诂》文也。言有非有善,皆非妇人之事者,妇人,从人者也。家事统於尊,善恶非妇人之所有耳。不谓妇人之行无善恶也。
《斯干》九章,四章章七句,五章章五句。
《无羊》,宣王考牧也。厉王之时,牧人之职废。宣王始兴而复之,至此而成,谓复先王牛羊之数。 [疏]《无羊》四章,章八句。○正义曰:作《无羊》诗者,言宣王考牧也。谓宣王之时,牧人称职,牛羊复先王之数,牧事有成,故言考牧也。经四章,言牛羊得所,牧人善牧,又以吉梦献王,国家将有休庆,皆考牧之事也。○笺“厉王”至“之数”。○正义曰:此美其新成,则往前尝废,故本厉王之时。今宣王始兴而复之,选牧官得人,牛羊蕃息,至此而牧事成功,故谓之考牧。又解成者,正谓复先王牛羊之数也。言至此而成者,初立牧官,数未即复,至此作诗之时而成也。王者牛羊之数,经典无文,亦应有其大数。今言考牧,故知复之也。《周礼》有牧人下士六人,府一人,史二人,徒六十人。又有牛人、羊人、犬人、鸡人,唯无豕人。郑以为,豕属司空,《冬官》亡,故不见。《夏官》又有牧师,主养马。此宣王所考,则应六畜皆备。此独言牧人者,《牧人·注》云“牧人,养牲於野田者”。其职曰:“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则六畜皆牧人主养,其馀牛人、羊人之徒,各掌其事,以供官之所须,则取於牧人,非放牧者也。《羊人职》曰:“若牧人无牲,则受布於司马,买牲而供之。”是取於牧人之事也。唯马是国之大用,特立牧师、圉人,使别掌之。则盖拟驾用者属牧师,令生息者属牧人,故牧人有六牲。郑云:“六牲,谓牛、马、羊、豕、犬、鸡。”是牧人亦养马也。此诗主美放牧之事,经有“牧人乃梦”,故唯言牧人也。牧人六畜皆牧,此诗唯言牛羊者,经称“尔牲则具”,主以祭祀为重,马则祭之所用者,少豕犬鸡则比牛羊为卑,故特举牛羊,以为美也。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黄牛黑唇曰犉。笺云:尔,女也。女,宣王也。宣王复古之牧法,汲汲於其数,故歌此诗以解之也。谁谓女无羊?今乃三百头为一群。谁谓女无牛?今乃犉者九十头。言其多矣,足如古也。○犉,本又作“”,而纯反。尔羊来思,其角濈濈。聚其角而息濈濈然。笺云:言此者,美畜产得其所。○濈,本又作“<角咠>”,亦作“戢”,庄立反。畜,许又反。 尔牛来思,其耳湿湿。呞而动,其耳湿湿然。○湿,始立反,又尸立反,又处立反。呞,本又作“<齿司>”,亦作“齝”,丑之反,一音初之反,郭注《尔雅》云:“食已,复出嚼之也。今江东呼齝为齥,音漏,洩也。” [疏]传“黄牛黑唇曰犉”。○正义曰:《释畜》云:“黑唇曰犉。”传言黄牛者,以言黑唇,明不与深色同。而牛之黄者众,故知是黄牛也。某氏亦曰:“黄牛黑唇曰犉。”○笺“女宣王”至“如古”。○正义曰:以“谁谓”是发问之辞。“三百维群”,“九十其犉”,是报答之语,故知宣王汲汲於其数。诗人歌此以解之也。羊三百头为群,故一群有三百,不知其群之有多少也。犉者九十头,直知犉者有九十,亦不知其不犉者之数也。以一群三百,直犉者九十,则羊多牛众,故云足如古之法也。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讹,动也。笺云:言此者,美其无所惊畏也。○讹,五戈反,又五何反,《韩诗》作“譌”。譌,觉也。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餱。何,揭也。蓑所以备雨,笠所以御暑。笺云:言此者,美牧人寒暑饮食有备。○何,何可反,又音河。下及注同。蓑,素戈反,草衣也。笠音立。餱音侯。揭音竭,又其谒反。 三十维物,尔牲则具。异毛色者三十也。笺云:牛羊之色异者三十,则女之祭祀,索则有之。○索,色白反。 [疏]传“蓑所以”至“御暑”。○正义曰:蓑唯备雨之物,笠则元以御暑,兼可御雨,故《良耜》传曰:“笠所以御暑雨也。”《既夕礼》亦有蓑笠,注俱以为御雨。不以笠御暑者,以彼蓑笠同瑽车所载。槁车,潦车也,为雨而设,故不同也。○传“异毛色者三十”。○正义曰:经言“三十维物”,则每色之物皆有三十,谓青赤黄白黑,毛色别异者各三十也。祭祀之牲,当用五方之色,故笺云:“汝之祭祀,索则有之。”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笺云:此言牧人有馀力,则取薪蒸、搏禽兽以来归也。粗曰薪,细曰蒸。○蒸,之烝反。搏音博。下同。亦作“捕”,音步。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矜矜兢兢,以言坚彊也。骞,亏也。崩,群疾也。○兢,其冰反。骞,起虔反。 麾之以肱,毕来既升。肱,臂也。升,升入牢也。笺云:此言扰驯从人意也。○麾,毁皮反。肱,古弘反。驯音巡,又常遵反。 [疏]传“骞,亏”。○正义曰:定本亦然。《集注》“亏”作“曜”。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笺云:牧人乃梦见人众相与捕鱼,又梦见旐与旟。占梦之官得而献之於宣王,将以占国事也。○旐音兆。旟音馀。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阴阳和则鱼众多矣。笺云:鱼者,庶人之所以养也。今人众相与捕鱼,则是岁熟相供养之祥也。《易·中孚卦》曰:“豚鱼吉。”○养,羊亮反。下同。供,九用反。 旐维旟矣,室家溱溱。”溱溱,众也。旐旟所以聚众也。笺云:溱溱,子孙众多也。○溱,侧巾反。 [疏]“牧人”至“溱溱”。○正义曰:牧人所牧既服,乃复为王兴梦。梦见众人维相与捕鱼矣,又梦见旐维旟矣。牧人既为此梦,以告占梦之官,占梦之官又献之於王。王乃令以大夫占梦之法占之。梦见众维鱼矣者,“实维丰年”,是岁熟相供养之祥。梦见旐维旟矣者,“室家溱溱”,是男女众多之象。岁熟民滋,是国之休庆也。○笺“牧人”至“国事”。○正义曰:知者,以下云“大人占之”,是王使占之,明有所由,得达於王。梦事,梦官所掌,明本牧人既作此梦,不知吉凶,以问占梦之官。占梦知其为国之祥,故献之也。《占梦职》曰:“岁终献吉梦於王。王拜受之。”彼所献者,谓天下臣民有为国梦者,其官得而献之,非占梦之官身自梦也,故知此以占梦之官得而献之。所梦是年丰岁熟民众之祥,故知以占国事。○传“阴阳”至“众多”。○正义曰:以《鱼丽》之义言之,太平而万物盛多,故知阴阳和。经言“众维鱼矣”,乃谓捕鱼者多。传云鱼多者,言由鱼多,故捕者众,解人共捕之意。○笺“鱼者”至“豚鱼吉”。○正义曰:鱼者,庶民之所以养者,以庶民不得杀犬豕,维捕鱼以食之,是所以养也。岁穀不熟,则无以相养。会众人相与捕鱼,则是岁熟相供养之祥。引《易·中孚卦》曰“豚鱼吉”者,《孟子》曰:“七十者可以食鸡豚。”豚鱼俱是养老之物,故引之以证鱼可供养也。彼注云:“三辰在亥,亥为豕,爻失正,故变而从小,名言豚耳。四辰在丑,丑为鳖蟹。鳖蟹,鱼之微者,爻得正,故变而从大,名言鱼耳。三体兑,兑为泽,四、上值天渊,二、五皆坎爻,坎为水,二侵泽,则豚利五,亦以水灌渊则鱼利。豚鱼以喻小民也,而为明君贤臣恩意所供养,故吉。”如彼注意,以豚鱼喻小民,与此乖者,以《彖》云“豚鱼吉”,信及豚鱼,喻则泽及民。观《彖》为说,此则断章取义,故不同也。
《无羊》四章,章八句。
《鸿雁之什》十篇,三十二章,二百三十句。
卷十二 十二之一
卷十二 十二之一
◎节南山之什诂训传第十九
陆曰:从此至《何草不黄》,凡四十四篇,前儒申毛,皆以为幽王之变小雅。郑以《十月之交》以下四篇,是厉王之变小雅。汉兴之初,师移其篇次,毛为《诂训》,因改其第焉。 《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家父,字,周大夫也。○节,在切反,又如字,又音截,下及注同,高峻貌。《韩诗》云:“视也。”父音甫。注及下同。 [疏]“《节南山》十章,上六章章八句,下四章章四句”至“幽王”。○正义曰:家父吉甫,诗辞自有名字。其馀有名者,他《书传》记有之。《左传》引《桑柔》,谓之周芮良夫之诗,是也,故叙得据之。而言其不言者,皆不知也。或云大夫者,止知是大夫所作,不得姓名,故不言也。颂及风、颂正经,唯《公刘》等三篇言召康公以外,皆不言作者姓名。《外传》谓《棠棣》为周文公之诗,《思文》为周文公之颂,则二篇周公作也。《外传》尚得言之,叙者不容不知,盖以正诗天下同心歌咏,故例不言耳。《公刘》三篇言戒成王,戒须有主,不得天下共戒,故特见召康公耳。又诸言姓名爵谥者,皆是王朝公卿大夫。《绵蛮》谓士为微臣,不言姓名,盖以士位卑微,名不足录也。推此则太子之傅及寺人谭大夫不言姓名,亦为微也。又变风唯《七月》、《鸱鸮》言周公所作,其馀皆无作者姓名,亦以诸侯之大夫位比天子之士官位亦微,故皆无见姓名者也。唯鲁人作颂非常,特详其事,言行父请周史克作颂耳。不然,岂变风十有二国,其诗百有馀篇,作者不知一人也?○笺“家父,字,周大夫”。○正义曰:卒章传已云:“家父,周大夫。”但不言家父是字。此辨其字,因言其官,所以笺、传重也。知字是大夫者,以《春秋》之例,天子大夫则称字。桓十五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以字见经,文与此同,故知此字亦是大夫也。桓十五年上距幽王之卒七十五岁,此诗不知作之早晚。若幽王之初,则八十五年矣。韦昭以为平王时作。此言不废作在平、桓之世,而上刺幽王。但古人以父为字,或累世同之。宋大夫有孔父者,其父正考父,其子木金父,此家氏或父子同字,父未必是一人也。《云汉序》云“仍叔”,笺引桓五年“仍叔之子来聘”。春秋时,赵氏世称孟,智氏世称伯,仍氏或亦世字叔也。自桓五年,上距宣王之卒七十六岁,若当初年,则百二十年矣。引之以证仍叔是周大夫耳,未必是一人也。《瞻仰》笺亦引隐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自隐七年,上距幽王之卒五十六岁。凡国伯爵为君皆然,亦不知其人之同异也。但知《板》与《瞻仰》俱是凡伯所作,二者必是别人。何则?《板》已言“老夫灌灌,匪我言耄”,则不得下及幽王时矣。《瞻仰》之笺引《春秋》,亦证凡伯为天子大夫耳。此三文皆年月长远,并应别人,故笺不言,是也。其意不以为一人矣。故《板》不引《春秋》,至《瞻仰》而引之,及此不引《春秋》,皆注有详略,无义例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兴也。节,高峻貌。岩岩,积石貌。笺云:兴者,喻三公之位,人所尊严。○岩如字,本或作“严”,音同。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赫赫,显盛貌。师,大师,周之三公也。尹,尹氏,为大师。具,俱。瞻,视。惔,燔也。笺云:此言尹氏,女居三公之位,天下之民俱视女之所为,皆忧心如火灼烂之矣。又畏女之威,不敢相戏而言语。疾其贪暴,胁下以形辟也。○赫,许百反。惔,徒蓝反,又音炎,《韩诗》作“炎”,字书作“焱”,《说文》作“{干火}”字,才廉反,小热也。大音泰。下皆同。燔音烦。胁,许业反,本又作“胁”。 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卒,尽。斩,断。监,视也。笺云:天下之诸侯日相侵伐,其国已尽绝灭,女何用为职不监察之?○卒,子律反。监,古衔反,注同,《韩诗》云:“领也。”断,都缓反。 [疏]“节彼”至“不监”。○正义曰:节然高峻者,彼南山也。山既高峻,维石岩岩然,故四方皆远望而见之。以兴赫赫然显盛者,彼太师之尹氏也。尹氏为太师既显盛,处位尊贵,故下民俱仰汝而瞻之。汝既为天下所瞻,宜当行德以副之。今天下见汝之所为,皆忧心如被火之燔灼然,畏汝之威,不敢相戏而谈语,是失於具瞻矣。又天下诸侯之国日相侵伐,其国巳尽绝灭矣,汝何用为职而不监察之?国见绝灭,罪汝之由也。然节与岩岩一也,言节先举形之高大,乃言“维石岩岩”,见其视之貌状。言“民具尔瞻”,虽与“维石岩岩”相对,而岩岩无视汝之文,具瞻少尊严之状,互相发见,故笺云“喻三公之位,人所尊严”,则岩岩然有瞻之状,因赫赫已有尊之义,而具瞻为下视,所以便而互。《集注》及定本皆作“高严”。○传“师,太师”。○正义曰:《尚书·周官》云“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故知太师,周之三公也。下云“尹氏太师”,是尹氏为太师也。《孝经》注以为冢宰之属者,以此刺其专恣,是三公用事者,明兼冢宰以统群职。○笺“此言”至“刑辟”。○正义曰:此“民具尔瞻”一句,上与“维石岩岩”相对为兴,又与“忧心如惔”为发端,由瞻见其恶,所以忧心,故知视汝之所为皆忧心也。“如惔”之字,《说文》作“{干火}”,训为“小爇”也。灼,炙烧也。烂,火熟也。皆火烧之事,故云“如火灼烂之矣”。不敢者,畏辞。既忧复畏,故言“又畏汝之威,不敢相戏而谈语”也。“疾其贪暴,胁下以刑辟”者,言其有二事也。疾其贪暴,所以忧心。胁下以刑辟,故不敢戏谈。所以不敢者,畏其威耳。故知不敢,明是“胁下以刑辟”之罪也。不敢戏为刑罪,明所忧者刑罚之威,贪暴可知。○笺“天下”至“察之”。○正义曰:国者,诸侯之辞。卒斩,尽灭之称。故云“天下诸侯日相侵伐,其国已尽绝灭矣”。汝何用为职者,责之言。汝为三公,更何所主?唯诸侯耳。何以不监察之,而令相伐也?如是,则尹氏又为王官之伯,分主东西,得专征专杀,故言“何用为职”也。《雨无正》云:“斩伐四国。”笺云:“天下诸侯於是更相侵伐,谓厉王时也。”《沔水》笺云:“诸侯出兵,妄相侵伐,谓宣王时也。”则诸侯征伐久矣。而《论语》注以为,“平王东迁,诸侯始专征伐”者,幽、厉虽残虐无道,尚能治诸侯,但明不烛下,致使擅相伐灭,故诗人举以为刺。至於平王微弱,不能禁制,诸侯专行征伐,无所顾忌,故《论语》之注以征伐自诸侯出,从平王为始也。言“卒斩”者,甚言之耳。若实尽灭,则谁灭之乎?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实,满。猗,长也。笺云:猗,倚也。言南山既能高峻,又以草木平满其旁倚之畎谷,使之齐均也。○猗,於宜反。倚,於绮反。下同。畎,本亦作“甽”,古犬反。赫赫师尹,不平谓何!笺云:责三公之不均平,不如山之为也。谓何,犹“云何”也。天方荐瘥,丧乱弘多。荐,重。瘥,病。弘,大也。笺云:天气方今又重以疫病,长幼相乱,而死丧甚大多也。○荐,徂殿反。注及下篇注同。瘥,才何反。重,直用反。下同。疫音役,本又作“疢”,敕觐反。长,张丈反。 民言无嘉,憯莫惩嗟。憯,曾也。笺云:惩,止也。天下之民皆以灾害相吊唁,无一嘉庆之言,曾无以恩德止之者,嗟乎柰何!○噆,本或作“憯”,士感反。唁音彦,服虔云:“吊生曰唁。” [疏]“节彼”至“惩嗟”。○毛以为,节然而高峻者,彼南山也。既高峻矣,而又满之使平均者,以其草木之长茂也。以兴赫赫然而盛者,彼太师之官也。太师既尊盛矣,而有益之使平均者,以用众士之智能也。刺尹氏专己,不肯用人,以至於不平。故又责师尹,汝居位为政不平,欲云何乎?以汝不平,天应以灾。下民非直畏汝刑辟,天气方今又重下以疫病,使民之死丧祸乱甚大多也。由此丧凶,下民之言,无一嘉庆者,皆是相吊之辞。汝尹氏及时在位,曾无以恩德止此丧乱者,嗟乎,可柰何!既无止之,祸灾未歇,故嗟而闵之。“赫赫师尹”一句,上与“节彼南山”相对为兴,又与下“不平谓何”为发端。言山之能均平,反刺尹氏之不平。○郑唯“有实其猗”为异。言“山既高峻,有以草木平满其傍倚之甽谷,使之齐均”,以兴尹氏既为尊显,亦当以政教养育其天下民庶,使之齐均,当如山之所为为异。馀同。○传“猗,长”。○正义曰:以“绿竹猗猗”是草木长茂之貌,故为长也。王肃云:南山高峻,而有实之使平均者,以其草木之长茂也。师尹尊显,而有益之使平均者,以用众士之智能。刺今专己,不肯用人,以至於不平也。传意或然。○笺“猗倚”至“齐均”。○正义曰:笺以言“有实其猗”,是猗为山之所实之处,故以为倚言山傍,而倚近山者也。山傍近山唯甽谷耳,能实甽唯草木也,故知以草木平满其傍之甽谷,使之齐均也。山高以比三公,甽谷以比下民,言山能以草木实甽谷,反喻三公不能以政教均下民也。草木之生,而云山者,山出云雨,能生草木故也。言平满者,谓山俱以雨露润之,均平而生,皆遍满其中,故言齐均也。《匠人》注云:“垄中曰甽。”《说文》云:“甽,小流也。”言水小不能自通,须人甽引之,则甽是垄中小水之名,因此而山谷通水之处亦名为甽。《禹贡》曰:“羽甽夏翟。”郑注云:“羽山之谷。”是也。定本云“又以草土平满其傍倚之山”,以木为土,恐非。○传“荐,重。瘥,病”。○正义曰:荐与荐,文异义同。《释言》云:“荐,再也。”再是重之义也。“瘥,病”,《释诂》文。○笺“天气”至“大多”。○正义曰:此丧乱连文,丧者,死亡之名,云乱则为未死,是疫病也,故云“天气方今又重以疫病,长幼相乱”。言长之与幼,皆得疫病,相交乱不少,因此以致死,故云“死丧甚大多也”。丧与乱相将,由乱以致丧,故郑分解之。言重者,尹氏既胁下以刑辟,上天又加之灾祸,是重也。○笺“天下”至“奈何”。○正义曰:文承死丧之下,而云“无嘉”,故知“以灾害相吊唁,无一嘉庆之言”。吊谓吊死,唁谓唁生,故服虔云:“吊生曰唁。”皆是相痛伤之名也。死而相吊,自是其常,而以刺尹氏者,以灾害死丧皆政教所致焉。以政失而致,则政善亦消,但在位之臣无行善者,故责云:“曾无恩德止之者。”曾无者,广辞。言在位皆然,非独尹氏也。嗟乎者,叹辞。民皆死亡,非徒嗟叹,故为作者嗟之,无可奈何。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氐,本。均,平。毗,厚也。笺云:氐,当作桎鎋之桎。毗,辅也。言尹氏作大师之官,为周之桎鎋,持国政之平,维制四方,上辅天子,下教化天下,使民无迷惑之忧。言任至重。○氐,丁礼反,徐云:“郑音都履反。”毗,婢尸反,王作埤。埤,厚也。卑,本又作“裨”,同,必尔反,后皆放此。桎,之实反,又丁履反,碍也。本有作手旁至者,误也。鎋字又作“辖”,胡<月害>反。 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吊,至。空,穷也。笺云:至犹善也。不善乎昊天,愬之也。不宜使此人居尊官,困穷我之众民也。○吊,如字,又丁历反。下同。昊,胡老反。空,苦贡反。注同。愬,苏路反,本亦作“诉”。下同。 [疏]“尹氏”至“我师”。○毛以为,见天灾及民,故归咎执政,责之云:尹氏汝今为太师之官,维是周之根本之臣,秉持国之正平,居权衡之任,四方之事是汝之所维制,天子之身是汝之所崇厚。言汝职维持四方,尊崇天子。其尊重如此,施行教化当使下民无迷惑之忧,何为专行虚政,以胁下也?尹氏政既不善,诉之於天,言尹氏为政,实不善乎,昊天不宜使此人居位,以穷困我天下之众民。○郑唯氐为桎鎋、毗为辅为异。馀同。○传“氐本”至“毗厚”。○正义曰:毛读从邸,若四圭为邸,故为本,言是根本之臣也。以毗为毗益,故为厚,亦由辅弼使之厚。义与郑同,但言辅天子於辞为便,故易之。○笺“氐当”至“之桎”。○正义曰:《孝经·钩命决》云:“孝道者,万世之桎鎋。”《说文》云:“桎,车鎋也。”则桎是鎋之别名耳。以鎋能制车,喻大臣能制国,故以大师之官为周之桎鎋也。易传者,以天子为周之本,谓臣为本,则於义不允,故易之。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庶民之言不可信,勿罔上而行也。笺云:仕,察也。勿当作“末”。此言王之政不躬而亲之,则恩泽不信於众民矣。不问而察之,则下民末罔其上矣。○勿,毛如字,郑音末。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式,用。夷,平也。用平则己,无以小人之言至於危殆也。笺云:殆,近也。为政当用平正之人,用能纪理其事者,无小人近。○已,毛音以,郑音纪。近,附近之近,又如字。下同。 琐琐姻亚,则无膴仕。琐琐,小貌。两婿相谓曰亚。膴,厚也。笺云:婿之父曰姻。琐琐昏姻,妻党之小人,无厚任用之。置之大位,重其禄也。○琐,素火反,本或作“璅”,非也。璅音早。亚,於嫁反。膴音武。 [疏]“弗躬”至“膴仕”。○毛以为,尹氏不可任,欲令王亲为政,故责王,言王为政,由不躬为之,不亲行之,故天下庶民之言不可信也。又责下民,言王为政,虽不监问之,不察理之,必天下之民勿得欺罔其上之君子也。又教王息此民之欺罔,言王但用平正之人为官,则下民欺罔之心用自消止矣。王必须用贤人,无用小人之言,以至於危殆。言小人不可任用也。又戒之云:非但疏外小人不可用,虽琐琐然昏姻亲亚之小人,则当无得厚任以事,置之大位,重其禄食。言亲而不贤,亦不可任也。疾时亲党乱政,故戒之。躬与亲,一也;问与察,一也。但累文以丁宁之,言躬亲,明有施为;言问察,明亦躬亲。直以彼不可信,由於不亲,虽不察问,不得欺罔。各随事而为文耳。○郑以为,尹氏既不可委任,王若政教不躬,不亲行之,则庶民不信於王之恩泽。以尹氏之虐,谓王所为,故不信也。若民俗不问,不察观之,则民皆末罔其上之君子。王非直亲须问察,又当用平正之人,用己身亲理政事之人,无得用小人而亲问之。馀同。○传“庶民”至“而行”。○正义曰:君民之所以相信者,由君亲行政,民亲受教,故得相信也。今王不亲为政,委任小人,施政於民,不以实告,故庶民之言亦不可信也。勿者,禁人之辞。既言民不可信,因责民之欺罔,故云“勿得罔上而”。行上即经之君子也。○笺“勿当”至“上矣”。○正义曰:笺以此篇主刺仕上,非责民之辞,故知“勿”当为“末”也。知躬亲为恩泽者,以王身所为而行於众民唯恩泽耳。且上章疾尹氏贪暴以致灾,故知躬亲为恩泽也。易传者,以疾尹氏,使王亲之,明欲令王施政教以及下,不宜言其不可信也。且言庶民不信於王,其文自明,不当横加不可,故易之。言末罔其上者,谓若不问察,则明不烛下,下之善恶,上所不知。下民知上不知,则末略欺罔其上而不畏之。言躬亲施其恩泽,问察亦须躬亲,互相明也。○笺“殆近”至“人近”。○正义曰:易传者,以上文欲王躬亲为政,则宜为己身之己,不宜为已止也。下文戒王勿厚任亲戚,欲令用贤去恶,宜为勿近小人,不当远言小人之行,终至危殆,故易之也。无小人之近,犹言无近小人。○传“琐琐”至“曰亚”。○正义曰:《释训》云:“琐琐,小也。”舍人曰:“琐琐,计谋褊浅之貌,是小貌也。”“两婿相谓为亚”,《释亲》文。刘熙《释名》云:“两婿相谓曰亚者,言每一人取姊,一人取妹,相亚次也。又并来女氏,则姊夫在前,妹夫在后,亦相亚也。”○笺“婿之”至“其禄”。○正义曰:“女子子之夫为婿,婿之父为姻”,《释亲》文。幽王前取申后而黜之,未必用其亲戚。褒姒,褒人所献,未必为亲戚可任。幽王耽淫女色,宠之者盖多女宠,必私多谒请。小人则妇言是用。姻亚者,或其馀嫔妾之家,不必专是二后之亲也。但据夫而言,妻为正称,故郑总言妻党之小人,其中亦容妾党也。言无厚任之,即置之大位,重其禄,是也。如此,则幽王厚於昏姻矣。而《角弓》云“兄弟昏姻,无胥远矣”者,以王者志不及远,唯同类相爱,昏姻谄佞者进用,故此戒之;贤德者疏远,故彼刺之。诗者,志也,各有以发。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佣,均。鞠,盈。讻,讼也。笺云:盈犹多也。戾,乖也。昊天乎,师氏为政不均,乃下此多讼之俗,又为不和顺之行,乃下此乖争之化。病时民傚为之,愬之於天。○佣,敕龙反,《韩诗》作“庸”。庸,易也。鞠,兀六反。讻音凶。戾音丽。行,下孟反。争,争斗之争。下皆同。傚,下教反。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届,极。阕,息。夷,易。违,去也。笺云:届,至也。君子,斥在位者。如行至诚之道,则民鞠讻之心息。如行平易之政,则民乖争之情去。言民之失,由於上可反复也。○届音戒。阕,苦穴反。易,以豉反。下同。复音服,本又作“覆”,芳服反。 [疏]“昊天”至“是违”。○正义曰:此又本尹氏之恶诉之,云:昊天乎!即由尹氏为政不均,乃下此多讼之俗。昊天乎!尹氏之行,又不和顺,乃下此大乖争之化。民之所为,无不皆化於上也。民既化上为恶,亦当化上为善。汝在位君子,如行至诚之道,使民多讼之心息。汝在位君子,如行平易之政,使民恶怒之情去。言易可反复,何不行化以反之。○传“佣,均。鞠,盈”。笺“盈犹”至“於天”。○正义曰:“佣,均。讻,讼”,《释言》文。“鞠,盈”,《释诂》文。盈者必多,故笺转之云:“盈犹多也。”由不惠而降戾乖,故知非疾也。在上不均,故下亦不均,至於多狱讼也。在上不顺,故下亦不和,至於乖争也。此皆民效为之。自上而下,故言降也。狱讼至於公,乖争出於私,二者亦相类。讼则贵无讼,偏恶其多争,则小犹可恕,唯恨其大,故经言“鞠讻”、“大戾”。○笺“届至”至“反覆”。○正义曰:《释诂》云:“届、极,至也。”俱得为至,故笺并训之,不言“极”犹“至”也。此诗虽主疾尹氏为恶,而在位亦然。既言尹氏伤化败俗,明其欲令在位者反之,故知君子斥在位者。知鞠讻心息者,以文承上经,事相充配,下云恶怒是乖争,故知心息是鞠讻也。言民心不言鞠讻,言恶怒不言民心,互相明也。为恶乖则已成,可息而去之,是可反复也。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病酒曰酲。成,平也。笺云:吊,至也。至犹善也。定,止。式,用也。不善乎昊天,天下之乱无肯止之者。用月此生,言月月益甚也。使民不得安,我今忧之,如病酒之酲矣。观此君臣,谁能持国之平乎?言无有也。○酲者呈。 不自为政,卒劳百姓。笺云:卒,终也。昊天不自出政教,则终穷苦百姓。欲使昊天出《图》、《书》有所授命,民乃得安。 [疏]“不吊”至“百姓”。○正义曰:此章笺具,而下二句毛氏无传,则不必如郑欲天出《图》、《书》授命也。盖言王身不自为政教,终劳苦我百姓。王肃云:“言政不由王出也。”○传“病酒曰酲”。○正义曰:《说文》云:“酲,病酒也”。醉而觉,言既醉得觉,而以酒为病,故云病酒也。○笺“昊天”至“得安”。○正义曰:知责昊天而不自出政教者,四章、五章以君臣之恶诉之天也。又曰“乱靡有定”,言君臣不能定乱也。又曰“谁秉国成”,言君臣不能持国平也。君臣已言并不能,乃云不自为政,是令昊天之辞。且此章发首云“不吊昊天”,末言“不自为政”,明是欲使天自下为政也,故云“欲使昊天出《图》、《书》,有所授命”也。以王者将兴,天必命之,若汤、武也。《图》、《书》者,即《中候》说尧、舜及周公所授《河图》、《洛书》是也。彼所授者,非既受乃王,皆先王乃受之。与此不同者,此所受,若汤得黑鸟,文王得丹书之类,皆先有名箓,故举《图》、《书》以言之。王肃以为,“礼,人臣不显谏”。谏犹不显,况欲使天更授命?诗皆献之於君,以为箴规。包藏祸心,臣子大罪,况公言之乎?王基理之曰:“臣子不显谏者,谓君父失德尚微,先将顺风喻。若乃暴乱,将至危殆,当披露下情,伏死而谏焉。待风议而已哉!”是以《西伯戡黎》祖伊奔告於王曰:“天已讫我殷命。”古之贤者切谏如此。幽王无道,将灭京周。百姓怨王,欲天有授命。此文陈下民疾怨之言,曲以感寤,此正与祖伊谏同。皆忠臣殷勤之义,何谓非人臣宜言哉!肃不讥《尚书》祖伊之言,而怪家父邪?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项,大也。笺云:四牡者,人君所乘驾,今但养大其领,不肯为用。喻大臣自恣,王不能使也。○为,于伪反,又如字。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骋,极也。笺云:蹙蹙,缩小之貌。我视四方土地,日见侵削於夷狄蹙蹙然,虽欲驰骋,无所之也。○蹙,子六反,王七历反。骋,敕领反。日,而乙反。缩,所六反。 [疏]“驾彼”至“所骋”。○正义曰:言当所乘驾者,彼四牡也。今四牡但养大其领,不肯为用。以兴王所任使者,彼大臣也。今大臣专己自恣,不为王使也。臣既自恣,莫肯忧国,故夷狄侵削日更益甚。云:我视四方土地蹙蹙然至侠,令我无所驰骋之地。以臣不任职,致土地侵削,故责之也。○传“项,大”。笺“养大”至“能使”。○正义曰:以领已是项,文不宜重,故以项为大。笺以为养大其领,申传说也。马虽大项,由人驾驭。言不肯为用者,以马当用之,今养而不驾,是为自恣也。○传“骋,极”。笺“驰骋无所之”。○正义曰:笺言驰骋无所极至,是与传同,但传文略耳。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茂,勉也。笺云:相,视也。方争讼自勉於恶之时,则视女矛矣。言欲战斗相杀伤矣。○相,息亮反。注同。矛,亡侯反,戈矛也。 既夷既怿,如相醻矣。怿,服也。笺云:夷,说也。言大臣之乖争,本无大雠,其已相和顺而说怿,则如宾主饮酒相醻酢也。○怿音亦。酬,市由反,又作“醻”。说音悦。下同。已音以。酢音昨。 [疏]“方茂”至“醻矣”。○正义曰:此说大臣无常。言大臣方争讼勉力成汝相与为恶之时,则各自视汝之戈矛,欲用此矛矣,以相杀伤也。既已和悦,既以怿服,则如宾主之饮酒者相酬酢矣。言相恶既深,和解又疾,皆是无常小人,故使政教乱也。笺“本无大雠”,《集本》云“大辨”。辨是争,义亦得通也。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正,长也。笺云:昊天乎!师尹为政不平,使我王不得安宁。女不惩止女之邪心,而反怨憎其正也。○覆,芳服反。长,张丈反。邪,似嗟反。 [疏]“昊天”至“其正”。毛以为,尹氏为恶,诉之於天,言:昊天乎!师尹为政不平,致使我王不得安宁。汝师尹不惩止其心,乃反邪僻妄行。故下民皆怨其君长,由师尹行恶而致民怨也。○郑唯下句为异。馀同。○传“正,长”。○正义曰:《释诂》文。此传甚略,王肃述之曰:“覆犹背也。师尹不定其心,邪僻妄行,故下民皆怨其长。”今据为毛说。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家父,大夫也。笺云:究,穷也。大夫家父作此诗而为王诵也。以穷极王之政所以致多讼之本意。○为,于伪反。父音甫。 式讹尔心,以畜万邦。笺云:讹,化。畜,养也。○讹,五戈反。畜,许六反。 [疏]“家父”至“万邦”。○正义曰:作诗刺王,而自称字者,诗人之情,其道不一。或微加讽谕,或指斥愆咎,或隐匿姓名,或自显官字,期於申写下情,冀上改悟而已。此家父尽忠竭诚,不惮诛罚,故自载字焉。寺人孟子亦此类也。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
《正月》,大夫刺幽王也。○正音政。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正月,夏之四月。繁,多也。笺云:夏之四月,建巳之月,纯阳用事而霜多,急恒寒若之异,伤害万物,故心为之忧伤。○繁,扶袁反。夏,胡雅反。下同。巳音似。为,于伪反。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将,大也。笺云:讹,伪也。人以伪言相陷,人使王行酷暴之刑,致此灾异,故言亦甚大也。○酷,苦毒反。 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京京,忧不去也。癙、痒皆病也。笺云:念我独兮者,言我独忧此政也。○癙音鼠,《字林》癙音恕。痒音羊。 [疏]《正月》十三章,上八章章八句,下五章章六句。○“正月”至“以痒”。○正义曰:时大夫贤者,睹天灾以伤政教,故言正阳之月而有繁多之霜,是由王急酷之异,以致伤害万物,故我心为之忧伤也。有霜由於王急,王急由於讹言,则此民之讹言为害亦甚大矣。害既如此,念我独忧此政兮。忧在於心,京京然不能去。哀怜我之小心所遇,痛忧此事,以至於身病也。忧之者,以王信讹言,百姓遭害,故所以忧也。○传“正月,夏之四月”。○正义曰:以大夫所忧,则非常霜之月。若建寅正月,则固有霜矣,不足忧也。昭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左传》曰:“祝史请所用币。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有伐鼓用币,其馀则否。’太史曰:‘在此月也。’”经书“六月”,传言“正月”,太史谓之“在此月”,是周之六月为正月也。周六月是夏之四月,故知正月夏之四月也。谓之正月者,以乾用事,正纯阳之月。传称“慝未作”,谓未有阴气,故此笺云“纯阳用事”也。若然,《易·稽览图》云:“正阳者,从二月至四月,阳气用事时也。”独以为四月者,彼以卦之六爻,至二月大壮用事,阳爻过半,故谓之正阳,与此异也。○笺“忧之”至“忧伤”。○正义曰:“急恒寒若”,《洪范》咎徵文也。彼注云:“急,促也。若,顺也。五事不得,则咎气而顺之。”言由君急促太酷,致常寒之气来顺之,故多霜也。反常谓之异。时不当有霜而有霜,是异也。四月之时,草木已大,故言伤害万物也。郑《駮异义》与《洪范五行传》皆云:“非常曰异。害物曰灾。”则此伤害万物宜为灾,而云异者,灾、异对则别,散则通。故庄二十五年《左传》曰:“凡天灾有币无牲。”彼为日食之异,而言灾也。此以非时而降谓之异,据其害物,又谓之灾。下笺云“致此灾异”,是义通,故言之异。○笺“人以”至“甚大”。○正义曰:此承繁霜之下,故知甚大,谓以讹言致霜为大也。小人以讹言相陷,王不能察其真伪,因发大怒而行此酷暴之刑,由此急酷,故天顺以寒气,而使盛夏多霜,是霜由讹言所致也。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父母,谓文、武也。我,我天下。瘉,病也。笺云:自,从也。天使父母生我,何故不长遂我,而使我遭此暴虐之政而病。此何不出我之前,居我之后?穷苦之情,苟欲免身。○瘉音庾。长,张丈反。下正长、伯长、长者皆同。好言自口,莠言自口。莠,丑也。笺云:自,从也。此疾讹言之人。善言从女口出,恶言亦从女口出。女口一耳,善也恶也同出其中,谓其可贱。○莠,馀九反。 忧心愈愈,是以有侮。愈愈,忧惧也。笺云:我心忧政如是,是与讹言者殊涂,故用是见侵侮也。 [疏]“父母”至“有侮”。○毛以为,文、武为民之父母,而令天生我天下之民,今何为不令天长育我,而使我遭此暴虐之政以致病也?又此病我之先,不从我之后,而今適当我身乎?诉之文、武也。此暴虐之政,由讹言所致,故疾此讹言之人云:有美好之言从汝口出,有丑恶之言亦从汝口出,汝口一耳,而善恶固出其口,甚可憎贱也。大夫既见王政酷暴,忧心愈愈然,与此讹言者殊涂,为讹言者所疾,是以有此见侵侮於己也。○郑唯以为诉天、使父母生我、我谓大夫作诗者为异。馀同。○传“父母”至“天下”。○正义曰:以文、武受命为明王,作万民父母,故《尚书》曰:“天将有立民父母。”谓天子作民父母,民穷则宜告之。又以父母为文、武也。文、武为天下父母,故“我,我天下”,作者举天下之心为之怨刺,不专为己,故谓天下为我也。○笺“天使”至“免身”。○正义曰:上言“念我独兮”,因此而告天,是先诉己身,未及论天下也。文、武虽受命之王,年世已。久遇今时之虐政,诉上世之哲王,非人情也,故知诉天,使父母生我也。上章言王急酷,故此遭暴虐之政而病也。以所原不宜,原免之而已,乃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忠恕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况以虐政推於先后,非父祖则子孙,是穷苦之情,苟欲免身。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惸惸,忧意也。笺云:无禄者,言不得天禄,自伤值今生也。○惸,本又作“茕”,其营反。一云:“独也。”篇末同。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古者有罪,不入於刑则役之圜土,以为臣仆。笺云:辜,罪也。人之尊卑有十等,仆第九,台第十。言王既刑杀无罪,并及其家之贱者,不止於所罪而已。《书》曰:“越兹丽刑并制。”○并,必正反,注“并制”同。圜土,音圆。圜土,狱也。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笺云:斯,此。于,於也。哀乎!今我民人见遇如此,当於何从得天禄,免於是难。○难,乃旦反。下“之难”同。 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富人之屋,乌所集也。笺云:视乌集於富人之屋,以言今民亦当求明君而归之。 [疏]“忧心”至“之屋”。○毛以为,诗人言我忧在於心惸惸然。我所以忧者,念我天下之人无天禄,谓不得明君,遭此虐政也。又言无禄之事。民之无罪辜者,亦并罪之,以其身为臣仆,言动挂网罗,民不聊生也。哀乎可哀怜者,今我民人见遇如此,於何所从而得天禄乎?是无禄也。此视乌於所止,当止於谁之屋乎?以兴视我民人所归,亦当归於谁之君乎?乌集於富人之屋以求食,喻民当归於明德之君以求天禄也。言民无所归,以见恶之甚也。○郑以为,作者言忧心惸惸然,念我身之无天禄,自伤值今生也。又言无禄之事。民之无辜罪者,身既得罪,并其家之臣仆亦罪之。哀乎!今我天下之民,见遇於此,於何从而得天禄乎?馀同。上章毛以我为天下,则皆为天下怨辞也。郑以我为己身,念我无禄,自念无禄也。於何从禄,乃言天下皆无禄耳。禄名本出於居官食廪,得禄者是福庆之事,故谓福祐为禄。虽民无福,亦谓之无禄也。○传“古者”至“臣仆”。○正义曰:此解名罪人为臣仆之意也。古者,据时而道前代之言,正谓作诗时也。古有肉刑,而罪有等级,重者入於肉刑,轻者役於圆土。谓昼则役之,夜是入圆土。以圆土表罪之轻者也,非在圆土而役。当役之时,为臣仆之事,故号之为臣仆,以表其罪名,非谓恒名臣仆也。此有罪者当然,今无罪亦令与有罪同役,故言并也。王肃云:“今之王者,好陷入人罪,无辜下至於臣仆。言用刑趣重。”传意当然也。役之圆土,《周礼》有其事。《大司寇战》曰:“以圆土聚教罢民。凡害人者,置之圆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其能改者,反於中国,不齿三年。”《司圆职》曰:“凡害人者,弗受冠饰,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教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圆土者杀。虽出,三年不齿。”是不入於刑,役圆土之事也。虽不入於刑,而罪有轻重。《周礼》分为二等,其已害人者则如此,未害人者则役诸司空。重罪唯一期而已。其坐作之数,具在司寇。此圆土罪人,罪未定之时,缚於外朝,而与公卿议之。议定,乃从其罪。故《易·坎卦·上六》:“系用徽缠,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郑云:“上乘阳,有邪恶之罪,故缚以徽缠,置於丛棘,而使公卿以下议之。”是也。○笺“人之”至“并制”。○正义曰:笺以言并其臣仆,是身既得罪,复罪及臣仆,故云并也。言人之尊卑有十等者,昭七年《左传》曰:“人有十等,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是十等。仆第九,台等十。连言台者,以显仆为贱也。臣亦贱称。僖十七年《左传》:“晋惠公卜,男为人臣,女为人妾。”《孝经》曰:“不敢失於臣妾。”妾是贱者之定名。臣则事人之称,无定名也,故十等以相次臣,谓得役使者为臣也。并其臣仆,谓其私家之臣,故云:“王既刑杀无罪,乃并及其家之贱者,不止於所罪而已。”无罪,知被刑杀者尚及其家之贱者,明以重罪加之,故知刑杀也。引“《书》曰”,《吕刑》文也。彼注云:“越,於也。兹,此也。丽,施也。於此施刑,并制其无罪者。则彼苗民淫虐,杀戮无辜,不但刑有罪,亦并制无罪。”与此并义同,故引之以为证也。易传者,以臣仆非罪人之名,经言并其臣仆,不言以为臣仆,其幽王暴虐,乃杀戮无辜,岂但不至於罪以为臣仆而已,故易之。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中林,林中也。薪、蒸,言似而非。笺云:侯,维也。林中大木之处,而维有薪蒸尔。喻朝廷宜有贤者,而但聚小人。○蒸,之丞反。处,昌虑反。下“之处”同。朝,直遥反。下皆同。民今方殆,视天梦梦。王者为乱梦梦然。笺云:方,且也。民今且危亡,视王者所为,反梦梦然而乱无统理。安人之意。○梦,莫红反,乱也。沈莫滕反,《韩诗》云:“恶貌也。”既克有定,靡人弗胜。胜,乘也。笺云:王既能有所定,尚复事之小者尔。无人而不胜,言凡人所定,皆胜王也。○胜,毛音升,郑尸证反。复,扶又反。篇末同。 有皇上帝,伊谁云憎?皇,君也。笺云:伊,读当为繄。繄犹是也。有君上帝者,以情告天也。使王暴虐如是,是憎恶谁乎?欲天指害其所憎而已。○繄,鸟兮反。恶,乌路反。 [疏]“瞻彼”至“云憎”。○毛以为,视彼林中,谓其当有大木,而维有薪、维有蒸在林,则似大木而非大木也。以兴视彼朝上,谓其当有贤者,而唯有小人。此小人之在朝,则似贤人而非贤也。由朝聚小人而无善政令,方且危亡矣。民将危亡,王当安抚之。今视王之所为,反梦梦然而昏乱,无统理安民之意也。王非徒昏乱,又志在残虐。既谓能有所定者,无事於人,而不欲乘陵之,言所定者皆是陵人之事,为残虐也。王暴如此,以情诉天,云:有君上帝,使王暴虐如此,维谁憎恶乎?欲天指害之。○郑以上二句小别,具说在笺;又以“靡人不胜”,谓人皆胜王;又以伊为是为异。馀同。○传“薪蒸,言似而非”。○正义曰:《无羊》云:“尔牧来思,以薪以蒸。”则薪、蒸,柴樵之名。言视林中生长之木,而言“侯薪侯蒸”者,言於中有为薪蒸之木,见其小也。林者,大木所处,今小木在焉,似大木而非。喻小人在朝,似贤人而非,故云“言似而非”也。○传“王者”至“梦然”。○正义曰:《释训》云:“梦梦,乱也。”上天无昏乱之事,故知天斥王也。○传“胜,乘”。○正义曰:此传甚略,王述之云:“王既有所定,皆乘陵人之事,言残虐也。”今据为毛说。孙毓云:“小人好为小善,矜能自臧,以为大功。其所成就,细碎小事,凡人所胜而过者,反以骄人,是诗所刺幽王也。若乘陵残虐之事,动则有恶,岂得名之为“克有定”乎?笺义为长。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在位非君子,乃小人也。笺云:此喻为君子贤者之道,人尚谓之卑,况为凡庸小人之行!○卑,本又作“痺”,同音婢,又必支反。行,下孟反。民之讹言,宁莫之惩。笺云:小人在位,曾无欲止众民之为伪言相陷害也。召彼故老,讯之占梦。故老,元老。讯,问也。笺云:君臣在朝,侮慢元老,召之不问政事,但问占梦;不尚道德,而信征祥之甚。○訅,本又作“讯”,音信。 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君臣俱自谓圣也。笺云:时君臣贤愚適同,如乌雌雄相似,谁能别异之乎?○别,彼列反。 [疏]“谓山”至“雌雄”。○正义曰:谓之为山者,人意盍犹以为卑,况为冈为陵乎?今所见非高山,乃冈陵也。以兴行君子之道者,人意尚谓之为浅,况为小人之行乎?今在位非君子,乃小人也。王既任小人,今民之讹伪之言相陷害者,在位之臣曾无欲以德止之者。既不能施德以止讹言,而爱好鄙碎,而共信征祥;召彼无老宿旧有德者,但问之占梦之事,言其不尚道德,侮慢长老也。又君臣并不自知,俱曰我身大圣,唯各自矜,而贤愚无别,譬之於乌,谁能知其雌雄者?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局,曲也。蹐,累足也。伦,道。脊,理也。笺云:局蹐者,天高而有雷霆,地厚而有陷沦也。此民疾苦,王政上下皆可畏怖之言也。维民号呼而发此言,皆有道理所以至然者,非徒苟妄为诬辞。○局,本又作“跼”,其欲反。脊,井亦反,徐音积,《说文》:“小步也。”维号,音豪,注同。霆音庭,又音挺。沦音伦,又伦峻反。怖,普故反。号呼,好路反。诬音无。 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蜴,螈也。笺云:虺蜴之性,见人则走。哀哉!今之人何为如是?伤时政也。○虺,晖鬼反。蜴,星历反,字又作“蜥”。螈音元。 [疏]“谓天”至“虺蜴”。○正义曰:时人疾苦王政,歌咏其事。作者以其有理,故取而善之。时有人言,谓此上天盖实高矣,而有雷霆击人,不敢不曲其脊以敬之。以喻己恐触王之忌讳也。谓此下地盖实厚矣,而有陷溺杀人,不敢不累其足以畏之。以喻已恐陷在位之罗网也。言上下可畏如天地然。此人心疾王政,不敢指斥,假天地以比之。作者善其言,故云:维我号呼而发此言,实有道理。言王政实可畏,此辞非虚也。既上下可畏,民皆避之,故言:哀哉!今之人可故而为虺蜴也?虺蜴之性,见人则走,民闻王政,莫不逃避,故言为虺蜴也。○传“局,曲。蹐,累足”。○正义曰:天在上,身戴天而曲者,曲身也。足所以履地,故知“蹐,累足”。《说文》云:“蹐,小步也。”王述之曰:“言天高,己不敢不曲身危行,恐上触忌讳也。地厚,己不敢不累足,惧陷於在位之罗网也。”○笺“局蹐”至“陷沦”。○正义曰:笺以不敢者,畏辞。明有可畏,故言天高而有雷霆,地厚而有陷沦也。沦,没也。谓地震则有陷没者。○传“蜴,螈”。○正义曰:《释鱼》云:“蝾螈,蜥蜴。蜥蜴,蝘蜓。蝘蜓,守宫也。”李巡曰:“蝾螈,一名蜥蜴。蜥蜴名蝘蜓。蝘蜓名守宫。”孙炎曰:“别四名也。”陆机《疏》云:“虺蜴,一名蝾螈,水蜴也。或谓之蛇医,如蜥蜴,青绿色,大如指,形状可恶。”如陆意,蜥蜴与螈形状相类,水陆异名耳。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言朝廷曾无桀臣。笺云:阪田,崎岖墝埆之处,而有菀然茂特之苗,喻贤者在间辟隐居之时。○阪音反,又扶版反。菀音郁,徐又於阮反。崎,起宜反。岖,丘俱反。墝,苦交反。埆,户角反,又苦角反,又音角。间音闲。辟,婢亦反。天之抗我,如不我克。抗,动也。笺云:我,我特苗也。天以风雨动摇我,如将不胜我。谓其迅疾也。○抗,五忽反,徐又音月。迅音峻。彼求我则,如不我得。笺云:彼,彼王也。王之始征求我,如恐不得我。言其礼命之繁多。 执我仇仇,亦不我力。仇仇,犹謷謷也。笺云:王既得我,执留我,其礼待我謷謷然,亦不问我在位之功力。言其有贪贤之名,无用贤之实。○謷,本又作“{敖心}”,五报反,沈五刀反。 [疏]“瞻彼”至“我力”。○正义曰:王政所以为民疾苦,由不能用贤。视彼阪田墝埆之地,有菀然其茂特之苗。以兴视彼空谷仄陋之处,有杰然其秀异之贤。然天之以风雨动摇我特苗,如将不我特苗之能胜。言风雨之迅疾也。以喻被王之以礼命以征召我贤者,如恐不我贤者之能得。言礼命之繁多也。及其得我,则空执留我,其礼待我謷謷然,亦不问我在位之功力。言小人贵名贱实,不能用贤,故政教所以乱也。○传“言朝”至“桀臣”。○正义曰:毛以诗意取菀苗此贤者。不举原隰之苗,而言阪田者,反明朝廷曾无英杰之臣。○传“仇仇”犹“謷謷”。○正义曰:以《释训》云:“仇仇、敖敖,傲也。”义同,故犹之。郭璞曰:“皆傲慢贤者。”定本无“犹”字。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厉,恶也。笺云:兹,此。正,长也。心忧如有结之者,忧今此之君臣何一然为恶如是。燎之方扬,宁或灭之?灭之以水也。笺云:火田为燎。燎之方盛之时,炎炽熛怒,宁有能灭息之者?言无有也。以无有,喻有之者为甚也。○燎,力诏反,徐力烧反。炽,尺志反。熛,必遥反。 赫赫宗周,褒姒之!宗周,镐京也。褒,国也。姒,姓也。,灭也。有褒国之女,幽王惑焉,而以为后。诗人知其必灭周也。○褒,补毛反。姒音似,郑云“字也”。,呼说反,齐人语也。《字林》武劣反。《说文》云:“从火,戌声。火死於戌,阳气至戌而尽。”本或作灭。镐,胡老反。 [疏]“心之”至“之”。○正义曰:诗人见朝无贤者,言我心之忧矣,如有结之者。言忧不离心,如物之缠结也。所以忧者,今此之君臣,为人之长,何一然为恶如是矣!言君臣俱恶,无所差别也。君臣恶极,国将灭亡。言燎火方奋扬之时,炎炽熛怒,宁有能灭息之者!以喻宗周方隆盛之时,王业深固,宁有能灭亡之者!言此二者皆盛,不可灭亡也。然此燎虽炽盛,而水能灭之,则水为甚矣。以兴周国虽盛,终将褒姒灭之,则褒姒恶甚矣。此二文互相发明,见难之而能,所以为甚也。故传曰:灭之者,以水以反之。於时宗周未灭,诗人明得失之迹,见微知著,以褒姒淫妒,知其必灭周也。
终其永怀,又窘阴雨。窘,困也。笺云:窘,仍也。终王之所行,其长可忧伤矣。又将仍忧於阴雨。阴雨喻君有泥陷之难。○窘,求殒反,《字林》巨畏反。泥,乃计反。其车既载,乃弃尔辅。大车重载,又弃其辅。笺云:以车之载物,喻王之任国事也。弃辅,喻远贤也。○远,于万反。 载输尔载,“将伯助予!”将请伯长也。笺云:输,堕也。弃女车辅,则堕女之载,乃请长者见助,以言国危而求贤者,已晚矣。○尔载,才再反。注及下同。将,七羊反。注皆同。堕,许规反,本又作“墯”,待果反。 [疏]“终其永”至“助予”。○毛以为,此及下章,皆以商人之载大车展转为喻。言王之为恶,无心变改。若终王之所行,其长可哀伤矣。王行既可哀伤,又将至於倾危,犹商人涉路,既有疲劳,又将困於阴雨。商人之遇阴雨,则有泥陷之难,王行之至倾危,必有灭亡之忧,故以譬之。商人虑有阴雨,宜用辅以佐车。今其车既载重矣,乃弃尔之车辅,反令车载溺也。以喻王政虑有倾危,宜用贤以治国。今其既有大政矣,乃弃汝之贤人,反令国政乱也。车既弃辅,又遇阴雨,则隳败。汝之车载既隳败,然后请长者助我,则晚矣。以喻国既弃贤,又遇倾危,则灭亡汝之国。国家既灭矣,然后求贤人佐己,则亦晚矣。王何不及其未败,用贤自辅乎?○郑唯以窘为仍忧於阴雨为异。馀同。○传“大车”至“其辅”。○正义曰:《考工记·车人》为车有大车。郑以为平地载任之车,驾牛车也。《尚书》云:“肇牵车牛,远服贾。”用是大车,驾牛车也。此以商事为喻,而云“既载”,故知是大车也。又为车不言作辅,此云“乃弃尔辅”,则辅是可解脱之物,盖如今人缚杖於辐以防辅事也。○笺“输,堕”。○正义曰:隐六年,郑人来输平。《公羊传》曰:“输平犹隳成。何言隳成?败其成。”昭四年《左传》曰:“寡君将隳币焉。”服虔云:“隳,输也。”是训输为隳坏之义,子路将隳三都是也。定本“隳”作“堕”。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员,益也。○员音云。辐,方六反。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笺云:屡,数也。仆,将车者也。顾犹视也,念也。○娄,力注反,又成“屡”。数音朔。下同。 终逾绝险,曾是不意!笺云:女不弃车之辅,数顾女仆,终是用逾度陷绝之险。女不曾以是为意乎?以商事喻治国也。 [疏]“无弃”至“不意”。○正义曰:此连上章以商事为喻,但反之,教王求贤耳。言此商人载大车,当无弃尔之车辅,益於尔之输转,以喻王之治天下,当无弃尔之贤佐,益於尔之国事也。商人既不弃辅,又数顾念尔将车之仆,汝能若是,则辅车辐,仆能勤御,则得不隳败尔之车载。以喻王既不弃贤,又善礼遇尔执政之相,王能如此用贤,益於国家,相能幹职,则得不倾覆尔之王业。商人留辅顾仆之故,终用逾度陷绝之险,汝商人何得曾不以是辅仆为意乎?喻王用贤礼相之故,终用是得济免祸害之难,汝何得曾不以是贤相为意乎?教王之用贤敬臣也。笺虽不言以仆喻相,但辅益辐以贤益国,则仆将车自然似相执政也。“终逾绝险”,报上“又窘阴雨”,以阴雨为终久及难之事,故郑以窘为仍。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沼,池也。笺云:池鱼之所乐而非能乐,其潜伏於渊,又不足以逃,甚炤炤易见。以喻时贤者在朝廷,道不行无所乐,退而穷处,又无所止也。○沼,之绍反。乐音洛。注同。炤音灼,之君反。易见,夷豉反,下如字,又贤遍反。 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惨惨,犹戚戚也。○惨,七感反。戚,千历反。 [疏]“鱼在”至“为虐”。○正义曰:上章教王求贤,而王不能用,故此章言贤者不得其所。鱼在於沼池之中,为人所惊骇,不得逸游,亦非能有乐。退而潜处,虽伏於深渊之下,亦甚於炤炤然易见,不足以避网罟之害,莫知所逃也。以兴贤者在於朝廷之上,为时所陷害,不得行道,意非能有乐。退而隐居,虽遁於山林之中,又其姓名闻彻,不足以遇苛虐之政,莫知所於。己为之忧,而心中惨惨然,念国之为虐也。言王政暴虐贤人困厄,己所以忧也。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言礼物备也。笺云:彼,彼尹氏大师也。○肴,本又作“殽”,户交反。洽比其邻,昏姻孔云。洽,合。邻,近。云,旋也。是言王者不能亲亲以及远。笺云:云犹友也。言尹氏富,独与兄弟相亲友为朋党也。○比,毗志反。云,本又作“员”,音同。 念我独兮,忧心{殷心}々。{殷心}々然痛也。笺云:此贤者孤特自伤也。○{殷心}音殷,又於谨反。 [疏]“彼有”至“{殷心}々”。○毛以为,言幽王彼有旨酒矣,又有嘉善之殽矣,礼物甚备足矣,唯知以此礼物协和亲比其邻近之左右,与妻党之昏姻甚相与周旋而已,不能及远人也。王既不能及远人,国家将有危亡,故念我独忧王此政兮,忧心{殷心}々然痛也。○郑以为,时权臣奢富,亲戚相党,故言彼尹氏有旨酒,又有嘉殽,会比其邻近兄弟及昏姻,甚相与亲友为朋党也。彼小人如此,念我无禄而孤独兮,忧心{殷心}々然孤特自伤耳。○笺“彼,彼尹氏大师”。○正义曰:此与上篇非一人所作,而以彼为尹氏者,以尹氏官为太师。上篇刺其专政,则幽王之臣奢富朋党者,唯尹氏耳,故知“彼,彼尹氏”也。○传“言王”至“及远”。○正义曰:传解昏姻相亲,乃是美事,而以为刺者,言幽王唯知亲比邻近昏姻而已,不能以此亲亲之情而及於远人,故王肃云:“言王但以和比其邻近左右与昏姻其亲友而已,不能亲亲以及远。”
佌々彼有屋,蔌蔌方有穀。佌々,小也。蔌蔌,陋也。笺云:穀,禄也。此言小人富,而窭陋将贵也。○佌音此,《说文》作“亻囟”,音徙。蔌音速。“方穀”本或作“方有穀”,非也。窭,其矩反,一音虑。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君夭之,在位椓之。笺云:民於今而无禄者,天以荐瘥夭杀之,是王者之政又复椓破之。言遇害甚也。○夭,於兆反,又於遥反,灾也。椓,陟角反。 哿矣富人,哀此惸独!哿,可。独,单也。笺云:此言王政如是,富人已可惸独将困也。○哿,哥我反。 [疏]“佌佌”至“惸独”。○毛以为,佌佌然之小人,彼已有室屋之富矣,其蔌蔌窭陋者方有爵禄之贵矣,王者厚敛重赋,宠贵小人,故使得如此也。哀此下民,今日之无天禄,而王夭害之,在位又椓谮之,是其困之甚也。王政如此,虽天下普遭其害可矣,富人犹有财货以供之。哀哉!此单独之民,穷而无告,为上夭椓,将致困病,故甚可哀也。○郑唯“天夭是椓”为异。馀同。○传“君夭之,在位椓之”。○正义曰:毛以天斥王者,故为君夭之。夭既为君,故椓为在位也。○笺“民以”至“害甚”。○正义曰:笺以夭是蒙杀之辞,宜天之所为,故云天以荐瘥夭杀之。夭既为天,则椓为王者,故云王者又椓破之。谓农时而役,厚敛其财,人以财尽,犹椓使破坏然。椓如椓杙之椓,谓打之也。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卷十二 十二之二
卷十二 十二之二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当为刺厉王。作《诂训传》时移其篇第,因改之耳。《节》刺师尹不平,乱靡有定。此篇讥皇父擅恣,日月告凶。《正月》恶褒姒灭周。此篇疾艳妻煽方处。又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非此篇之所云番也。是以知然。○刺幽王,毛如字,郑改为刺厉王。从此至《小宛》四篇皆然。节,在结反。父音甫。后“皇父”皆同。恶,乌路反。番,方袁反,徐甫言反,本或作“潘”,音同。《韩诗》作“繁”。下同。 [疏]《十月》八章,章八句。○正义曰:毛以为刺幽王,郑以为刺厉王。经八章皆刺王之辞。此下及《小宛序》皆刺幽王。郑以为本刺厉王,毛氏移之。事既久远,不审实然以否。纵其实然,毛既移其篇第,改厉为幽,即以为幽王说之,故下传曰“艳妻褒姒”,是为幽王之事,则四篇皆如之。今各从其家而为之义,不复强为与夺。○笺“当为刺厉王”至“是以知然”。○正义曰:郑以此篇本《六月》之上,为刺厉王诗,毛氏移之於此,改厉为幽。今本其旧而为之说,故云:“当为刺厉王也。”作《诂训传》者,毛公也。毛公,汉初时人,故《谱》云:“汉兴之初,师移其第,作《诂训传》。”时是汉初也。其改之意,已具於《谱》。郑既言当为厉王,又自检其证。《节》刺师尹不平,乱靡有定。此篇讥由皇父擅恣,日月告凶,事国家之权,任天下之责,不得并时而有二人。彼是幽王,知此非幽王也。《正月》恶褒姒灭周,此篇疾艳妻煽方处。敌夫曰妻,王无二后。褒姒是幽王所嬖艳妻,非幽王之后。《郑语》云:“幽王八年,桓公为司徒。”此篇云:“番维司徒。”一官不得二人为之,故又云“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为之,非此篇之所云番,是以知之。”言由此知幽当为厉也。毛以艳妻为褒姒。美色曰艳,则褒姒、艳妻为一。郑必为别人者,以诗论天子之后,非如曲说邪淫,不当以色名之。《中候》曰:“剡者配姬以放贤。”剡、艳古今字耳。以剡对姬,剡为其姓。以此知非褒姒也。郑桓公,幽王八年始为司徒,知非代番为之者。以番为司徒,在艳妻方盛之时,则艳既为后,番始为司徒也。《郑语》说桓公既为司徒,方问史伯,史伯乃说褒姒之事。其末云:“竟以为后。”则桓公初为司徒,褒姒仍未为后,以此知桓公不得与番相代也。凡例别嫌明疑,以本文为主,故郑先以诗上下校之,后乃言郑桓公也。《中候·擿雒戒》曰:“昌受符,厉倡{薜女},期十之世权在相。”又曰:“剡者配姬以放贤,山崩水溃纳小人,家伯罔主异载震。”既言昌受符,为王命之始,即云“期十之世”。自文数之至厉王,除文王为十世也。剡与家伯与此篇事同。山崩水溃,即此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是也。如此《中候》之文,亦可以明此为厉王。但纬候之书,人或不信,故郑不引之。郑检此篇为厉王,其理欲明,而知下三篇亦当为刺厉王者,以序皆言大夫,其文大体相类。《十月之交》、《雨无正》卒章说己留彼去,念友之意全同。《小旻》、《小菀》卒章说怖畏罪辜,恐惧之心如一,似一人之作,故以为当刺厉王也。王肃、皇甫谧以为,四篇正刺幽王。孙毓疑而不能决。其评曰:“毛公大儒,明於诂训,篇义诚自刺厉王,无缘横移其第,改为幽王。郑君之言,亦不虚耳。是以惑疑无以断焉。窃以褒姒龙齝之妖所生,褒人养而献之,无有私党,皇父以下七子之亲而令在位,若此之盛也。又《尚书纬》说艳妻,谓厉王之妇,不斥褒姒。又《雨无正》有‘周宗既灭,靡所止戾’之言。若是幽王,既为犬戎所杀,则无所刺。若王尚存,不得谓之既灭。下句言‘正大夫离居,莫之我勚,莫肯夙夜,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之言,郑笺皆谓厉王流于彘之后,於义为安。”是其言虽不能决,而其意谓郑为长也。若如郑言《毛诗》为毛公所移,四篇容可在此。今《韩诗》亦在此者,诗体本是歌诵,口相传授,遭秦灭学之后,众儒不知其次。齐、韩之徒,以《诗经》而为章句,与毛异耳,非有壁中旧本可得凭据。或见毛次於此,故同之焉。不然,《韩诗》次第不知谁为之。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之交,日月之交会。丑,恶也。笺云: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八月朔日,日月交会而日食,阴侵阳,臣侵君之象。日辰之义,日为君,辰为臣。辛,金也。卯,木也。又以卯侵辛,故甚恶也。○夏,户雅反。彼月而微,此日而微。月,臣道。日,君道。笺云:微谓不明也。彼月则有微,今此日反微,非其常,为异尤大也。 今此下民,亦孔之哀。笺云:君臣失道,灾害将起,故下民亦甚可哀。 [疏]“十月”至“之哀”。○毛以为,幽王之时,正在周之十月,夏之八月,日月之交会,朔月辛卯之日,以此时而日有食之。此其为异,亦甚之恶也。何则?日食者,月掩之也。月食日,为阴侵阳,臣侵君之象。其日又是辛卯,辛是金,卯是木,金常胜木,今木反侵金,亦臣侵君之象。臣侵君,逆之大者。一食而有二象,故为亦甚恶也。所以为甚恶者,日,君道也;月,臣道也。君当制臣,似月应食;臣不当侵君,似日不应食,故言彼月而容有被食不明,今此日而反被食不明。以日被月食,似君被臣侵,非其常事,故为异尤大也。异既如此,灾害将生。灾害一起,天下蒙毒,故今此下民亦甚可哀伤矣。○郑唯“厉王时”为异。○传“之交,日月之交会”。○正义曰:交者,日月行相逮及,交而会聚,故云交会也。日月交会,谓朔日也。此言十月之交,即云“朔月辛卯”。朔月即是之交为会也。《古历纬》及《周髀》皆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皆右行於天,日日行一度,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是月行疾,日行迟。二十九日有馀,而月行天一周,追及於日而与之会,是会之交也。每月皆交会,而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里,故不食。其食要於交会,又月与日同道,乃食也。○笺“周之”至“甚恶”。正义曰:《诗》之言月,皆据夏时,而知此“周十月,夏八月”者,《推度灾》曰:“十月之交,气之相交,周十月,夏之八月。”纬虽不可尽信,其言主以释此,故据之以为周十月焉。日月交会而日食,阴侵阳,臣侵君之象。以日食者,月食之也,故何休曰:“不言月食之者,其形不可得而睹,故疑。言日有食之,月食日。”是阴侵阳也。下传曰“月,臣道。日,君道”。是臣侵君之象。日辰之义者,《月令》“其日甲乙”,是从甲至癸为日也。《左传》曰:“辰在子卯。”又曰:“辰在申。”是从子至亥为辰也。虽十日,甲刚乙柔,其中有五刚五柔,要十日皆为幹,故日为君也。而十二辰亦子阳丑阴,其中有六阳六阴,以对十日,皆为支,故辰为臣。言此者,解诗本言辛卯日食之意。日食,阴侵阳,而以辛卯日。卯比臣,辛比君,是为卯侵辛也。辛日以辰侵日,而日为金,辰为木,金应胜木,木反侵金,是五行相逆,犹君臣颠倒,故言亦甚恶也。案此“朔月辛卯”,自是所食之日。知取金木为义者,《推度灾》曰:“及其食也,君弱臣强,故天垂象以见征。辛者正秋之王气,卯者正春之臣位,日为君,辰为臣,八月之日交卯食辛矣。辛之为君,幼弱而不明;卯之为臣,秉权而为政,故辛之言新,阴气盛而阳微,生其君幼弱而任卯臣也。”以此纬文,故知取卯侵辛为义。如纬之意,以辛王在秋八月用事,卯位在春,秋当休废。思臣以休废之时,能侵当王之君,是阴盛阳微之象。纬意又取刚柔为义,以辛是柔日,又辛之言新,言微阳新用事也。卯位正春,强臣之象。故云“君幼弱,臣秉权”。以权臣陵弱君,故为丑也。此笺直言卯侵辛,不言君弱臣强者,阴阳之事,容有多涂,故举金木为正,馀略之也。昭二十一年“秋正月壬午朔,日有食之”,以午食壬,似卯侵辛。传言“不为灾”者,彼为夏之五月,午当用事,壬应休废,又壬为刚日,非是弱君,故与此不同也。若然,此八月即秋分之时也。《左传》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即为灾。此亦分月,而云“孔丑”者,然日者,太阳之精,至尊之物,不宜有所侵,侵之则为异。但圣贤因事设教,以为等级耳。《左传》曰:“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有用币於社,伐鼓於朝。”其馀则否。是以日食之中分为差降也。以正月为夏之四月,纯阳用事,而日又为阳,於时最盛,尤不宜为阴所侵,故为最重,而特用鼓币也。其他月则非正阳,故为差轻也。至於二至二分,固有分、至之名,宜若同道相过,有可食之理,故为尤轻也。计古今之天,度数一也,日月之食,本无常时,故历象为日月交会之术,大率以百七十三日有奇为限。而日月行天,各自有道,虽至朔相逢,而道有表里。若月先在里,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先在表,虽依限而食者少。杜预见其参差,乃云:“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故有虽交会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唯正阳之月,君子忌之。”是日月食无常时,非分至之月必相食也。正以二分昼夜等,有类同道;二至长短极,似若相过,因名示义,非实然也。以日体一也,食之轻重,假理示义,其实日食皆为异矣。故郑《駮异义》引此诗云:“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则非常为异。”明谓此为非常,明《春秋》为示义也。若人君改过修善,虽正阳之月,祸亦可消。若长恶遂非,虽分、至之月,亦将有咎,安得二至、二分独不为灾也?昭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是春分之月,传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去卫地如鲁地,於是有灾,鲁实受之。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其年八月,卫侯恶卒。十一月,季孙宿卒。此分月日食有灾之验也。且日之有食,象臣之侵君。若云日有可食之时,则君有可杀之节,理岂然乎?以此知虽在分、至,非无灾咎,故此食在夏之八月,云为异尤大也。然日月之食,於算可推而知,则是虽数自当然,而云为异者,人君者,位贵居尊,恐其志移心易,圣人假之灵神,作为鉴戒耳。夫以昭昭大明,照临下土,忽尔歼亡,俾昼作夜,其为怪异,莫斯之甚,故有伐鼓用币之仪,贬膳去乐之数,皆所以重天变,警人君者也。而天道深远,有时而验,或亦人之祸畔,偶与相逢,故圣人得因其变常,假为劝戒,使智达之士,识先圣之深情,中下之主,信妖祥以自惧。但神道可以助教,而不可以为教。神之则惑众,去之则害宜,故其言若有若无,其事若信若不信,期於大通而已矣。经典之文,不明言咎恶,而《公》家董仲舒、何休及刘歆等以为发无不应,是知言徵祥之义,未悟劝沮之方。杜预论之当矣。日月之食,大率可推步而知,亦有不依交限而食者。襄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八月癸巳朔,月有食之”。於法筭前月之日食既,则后月不得食,而《春秋》有之。又此经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笺云:“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则此依交限以否,未可知也。古之历书亡矣,今世有《周历》、《鲁右》者,盖汉初为之,其交无迟疾盈缩考日食之法,而其上年月已往参差,是以汉世通儒未有以历考此辛卯日食者。而王基独云:“以历校之,自共和以来,当幽王,世无周十月夏八月辛卯交会,欲以此会为共和之前。”其在共和之前则信矣,而校之则无术。说者或据世以定义矣。○笺“微谓”至“其常”。○正义曰:下章云“彼月而食,此日而食”,与此微同,则不明谓日月被食而不明也。谓之微者,取君微弱之义。下云“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月食为常,则日食为非常,故云“此日反微,非其常”也。《周礼·春官·大司乐》云:“日月食,令去乐。”《秋官·庭氏》有救日月之弓矢。《昏义》云:“阴事不修,谪见於天,月为之食。”《汉书·天文志》曰:“凡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如此,则月食相类而云常者,义取君可无理杀臣,臣不有以犯君,故以日食为重耳,不谓月食非异也。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笺云:告凶,告天下以凶亡之征也。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也。四方之国无政治者,由天子不用善人也。○治,直吏反。 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笺云:臧,善也。 [疏]“日月”至“不臧”。○毛以为,幽王时所以日有食之者,日月告天下以王有凶亡之征,故不用其常道度,所以横相干犯也。又所以有凶亡之征者,以今四方之国无政者,由天子不用其善人故也。由王不用善,凶亡将至,故告之也。又言日食为大恶之事,彼月而食,虽象非理杀臣,犹则是其常道,今此日而反食,於何不善乎?犹言一何不善,为不善之大,是凶亡之征也。昭七年《左传》:“晋侯问於士文伯曰:‘《诗》所谓此日而食,于何不臧,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於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是也。○郑唯“厉王时”为异。
爗々震电,不宁不令。爗々,震电貌。震,雷也。笺云:雷电过常,天下不安,政教不善之征。○爗,于辙反。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沸,出。腾,乘也。山顶曰冢。笺云:崒者,崔嵬。百川沸出相乘陵者,由贵小人也。山顶崔嵬者崩,君道坏也。○沸,甫味反。崒,旧子恤反,徐子绥反,宜依《尔雅》音徂恤反,本亦作“卒”。顶,丁冷反。崔,徂回反。《尔雅》作“厜”,才规反。嵬,五回反,《尔雅》作“<厂义>”,五规反。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言易位也。笺云:易位者,君子居下,小人处上之谓也。○处,昌吕反。 哀今之人,胡憯莫惩!笺云:憯,曾。惩,止也。变异如此,祸乱方至,哀哉!今在位之人,何曾无以道德止之。○憯,七感反,亦作“惨”。 [疏]“爗々”至“莫惩”。○毛以为,幽王时,不但日食,又爗々然有震雷之电,其声駮驶过常,令使天下不安止,由王政教不善之徵所致也。又当时天下有百川之水,皆溢出而相乘,水流趋下,小人之象。今溢出,由贵小人在上也。又时山之冢顶高峰之上,崒然崔嵬者皆崩落,山高在上,君之象,今崩落,是君道坏也。於时又高大之岸陷为深谷,岸应处上,今陷而在下,由君子居下故也。又深下之谷,进出为陵,谷应处下,今进而上,由小人处上故也。变异如此,祸乱方至。哀哉!今在位之人,何曾无肯行道德消止此异者?但尚德省刑,退不肖,进君子,则此异止矣。此所陈,皆当时实事。震电既言“不宁不令”,由所致有象在下,致皆有象矣,故笺皆以象解之。《推度灾》曰:“百川沸腾众阴进,山冢崒崩人无仰,高岸为谷贤者退,深谷为陵小临节。”是也。○郑唯“厉王时”为异。○传“山顶曰冢”至“笺乘陵”。○正义曰:《释山》云:“山顶,冢。”孙炎曰:“谓山巅也。”又云:“崒者厜子规反<厂义>语规反。”郭璞曰:“谓山峰头巉岩者。”意或作嵯峨。此经作崒,笺作崔嵬者,虽子则《尔雅》小异,义实同也。徐邈以崒子恤反,则当训为尽。於时虽大变异,不应天下山顶尽皆崩也,故郑依《尔雅》为说。百川沸出相乘陵者,谓众阴盛也。水泉溢,时众川多然,故举百,成数也。《周语》曰:“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若二代之季,其川源必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征。’是岁三川竭。”此言百川沸腾,与彼三川震不同也。何者?此有沸出相乘,水盛漫溢而已,非震之类也。彼幽王之时,云若二代之季,若厉王时已百川皆震,不当远比二代之末,以此知沸腾非震也。彼云“三川震”,此云“百川沸”,又知此诗非幽王时也。郑以为当刺厉王,於义实安。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维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艳妻,褒姒。美色曰艳。煽,炽也。笺云: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番、棸、蹶、楀皆氏。厉王淫於色,七子皆用。后嬖宠方炽之时,并处位。言妻党盛,女谒行之甚也。敌夫曰妻。司徒之职,掌天下土地之图、人民之数,冢宰掌建邦之六典,皆卿也。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饮食膳羞。内史,中大夫也,掌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法。趣马,中士也,掌王马之政。师氏,亦中大夫也,掌司朝得失之事。六人之中,虽官有尊卑,权宠相连,朋党於朝,是以疾焉。皇父则为之端首,兼擅群职,故但目以卿士云。○棸,侧留反。蹶,俱卫反。趣,七走反。注同。趣马,官名。楀音矩,弓禹反。艳,馀赡反,郑云:“艳妻,厉王后。”煽音扇,《说文》作“傓”,云:“炽盛也。”处,一本作“炽”。炽,尺志反,盛也。嬖,必计反。朝,直遥反。下同。擅,市战反。 [疏]“皇父”至“方处”。○毛以为,当刺幽王。时皇父为卿士之官,谓卿之有事,兼擅群职也。其番氏维为司徒之卿,家伯维为冢宰之卿。仲允为膳夫。棸氏之子为内史。蹶氏维为趣马。楀氏维为师氏之官。此七人於艳妻有宠炽盛方甚之时,并处於位,由褒姒有宠,私请於王,使此七人朋党於朝。言王政所以乱也。褒姒有亲党者,以褒国所养,以为本亲,故有此族党。又此文不言是其婚戚,或可谄佞於事,为之朋党,不必尽是甥舅之亲。○郑以为“厉王时,艳为后”为异。○笺“皇父”至“士云”。○正义曰:皇父及伯、仲是字之义,故知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盖与后同姓剡也。其番、棸、蹶、楀单言人,棸子以子配之,若曾子、闵子然,故知皆氏,盖后氏之外亲也。《春秋纬》说汤遭大旱,以六事谢过,其一云“女谒行与”。谒,请也,谓妇人有宠,谓用亲戚,而使其言得行。今七人并处大位,言妻党强盛,女谒行之甚也。《曲礼》云:“天子之妻曰后。”此不言后,而言妻,以其敌夫,故言妻也。妻之言齐,齐於夫也,虽天子之尊,其妻亦与夫敌也。自“司徒之职”,至“得失之事”,其言皆出於《周礼》。知是卿大夫士者,皆《序官》之文,所掌皆在其职之文。因此以宠相连,故详其官之尊卑及所掌之事焉。《序官》大司徒,卿一人;冢宰,卿一人,故云皆卿也。六典者,谓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也。《序官》趣马,下士一人。此言中士者,误也。定本亦误。彼言“掌赞正良马”,即“正马之政”也。《师氏》云:“掌国中失之事。”虽中为中礼,亦是得义,故杜子春云:“中当为得。”以义引之,故为“得”也。司朝即是国也。此云“家伯维宰”,《周礼》有太宰卿、小宰、中大夫、宰夫、下大夫。郑司农《宰夫》注云:诗人曰“家伯维宰”,谓此宰夫也。王肃以此宰为小宰。郑以为“冢宰”者,以宰夫等经、传之中未有单称宰处,冢宰乃单称宰。犹宰、犹司徒以下不称大,故《序官》云太宰、小宰,不言冢,是冢者大处以对小,故《天官》注云:“百官总焉谓之冢,列职於王则称大。”以小司徒、小宗伯不得单称司徒、宗伯,要以小配之,是小宰亦不得单称宰也。今此宰夫既是其佐,对司徒、内史等六官是列职之事,五者皆是一官之长,宰不当独为太宰之佐,以此知“家伯维宰”是冢宰也。趣马下士,膳夫上士耳,得与司徒冢宰同列於诗者,郑解其意:六人之中,虽官有尊卑,而此六人权宠相连,共朋党於朝,是以疾焉。然官高者势大,势大者党甚,放此大率以官高为先,而有不次者,便文以取韵也。又解发首先言皇父,不言官名之意:皇父则为此六子之端首,兼擅目群职,故但目以卿士云。言兼擅者,於六卿之外,更为之都官,总统六官之事,兼杂为名,故谓之卿士。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汙莱。时,是也。下则汙,高则莱。笺云:抑之言噫。“噫是皇父”,疾而呼之。女岂曰我所为不是乎?言其不自知恶也。女何为役作我,不先就与我谋,使我得迁徙,乃反彻毁我墙屋,令我不得趋农田,卒为汙莱乎?此皇父所筑邑人之怨辞。○抑如字,辞也,徐音噫,《韩诗》云:“意也。”汙音乌。注同。莱音来。噫,於其反。下同。令,力呈反。趣,七住反,本又作“趋”,七俱反。 曰“予不戕,礼则然矣。”笺云:戕,残也。言皇父既不自知不是,反云:我不残败女田业,礼,下供上役,其道当然。言文过也。○戕,在良反,王作臧。臧,善也。孙毓评以郑为改字。共音恭,本亦作“供”。 [疏]“抑此”至“然矣”。○毛以为,小人自矜,谓举无不当。皇父以亲宠封於畿内,既封即筑都邑,令邑人居之。先毁墙屋而后令迁,邑人废其家业,故述其情以责之。言:噫是皇父,汝所举事,岂肯曰我所为不是乎?言其不自知,皆谓己为是也。汝何为使我役作,筑邑之日,不先就与我谋,告我迁期,使豫治田事?径即彻毁我墙屋,令我筑邑,废我农业,使我田之高下知为汙莱乎?而皇父非但不自知耳,反曰:我不残败汝田业也。今汝彻墙废田,供事我者,於礼则当然矣。言礼法下供上役故也。皇父奢残自恣,反云礼法当然,歌而恶之。郑以“厉王时”为异。○传“下则汙,高则莱”。○正义曰:汙者,池停水之名,故《礼记》曰“汙其宫而潴焉”,是也。莱者,草秽之名,《楚茨》云“田莱多荒”,是也。下田可以种稻,无稻则为池;高田可以种禾,无禾则生草,故下则汙,高则莱。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皇父甚自谓圣。向,邑也。“择三有事”,有司,国之三卿,信维贪淫多藏之人也。笺云:专权足己,自比圣人。作都立三卿,皆取聚敛之臣。言不知厌也。礼,畿内诸侯二卿。○向,式亮反。下及注同。亶,都但反,信也。藏,才浪反。注同。厌,於盐反。不慭遗一老,俾守我王。笺云:慭者,心不欲自彊之辞也。言尽将旧在位之人与之皆去,无留卫王。○慭,鱼觐反,《尔雅》云:“愿也,强也,且也。”《韩诗》云:“暗也。”强,其丈反。 择有车马,以居徂向。笺云: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以往居于向也。 [疏]“皇父”至“徂向”。○毛以为,皇父非徒困苦邑人,又矜贪无厌。言皇父不自知,甚自谓己圣。而作都于向之时,则择立三有事之卿,信维是贪淫多藏之人。择此贪人为卿,欲使聚敛归己。其发向邑之时,尽将旧在位之人与之俱去,不肯慭然强欲遗留一老,使之守卫我王。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令往居向邑。上章言其筑邑,此章言其往时。○郑唯“厉王时”为异。○笺“专权”至“二卿”。○正义曰:笺解自谓圣意,以由专权而为知足於己。自以高官厚禄,谓己智能得之,以为天下莫若己。自比圣人,是自谓圣人也。以“三有事”文承“作都”,故为立三卿。“多藏”者,言其多藏财货,故言皆取聚敛之臣,用使之聚敛,是不知厌也。礼,畿内诸侯二卿者,《太宰》云:“乃施则於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设其伍。”注云:“两谓两卿。伍谓伍大夫。”言都鄙是畿内,故《王制》注云“见畿内之国二卿”,是也。其伍大夫与畿外同。言此者,明皇父当二卿,今立三有事,是自同畿外增一卿,以比列国也。又取多藏者,是不知厌也。则不知厌亦兼解三卿意也。知皇父封不在畿外者,以刺之云“择三有事”,明其不应三而三,故知是畿内也。《左传》说桓王与郑十二邑,向在其中。杜预云:“河内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则向在东都之畿内也。○笺“慭者”至“卫王”。○正义曰:《说文》云:“慭,肯从心也。”言初时心所不欲,后始勉强而肯从,故云“心不欲自强之辞”。“一老”是旧在位,故言“尽将旧在位之人与去”。皇父所属之臣,自然当从。言旧在位,盖王官列职。皇父欲矜刑势,尽将往向,故言“无留卫王”。其至向亦当反,但去时尽将之耳。定本及《集本》云“慭者,心不欲强之辞也”。○笺“又择”至“于向”。○正义曰:知择民者,以朝臣不遗一老,则尽行矣。且朝臣皆有车马,无所可择,故知择民之富有者,以往居於向。民有定属,何得择而往者?皇父擅恣,强逼将之,所以刺其贪也。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笺云:诗人贤者,见时如是,自勉以从王事,虽劳不敢自谓劳,畏刑罚也。○黾,民允反,本又作“僶”同。无罪无辜,谗口嚣嚣。笺云:嚣嚣,众多貌。时人非有辜罪,其被谗口见椓谮嚣嚣然。○嚣,五刀反,《韩诗》作“嗸々”。 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噂犹噂噂,沓犹沓沓。职,主也。笺云:孽,妖孽,谓相为灾害也。下民有此害,非从天堕也。噂噂沓沓相对谈语,背则相憎。逐为此者,由主人也。○孽,鱼列反。噂,子损反,《说文》作“僔”,云:“聚也。”<口沓>,本作“沓”,同徒答反。背,蒲妹反。注同。隋,徒火反。 [疏]“黾勉”至“由人”。○毛以为,幽王之臣,擅恣若此,故诗人言黾勉然自勉以从王事,虽劳不敢告劳苦於上也。所以然者,以时无罪无辜,尚彼谗口所谮嚣嚣然。己畏刑罚,故不敢告也。在上既信谗言,下民竞相谗慝,言使下民之有妖孽,相与为灾害者,非降从天堕也。今下民皆噂々沓沓相对谈语,背去则相憎疾。众人皆主意竞逐为此行者,主由人耳。由在位信谗,故民皆竞为此以相灾害,非从天堕也。○郑以“厉王时”为异。○笺“孽妖”至“由人”。○正义曰:妖孽者,上天降灾之名。人以谗佞相害,亦如天之妖灾,谓民之灾害为妖孽,故云孽,谓相为灾害也。《尚书》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亦谓人自害为孽,与此同也。天孽从天而来,此则人自为之,故云“下民有此害,非从天堕也”。憎言背者,则噂沓为未背时,故云“噂噂沓沓相对谈语”也。则背憎为相椓谮矣。逐者,犹人走相追逐,唯恐不先,言其竞为之甚也。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悠悠,忧也。里,病也。痗,病也。笺云:里,居也。悠悠乎,我居今之世,亦甚困病。○里如字,本或作“<疒里>”,后人改也。痗,莫背反,又音悔,本又作“悔”。四方有羡,我独居忧。羡,馀也。笺云:四方之人尽有饶馀,我独居此而忧。○羡,徐箭反。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笺云:逸,逸豫也。 天命不彻,我不敢傚我友自逸。彻,道也。亲属之臣,心不能已。笺云:不道者,言王不循天之政教。○傚,户教反。 [疏]“悠悠”至“自逸”。○毛以为,诗人见王政之恶如此,故言悠悠乎可忧也。为此而病,亦甚困病矣。今四方之民尽有饶馀,我独居此而忧。又民莫不得优游自逸,我独不敢休息。以王之教命不循昊天之道,臣有离散去者,我不敢傚我友自放逸而去也。其友与王无亲,故舍王而去。己则王之亲属,故不敢傚之。○郑以为“厉王时”,言“悠悠乎,我居今之世,亦甚困病”为异。馀同。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亦当为刺厉王。王之所下教令甚多而无正也。○正音政。 [疏]“《雨无正》七章,上二章章十句,次二章章八句,下三章章六句”至“为政”。○正义曰:经无此“雨无正”之字,作者为之立名,叙又说名篇及所刺之意。雨是自上下者也,雨从上而下於地,犹教令从王而下於民。而王之教令众多如雨,然事皆苛虐,情不恤民,而非所以为政教之道,故作此诗以刺之。既成而名之曰《雨无正》也。经七章皆刺王之辞。郑以为“刺厉王”为异。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骏,长也。穀不熟曰饥,蔬不熟曰馑。笺云:此言王不能继长昊天之德,至使昊天下此死丧饥馑之灾,而天下诸侯於是更相侵伐。○浩,古老反,又胡老反。昊,胡老反。骏音峻。馑,其靳反。更,古衡反。旻天疾威,弗虑弗图。笺云:虑、图皆谋也。王既不骏昊天之德,今昊天又疾其政,以刑罚威恐天下而不虑不图。○旻,密巾反。本有作“昊天”者,非也。恐,起勇反。 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舍,除。沦,率也。笺云:胥,相。铺,徧也。言王使此无罪者见牵率相引而徧得罪也。○舍音赦,一音舍。沦胥,上音伦,下息鱼反。铺,普乌反,福也。王云:“病也。”徧音遍。下同。 [疏]“浩浩”至“以铺”。○毛以为,诗人告幽王言:浩浩然广大之昊天,以王不能继长其德,承顺行之,故下死丧饥馑之灾,由此致斩伐绝灭四方之国也。王既不能继长昊天之德,而昊天又疾王以刑罚之政威恐天下,其灾又将重於死丧饥馑,欲害及王身。王不虑谋之,弗曾图计之。若图谋之,当正刑罚以御天变,反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者而不戮,若此无罪之人,王枉滥之,使牵率相引而徧得住o由王酷暴,天所以疾王,何以不改之乎?○郑唯刺厉王为异。○传“穀不”至“曰馑”。○正义曰:《释天》文。李巡曰:“五穀不熟曰饥,可食之莱皆不熟为馑。”郭璞曰:“凡草木可食者通名为蔬。襄二十四年《穀梁传》曰:“一穀不升谓之嗛,二穀不升谓之饥,三穀不升谓之馑,四穀不升谓之康,五穀不升谓之大饥。”又谓之“大侵”。彼以五穀熟之多少立差等之名,其实五者皆是饥也。三穀不升,於民之困,盖与蔬不熟同,故俱名为馑也。○笺“此言”至“侵伐”。○正义曰:王者继天理物,当奉天施化,是长天德也。政不顺天,残害下民,是不能继长昊天之德。《尚书》称政之动天,有如影响。王既不能继长天德,故昊天震怒,下此死丧饥馑之灾。谓害万民也。饥馑既至,则人怀苟且,故天下诸侯於是更相侵伐。由灾而使然,故云於是。○笺“虑图”至“不图”。○正义曰:再言不谋者,丁宁欲王深思之也。上有昊天,明此亦昊天。定本皆作“昊天”,俗本作“旻天”,误也。○传“舍,除”。○正义曰:欲故舍其人,即除其罪过,故以舍为除也。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戾,定也。笺云:周宗,镐京也。是时诸侯不朝王,民不堪命。王流于彘,无所安定也。○彘,直例反。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勚,劳也。笺云:正,长也。长官之大夫,於王流于彘而皆散处,无复知我民之见罢劳也。○勚,夷世反,又音曳。长,张丈反。下同。复,符富反。罢音皮。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笺云:王流在外,三公及诸侯随王而行者,皆无君臣之礼,不肯晨夜朝暮省王也。○朝,直遥反,旧张遥反。 庶曰式臧,覆出为恶。覆,反也。笺云:人见王之失所,庶几其自改悔而用善人。反出教令,复为恶也。○覆,芳服反。 [疏]“周宗”至“为恶”。○毛以为,周室为天下所宗,今可宗之道,谓先王之法,既以灭亡矣。其道既灭,国亦将亡,无所止而安定也。以此无法,故我之贤友长官大夫奔散而去,与我离居。我虽劳,无知我之劳者。又三事大夫无肯早起夜卧以勤国事者,国君之诸侯无肯朝夕在公而敬事王者。法度既灭,君臣解体,以将灭亡。我庶几曰:王今国危如此,当改用善人。而王反出为恶政,以害天下。言其恶,所以当亡也。○郑以为,厉王既为昊天所疾,故今宗周镐京既已破灭,王出京师,无所止而安定也。馀笺备。○传“戾,定”。○正义曰:此传质略,王述之曰:“周室为天下所宗,其道已灭,将无所止定。毛以刺幽王,理必异於郑。”当如王说。○笺“周宗”至“于彘”。○正义曰:周宗,宗周也。皆言周为天下所宗,文虽异而义同,故言“周宗,镐京也”。《本纪》称:暴虐,国人谤王。召公谏曰:“民不堪命。”王怒,杀谤者,诸侯不朝。於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十七年乃相与叛,袭厉王。王出奔彘。是王流于彘之事也。《本纪》又云:“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则镐京灭者,以王不在焉,故韦昭云:“彘地,汉时为县,属河东,今永安是也。”杜预云:“平阳永安县东北有彘城,晋时郡分而县移,故校汉时不同。”○传“勚,劳”。○正义曰:《释诂》文。王述之曰:“长官大夫,我之贤友,奔走窜伏,与我离居。我劳病,莫之知也。故下章思之,欲迁还於王都。”○笺“长官”至“罢劳”。○正义曰:大夫而言长官者,大夫是公卿之总名,皆佐王治民者也。王既奔亡,臣亦散处,无复知民人之劳者。王流之后,二公行政,民有劳苦,不由於王,而以刺厉王者,此言“大夫离居,及“莫肯夙夜”,是王即奔时,民有劳苦,皆是王之过,故刺王也。○笺“王流”至“省王”。○正义曰:郑言三公者,以经“三事大夫”为三公也。卿则当有六人,孤则无主事,故知“三事大夫”唯三公耳。公虽无职,而《地官》云:“二乡则公一人。”郑亦云:“外与六乡之事,职所不说。三皆有事,故云三事也。”谓之大夫者,大夫,丈夫之成名,可以上通公卿。《春秋传》曰“王命委於三吏”,谓三公也。三公尚谓之吏,况大夫乎!王肃以三事为三公,大夫谓其属。案上文正大夫为一人,三事大夫不得分为二也。且其文对邦君诸侯,若三公下私属大夫,则不得特通於王,不宜责其“莫肯夙夜”也。其意亦谓此为三公也。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辟,法也。笺云:如何乎昊天!痛而愬之也。为陈法度之言不信之也。我之言不见信,如行而无所至也。 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笺云:凡百君子,谓众在位者。各敬慎女之身,正君臣之礼,何为上下不相畏乎?上下不相畏,是不畏于天。 [疏]笺“上下”至“于天”。正义曰:天道设教,以卑承尊。若下不事上,是不畏天道。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执日}御,憯憯日瘁。戎,兵。遂,安也。{执曰}御,侍御也。瘁,病也。笺云:兵成而不退,谓王见流于彘,无御止之者。饥成而不安,谓王在彘乏於饮食之蓄,无输粟归饩者。此二者曾但侍御左右小臣憯憯忧之,大臣无念之者。○逻,徐音退,本又作“退”。{执日},思列反。憯,千感反。瘁,徂醉反。饩,许气反。曾,在登反。畜,敕六反。 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以言进退人也。笺云:讯,告也。众在位者,无肯用此相告语者。言不忧王之事也。答犹距也。有可听用之言,则共以辞距而违之。有谮毁之言,则共为排退之。群臣并为不忠,恶直丑正。○讯音信,徐息悴反,又音碎。排,步皆反。恶,乌路反。 [疏]“戎成”至“则退”。○毛以为,幽王政乱朝危,将致兵寇。言兵寇已成,而不能御而退之。天下之众,饥困已成,而不能恤而安之。曾我待御之小臣,知天下之危殆,憯憯然日以忧病。其凡众在位之君子,虽知其危,无肯用此事以告王者。而王又好信浅近,受用谗佞,若有道听非法之言,闻则应答而受之。若有谮毁之言,云此人不可任,则用其言而罪退之。言以谗言进退人也。王政如是,所以将危亡也。○郑以厉王在镐,民叛袭王,兵害已成,而不肯为王御止而败退之者,故令王流於彘矣。王既在彘,乏於饮食之蓄,饥困已成,而天下无肯输粟归王而安饱之者,故令王困於食矣。此二者,曾我侍御左右之小臣、憯憯然忧之而日瘁耳。王困於兵戎,乏於饮食,此乃臣所急忧,而汝凡众在位之君子,无肯用此以相告语者。唯共聚为不忠,恶直丑正。有可听用之言则以为非,各进来共以辞距而违之,令其言不得用也。若小人有为谮毁之言,则以为是,各相共排退而去,不答难之,令小人得进谮於王。王既暴虐,臣又不忠,所以至於危亡,为此也。○笺“兵成”至“归饩”。○正义曰:以王在彘之后,不复有兵,知兵成是在镐时事,故云“谓见流於彘,无御止之者”。即《本纪》云“民叛,袭王”是也。王若在镐,理无乏食,知饥成是在彘时事,故云“王在彘乏於饮食之蓄,无轮粟归饩者”。蓄谓蓄积。不必朝夕乏食,故言“之蓄”。输粟归饩,皆《左传》有此言。饩谓牲牢也。○笺“有可”至“丑正”。○正义曰:“听言”对“谮言”,故为有可听用也。《桑柔》对“诵言”,故为道听之浅者。答犹对也。受之与距,皆是以言答之。但此是刺诗,可听之言,必不答受,故知答犹距也。共以辞距而违之,使不见听用也。则答者是以辞距之,明退者是不答也,故云“共为排退”。言其徒侣自排而退,无距难之者,令使谮言得用也。见善则距逆,见恶则赞成,是群臣并为不忠,恶忠直而丑贞正也。“恶直丑正”,昭二十八年《左传》文。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哀贤人不得言,不得出是舌也。笺云:瘁,病也。不能言,言之拙也。言非可出於舌,其身旋见困病。○出,尺遂反,音毳。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哿,可也。可矣,世所谓能言也。巧言从俗,如水转流。笺云:巧犹善也。谓以事类风切剀微之言,如水之流,忽然而过,故不悖逆,使身居安休休然。乱世之言,顺说为上。○休,虚虬反。注同。风,福凤反。剀,古爱反,又占哀反,一音祈。悖,补对反。{辶咢},五故反,本亦作“逆”。说音悦。 [疏]“哀哉”至“处休”。○毛以为,幽王信谗,贤者不能从俗,不敢发言,故云可哀伤哉,不能言之。贤者意虽欲言,言则忤物。其欲言者,当今非我此舌是所可出。若出是舌,维其身是病。言小人恶,直将共害之可矣。若世之所谓能言者,以巧善为言,从顺於俗,如水之转流。理正辞顺,无所悖逆。小人之所不忌,使身得居安休休然。言世虽谗胜,贤有巧拙,亦有能免之者,见乱世欲其顺说。○郑以厉王时为异。○笺“不能”至“困病”。○正义曰:以下能言者,云“巧言如流”,明不能言者为拙矣。言之忤人,其祸必速。言出则祸入,故云“旋见困病”。○笺“巧犹”至“剀微”。○正义曰:人虽正直,性有巧拙。《表记》云:“辞欲巧。”是正言亦欲巧。但人有不能耳,知非佞巧者。若邪佞之巧,则自得志,非徒所可矣。传云“从俗如转流”,言从俗,明亦谓贤人,与郑同也。剀微之者,《书传》注云:“剀,切。”《说文》云:“剀,摩也。”谓摩切其傍,不斥言。
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于,往也。笺云:棘,急也。不可使者,不正不从也。可使者,虽不正从也。居今衰乱之世,云往仕乎?甚急迮且危。急迮且危,以此二者也。○笮,本又作“迮”,侧格反。 [疏]“维曰”至“朋友”。○毛以为,幽王之时,贤者在朝,进退多难。我今所言,维曰往仕乎?往仕自是其理。但居今之世,往仕则甚急迮且危殆矣。何者?仕在君朝,则当从君命。王既邪淫,动皆不可。我若执正守义,不从上命,则天子云我不可使,我将得罪於天子。我若阿谀顺旨,亦既天子云此人可使,我则怨及於朋友。朋友之道,相切以善,今从君为恶,故朋友怨之。以此二事,“可使”与“不可使”,进退不可,故往仕则急危也。○郑唯“厉王时”为异。○笺“不可”至“二者也”。○正义曰:以“可使”与“不可使”皆君论臣之辞,谓称己意为可使,不称己意为不可使也。笺解贤人之意,不可使者,君有不正,我不从之,君则以我为不可使也。可使者,君虽不正,我亦从之,如是则君以我为可使也。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贤者不肯迁于王都也。笺云:王流于彘,正大夫离居,同姓之臣从王,思其友而呼之,谓曰女今可迁居王都,谓彘也。其友辞之云:我未有室家於王都可居也。鼠思泣血,无言不疾。无声曰泣血。无所言而不见疾也。笺云:鼠,忧也。既辞之以无室家,为其意恨,又患不能距止之,故云我忧思泣血,欲迁王都见女。今我无一言而不道疾者,言己方困於病,故未能也。○思,息嗣反。注“忧思”同。为,于伪反。距,本又作“蚷”,音巨。 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遭乱世,义不得去。思其友而不肯反者也。笺云:往始离居之时,谁随为女作室?女犹自作之耳。今反以无室家距我。恨之辞。 [疏]“谓尔”至“尔至”。○毛以为,幽王駮乱,大夫有去离朝廷者。其友在朝,思而呼之,谓曰:“尔可迁居于王都。”欲见其还朝也。去者不肯,曰:“予于王都未有室家。”心疾王政,讬以无室家为辞也。其友以其距己,又责之云:“我所以忧恐泣血欲汝还者,以孤特在朝,无所出言而不为小人所见憎疾,故思汝耳,何为拒我云无室家乎!昔尔从王都出居於郊外之时,谁复从汝作汝室也?本汝自作之耳。汝今若还王都,亦可自作室家,何当以无室为辞也?”○郑以为,厉王已流於彘,即谓彘为王都。同姓大夫从王,其友不从,故呼之,谓之曰:“尔可迁居王都。”其友辞曰:“予未有室家。”既辞又恐其恨,故云:“我诚忧思泣血,欲迁王都见汝。所以不得往者,今我无一言而不道己疾。由己有疾,逢人则言,方困於病,故未能迁耳。”大夫知其虚,又责之云:“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也?”上下四句据文与毛同,但属意别耳。○传“无声”至“见疾”。○正义曰:《说文》云:“哭,哀声也”。“泣,无声出泪也。”则无声谓之泣矣。连言血者,以泪出於目,犹血出於体,故以泪比血。《礼记》曰:“子皋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注云:“无声而血出。”是也。无所言而不见疾,见者,自彼加己之辞,是诗人言己为人所疾也。知非其友言在朝疾己者,若为在朝疾己,不须以无室为辞。又未仕而逆虑人疾,非顺答也,故以诗人自言也。
《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小旻》,大夫刺幽王也。所刺列於《十月之交》、《雨无正》为小,故曰小旻。亦当为刺厉王。○旻,武巾反。下同。 [疏]《小旻》六章,上三章章八句,下三章章七句。○笺“所刺”至“小旻”。○正义曰:经言“旻天”,天无小义,今谓之“小旻”,明有所对也,故言所刺者,此列於《十月之交》、《雨无正》,则此篇之事为小,故曰“小旻”也。《十月之交》言日月告凶,权臣乱政;《雨无正》言宗周坏灭,君臣散离,皆是事之大者。此篇唯刺谋事邪僻,不任贤者,是其事小於上篇。与上别篇,所以得相比者,此四篇文体相类,是一人之作,故得自相比校,为之立名也。毛氏虽幽、厉不同,其名篇之意或亦然之。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敷,布也。笺云:旻天之德,疾王者以刑罚威恐万民,其政教乃布於下土。言天下徧知。○敷,抚扶反。徧音遍。谋犹回遹,何日斯沮?回,邪。遹,辟。沮,坏也。笺云:犹道沮止也。今王谋为政之道,回辟不循旻天之德,已甚矣。心犹不悛,何日此恶将止?○遹音聿,《韩诗》作“鴥”,义同。沮,在吕反。邪,似嗟反。辟,匹亦反。下同。悛,七全反,改也,沈又七旬反。 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邛?邛,病也。笺云:臧,善也。谋之善者不从,其不善者反用之。我视王谋为政之道,亦甚病天下。○覆,芳服反。邛,其凶反。 [疏]“旻天”至“之邛”。○毛以为,旻天之德,今疾王以刑罚威恐万民,政乃布於天下,遍知之。王既为天所疾,政教当顺天为之。今王谋为政之道,又多邪僻,不循旻天之德,已甚矣!何日王之此恶可散坏乎?言王无悛心,恶未可坏,故有谋之善者王不从之,其不善者王反用之。是恶不坏也。王恶如是,我视王谋为政之道,是亦甚病我天下之民矣。○郑为厉王,言何日王之此恶将止?止亦坏义,无多异。正以行恶,宜为休止,故易传也。《说文》云:“悛,止也。”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潝潝然患其上,訿訿然思不称乎上。笺云:臣不事君,乱之阶也,甚可哀也。○潝,许急反。訿音紫。《尔雅》云:“潝潝、訿訿,莫供职也。”《韩诗》云:“不善之貌。”称其,尺证反,一本作“称乎”。 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厎!笺云:于,往。厎,至也。谋之善者俱背违之,其不善者依就之。我视今君臣之谋道,往行之将何所至乎?言必至於乱。○厎,之履反。背音佩。 [疏]“潝々”至“胡厎”。○毛以为,幽王时,小人在位,皆潝々然自作威福,患苦其上。又訿訿然竞营私利,不思称於上。臣行如此,亦甚可哀伤也。王不用善臣,又弃职事,君臣并皆昏乱,故云:谋之其有不善者,则君臣俱於是共背违之;谋之其有不善者,则君臣俱於是共就依之。我视今君臣所谋之道,唯如往行之人,将何所至乎?行无所至,犹谋无所成,是言必至於乱也。○郑以“厉王时”为异。○传“潝々”至“乎上”。○正义曰:《释训》云:“潝々、訿々,莫供职也。”李巡曰:“君暗蔽,臣子莫亲其职。”郭璞曰:“贤者陵替,奸党炽盛,背公恤私,旷职事也。”皆言其大旨耳。彼不解潝々、訿々之文。潝潝为小人之势,是作威福也。訿訿者,自营之状,是求私利也。自作威福,竞营私利,是不供君职也。此传亦唯《尔雅》文径解其意,患其上者,专权争势,与上为患。不思称上者,背公营私,不思欲称上之意,亦是不供职之事。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犹,道也。笺云:犹,图也。卜筮数而渎龟,龟灵厌之,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言虽得兆,占繇不中。○厌,於艳反。注同。数音朔。复,扶又反。繇音胄。中,丁仲反。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集,就也。笺云:谋事者众,而非贤者;是非相夺,莫適可从,故所为不成。○適音的。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谋人之国,国危则死之,古之道也。笺云:谋事者众,讻々满庭,而无敢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云己当其咎责者?言小人争知而让过。○讻音凶。当,丁浪反。 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笺云:匪,非也。君臣之谋事如此,与不行而坐图远近,是於道路无进於跬步何以异乎?○跬,缺氐反,举足曰跬。 [疏]“我龟”至“于道”。○毛以为,言小人不尚德,而好灼龟求吉,请问过度,渫渎神灵。我龟既厌繁数,不肯於我告其吉凶之道也。又王之朝上,谋夫甚多,而非贤者。是非不决,是用为谋者不得成也。发言则讻讻满庭,而无肯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敢执其咎责乎?以初无决当,败则相推,故谋无所成也。其君臣之谋事如此,似欲行之人,非於道上,而但坐谋远近,是用不得於道里,何以异乎?谋而不行,则於道不进;言而无决,则於事不成之。○郑为刺厉王。言问龟,龟不告所图之吉凶。以本问龟为有所图谋,故不从吉凶之道也。○笺“卜筮”至“不中”。○正义曰:礼,龟曰卜,蓍曰筮。而此龟并言筮者,以卜筮相将之物,故并言以协句。《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彼论弟子问,师以筮言之。是数问则慢渎,故至筮龟灵也。此言数者,谓小人好卜数问,不是一事,而至三四也。龟灵厌之,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虽得兆,及占之於繇,则其言皆不中。言吉不必吉,凶不必凶,是不告也。定本云“虽得兆”,无“吉”字。俗本有“吉”字,衍也。兆者,龟之亹坼。繇者,卜之文辞。古有其书,《左传》每云“其繇曰”者,是也。○传“谋人”至“之道”。○正义曰:解所以有咎之意。小人取不若人,争为己智,故谋则发言盈庭。若要之决,则国危当死。彼智不知,及虑有死责,故不能决,正无敢执咎以归己者。《左传》说“楚伐郑”。郑六卿,三欲从楚,三欲待晋。“子驷曰:‘请从楚,騑也受其咎。’”是敢执之也。○笺“无进於跬步”。○正义曰:《乡射》注云:“矢幹长三尺,与跬相应,则半步也。”《尔雅》亦云:“一举足谓之跬。”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古曰在昔,昔曰先民。程,法。经,常。犹,道。迩,近也,争为近言。笺云:哀哉!今之君臣谋事,不用古人之法,不犹大道之常,而徒听顺近言之同者,争近言之异者。言见动轫则泥陷,不至於远也。○轫音刃,碍车木也,《字林》如战反。泥,乃丽反。 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溃,遂也。笺云:如当路筑室,得人而与之谋所为,路人之意不同,故不得遂成也。○溃,户对反。 [疏]“哀哉”至“于成”。○毛以为,可哀哉!今幽王君臣为政教之道,非用古人是为法,非用大道是为常。徒维浅近之言,而同者於是听用之,言而异者於是争辨之。言发意鄙近,无期远大也。如彼筑室於道者,得人而与之谋其所为,而路人之意不同,是用此室不得遂於是而成也。言浅近之人不可谋道,犹路人不可谋室,故比之。○郑以刺厉王。哀哉!今君臣之为谋事也。馀同。○传“古曰在昔,昔曰先民”。○正义曰:《国语》文也。据今人而道古人,谓之在昔。据昔而又道其先民。民者,人之大名,其实是贤圣者也。○笺“不用古”至“於远”。○正义曰:先民斥人,故知古人之法也。古人之法,是先王成事已行者也。大道之常,谓礼乐典法,古今所通者也。同是今言,而云是听、是争,故知听其同者,争其异者。《楚辞》云:“朝发轫於苍梧。”王逸曰:“轫,友轮木也。”《说文》云:“轫,碍车木也。”动轫者,谓去木动轮而发行也。《论语》云:“致远恐泥。”郑云“则泥”,意出於彼也。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靡止,言小也。人有通圣者,有不能者,亦有明哲者,有聪谋者。艾,治也。有恭肃者,有治理者。笺云:靡,无。止,礼。膴,法也。言天下诸侯,今虽无礼,其心性犹有通圣者,有贤者。民虽无法,其心性犹有知者,有谋者,有肃者,有艾者。王何不择焉,置之於位而任之为治乎?《书》曰:“睿作圣,明作哲,聪作谋,恭作肃,从作乂。”诗人之意,欲王敬用五事,以明天道,故云然。○否,方九反,徐音鄙。膴,王火吴反,大也。徐云:“郑音谟。”又音武。沈音无。《韩诗》作“靡腜”,犹无几何。艾音刈。治,直吏反。下皆同。有知,音智。 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笺云:沦,率也。王之为政,当如原泉之流,行则清。无相牵率为恶,以自浊败。 [疏]“国虽”至“以败”。○毛以为告幽王。今日民下之国虽为狭小,其民或有通圣者,或有不能者。民虽无法,其性亦或有明哲者,或有聪谋者,或有恭肃者,或有理治者。王何不用焉,致之於位,而何用小人乎?所以令王用此圣哲者,以王为政,当如彼泉之流,行则清,拥则浊也。无相牵率为恶,以自浊败。若任小人,则王政败,故欲王用贤哲也。○郑以告厉王。今天下国家之诸侯虽无礼,其心性有通圣、有贤者。馀同。○传“靡止”至“理者”。○正义曰:以靡止犹言狭小无所居止,故为小也。言小者见虽小,尚有之义以为劝戒。经言“或圣”,传兼言人有通圣者。通者,通知众事,故称圣人。然通事有多少,则圣中有等级。此劝王用圣,则当时有之,直是通知事者,未必即是大圣,故兼言通以辨嫌也。有不能者,止谓不能为圣耳,犹是贤也,故笺云“有贤者”,即此传言“不能”,一也,以劝王用之。不应言全无所知或否为不圣而贤也。亦有明哲者,其上特言“亦”者,以其文隔“民虽靡膴”,与“或否”连,故言亦也。传以自圣及乂,皆是民有,故於哲上言“亦”,明其通谓民也。定本及《集本》“有通圣”上无“人”字。靡止言国,靡膴言民,为文势互相通耳。别无义也。郑训膴音摸,为法。王肃读为膴,喜吴反。膴,大也。无大,有人言少也。国虽小,民虽少,犹有此六事。未审毛意如何,今同之郑说。○笺“止礼”至“云然”。○正义曰:以《相鼠》云“人而无止”,《孝经》曰“容止可视”,是止为礼也。又以民、国相对,王之用臣,不止於民,故知国谓诸侯。上举诸侯,下言庶民,於中唯贤则任也。於国言圣贤,於民言哲、谋、肃、乂。以圣贤比四事为优,故属之诸侯耳。其实互相明也。国言礼,民言法,一也。言虽无礼法者,礼法大行之日,则比屋可封,贤人众多。今虽无礼法,於中犹有此五事也。以五事人性行之能,故皆言其心性焉。既陈此言,明教王择人,任之为治也。毛五事皆准《尚书》为说,故笺引《书》曰以证之。所引“从作乂”以上皆《洪范》文也。彼注云:“皆谓政所致。君思叡则臣贤智也。君视明则臣昭晳也。君听聪则臣进谋也。君貌恭则臣礼肃也。君言从则臣职乂。”是也。彼先言恭,次从明、聪、睿,与此不次者,彼五事貌、言、视、听、思为次,注云:“此数本诸昭明人相见之次也。”以人先须貌严而后出言,言从而后视明及听聪、思睿。是人之明见在前,故如彼次。此则用优劣为差等,故圣哲为先,乃谋次之。谋虑出,必肃恭在貌,故肃次谋也。乂者,治理之名,乃是人之伎能,贵行贱能,故最在下。顺此《诗》经,故倒彼《书》文也。然叡、明、聪、恭、从,是君德也。圣、哲、谋、肃、乂,是臣事也。所以得相将者,郑云“政所致”,是以类相应,故虽君臣之事,可以相通也。“敬用五事”,亦《洪范》文也。五事者,即彼云“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叡”,是也。此五事本诸天道而来,举此五者,教王择焉,是欲令王敬用五事,以明天道,故云然也。此并“或否”为六,言五事者,贤是圣中之别,与圣为一故也。○笺“王之”至“浊败”。○正义曰:此云“无沦胥以败”,明行则为清,不至浊败也。《抑》文全与此同,不言清者,以彼承“皇天弗尚”之下,取虚竭将亡为义,故不须言清浊。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冯,陵也。徒涉曰冯河,徒博曰暴虎。一,非也。他,不敬小人之危殆也。笺云:人皆知暴虎、冯河立至之害,而无知当畏慎小人能危亡也。○冯,符冰反。博音搏。 [疏]传“冯陵”至“危殆”。○正义曰:《释训》云:“冯河,徒涉也。”李巡曰:“无舟而渡水曰徒涉。”则空涉水,陵波而渡,故训凭为陵也。“一,非也”者,言唯知此暴虎冯河一事非,而不知其他事也。以下说恐惧之事,故知他者,不敬小人之危殆也。小人恶直丑正,故不敬则危。
战战兢兢,战战,恐也。兢兢,戒也。如临深渊,恐队也。如履薄冰。恐陷也。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卷十二 十二之三
卷十二 十二之三
《小宛》,大夫刺宣王也。亦当为刺厉王。○宛,於阮反。 [疏]《小宛》六章,章六句。○正义曰:毛以作《小宛》诗者,大夫刺幽王也。政教为小,故曰“小宛”。宛是小貌,刺宣王政教狭小宛然。经云“宛彼鸣鸠”,不言名曰“小宛”者,王才智卑小似小鸟然。传曰“小鸟”,是也。○郑“刺厉王”为异。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兴也。宛,小貌。鸣鸠,鹘雕。翰,高。戾,至也。行小人之道,责高明之功,终不可得。○翰,胡旦反。鹘音骨。雕,陟交反,何音彫,《字林》作“鸼”,云:“骨鸼,小种鸠也。”《草木疏》云:“鸣鸠,班鸠也。”我心忧伤,念昔先人。先人,文、武也。 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明发,发夕至明。 [疏]“宛彼”至“二人”。○毛以为,言宛然翅小者,是彼鸣鸠之鸟也。而欲使之高飞至天,必不可得也。兴才智小者,幽王身也。而欲使之行化致治,亦不可得也。王既才智褊小,将颠覆祖业,故我心为之忧伤,追念在昔之先人文王、武王也。以文、武创业垂统,有此天下。今将亡灭,故忧之也。又言忧念之状,我从夕至明开发以来,不能寝寐。有所思者,唯此文、武二人。将丧其业,故思念之甚。○郑唯“刺厉王”为异。○传“宛小”至“可得”。○正义曰:以鸠是小鸟,又篇名《小宛》,故知宛为小。定本及《集本》皆云“鸣鸠,鹘雕也”。○传“先人,文、武”。○正义曰:知者,以王无德,而念其先人。又云“有怀二人”,则所念二人而已。周之先世,二人有圣德定天位者,唯文、武为然。明以文、武有天下,今虑其亡灭,故念之也。○传“明发,发夕至明”。○正义曰:夜地而暗,至旦而明,明地开发,故谓之明发也。人之道,夜则当寐。言明发以来不寐,以此故知从夕至旦常不寐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齐,正。克,胜也。笺云:中正通知之人,饮酒虽醉,犹能温藉自持以胜。○温,王如字,柔也。郑於运反,蕴藉也。藉,在夜反,又慈夜反。彼昏不知,壹醉日富。醉日而富矣。笺云:童昏无知之人,饮酒一醉,自谓日益富,夸淫自恣,以财骄人。 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又,复也。笺云:今女君臣,各敬慎威仪,天命所去,不复来也。○复,扶又反,下同。 [疏]笺“中正”至“以胜”。○正义曰:中正谓齐,通智谓圣。圣者,通也。《大司徒》注云:“圣通而先识。”是也。此经与下相对,齐为中正,则童昏者邪僻而不正。以圣对不知,是圣者通智也。“蕴藉”者,定本及笺作“温”字。舒瑗云:“苞裹曰蕴。”谓蕴藉自持含容之义。经中作“温”者,盖古字通用。《内则》说子事父母云:“柔色以温之”,郑亦以温为藉义。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中原,原中也。菽,藿也,力采者则得之。笺云:藿生原中,非有主也,以喻王位无常家也,勤於德者则得之。○菽音叔。藿,火郭反。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负,持也。笺云: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喻有万民不能治,则能治者将得之。○螟,亡丁反。蛉音零,俗谓之桑蟃,一名戎女。蟃音万。蜾音果。蠃,力果反,即细腰蜂,俗呼蠮螉,是也。蠮,於髻反。螉音翁。煦,况甫反,又况具反。妪,纡甫反,又纡具反。郑注《礼记》云:“以气曰煦。以体曰妪。” 教诲尔子,式穀似之。笺云:式,用。穀,善也。今有教诲女之万民用善道者,亦似蒲卢言将得而子也。 [疏]“中原”至“似之”。○毛以为,既言天命将去,故告幽王以王位无常。言原田之中有菽藿,众民能力采之者则得食之。以兴域中之有王位,有德能勤治之者则得处之。藿生原中,非有主;位在域中,非有常也。所以为无常者,桑虫自有子,而蒲卢负而养之,以成己子。若有圣德者,能教诲尔之万民用善道则似之矣。言此蒲卢养取桑虫之子以为己子,似有德者教取王民以为己民,是王位无常也。王何不修德以固位乎?实教诲万民,而言子者,王肃云:王者作民父母,故以民为子。○郑唯“刺厉王”为异。○傅“菽,藿”。○正义曰:菽者大豆,故《礼记》称“啜菽饮水”。菽叶谓之藿。《公食礼》云“鉶羹牛用藿”,是也。此经言有菽,笺、传皆以为藿者,以言“采之”,明采取其叶,故言藿也。○笺“王位无常家”。○正义曰:《集注》、定本皆作“家”。俗本作“处”,误。○傅“螟蛉”至“蒲卢”。○正义曰:皆《释虫》文。郭璞曰:“蒲卢即细腰蜂也。俗呼为蠮螉。桑虫俗谓之桑蟃,亦呼为戎女。郑《中庸》注以蒲卢为土蜂。”陆机云:“螟蛉者,桑上小青虫也,似步屈,其色青而细小。或在草莱上。蜾蠃,土蜂也,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於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笺“蒲卢”至“其子”。○正义曰:《中庸》云:“政也者,蒲卢。”即此是也。《乐记》注云:“以体曰妪。以气曰姁。谓负而以体,暖之以气,煦之而令变为己子也。”此螟蛉非不能养子,而喻王有万民不能治者,喻取一边耳。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题,视也。脊令不能自舍,君子有取节尔。笺云:题之为言视睇也。载之言则也。则飞则鸣,翼也口也,不有止息。○题,大计反。令音零,本亦作“鸰”。注同。舍音舍。睇,大计反。我日斯迈,而月斯征。笺云:我,我王也。迈、征皆行也。王日此行,谓日视朝也。而月此行,谓月视朝也。先王制此礼,使君与群臣议政事,日有所决,月有所行,亦无时止息。○日,而乙反。下同。朝,直遥反。 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忝,辱也。○母忝,上音无,下他簟反,《字林》他念反。 [疏]“题彼”至“所生”。○毛以为,既王位无常,须自勤於政,故告幽王。言视彼脊令之鸟,尚则飞则鸣,既飞以翼,又鸣以口,翼也口也,无有止息之时。况人之处世,其可自舍!视此脊令,以为喻节,故我王当日此行,行视朝之礼;又而月此行,行视朔之政,与群臣议政事,日有所决,月有所行,亦如脊令无肯止息时也。故当早起夜卧行之,无辱汝所生之父祖已。○郑唯“刺厉王”为异。○笺“题之”至“止息”。○正义曰:传已训题为视,此又言视睇者,以取之为节,当取傍视为义。《曲礼》注:“淫视,睇盼也。”《说文》云:“睇,小邪视也。”鸟皆飞鸣,而此及《常棣》独云“雍渠”者,此鸟自有不能止舍之性,故取为喻也。正以飞鸣无止息为兴者,亦欲取飞以喻其行事,鸣以喻其议也,故云口也翼也,无肯止息时也。○笺“我我”至“止息”。○正义曰:以此上承不能自舍,而云日月此行,故为我王。王於政事所行,唯有日视朝,月视朔耳。又解令王视朝及视朔意,以先王制此礼,欲使言与群臣行之,以议政事,日有所决断,月有所施行,亦无止息时。先王制礼意如此,所以今欲令我王有所成决也。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交交,小貌。桑扈,窃脂也。言上为乱政,而求下之治,终不可得也。笺云:窃脂肉食,今无肉而循场啄粟,失其天性,不能以自活。○扈音户。场,大良反。啄,陟角反。窃音切。治,直吏反。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穀?填,尽。岸,讼也。笺云:仍得曰宜。自,从。穀,生也。可哀哉!我穷尽寡财之人,仍有狱讼之事,无可以自救,但持粟行卜,求其胜负,从何能得生?○填,徒典反,《韩诗》作“疹”。疹,苦也。岸如字,韦昭注《汉书》同。《韩诗》作“犴”,音同,云:“乡亭之系曰犴,朝廷曰狱。”握,於角反。 [疏]“交交”至“能穀”。○毛以为,交交然小者,是桑扈之鸟也。鸟自求生活,当应肉食。今既无肉,循场啄粟而食之,失其天性。以此求活,将必不能。以兴王者欲求治国,当行善教。今无善教施布,乱政以治之,失其常法。以此求治,终不可得。政既乱,可哀哉,我穷尽寡财之人,滥被系禁。在上谓之宜有此讼,宜有此狱。在位不矜愍,在身无以自救,但手握其粟,出卜其胜负。贫困如此,竟从何而能生活乎?是尤可哀也。○郑唯“刺厉王”为异。○传“桑扈”至“可得”。○正义曰:“桑扈,窃脂”,《释鸟》文。郭璞曰:“俗呼青雀,觜曲,食肉,喜盗脂膏食之,因以名云。”陆机云:“青雀也。”好窃人脯肉脂及膏,故曰窃脂也。桑扈食肉之鸟,而啄粟,求活不可得。以喻上为乱政,而求下治,亦不可得也。○笺“仍得”至“得生”。○正义曰:时政苛虐,民多枉滥。此人数遭之,在上以为此实有罪,宜其当然。由其仍得,故曰宜也。笺以寡财者,以衰乱之世,政以贿成。《史记》曰:“百金之子,不死於市。”是贫者无财自救,但持粟以求卜者,问得胜负。世必无从得活,故可哀也。
温温恭人,温温,和柔貌。如集于木。恐队也。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恐陨也。○惴,之瑞反。恐陨,上丘勇反,下于敏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笺云: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惧。 《小宛》六章,章六句。
《小弁》,刺幽王也。大子之傅作焉。 [疏]“《小弁》八章,章八句”至“作焉”。○正义曰:太子,谓宜咎也。幽王信褒姒之谗,放逐宜咎。其傅亲训太子,知其无罪,闵其见逐,故作此诗以刺王。经八章,皆所刺之事。诸序皆篇名之下言作人,此独末言大子之傅作焉者,以此述太子之言,太子不可作诗以刺父,自傅意述而刺之,故变文以云义也。经言“弁彼鸒斯”,不言小鸟。曰“小弁”者,弁,乐也。鸒斯卑居小鸟而乐,故曰“小弁”。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兴也。弁,乐也。鸒,卑居。卑居,雅乌也。提提,群貌。笺云:乐乎!彼雅乌出食在野甚饱,群飞而归提提然。兴者,喻凡人之父子兄弟,出入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乐。伤今大子独不。○鸒斯,音豫。《尔雅》云:“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雅乌。”《说文》云:“雅,楚乌也,一名鸒,一名鵯居,秦谓之雅。”一云:“斯,语辞。”提,是移反。乐音洛。下同。卑,本亦作“鵯”,同音匹,又必移反。民莫不穀,我独于罹。幽王取申女,生大子宜咎。又说褒姒生子伯服,立以为后,而放宜咎,将杀之。笺云:穀,养。于,曰。罹,忧也。天下之人,无不父子相养者。我大子独不,曰以忧也。○罹,力知反。取,七住反。大音泰。说音悦。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舜之怨慕,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日号,上而乙反,下户刀反。旻,亡巾反。 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疏]“弁彼”至“之何”。○正义曰:言乐乎,彼鸒斯之鸟。鸒斯之鸟,出食於野,饱而则归,同飞提提然,聚居欢乐也。以兴乐者,彼天下之民。此民父子出入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聚居欢乐也。今天下民莫不父子相养,我太子独被放而不得其然,是比民、鸟之不如。太子言曰:“我忧之也。”太子言曰:“我忧之也。”太子既放弃而忧,故号泣而诉云:“我有何罪乎?上天致此冤枉。”问天云:“我罪维如何乎?”欲天辩其罪之所由。太子既忧如此,其傅言:“我心为之忧矣,知王如之何乎?”○传“鸒卑居”至“群貌”。○正义曰:“鸒,卑居”,《释鸟》文也。卑居又名雅乌。郭璞曰:“雅乌小而多群,腹下白,江东呼为鵯鸟是也。”此鸟名鸒,而云斯者,语辞。犹“蓼彼萧斯”,“菀彼柳斯”。传或有“斯”者,衍字。定本无“斯”字。以刘孝标之博学,而《类菀·鸟部》立鸒斯之目,是不精也。此鸟性好群聚,故云“提提,群貌”。“群”下或有“飞”,亦衍字。定本、《集本》并无“飞”字。○笺“彼雅”至“独不”。○正义曰:以经言“归飞”,是有出时,故言出食在野。以喻人父子出入宫庭也。以鸒求食,喻人相与饮食也。以鸟喻凡人,当文为兴,言伤今太子独失所。知者,以下云“我独”,故探之以明兴意。《集本》、定本皆无“然”字。俗本“不”下有“然”,衍字。○传“幽王”至“杀之”。○正义曰:《史记·周本纪》曰:“幽王三年,嬖爱褒姒,生子伯服。太子之母,申侯女,为后。欲废后,并去太子,用褒姒为后,以其子伯服为太子。”又《郑语》曰:“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是放而欲杀之事也。○传“舜之”至“父母”。○正义曰:毛意嫌子不当怨父以诉天,故引舜事以明之。言舜之怨慕父母之时,日往于田,号泣诉於旻天、于我之父母也。言为我父母而不爱我,故怨之。《孟子》云:“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於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长息问於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於旻天,於父母,则吾不知之矣。’公明高曰:‘非尔知也。’我竭力耕田,供为子职而已,父母不我爱,於我何哉?……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见之矣。”引此者,言大舜尚怨,故太子亦可然也。
踧踧周道,鞫为茂草。踧踧,平易也。周道,周室之通道。鞫,穷也。笺云:此喻幽王信褒姒之谗,乱其德政,使不通於四方。○踧,徒历反。鞫,九六反。易,夷豉反。 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惄,思也。捣,心疾也。笺云:不脱冠衣而寐曰假寐。疢犹病也。○惄,乃历反。捣,丁老反,本或作“<疒寿>”,同。《韩诗》作“疛”,除又反,义同。疢,敕觐反,又作“疹”,同。脱,本又作“税”,吐活反,一音始锐反。 [疏]“踧踧”至“疾首”。○正义曰:太子放逐,由王信谗所致。言踧踧然平易者,周室之通道也,今曰穷尽为茂草矣。茂草生於道则荒。道路以喻通达者,天子之德政也,今曰王政穷尽为褒姒矣。褒姒干王政则败王德。今王尽信褒姒之谗,太子所以放逐。王行如此,故我心为之忧伤,惄焉悲闷,如有物之捣心也。又假寐之中,长叹此事,维是忧而用致於老矣。其我心之忧矣,以成疢病,如人之疾首者。疾首,谓头痛也。○笺“此喻”至“四方”。○正义曰:此举周道有茂草之荒,鄣碍行路,使行者不达於四方,以喻幽王信褒姒之谗,败乱德政,不通於四方。时王虽无道,非路绝行人,实生茂草,且取茂草之秽道路,犹褒姒之乱王政,假以为喻耳。○传“惄,思。捣,心疾”。○正义曰:“惄,思”,《释诂》文。捣,心疾。所思在心,复云如捣,则似物捣心,故云心疾也。《说文》云:“捣,手椎。一曰筑也。”○笺“不脱”至“假寐”。○正义曰:宣二年《左传》说“赵盾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是也。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父之所树,已尚不敢不恭敬。○梓音子,木名。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罹于里。毛在外阳,以言父。里在内阴,以言母。笺云:此言人无不瞻仰其父取法则者,无不依恃其母以长大者。今我独不得父皮肤之气乎?独不处母之胞胎乎?何曾无恩於我?○属音烛,徐音蜀。里音里。长,丁丈反。胞音包。胎,他来反。 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辰,时也。笺云:此言我生所值之辰,安所在乎?谓六物之吉凶。 [疏]“维桑”至“安在”。○毛以为,言凡人父之所树者,维桑与梓,见之必加恭敬之止。况父身乎,固当恭敬之矣。既恭孝如此,以至不容,故言人无不瞻仰其父取法则者,无不依怙其母以长大者。今我独不连属於父乎?不离历於母乎?何由如此不得父母之恩也?若此,则本天之生我,我所遇值之时安所在乎?岂皆值凶时而生,使我独遭此也?毛,指谓父也。里,指谓母也。○郑唯毛、里为异。馀同。○传“父之所树”。○正义曰:此假之於凡人,非谓幽王所树桑梓。○传“毛在”至“言母”。○正义曰:人体皆毛生於表,而里在其内。毛在外阳,里在内阴,以父阳母阴,故假表里言父母也。属者,父子天性相连属。离者,谓所离历,言禀父之气历母而生也?传於属离之义当然,其言小与郑异,其意则大同也。孙毓谓传为长,而云:“母斥褒姒。褒姒乃是太子之雠,宁复望其依恃之恩?又太子岂离历褒姒而生也?而言不离哉!”毓之所言,非传旨也。○笺“不处母之胞胎乎”。○正义曰:此太子为父所放耳,非母放之。而并言母也,以人皆得父母之恩,故连言之,其意不怨申后也。○笺“此言”至“吉凶”。○正义曰:言我生所值之辰,安所在乎,则本初生之辰有所值,故知谓六物也。昭七年《左传》:“晋侯谓伯瑕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服虔以为;岁,星之神也,左行於地,十二岁而一周。时,四时也。日,十日也。月,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十二辰也。是为六物也。
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貌。淠淠,众也。笺云:柳木茂盛则多蝉,渊深而旁生萑苇。言大者之旁,无所不容。○菀音郁。蜩音条。嘒,呼惠反。淠,徐孚计反,又匹计反。譬彼舟流,不知所届。笺云:届,至也。言今大子不为王及后所容,而见放逐,状如舟之流行,无制之者,不知终所至也。○譬,本亦作“辟”,匹致反。下同。届音戒。 心之忧矣,不遑假寐。笺云:遑,暇也。 [疏]“菀彼”至“假寐”。○正义曰:言有菀然而茂者,彼柳木也。此柳由茂,故上有鸣蝉,其声嘒嘒然。有漼然而深者,彼渊水也。此渊由深,故傍萑苇其众淠淠然。柳木茂而多蝉,渊水深而生苇,是大者之傍,无所不容。犹王总四海之富,据天下之广,宜容太子,而不能容之,至使放逐。譬彼舟之流行,而无维制之者,不知终当所至,以此故我心之忧矣,不得閒暇而假寐,言忧之深也。○笺“大者”至“不容”。○正义曰:定本无“旁所”二字。○笺“言今”至“所至”。○正义曰:於时申后废黜,非复能容太子。言不为王及后所容者,因上瞻父依母之文连言之耳。太子奔申,则是有所至矣。言无所至者,弃储君之重而逃窜舅,家非太子所当至故也。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伎伎,舒貌。谓鹿之奔走,其足伎伎然舒也。笺云:雊,雉鸣也。尚,犹也。鹿之奔走,其势宜疾,而足伎伎然舒,留其群也。雉之鸣,犹知求其雌,今大子之放弃,其妃匹不得与之去,又鸟兽之不如。○伎,本亦作“跂”,其宜反。雊,古豆反。妃音配。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坏,瘣也,谓伤病也。笺云:大子放逐而不得生子,犹内伤病之。木内有疾,故无枝也。○坏,胡罪反,又如字,《说文》作“瘣”,云:“病也。一曰肿旁出也。”又音回。瘣,胡罪反,木瘤肿也。《尔雅》:“瘣木,符娄。”郭云:“虺亻区癭肿,无枝条也。” 心之忧矣,宁莫之知!笺云:宁犹曾也。 [疏]“鹿斯”至“之知”。○正义曰:此鹿斯与鸒斯、柳斯,斯皆辞也。言鹿之奔走,其势宜疾,今乃维足伎伎然,安舒而稽留,以待其牝鹿而俱走也。雄雉之於朝旦雊然而鸣,犹为求其雌雉而并飞也。鹿、雉犹得偶以俱游,今太子之见放逐,弃其妃匹,不得俱去,是鸟兽之不如。譬彼内伤病之木,以内疾之故,是用无枝也。犹太子无匹之故,不得生子,故我心之忧矣,曾无知之者。○笺“雊雉”至“不如”。○正义曰:《高宗彤日》:“雉升鼎耳而雊。”《说文》云:“雊,雄雉鸣也。雉鸣而句其颈,故字从隹句。”此雉言雌,鹿不言牝。鹿言足迟,为待之之势。兽走,故以迟相待;鸟飞疾,故以鸣相呼,皆互见也。言又鸟兽之不如者,前不如蝉、苇,今不如鸟、兽,故言又也。○传“坏,瘣,谓伤病”。○正义曰:《释木》云:“瘣木,符娄。”某氏曰:“《诗》云:‘譬彼瘣木,疾用无枝。’符娄尫亻区,内疾瘣磊,故疾用无枝。”郭璞曰:“谓木病尫亻区癭肿,无枝条者。”《舍人》曰:“符娄属下句,独为异也。”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墐,路冢也。笺云:相,视。投,掩。行,道也。视彼人将掩兔,尚有先驱走之者。道中有死人,尚有覆掩之成其墐者。言此所不知,其心不忍。○相,息亮反。兔,他故反。先,苏荐反。墐音觐,《说文》作“殣”,云:“道中死人,人所覆也。”驱,起俱反,又作“驱”,同。君子秉心,维其忍之。笺云:君子,斥幽王也。秉,执也。言王之执心,不如彼二人。 心之忧矣,涕既陨之!陨,队也。○涕音替。陨音蕴。队,直类反。 [疏]传“墐路冢”至“笺不忍”。○正义曰:墐者,理藏之名耳。此言行有死人,是於路傍,故曰路冢。《左传》曰:“道墐相望。”是也。言此不知者,谓不与走兽死人有相知,其心不忍耳。
君子信谗,如或醻之。笺云:醻,旅醻也。如醻之者,谓受而行之。○醻,市由反。君子不惠,不舒究之。笺云:惠,爱。究,谋也。王不爱太子,故闻谗言则放之,不舒谋也。伐木掎矣,析薪扡矣。伐木者掎其巅,析薪者随其理。笺云:掎其巅者,不欲妄踣之。扡。谓觐其理也。必随其理者,不欲妄挫析之。以言今王之遇大子,不如伐木析薪也。○掎,寄彼反。扡,敕氏反,又宅买反,徐又直是反。踣,蒲北反。挫,子卧反。 舍彼有罪,予之佗矣!佗,加也。笺云:予,我也。舍褒姒谗言之罪,而妄加我大子。○舍音捨。注同。又音赦。佗,吐贺反。注同。 [疏]“君子”至“佗矣”。○正义曰:言君子幽王信褒姒之谗,曾不思审,得即用之。如有人以酒相醻,得即饮之。此王所以然者,君子幽王心不爱太子之故,由此闻谗即逐,不肯安舒而谋虑之。伐木尚掎其木之巅矣,不欲妄踣之。析薪尚杝其薪之理矣,不欲妄析之。彼人尚不欲妄损析薪木,今王非理而害太子,其意乃不如彼伐木析薪之人。舍彼有罪之褒姒,於我太子之加罪矣。言太子无罪,王妄加之。○笺“醻,旅醻”。○正义曰:酬酢皆作酬。此作醻者,古字得通用也。酬有二等:既酢而酬宾者,宾奠之不举,谓之奠酬;至三爵之后,乃举向者所奠之爵,以行之於后,交错相酬,名曰旅酬,谓众相酬也。此喻得谗即受而行之,故知是旅酬,非奠酬也。○传“伐木”至“其理”。○正义曰:伐木而言掎,是畏木倒而掎之,明掎其巅矣。掎者,倚也,谓以物倚其巅峰也。析薪而言扡,明随其理。扡者,施也,言观其裂而渐相施及,故笺云“观其理”,是也。○传“佗,加”。○正义曰:此佗谓佗人也。言舍有罪,而以罪与佗人,是从此而往加也,故曰“佗,加也”。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浚,深也。笺云:山高矣,人登其巅。泉深矣,人入其渊。以言人无所不至,虽逃避之,犹有默存者焉。○浚,苏俊反。默,本亦作“嘿”,亡北反。君子无易由言,耳属干垣。笺云:由,用也。王无轻用谗人之言,人将有属耳於壁而听之者,知王有所受之,知王心不正也。○易,夷豉反。属音烛。注同。垣音袁。无逝我梁,无发我笱。笺云:逝,之也。之人梁,发人笱,此必有盗鱼之罪。以言褒姒淫色来嬖於王,盗我大子母子之宠。○笱音苟。 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念父,孝也。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乎。”孟子曰:“固哉夫,高叟之为诗也!有越人此,关弓而射我,我则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然则《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哉夫,高叟之为诗!”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笺云:念父,孝也。大子念王将受谗言不止,我死之后,惧复有被谗者,无如之何。故自决云:“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乃忧我死之后也?”○阅音悦,容也。叟,素口反。关,乌环反。下同。本亦作“弯”。射,食亦反。下同。夫音符。矶,居依反,又古爱反。一音祈。复,扶又反。 [疏]“莫高”至“我后”。○正义曰:王既信谗,而加罪於大子,仍有杀太子之心,谓人不知,故告之。言莫有极高者,非是山也。言山最极高。莫有极深者,非是泉也。言泉最极深。然山虽高矣,人能登其巅;泉虽深矣,人能入其渊,是亦无所不至也。人既无所不至,难以匿其情矣。王今实有杀太子之心,而谓人不觉。人犹有然而存於心,知王之欲杀太子也。如此,则君子幽王无轻易用谗人之言,将有耳属而听之於垣壁者,知王受人之谗言也。王之所爱,褒姒也,故禁之。言人无得逝之我鱼梁,无得发开我鱼笱。若之我梁,发我笱,是欲盗我所捕之鱼,此必有盗鱼之罪。以言褒姒亦无得辄之我王宫,无得求取我王爱。若之王宫,取王爱,为盗我母子之宠,必有盗宠之愆也。褒姒既盗宠行谗,太子於先念已既已被谗,恐死之后,惧更有被谗者,无如之何,旋即自决云:“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忧我死之以后乎?”○笺“山高”至“者焉”。○正义曰:笺顾下云“无易由言”,是禁王受谗畏人知之辞,故为穷高极深,人所升人,无所不至,以喻知王之隐情也。王虽避逃受谗之名,犹有默心存念,知王之情,但不言耳。然天高於山,海深於泉,而不言者,据人所可履践之处而言也。○傅“念父”至“而慕”。○正义曰:言无暇忧恤,是先有其志,今因而不暇耳。先有志者,即念父也。念者,恐其将受谗。今无如之何,故自决也。“高子曰”以下,皆《孟子》文也。而怨父危疑之理,先达已有是非之论,以此篇终,故引之以明义也。按彼公孙丑称高子之言以问孟子,非高子自与孟子对言也。赵岐曰:“高子,齐人也。”怨者,怨亲之过,故谓之小人也。“固哉”,言其固陋也。高子年老於孟子,故谓之“高叟”。重言“固哉”,高叟之为诗,伤其不达诗意之甚也。《凯风》,亲之过小者,以言莫慰母心,母心不悦,故亲之过小也。《小弁》则王欲杀太子,是亲之过大也。愈,益也。而过大矣,而孝子不怨,以越人遇其亲,是益疏也,故曰不孝。矶,激也。过小耳,而孝子感激,辄怨其亲,亦不孝也。孔子以舜年五十而思慕其亲不殆,称曰孝之至。孝之不可以已也。孔子之善舜,如高子讥《小弁》为不达诗之意也。皆孟子与其弟子公孙丑相答问,不言公孙丑者,取其意而略之也。
《小弁》八章,章八句。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於谗,故作是诗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幠。幠,大也。笺云:悠悠,思也。幠,敖也。我忧思乎昊天,愬王也。始者言其且为民之父母,今乃刑杀无罪无辜之人,为乱如此,甚敖慢无法度也。○且,徐七馀反,协句应尔。观笺意,宜七也反。幠,火吴反。下同。思,息嗣反。下同。傲,五报反。下同。本又作“敖”。愬音素。 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大幠,予慎无辜。威,畏。慎,诚也。笺云:已、泰皆言甚也。昊天乎,王甚可畏。王甚敖慢,我诚无罪而罪我。○大音泰,本或作“泰”,徐敕佐反。 [疏]“悠悠”至“无辜”。○毛以为,大夫伤谗而本之,故言悠悠然我心忧,思乎昊天,诉之也。王之始者言曰:“我当且为民之父母也。”自许欲行善政。今乃刑杀其无罪无辜者之众人,王政之乱,如此甚大也。昊天乎,王甚可畏!我诚无罪而罪我,是可畏也。昊天乎,王甚虐大!我诚无辜而辜我,是虐大也。○郑唯言“王为乱如此,甚傲慢无法度”,乃“昊天乎,王甚傲慢”为异耳,皆以且为辞。○传“幠,大”。○正义曰:《释诂》文。礼,肉脔亦谓之幠。○笺“幠敖”至“法度”。○正义曰:“幠,敖”,《释言》文。易传者,以下言“已威”为甚可畏,而泰幠言甚大,非类,故为“傲慢”。下既为傲,此亦为傲也。幽王之恶,始终一也。始者言其身且为民之父母者,无道之君,皆自谓所为者是道,非知其不可而为之也。放其初即位皆诈为善,但行不副言,故诗人述其初辞以责之。
乱之初生,僣始既涵。僣,数。涵,容也。笺云:僣,不信也。既,尽。涵,同也。王之初生乱萌,群臣之言,不信与信,尽同之不别也。○僣,毛侧荫反,郑子念反。涵,毛音含,郑音咸,《韩诗》作“减”。减,少也。数音朔。下同。不别,彼列反。乱之又生,君子信谗。笺云:君子,斥在位者也。在位者信谗人之言,是复乱之所生。君子如怒,乱庶遄沮。遄,疾。沮,止也。笺云:君子见谗人如怒责之,则此乱庶几可疾止也。○遄,市专反。沮,辞吕反。 君子如祉,乱庶遄已。祉,福也。笺云:福者,福贤者,谓爵禄之也。如此,则乱亦庶几可疾止也。○祉音耻。已音以。 [疏]“乱之”至“遄已”。○毛以为,上既言王之乱,又本乱之所由。言乱之初所以生者,谗人数缘事始自入,尽得容受其言,知王不察真伪,遂以渐进谗也。乱之又复所生益大者,在位朝臣君子信谗言也。王既不察,故谗言得自容入;臣又信之,故谗言遂兴,所以枉杀无辜,致此大乱也。又言政令虽乱,可反覆。君子在位之人,见谗人之言,如怒责之,则此乱庶几可疾止。君子在位之人,见有德贤者,如福禄之,则此乱亦庶几可疾止。居子何不怒谗而福贤,以止乱乎?○郑唯以僣为不信,涵为同,言信与不信,同之不别,故谗言遂生。馀同。○传“僣,数。涵,容”。○正义曰:王肃云:“言乱之初生,谗人数缘事始自入,尽得容。其谗言有渐也。”○笺“僣不信”至“不别”。○正义曰:此乱之初生,是本其所由,故言初生乱萌。以人之行谗,当有所因,君能明察是非,则伪辞不入,谗言无由进也。正由明不烛下,於群臣之言,信与不信,尽同之不别。谗人得,自是生心以进谗害贤,遂使王杀戮无辜,是生乱也。以信与不信混同不别,於致谗为宜,故易传也。○笺“君子”至“所生”。○正义曰:何知君子非幽王,而以为在位者,以上言“初生”,已本王矣。君子若还斥王,不宜言“又”,以此知非王也。谗人之能害善,乃是王者信之。而责在位信谗者,以谗人能使王刑杀无罪,必朝有党援。若在位骨鲠之臣固执不信,则谗者之言亦不行矣。王之罪人,必询诸朝廷。王既容之,在位又信之,所以成此乱。在位,谓大臣也。下文言令怒谗言,福贤人,令其行立威福,明是臣之贵者。《洪范》称臣不得作福作威,言令怒谗福贤者,欲令之告王行之,不令其专制。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凡国有疑,会同则用盟而相要也。笺云:屡,数也。盟之所以数者,由世衰乱多相背违。时见曰会,殷见曰同,非此时而盟谓之数。○屡,本又作“娄”,力住反。长,丁丈反,又直良反。要,於遥反。数音朔。背音佩。见,贤遍反。下同。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逃也。笺云:盗,谓小人也。《春秋传》曰:“贱者穷诸盗。”盗言孔甘,乱是用餤。餤,进也。○餤,沈旋音谈,徐音盐。 匪其止共,维王之邛。笺云:邛,病也。小人好为谗佞,既不共其职事,又为王作病。○共音恭,本又作“恭”。邛,其恭反。好,呼报反。共音恭,本亦作“供”。又为,于伪反。 [疏]“君子”至“之邛”。○正义曰:上既言乱之生,此又言乱之长。言在位君子之人,数数相与要盟,其乱是用之故而滋长也。在位君子之人,又信是凶盗谗人之言,其乱是用之故而暴甚也。所以益甚者,此险盗之人,其言甚甘,使人信之而不已,其乱用是之故而日益进也。此小人好为谗佞者,非於其职废此供奉而已,又维与王之为病害也。食之甘者,使人嗜之而不厌;言之美者,使人听之而不倦,故以美言为甘也。○传“凡国”至“相要”。○正义曰:言此者,解屡意。非此时而盟,即为屡也。言凡国有疑,谓於诸侯群臣有疑,不相协,则在会同之上用盟礼,告盟而相要束。《司盟职》曰:“凡邦国有疑会同,则掌其盟约之载,及其礼仪,北面诏明神。”是也。定本及《集本》皆云“用盟而不相要,谓若会同则用盟。若无疑事,则不会同而不相要。”用盟属上为句,义亦通也。○传“盗,逃”。○正义曰:文十八年《左传》曰:“窃贿为盗。”则盗者窃物之名。毛解名曰盗意也。《风俗通》亦云:“盗,逃也。言其昼伏夜奔,逃避人也。”○笺“盗谓”至“诸盗”。○正义曰:笺以诗刺谗,非刺盗贼,解其言盗之意。以为盗窃者,必小人;谗者,亦小人,因以盗名之,故云“盗,谓小人”。引《春秋传》以证之。所引者,《公羊传》文:“弑君者,曷为或称名氏,或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贱者穷诸人。”何休曰:“贱谓士也。士正自当称人。”又曰:“大夫自相杀称人,贱者穷诸盗。”何休曰:“降大夫称人,降士使称盗者,所以别死刑轻重也。”传言穷者,尽也,弑君则尽於称人,杀大夫则尽於称盗。言尽此以下,更无称也。小人贱者尽於盗,知盗是恶名,故引以证盗为小人也。《公羊传》立等级者,言其正例耳。其馀文异者,皆有褒贬,事具於传也。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奕奕,大貌。秩秩,进知也。莫,谋也。毚兔,狡兔也。笺云:此四事者,言各有所能也。因己能忖度谗人之心,故列道之尔。猷,道也。大道,治国之礼法。遇犬,犬之驯者,谓田犬也。○奕音亦。秩音帙。莫如字,又作“漠”,同。一本作“谟”。按《尔雅》漠、漠同训谋。莫协韵为胜。忖,本又作“寸”,同七损反。度,待洛反。注皆同。跃,他历反。毚,士咸反。遇犬,如字,世读作愚,非也。知音智。狡,古卯反。驯音旬,又音唇。 [疏]“奕奕”至“获之”。○正义曰:谗人为谗,自谓深密。此言己能知之。言奕奕然高大之寝庙,君子之人所能制作之。秩秩然者进智之大道,圣德之人能谋立之。彼他人而有谗佞之心,我能忖度而知之。跃跃然者跳疾之狡兔,遇值犬则能获得之。○传“毚兔,狡兔”。○正义曰:《苍颉解诂》云:“毚,大兔也。大兔必狡猾,又谓之狡兔。”《战国策》曰“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是也。○笺“此四事”至“田犬”。○正义曰:此四事以尊卑为先后,大猷虽是常法,不如宗庙为尊,故寝庙在大猷之先。兔乃走兽,故在他人之后。连言寝庙者,《周礼》注云“前曰庙,后曰寝”,则庙寝一物。先寝后庙,便文耳。此自工匠所造而言。君子者,《閟宫》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彼“奚斯”,君子也。以教护课程,必君子监之,乃得依法制也。大道,治国礼法,圣人谋之,若周公之制礼乐也。遇犬者,言兔逢遇犬,则彼获耳。遇非犬名,故王肃云“言其虽腾跃逃隐其迹,或適与犬遇而见获”,是也。以能获兔,知是犬之驯扰者,谓田犬也。犬有守犬、田犬,故辨之。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荏染,柔意也。柔木,椅、桐、梓、漆也。笺云:此言君子树善木,如人心思数善言而出之。善言者,往亦可行,来亦可行,於彼亦可,於己亦可,是之谓行也。○荏,而甚反。染音冉。数,所主反。注同。椅,於宜反。梓漆,上音子,下音七。蛇蛇硕言,出自口矣。蛇蛇,浅意也。笺云:硕,大也。大言者,言不顾其行,徒从口出,非由心也。○蛇,以支反。行,下孟反。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笺云:颜之厚者,出言虚伪而不知惭於人。○簧音黄。 [疏]“荏染”至“厚矣”。○正义曰:言荏染柔忍之木,君子之人所树之也。言君子树木,必身简择,取善木然后树之。喻往来可行之言,亦君子口所出之也。言君子出言,必心焉思数,知善而后出之。小人则不然,蛇蛇然浅意之大言,徒出自口矣,都不由於心。得言即言,必不思数也。巧为言语,结构虚辞,速相待合,如笙中之簧,声相应和,见人不知惭愧,其颜面之容甚厚矣。君子树之,不言择木;心焉数之,不言出口,虽相对而文互也。○传“柔木,椅、桐、梓、漆”。○正义曰:《定之方中》云“树之榛、栗、椅、桐、梓、漆”,言文公所树。是君子树之,故引彼文以解柔木也。不言榛栗,从可知。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水草交谓之麋。笺云:何人者,斥谗人也。贱而恶之,故曰“何人”。○麋,本又作“湄”,音眉。恶,乌路反。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拳,力也。笺云:言无力勇者,谓易诛除也。职,主也。此人主为乱作阶,言乱由之来也。○拳音权,徐已袁反。易,夷豉反。既微且尰,尔勇伊何?骭疡为微。肿足为尰。笺云:此人居下湿之地,故生微肿之疾。人憎恶之,故言女勇伊何,何所能也。○尰,市勇反。骭,户谏反,脚胫也。疡音羊,本亦作“伤”,音同,创也。肿,诸勇反。 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笺云:犹,谋。将,太也。女作谗佞之谋大多,女所与居之众几何人,素能然乎?○几,居岂反。注同。大音泰,又如字。傃音素。 [疏]“彼何人”至“几何”。○正义曰:疾谗佞之人谓之何人,言彼何人斯,居在於河之麋际,既无拳力,又无劲勇,亦易诛除耳,而敢主为此乱之阶梯也?此人既脚骭有微之疾,而足跗且有尰之疾。尔假有勇,伊何能为?况复无之!而汝敢为此恶,汝作为谗佞之谋大多,汝所与聚居之徒众几何许人,而能为此?怪其言多且巧,疑其众教之也。○传“水草交谓之麋”。○正义曰:《释水》文。○笺“何人”至“曰何人”。○正义曰:言何人者,不识而问之辞。此既谗己,不是不识,而曰何人者,贱而恶之,作不识之辞,故曰何人。下篇疾暴公之侣谓之何人,斥其姓名为大切,亦作不识之辞以疾之。○传“骭疡”至“为尰”。○正义曰:皆《释训》文也。彼引此“既微且尰”,然后为此辞以释之。孙炎曰:“皆水湿之疾也。”郭璞曰:“骭,脚胫也。疡,疮也。”然则膝胫之下有疮肿,是涉水所为,故笺亦云此人居下湿之地,故生微尰之疾。“居河之麋”,是居下湿也。
《巧言》六章,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以绝之。暴也、苏也,皆畿内国名。 [疏]“《何人斯》八章,章六句”至“绝之”。○正义曰:《何人斯》者,苏公所作以刺暴公也。暴公为王卿士,而於王所谗谮苏公,令使获谴焉,故苏公作是《何人斯》之诗以绝之。言暴公不复与交也。按此经无绝暴公之事,唯首章下二句云“伊谁云从,谁暴之云”,亦非绝之言,但解何人之意,言己以为暴公之所言,是暴公谮己,事彰无所致疑。此句是绝之辞也。经八章,皆言暴公之侣疑其谗己而未察,故作诗以穷之,不欲与之相绝。疑者未绝,则不疑者绝可知。疑暴公之侣穷极其情,欲与之绝,明暴公绝矣,故序专云刺暴公而绝之也。刺暴公而得为王诗者,以王信暴公之谗而罪己,刺暴公亦所以刺王也。○笺“暴也”至“国名”。○正义曰:苏忿生之后。成十一年《左传》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则苏国在温。杜预曰:“今河内温县。”是苏在东都之畿内也。春秋之世,为公者多是畿内诸侯。遍检《书传》,未闻畿外有暴国。今暴公为卿士,明畿内,故曰皆畿内国名。春秋时,苏称子。此云公者,子盖子爵,而为三公也。暴公为卿士,而亦称公,当卿士兼公官也。又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则苏公为卿士以否,未可知。但何人为暴公之侣,云“二人从行”,则亦卿士也,故王肃云:“二人俱为王卿相,随而行。”下云“及尔如贯”,郑云“俱为王臣”,苏公亦为卿士矣。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笺云:孔,甚。艰,难。逝,之也。梁,鱼梁也,在苏国之门外。彼何人乎?谓与暴公俱见於王者也。其持心甚难知,言其性坚固,似不妄也。暴公谮己之时,女与之乎?今过我国,何故近之我梁,而不入见我乎?疑其与之而未察,斥其姓名为大切,故言何人。○女与,音豫。下“疑其与之”、“女与於谮”皆同。大音泰。 伊谁云从?维暴之云。云,言也。笺云:谮我者,是言从谁生乎?乃暴公之所言也。由己情而本之,以解何人意。○己音纪。 [疏]“彼何人”至“之云”。○正义曰:言彼何人乎?与暴公俱见王之人。此其持心甚难知也。迹同谮己,貌似不妄,故难知也。又言巳疑之状。暴公谮我之时,汝应与之。汝若不与,今过我国,何故之我梁而不入我门以见我乎?得不由谮我意惭而不得来也?犹冀其不然,欲与和好。乃开解之曰:“令谮我者,维谁之所云从而出乎?维乃暴公之所云耳。”言尔应不与,当与我和亲也。“伊”字毛皆为“维”,郑皆为“是”,则此亦当以此为异。○笺“梁鱼”至“不妄”。○正义曰:以之梁而不入门,故知其梁近在国门之外也。下云“维暴之云”,则何人非暴公矣。刺暴公而责何人,谓与暴公俱见王者也。若不与暴公俱见王,苏公不当疑之也。疑之而云其心难知,故著其心性坚固,似非虚妄之人。若非此人性自虚妄,貌又可疑,则谮己必矣,非难知也。○笺“由已情”至“何人意”。○正义曰:心疑何人谮己,犹尚冀其不然,故既设疑言,复开解之。初疑何人与暴同谮,旋即复言维暴独云,一疑一舍,非他人教示,皆出己之情耳。故云“由已情而本之,开解何人之意”。若何人实不共谮,欲使不复猜,己还与和亲。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笺云:二人者,谓暴公与其侣也。女相随而行见王,谁作我是祸乎?时苏公以得谴让也。女即不为,何故近之我梁,而不入吊唁我乎?○唁音彦。见,贤遍反。谴,遣战反。女音汝。下注同。 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笺云:女始者於我甚厚,不如今日也。今日云我所行,有何不可者乎?何更於已薄也?○日,而乙反。己音纪, [疏]“二人”至“我可”。○正义曰:言暴公与其侣二人相从而行以见王,谁作我此祸,而令王谴让我乎?汝从暴公行者,若不与暴公谮我,何故近之我鱼梁,而不入门吊唁我也?汝始者,能於我甚厚,不如今日。汝今云何不以我为可,言我有何行不可於汝,而更於我薄而不吊唁乎?知己被谴而不唁,疑其谗已而内惭。○笺“二人”至“唁我乎”。○正义曰:以上言“维暴之云”,则暴是其一。明二之者,谓暴与其侣,侣即何人也。疑其与苏同情,故并而谁之以见意耳。礼,吊生曰唁。既言为祸,而责人不唁,知苏公已得谴让也,谓以咎谴而责让之也。今苏公被罪之后,而在国见何人之其梁陈,是不夺其国,明是谴责而已,未加刑杀也。言唁者,虽不夺国,以被罪当吊之。吊生曰唁,不必失国也。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陈,堂涂也。笺云:堂涂者,公馆之堂涂也。女即不为,何故近之我馆庭,使我得闻女之音声,不得睹女之身乎?○睹,丁古反,本又作“覩”。 不愧于人?不畏于天?笺云:女今不入唁我,何所愧畏乎?皆疑之,未察之辞。○媿,九位反,或作愧。 [疏]“彼何”至“于天”。○正义曰:又研穷何人。言彼何人乎?汝若不谮我,何故近之我馆舍之庭,使我得闻其音声,不得睹见其身乎?得不谮我乎,意惭而不来见我也。汝不来见我,而不吊唁我,是不惭愧於人,又不畏惧於天也。天有尊卑之道,人有往来之节,使吉有贺庆,凶有吊唁,所以敬天道,示惭愧,故不相吊唁,为不愧人、不畏天也。○传“陈,堂涂”。○正义曰:《释宫》云:“堂涂谓之陈。”孙炎曰:“堂下至门之径。”○笺“堂涂者,公馆之堂涂”。○正义曰:礼有公馆、私馆。公馆者,公家筑为别馆以舍客也。上云不入我门,则不得入所居之宫,故知逝陈者,至公馆之涂也。以馆者所以舍客,故虽不见主,得至其陈。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祇搅我心?飘风,暴起之风。搅,乱也。笺云:祇,適也。何人乎,女行来而去疾如飘风,不欲入见我?何不乃从我国之南,不则乃从我国之北?何近之我梁,適乱我之心,使我疑女?○飘,避遥反,疾风也。沈又方消反。祇音支。搅,交卯反。 [疏]“疾如飘风”。○正义曰:以其径来而径去,知为疾也。非在道急速,故下章言其安行。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笺云:遑,暇。亟,疾。盱,病也。女可安行乎?则何不暇舍息乎?女当疾行乎?则又何暇脂女车乎?极其情,求其意,终不得一者之来见我,於女亦何病乎?○亟,纪力反。脂音支。盱,况于反。 [疏]“尔之”至“其盱”。○毛於下章以“祇”为“病”。言使我病,是使苏公之病。则此盱亦为苏公之病也。既数过其国而不入,故又极其情以疑之。我止欲言汝安舒而行乎?亦不见汝閒暇而舍息止。欲言汝之急疾而行乎?汝又闲暇而脂汝之车。汝往而不入见我,所以疑也。且若不谮我,则一者之来见王以后,云何使我有罪谴之病乎?亦以我得病,在汝见王之后,所以尤疑也。毛以此“云何其盱”与下“俾我祇也”互文,皆言云何而使我有罪病也。○郑以盱为何人病为异。馀同。○笺“一者”至“何病”。○正义曰:笺以上章责其不来见己,下章言入与不入,则一者之来,当为来见苏公,不得为见王也。且苏公之所疑者,以不见何人,故言一者之来见我,於汝亦何病也。是欲见以解疑之辞。此本之於何人为不病,下反之已为得安,是章次相成也。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祇也。易,说。祇,病也。笺云:还,行反也。否,不通也。祇,安也。女行反入见我,我则解说也。反又不入见我,则我与女情不通,女与於谮我与不,复难知也。一者之来见我,我则知之,是使我心安也。○易,夷豉反。注同。《韩诗》作“施”,施,善也。否,方九反,一云:“郑符鄙反。”俾,必尔反。祇,祈支反,一云:“郑止支反。”说音悦。下同。解音蟹。与音豫。复,扶又反。下章同。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土曰埙,竹曰篪。笺云:伯仲喻兄弟也。我与女恩如兄弟,其相应和如埙篪。以言俱为王臣,宜相亲爱。○埙,况袁反。篪音池。应,应对之应。和,胡卧反。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三物,豕、犬、鸡也。民不相信则盟诅之。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笺云:及,与。谅,信也。我与女俱为王臣,其相比次,如物之在绳索之贯也。今女心诚信,而我不知,且共出此三物,以诅女之此事。为其情之难知,已又不欲长怨,故设之以此言。○贯,古乱反。谅音亮。诅,侧助反,以祸福之言相要曰诅。比,毗志反。索,素洛反。为其,于伪反。长如字,又张丈反。 [疏]“伯氏”至“尔斯”。○正义曰:既穷之而不得其情,己不欲长怨,欲与之诅而和谐,故言有伯氏之兄吹埙,又仲氏之弟吹篪以和之,其情相亲,其声相应和矣。言我与汝何人,其恩亦当如伯仲之为兄弟,其情志亦当如埙篪之相应和,不当有怨恶也。何者?我与汝俱为王臣,其相比次,如物之在绳索之贯,宜应和相亲,何由汝之诚信而不使我知,而令我疑也?若实不谮者,则当共出豕、犬、鸡之三物以诅盟尔之此事,使谗否有决,令我不疑,当还与汝相亲,不欲长怨故也。○传“土曰埙,竹曰篪”。○正义曰:土曰埙,《汉书·律历志》文也。《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注云:“埙,烧土为之,大如雁卵。”郑司农云:“埙六孔。”《释乐》云:“大埙谓之嘂。”音叫。孙炎曰:“音大如叫呼也。”郭璞曰:“埙,烧土为之,大如鹅子,锐上平底,形似称锤,六孔。小者如鸡子。”《释乐》又云:“大篪谓之沂。”李巡曰:“大篪,其声非一也。”郭璞曰:“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径三分,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即引《广雅》云:“八孔。”《小师》注,郑司农云:“篪七孔。”盖不数其上出者,故七也。《世本》云:“暴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篪,尚矣。周幽王时,暴辛公善埙,苏成公善篪,记者因以为作,谬矣。”《世本》之谬,信如周言。其云苏公、暴公所善,亦未知所出。苏、暴并公卿,不当自言於乐之小器以相亲也。又此穷极何人,何人非暴公也,故郑以为喻。王肃亦云:“我与汝同寮,长幼之官如篪埙之相和。”与郑同也。○传“三物”至“以鸡”。○正义曰:隐十一年《左传》曰:“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颖考叔者。”豭即豕也,并言诅而俱用三,故知此三物豕、犬、鸡也。又解所以有诅者,民不相信则盟诅之,言古者有此礼,故欲与之诅也。《司盟》曰:“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是不相信,有盟诅之法也。彼不信,自在诅下,而兼言盟者,以诅是盟之细,故连言之也。定本“民不相信则诅之”,无“盟”字。犯命者盟之,不信者诅之,是盟大而诅小也。盟、诅虽大小为异,皆杀牲歃血,告誓明神。后若背违,令神加其祸,使民畏而不敢犯,故民不相信,为此礼以信之。此传言民者,据《周礼》之文耳。其实人君亦有诅法。襄十一年《左传》言:“季武子将作三军,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定六年,既逐,阳虎“及三桓盟於周社,盟国人於亳社,诅诸五父之衢”。是人君与群臣有诅法也。此何人与苏公同为王臣,苏公与之诅,则诸相疑亦应有诅法,但春秋之世无其事耳。诅之所用,一牲而已,非三物并用。而言出此三物,以三物皆是诅之所用,总而言之,故传辨其等级,云“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则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所得三物并用者,时考叔为子都所射,郑伯不诛子都,而使诸军诅之。百人为卒,出一豭诅之。二十五人为行,或出犬,或出鸡以诅之。每处亦止用一牲,非一处而用三物也。如此传,君乃得用豕。彼百人即得用豭者,於时郑伯使之诅,故得用君牲也。以行之人数少於卒,自为等级耳。此豕、犬、鸡,诅所用也。若盟,皆用牛。哀十五年《左传》说卫太子蒯聩与伯姬舆豭以盟孔悝者,时太子未立,不敢从人君之礼。故郑《异义驳》云:《诗》说及郑伯使卒及行所出,皆谓诅耳,小於盟也。《周礼·戎右职》云:“若盟,则以玉敦辟盟,遂役乏,赞牛耳,桃茢。”哀十七年《左传》曰:“孟武伯问於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然盟者,人君用牛。伯姬盟孔悝以豭,下人君牲,是盟用牛也。此谓大事正礼所当用者耳。若临时假用其礼者,不必有牲,故《左传》孟任割臂以盟,庄公华元入楚师,登子反之床,子反惧而与之盟,皆无牲也。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靦面目,视人罔极。蜮,短狐也。靦,姡也。笺云:使女为鬼为蜮也,则女诚不可得见也。姡然有面目,女乃人也。人相视无有极时,终必与女相见。○蜮音或,沈又音域,状如鳖,三足。一名射工,俗呼之水弩。在水中含沙射人。一云射人影。○靦,土典反。姡,户刮反,面丑也。 作此好歌,以极反侧。反侧,不正直也。笺云:好犹善也。反侧,辗转也。作八章之歌,求女之情。女之情反侧极於是也。○音以,古以字本作以。 [疏]“为鬼”至“反侧”。○正义曰:研穷而不得其情,於是怒而责之。言汝若为鬼也为蜮也,则诚不可得而见,不须与我为诅。今汝有靦面目,乃是人也。瞻视於人,无有极已之时,我必将与汝相见。汝宁不披写汝情,不与我盟诅乎?以疑尔谮我之故,我作此八章之善歌,穷极尔反侧之情,冀得其实也。○传“蜮,短狐。靦,姡”。○正义曰:《洪范》五行传云:“蜮如鳖,三足,生於南越。南越妇人多淫,故其地多蜮,淫女或乱之气所生也。”陆机《疏》云:“一名射影,江淮水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杀之,故曰射影。南人将入水,先以瓦石投水中,令水浊,然后入。或曰含沙射人皮肌,其疮如疥。”是也。“靦,姡”,《释言》文。孙炎曰:“靦人面姡然。”《说文》云:“靦,面见人。”“姡,面靦也。”然则靦与姡皆面见人之貌也。○传“反侧,不正直”。○正义曰:《洪范》云:“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则知侧是不正直也。反侧者,翻覆之义,故笺以为辗转,申传不正直之义,其意与传同。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於谗,故作是诗也。巷伯,奄官。寺人,内小臣也。奄官上士四人,掌王后之命,於宫中为近,故谓之巷伯,与寺人之官相近。谗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故以名篇。○巷伯,官名也。寺如字,又音侍。奄,於检反。官,本或将此注为序文者。近,附近之近,下“近嫌”同。 [疏]“《巷伯》七章,上四章章四句,次章五句,次章八句,卒章六句”至“奄官”。○正义曰:此经无巷伯之字,而名篇曰《巷伯》,故序解之云:“巷伯,奄官。”言奄人为此官也。官下有“兮”,衍字。定本无“巷伯奄官”四字,於理是也。以俗本多有,故解之。○笺“巷伯”至“名篇”。○正义曰:巷伯,是内官也。其官用奄上士四人为之,其职掌王后之命。《天官·序官》云:“内小臣奄上士四人。”注云:“奄称士,异其贤。”其职云“掌王后之命”,是也。又解内小臣而谓之巷伯者,以其此官於宫中为近,故谓之巷伯也。《释宫》云:“宫中巷谓之壸。”孙炎曰:“巷,舍间道也。”王肃曰:“今后宫称永巷,是宫内道名也。”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人主於群臣,贵者亲近,贱者疏远,主宫内者皆奄人,奄人之中,此官最近人主,故谓之巷伯也。巷伯是内小臣者,以《周礼》无巷伯之官,奄虽小臣,为长主巷之伯唯内小臣耳,故知是也。盖其官名内小臣,时人以其职号之称为巷伯也。与寺人官相近者,寺人亦奄人,其职曰:“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同掌宫内,是相近也。寺人自伤谗作诗,辄名篇为《巷伯》,以其官与巷伯相近,谗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故以“巷伯”名篇。以所掌既同,故恐相连及也。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兴也。萋、斐、文章相错也。贝锦,锦文也。笺云:锦文者,文如馀泉、馀蚳之贝文也。兴者,喻谗人集作己过,以成於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萋,七西反。斐,孚匪反,本或作“菲”。馀蚳,直基反。贝黄白文曰馀蚳。 彼谮人者,亦已大甚!笺云:大甚者,谓使己得重罪也。○大音泰。注同。徐敕佐反。 [疏]“萋兮”至“大甚”。○正义曰:女工集彼众采而织之,使萋然兮,斐然兮,令文章相错,以成是贝文,以为其锦也。以兴谗人集己诸过而构之,令过恶相积,故成是愆状以为己罪也。实无罪,而谗之使得重刑,故伤之。云彼谗谮人者,亦已复为大甚。言非徒谴让小辜,乃至极刑重罪,是为太甚。○传“萋斐”至“锦文”。○正义曰:《论语》云:“斐然成章。”是斐为文章之貌。萋与斐同类,而云成锦,故为文章相错也。锦而连贝,故知为贝之文。○笺“锦文”至“贝文”。○正义曰:解锦文称贝者,其文如馀泉、馀蚳之贝文也。《释鱼》说贝文状云:“馀蚳,黄白文。馀泉,白黄文。”舍人曰:“水中虫也。”李巡曰:“馀蚳贝甲黄为质,白为文彩。馀泉贝甲以白为质,黄为文彩。”陆机《疏》云:“贝,水介虫也,龟鳖之属。其文彩之异,大小之殊,甚众。古者,货贝是也。馀蚳黄为质,以白为文。馀泉白为质,黄为文。又有柴贝,其白质如玉,紫点为文,皆可列相当。其贝大者,常有径至一尺六七寸者。今九真、交趾以为杯盘宝物也。”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哆,大貌。南箕,箕星也。侈之言是必有因也,斯人自谓辟嫌之不审也。昔者,颜叔子独处于室,邻之釐妇又独处于室。夜,暴风雨至而室坏。妇人趋而至,颜叔子纳之而使执烛。放乎旦而蒸尽,缩屋而继之。自以为辟嫌之不审矣。若其审者,宜若鲁人然。鲁人有男子独处于室,邻之釐妇又独处于室。夜,暴风雨至而室坏。妇人趋而讬之。男子闭户而不纳。妇人自牖与之言曰:“子何为不纳我乎?”男子曰:“吾闻之也,男子不六十不间居。今子幼,吾亦幼,不可以纳子。”妇人曰:“子何不若柳下惠然,妪不逮门之女,国人不称其乱。”男子曰:“柳下惠固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不可,学柳下惠之可。孔子曰:‘欲学柳下惠者,未有似於是也。’”笺云:箕星哆然,踵狭而舌广。今谗人之因寺人之近嫌而成言其罪,犹因箕星之哆而侈大之。○哆,昌者反,《说文》云:“张口也。”《玉篇》尺纸反,又昌可反。侈,尺是反,又式是反。辟音避。下同。釐,力之反,寡妇也,依字作“嫠”。放,甫往反。蒸,之升反。缩,所六反,又作“宿”,同。间,间厕之间,又音闲。妪,纡甫反,又纡具反,本或作“煦”,况甫反。踵,章勇反,足根也。狭音洽。 彼谮人者,谁適与谋?笺云:適,往也。谁往就女谋乎?怪其言多且巧。○適如字,王、徐皆都历反。下同。 [疏]“哆兮”至“与谋”。○正义曰:既言谗人集成己罪,又言罪有所因。言有星初本相去哆然宽大为踵兮,其又侈之更益而大为舌兮,乃成是南箕之星。言箕之所成,以由踵已哆、又侈之而为舌故也。以兴谗人因寺人初有小嫌疑为始兮,其又构之更增而其为终兮,乃成其刑罪之祸。言祸之所以成者,亦因始有嫌,又构之而为终故也。言己避嫌不审,使人因之,亦己之所以悔也。因有小嫌,陷己如此,彼谗谮人者,谁往与谋乎?何多而能巧也?○传“哆大”至“於是”。○正义曰:哆者言其宽大哆哆然,故为大貌。二十八宿有箕星,无南箕,故云“南箕即箕星也”。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若使踵本太狭,言虽小宽,不足以为箕。由踵之二星已哆然而大,舌又益大,故所以成为箕也。箕言踵狭而舌广者,踵对舌为狭耳,其实踵之二星已宽大,故为哆兮也。侈者,因物而大之名。礼於衣袂半而益一谓之侈袂,是因物益大而名之为侈也。侈之言必有因者,由踵已大,故舌得侈之而为箕。斯作诗之人自谓避嫌之不审,由事有嫌疑,故谗者得因之而为罪也。言颜叔子及鲁人避嫌审与不审之事,以比之颜叔子纳邻之釐妇,虽执烛继薪,人不可以家到户说,奸否难明,是不审也。放乎旦,犹至於旦也。蒸是薪之细者。摍谓抽也。言烛又言薪,则初执烛,次然薪,薪尽乃抽取屋草以继之也。先言放乎旦,已之为总目,言其然火以至旦,乃更覆说薪尽抽屋之事。其实蒸尽、摍屋是未旦时也。吾闻男女不六十不间居者,谓礼男女年不满六十,则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不得间杂在一处而居。若六十,则间居也。此六十,据妇人言耳。男子则七十。《内则》“唯及七十,同藏无间”,是也。必男子七十、女六十同居者,以阴阳道衰,故无嫌也。言今子幼吾亦幼者,止谓未老耳,非稚也。柳下惠固可者,言柳下惠贞絜之名素已彰著,固当如是可。於吾身为此则不可也。汝妇人之意,将以吾之不可,使学柳下惠可者,言己不得学也。孔子曰:“欲学柳下惠可者,未有能似於是”者,言鲁人如此为行取高,与柳下惠相似。此言当有成文,不知所出。《家语》略有其事,其言与此小异,又无颜叔子之事,非所引也。传言此者,证避嫌之事耳。此寺人,奄者也,非能身有奸淫。其所嫌者,不必即是男女是非之事。○笺“踵狭”而“舌广”。○正义曰:定本“蹱”作“踵”,其义俱通。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缉缉,口舌声。翩翩,往来貌。○缉,七立反,《说文》作“咠”,云:“鬲语也。”又子立反。翩音篇,字又作“扁”。 慎尔言也,谓尔不信。笺云:慎,诚也。女诚心而后言,王将谓女不信而不受。欲其诚者,恶其不诚也。○恶,乌路反。 [疏]“缉缉”至“不信”。○正义曰:上言谋多而巧,此言为谋之状。言口舌缉缉然、往来翩翩然相与谋,欲为谗谮之言以害人。自相计议,唯恐不成,相教当诚汝之心而后言也。若言不诚实,则所言不巧,王将谓汝言为不信而不受也。故须诚实言之。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捷捷,犹缉缉也。幡幡,犹翩翩也。○捷如字,又音妾。幡,芳烦反。 岂不尔受,既其女迁。迁,去也。笺云:迁之言讪也。王仓卒岂将不受女言乎?已则亦将复诽诽女。○讪,所谏反,又所奸反。卒,寸忽反。诽,方味反。 [疏]“捷捷”至“汝迁”。○毛以为,谗人相戒言,汝若不诚汝之心而言之,王於仓卒之间,岂不为汝受之?但已受之后,知汝言不诚实,王心或将舍汝而更迁去也。○郑以迁为讪,言王将讪谤汝以迁去,为理不安,故易之。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好好,喜也。草草,劳心也。笺云:好好者,喜谗言之人也。草草者,忧将妄得罪也。 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疏]“骄人”至“劳人”。○正义曰:言谗人谋能功密,为王信用,彼戎则骄逸也。我得罪则忧劳。彼骄人好好然而喜,我劳人草草然而忧,故仰告苍天,苍天何不视察彼人之虚妄,而矜哀此劳人。
彼谮人者,谁適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投,弃也。○畀,必二反。下同。豺,士皆反,字或作“犲”。豺虎不食,投畀有北。北方寒凉而不毛。 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昊,昊天也。笺云:付与昊天制其罪也。 [疏]“彼谮”至“有昊”。○正义曰:豺虎若不肯食,当掷予有北太阴之乡,使冻杀之。若有北不肯受,则当掷予昊天,自制其罪。以物皆天之所生,天无推避之理,故止於昊天也。豺虎之食人,寒乡之冻物,非有所择。言不食、不受者,恶之甚也。故《礼记·缁衣》曰“恶恶如《巷伯》”,言欲其死亡之甚。○传“北方”至“不毛”。○正义曰:以北方太阴之气寒凉而无土毛,不生草木,寒冻不可居处,故弃於彼,欲冻杀之。昭七年《左传》曰:“食土之毛。”《地官·载师》曰:“宅不毛。”皆谓草木也。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杨园,园名。猗,加也。亩丘,丘名。笺云:欲之杨园之道,当先历亩丘,以言此谗人欲谮大臣,故从近小者始。○猗,於绮反,徐於宜反。 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寺人而曰孟子者,罪已定矣,而将践刑,作此诗也。笺云:寺人,王之正内五人。作,起也。孟子起而为此诗,欲使众在位者慎而知之。既言寺人,复自著孟子者,自伤将去此官也。○“作为此诗”,一本云“作为作诗”。 [疏]“杨园”至“听之”。○正义曰:寺人以身既得罪,恐更滥及善人,故戒时在位,令使自慎。言人欲往之杨园之道,当先加历於亩丘,而乃后於杨园也。以兴谗人欲行谮大臣之法,亦当毁害於小臣而讫,乃后至於大臣也。谗人立意如此,故我寺人之中字曰孟子者,起发为小人之更谗,而作《巷伯》之诗,使凡百汝众在位之君子者,当敬慎而听察之,知我之无罪而被谗,谗人不已而敬慎也。此言凡百,则恐遍及在位,而独以《巷伯》名篇者,以职与巷伯相近,巷伯是其官长,故特忧之。当云“作诗”,定本云“作为此诗”,又定本笺有“作,起也”,“作,为也”二训,自与经相乖,非也。○传“杨园”至“丘名”。○正义曰:《释丘》云:“如亩,亩丘。”李巡曰:“谓丘如田亩曰亩丘也。”孙炎曰:“方百步也。”以“亩丘,丘名”,故知杨园亦园名也。於时王都之侧盖有此园、丘,诗人见之而为辞也。○传“寺人”至“此诗”。○正义曰:毛解言已定之意也。知罪已定者,若不定则不应疾谗人如此之甚也。以罪定,故知将践刑也。由践刑而作此诗,知自言孟子,以殊於馀寺人不被谗者也。○笺“寺人”至“此官”。○正义曰:寺人,王之正内五人。《天官·序官》文也。彼注云:“寺人之言侍也。正内,路寝也。”则五人当在路寝侍王之侧也。笺言此者,明寺人非一也。毛解自云孟子之意,笺又解自言寺人之意。由自伤将去此官,故举官言之。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卷十三 十三之一
卷十三 十三之一
◎谷风之什诂训传第二十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 [疏]“《谷风》三章,章六句”至“道绝焉”。○正义曰:作《谷风》诗者,刺幽王也。以人虽父生师教,须朋友以成。然则朋友之交,乃是人行之大者。幽王之时,风俗浇薄,穷达相弃,无复恩情,使朋友之道绝焉。言天下无复有朋友之道也。此由王政使然,故以刺之。经三章,皆言朋友相弃之事。《汉书·地理志》云:“凡民禀五常之性,而有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是解风俗之事也。风与俗对则小别,散则义通。《蟋蟀》云:“尧之遗风。”乃是民感君政,其实亦是俗也。此俗由君政所为,故言旧俗。言旧俗者,亦谓之政。定四年《左传》曰“启以夏政、商政”,谓夏、商旧俗也。言风俗者,谓中国民情礼法可与民变化者也。《孝经》云“移风易俗”,《关雎序》云“移风俗”,皆变恶为善。《邶·谷风序》云“国俗伤败焉”,此云“天下俗薄”,皆谓变善为恶。是得与民变革也。若其夷夏异宜,山川殊制,民之器物、言语及所行礼法,各是其身所欲,亦谓之俗也。如此者,则圣王因其所宜,不强变革。《王制》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又曰:“修其教,不易其俗。”《地官·土均》云:“礼俗丧纪,皆以地美恶为轻重之法而行之。”《诵训》:“掌道方慝,以知地俗。”皆是不改之。此言其大法耳。乃箕子之处朝鲜,大伯之在勾吴,皆能教之礼仪,使同中国,是有可改者也。但有不可改者,不强改之耳。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兴也。风雨相感,朋友相须。笺云:习习,和调之貌。东风谓之谷风。兴者,风而有雨则润泽行,喻朋友同志则恩爱成。○谷音穀。将恐将惧,维予与女。笺云:将,且也。恐、惧,喻遭厄难勤苦之事也。当此之时,独我与女尔。谓同其忧务。○恐,丘勇反。注下同。女音汝。厄,本又作“阨”,於革反。难,乃旦反。 将安将乐,女转弃予!言朋友趋利,穷达相弃。笺云:朋友无大故则不相遗弃。今女以志达而安乐,弃恩忘旧,薄之甚。○乐音洛。注下皆同。 [疏]“习习”至“弃予”。○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生长之谷风也,维此生长之谷风,能及於膏润泽阴雨,以行其润泽。由风雨相感故润泽德行,以兴良朋相亲於善友,以成其恩爱。由朋友相须,故恩得成。朋友恩爱相须若是,事有穷达,不可相弃。何为且恐且惧,当遭苦厄之时,维我与汝独受此难,才得且安且乐志达之时,汝何更弃我乎?不念恩爱之时也。○笺“东风”至“润泽行”。○正义曰:“东风谓之谷风”,《释天》文。风类多矣,正取谷风为喻者,谷风,生长之风,取其朋友相长益故也。此据风为文,故云风而有雨则润泽行。润泽是雨之事,但雨得风乃行,则润泽亦由风,故《易》曰“润之以风雨”,是风雨共为润泽。○传“言朋友”至“相弃”。○正义曰:言彼朋友志趍於利,不顾终始。《葛屦序》曰:“其民机巧趋利。”是也。己穷彼达,是穷达相弃也。。○笺“朋友”至“之甚”。○正义曰:“朋友无大故不相弃”,《论语》文也。引之者,证朋友得相怨之意。大故,谓恶逆之事。苟无大故,义不相弃。今彼已得志申达,居处安乐,而弃往日之恩,忘昔时之故旧,是风俗薄之甚也。以序言俗薄,故於此明之。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颓,风之焚轮者也。风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须而成。○颓,徒雷反。上,时掌反。将恐将惧,寘予于怀。笺云:寘,置也。置我於怀,言至亲己也。○寘,之豉反。 将安将乐,弃予如遗!笺云:如遗者,如人行道遗忘物,忽然不省存也。 [疏]“习习”至“如遗”。○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者,生长之谷风也,维生长之谷风,能及於焚轮谓之颓,使之旋转而升,是风薄相扶而上也。以兴良朋能佐於善友,使之道德益进,是朋友相率而成也。德既由友而成,则穷达不可相弃,故言何为汝本且恐且惧,苦厄之时,则置我於怀,至相亲爱矣,今汝得且安且乐,志达之后,反更弃我,如人遗忘於物,忽然不省,无心念我也?○传“颓风”至“而成”。○正义曰:《释天》云:“焚轮谓颓,扶摇谓之焱。”李巡曰:“焚轮,暴风从上来降,谓之颓。颓,下也。扶摇,暴风从下升上,故曰焱。焱,上也。”孙炎曰:“回风从上下曰颓,回风从下上曰焱。”然则颓者风从上而下之名,回风从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风与相遇,二风并力,乃相扶而上。以喻朋友二人同心,乃相率而成也。彼回风从上下,谷风未与相扶,谓之为颓。若谷风既与相扶而上,则於《尔雅》为焱,不复为颓也。诗音颓,据其未与相扶之名耳。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崔嵬,山巅也。虽盛夏万物茂壮,草木无有不死叶萎枝者。笺云:此言东风生长之风也,山巅之上,草木犹及之。然而盛夏养万物之时,草木枝叶犹有萎槁者。以喻朋友虽以恩相养,亦安能不时有小讼乎?○崔,徂回反。嵬,五回反。又作“峞”。萎,於危反。长,张丈反。下同。槁,苦老反。 忘我大德,思我小怨。笺云:大德切瑳,以道相成之谓也。○瑳,七河反。 [疏]“习习”至“小怨”。○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者,生长之谷风也。谷风犹善能生长之故,维山崔嵬之上,草木皆能生长之。以兴良朋由善能切磋之故,其友身之道德亦能成就之。道德相由而成,穷达不宜相弃。然草木之生长,虽至於盛夏之月,万物茂壮,无能使草不有死者,无能使木不有萎者,以时不齐,实小有萎死者也。以兴道德之进益,虽至於成就之功,百事通晓,无能使色不有忿者,无能使辞不有讼者。以大义不亏,实小而有忿讼也。然小萎无亏於夏长,小怨无损於交好,汝何为忘我切磋之大德,反思我言讼之小怨而弃我乎?○传“虽盛夏”至“萎枝者”。○正义曰:以四时春生夏长,物之盛莫过夏时,故云“虽盛夏万物茂壮”也。以其大时不齐,不能无死者,故《月令》“仲夏,靡草死”,故曰“死生分”。是草木无能不有枝叶萎槁者。定本及《集注》本云“草木无有不死叶萎枝者”。○笺“此言”至“小讼乎”。○正义曰:“维山崔嵬”之文,上承“谷风”之下,而下与草木相连,明是风吹山巅之土,使生草木也。平地沃衍之土,宜生草木,山巅之上则非草木所宜,风尚吹之使生,故云“犹及之”也。以难长而风及,喻朋友相养之深也。然而盛夏养万物之时,草木枝叶犹萎槁者,以为平地之草木,非止山巅也。养则言其难者,故云山巅犹及之。萎死则言其茂者,故言盛夏以畅之,云“犹有萎槁者”。为不宜萎槁,是不据山巅明矣。若然,东风为谷风,实取生长之义。要风以四方为名,非以四时立称,则夏之东风犹为谷风也。春则草木初生,未及畅茂,其有萎死,则唯其常,诗人不应举以为喻,故知言草木萎槁谓夏时也。木大或一枝枯,故言萎也。草小或连根死,故言死也。
《谷风》三章,章六句。
《蓼莪》,刺幽王也。民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也。○蓼莪,上音六,下五河反。养,馀亮反。注除“鞠养也”、“穀养也”二字,馀并同。 [疏]“《蓼莪》六章,上下各二章,章四句;中二章,章八句”至“终养尔”。○正义曰:民人劳苦,致令孝子不得於父母终亡之时而侍养之。民人劳苦,五章、卒章上二句是也。不得终养,卒章卒句是也。其馀皆是孝子怨不得终养之辞。○笺“不得”至“得见”。○正义曰:经言“衔恤”、“靡至”,是亲没之辞。序言“不得终养”,继於“劳苦”之下,是劳苦不见父母也。故言“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之也”。终是亡之称,亡连言病者,以亡必用病,言终可以兼之。亲病将亡,不得扶侍左右,孝子之恨,最在此时,故连言之。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兴也。蓼蓼,长大貌。笺云:莪已蓼蓼长大,貌视之以为非莪,反谓之蒿。兴者,喻忧思虽在役中,心不精识其事。○蒿,呼毛反。长,张丈反。下皆同。思,息嗣反。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笺云:哀哀者,恨不得终养父母,报其生长己之苦。 [疏]“蓼蓼”至“劬劳”。○正义曰:言蓼蓼然长大者,正是莪也,而不精审视之,以为非莪,反谓之维蒿。以兴有形器方可识者,正是此物也,而我不精识视之,以为非此物,反谓之是彼物也。以己二亲今且病亡,身在役中,不得侍养,精神昏乱,故视物不察也。既不得终养,又追而为恨,言可哀之又可哀我父母也,其生长我也,其病劳矣。今不见其亡,所以深恨。○笺“莪已”至“其事”。○正义曰:视莪以为非莪,亦是作者身视,故云“我视之”,是作者自我也。但作者忧思之深,每事皆不精识,故举视莪为蒿,以喻众事皆然,故喻忧思虽在役中,心不精识其事,谓众事不精识,非独莪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蔚,牡菣也。○蔚音尉。菣,去刃反。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笺云:瘁,病也。○瘁,似醉反。 [疏]传“蔚,牡菣”。○正义曰:《释草》文。舍人曰:“蔚,一名牡菣。”某氏曰:“江河间曰菣。”陆机《疏》云:“牡蒿也,三月始生。七月华,华似胡麻华而紫赤。八月为角,角似小豆角,锐而长,一名马薪蒿。”
瓶之磬矣,维罍之耻。瓶小而罍大。磬,尽也。笺云:瓶小而尽,罍大而盈,言为罍耻者,刺王不使富分贫、众恤寡。○瓶,蒲丁反。磬,苦定反。罍音雷。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鲜,寡也。笺云:此言供养日寡矣,而我尚不得终养。恨之言也。○鲜,息浅反。供,九用反。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笺云:恤,忧。靡,无也。孝子之心,怙恃父母,依依然以为不可斯须无也。出门则思之而忧,旋入门又不见,如入无所至。○怙音户,《韩诗》云:“怙,赖也。”恃,恃负也。 [疏]“瓶之”至“靡至”。○正义曰:罍器大,瓶器小。酌酒者,当多酌罍,少酌瓶,不使小瓶先竭。今瓶之既尽矣,而罍尚盈满,是为酌罍者之耻也。以兴民有富而多丁,贫而寡弱,治民者当多役富,少役贫,不使贫者先困。今贫者既困矣,而富者尚饶裕,是王之耻也。今王不以为耻,偏困贫民,我不得供养,故因此以恨言寡矣。民之一生也,言生而得养,其日尚寡,况我尚不得终养,是可恨之甚如此,我不如死之久矣。言己虽生,不如死之已久也。所以然者,以无父何所依怙?无母何所倚恃?己无父母,出门则以中心衔忧,旋来入门则堂宇空旷,不复睹见,如行田野,无所有至。是其所以悲恨也。○笺“瓶小”至“恤寡”。○正义曰:《释器》云:“小罍谓之坎。”孙炎曰:“酒樽也。”郭璞曰:“罍形似壶,大者受一斛。”是罍大如瓶也。言瓶尽矣,对罍盈言。为罍耻者,是为主罍者之耻,即酌者也。以罍大似富众,瓶小似贫寡,然罍瓶并列,俱以酌之,则当多酌罍,而少酌瓶,以至於俱尽,是均也。犹上之赋役,以富贫并对,俱以役之,则当多役富,而少役贫,以至於俱堪,亦为均也。今瓶尽而罍盈,盈者满也,是全不酌之辞,犹偏役贫寡,而富众不行,故言“耻者,刺王不使富分贫、众恤寡”也。谓不使富者分贫者之役、众者忧寡者之劳而共之也。言瓶磬,则罍盈矣。罍既无情之物,终不以自盈为耻;故知是为罍者耻,以喻王耻也。○笺“孝子”至“所至”。○正义曰:作诗之日,已反於家,故言出入之事。入门无见,又似非殡,是已卒哭之后也。入门上堂不见,慨焉廓焉,时实为甚。三年之外,孝子之情亦然,但此以三年内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鞠,养。腹,厚也。笺云:父兮生我者,本其气也。畜,起也。育,覆育也。顾,旋视也。复,反覆也。腹,怀抱也。○拊音抚。畜,喜郁反。顾音故。覆,芳福反。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笺云:之,犹是也。欲报父母是德,昊天乎我心无极。 [疏]“父兮”至“罔极”。○毛以为,此言父母生养之恩,己思报之。言父兮本流气以生我,母兮以怀任以养我,又拊循我,起止我,长遂我,覆育我,顾视我,反覆我。其出入门户之时,常爱厚我。是生我劬劳也。我今欲报父母是劳苦之德,昊天乎心无已也。常所忆念,无有已时,故言己痛切之情,以告於天。○郑以腹为怀抱为异。○传“腹,厚”。○正义曰:《释诂》文。○笺“父兮”至“怀抱”。○正义曰:上章总言父母,此分父母而说之,故云“父兮生我者,本其气也”。以鞠己为养,“畜我”承“拊我”之后,明起止而畜爱之,故为起也。言“覆育”者,谓其寒暑或身体妪之、覆近而爱育焉。旋视,谓去之而反顾也。复,反也,故为“反覆”,谓小者,就所养之处,回转反覆之也。“腹我”,谓置之於腹,故为怀抱。以父母厚己,非独出入之时,故易传也。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烈烈然,至难也。发发,疾貌。笺云:民人自苦见役,视南山则烈烈然,飘风发发然,寒且疾也。○飘,避遥反。后篇同。本又作“票”。 民莫不穀,我独何害!笺云:穀,养也。言民皆得养其父母,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害。 [疏]“南山”至“何害”。○正义曰:孝子言己在役之苦,我本从役,苦於南山,值时寒甚,视南山则烈烈然,怆其至役之劳苦,而情以为至难也。又遇飘风发发然,寒而且暴疾也。於时天下之民岂不皆得养其父母者?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甚害,而不得养父母乎?此“何害”与下“不卒”互也。○笺“言民”至“之害”。○正义曰:何害者,皆以己刺彼,故言他得孝养,己独寒苦。此则怨者之常辞。且虐君者役赋不平,非无闲豫之人,故作者言己偏苦,得称民莫不穀也。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律律,犹烈烈也。弗弗,犹发发也。民莫不穀,我独不卒!笺云:卒,终也。我独不得终养父母,重自哀伤也。○卒,子恤反。重,直用反。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大东》,刺乱也。东国困於役而伤於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谭国在东,故其大夫尢苦征役之事也。鲁庄公十年,齐师灭谭。○谭,徒南反,国名。 [疏]“《大东》七章,章八句”至“告病焉”。○正义曰:作《大东》之诗者,刺乱也。时东方之国,偏於赋役,而损伤於民财,此谭之大夫作是《大东》之诗告於王,言己国之病困焉。困民财役以至於病,是为乱也。言乱者,政役失理之谓,总七章之言皆是也。言困於役者,对则货财谓之赋,功力谓之役。案此经文及传、笺皆刺赋敛重薄,无怨力役之事,故“哀我惮人”,笺云“哀其民人之劳苦,亦不欲使周之赋敛”,则“亦可息也”,是欲息其赋敛,非力役也。但王数徵赋须转餫,餫输之劳即是役也。四章云“职劳不来”,下笺云“东人劳苦而不见谓勤”,言送转输而不蒙劳来,是困於役之事也。经则主怨财尽,故唯言赋重,敛则兼言民劳,故云“困役”,由送衰财以致役,故先言之。从首章以尽三章,皆是困役财之事。四章以下,言周衰政偏,众官废职,由此己国所以赋重,故言之以刺周乱也。言病者,虽七章皆是。若指事而言,则“哀我惮人,亦可息也”,是所苦之辞也。言东国者,谭大夫以谭国在东,而见偏役,故经云小东、大东,叙亦顺之而言东国焉。不指谭而言东者,谭大夫虽自为己怨,而王政大经偏东,非谭独然,故言东以广之。谭大夫者,以别於王朝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必别之者,以此主陈谭国之偏苦劳役,西之人优逸,是有彼此之辞,故须辨之,明为谭而作故也。若汎论世事,则不须分别。《小明》“大夫悔仕於乱”,彼牧伯大夫,不言其国,是也。○笺“谭国”至“灭谭”。○正义曰:解谭大夫而序言东国之意也。庄十年,齐师灭谭,是《春秋经》也。传曰:“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是以齐师灭之。引此者,证其在京师之东也。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兴也。饛,满簋貌。飧,熟食,谓黍稷也。捄,长貌。匕所以载鼎实。棘,赤心也。笺云:飧者,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也。凡飧、饔饩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兴者,喻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饛音蒙。簋音轨。飧音孙。捄音蚪,又其牛反。下章同。匕,必履反。饔,於恭反。施,始豉反。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如砥,贡赋平均也。如矢,赏罚不偏也。○砥,之履反。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笺云:此言古者天子之恩厚也,君子皆法效而履行之;其如砥矢之平,小人又皆视之、共之无怨。○共音恭,本又作“恭”。 睠言顾之,潸焉出涕。睠,反顾也。潸,涕下貌。笺云:言,我也。此二事者,在乎前世过而去矣,我从今顾视之,为之出涕,伤今不如古。○睠音卷,本又作“眷”。潸,所奸反,《说文》作“潸”,云:“涕流貌。”山晏反。出如字,徐尺遂反。涕音体。为,于伪反。 [疏]“有饛”至“出涕”。○正义曰:言有饛然满者,簋中黍稷之飧也。有捄然长者,棘木载肉之匕也。客始至,主人以簋盛飧、以匕载肉而待之,是主人供承之惠於宾客厚也。以兴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也。非直兴恩厚,又法制齐均。周之贡赋之道,其均如砥石然。周之赏罚之制,其直如箭矢然。是所行之政皆平而不曲也。以天子崇其施予之厚,故其时君子皆共法效,所以履而行之。以周道布其砥矢之平直,时小人皆共承奉,所以视而供之。既君子履其厚,小人视其平,是上下相和,举世安乐。今此二者,於前世已过而去,睠然回反,我从今世徒反顾而视之,终不可值,由此潸焉为之出涕。伤今不如古,所以见偏役也。○传“饛满”至“赤心”。○正义曰:簋以盛飧,饛为其状,故知“饛,满簋貌”也。主人供宾客,有禾有米,此以盛於簋,故知熟食也。又礼之通例,皆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故知谓黍稷也。捄为匕之状,故知长貌。《杂记》云:“匕用桑,长三尺。”是也。鼎实,煮肉也。煮肉必实之於鼎。必载之者,以古之祭祀享食,必体解其肉之胖,既大,故须以匕载之。载,谓出之於鼎,升之於俎也。《杂记》法亦言“匕所以载牲体”,牲体即鼎实也。言棘赤心者,以棘木赤心,言於祭祀,宾客皆赤心尽诚也。吉礼用棘,《杂记》言“用桑”者,谓丧祭也。待宾客之匕,礼当用棘。传言赤心,解本用棘之意,未必取赤心为喻。○笺“飧者”至“天下厚”。○正义曰:笺飧之所用,故言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也。知者,《聘礼》“宾初至,大夫帅至於馆,宰夫朝服设飧”,是也。必先设之者,以其初至,权致小礼。彼注云:“食不备礼曰飧。”对饔饩之大为不备。《司仪》注云:“小礼曰飧。大礼曰饔饩。”是也。言凡飧、饔饩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者,《掌客》文也。案《大行人》及《掌客》云:“上公飧五牢,饔饩九牢。侯伯飧四牢,饔饩七牢。子男飧三牢,饔饩五牢。”诸侯之朝,必以臣从。彼为“凡介、行人、宰史”设文,故注云:“凡介、行人、宰史,众臣从宾者也。”行人主礼,宰主具,史主书,皆有饔饩,尊其君以及其臣。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者,爵卿也,则飧二牢,饔饩五牢;爵大夫也,则飧大牢,饔饩三牢;爵士也,则飧少牢,饔饩大牢。此降小礼,丰大礼也。以命数则参差难等,略於臣用爵而已。是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也。陈者,依此数陈列以与之。言此证飧之所用,是供客之礼也。知喻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者,以下云“周道如砥”,言周平安之世。“睠言顾之”,伤其不见往古。故知此以主人待客之隆,喻古者施予之厚也。以东国困役而刺王,则与天下同怨,故知喻天下古之天子,正谓周之圣王。下言周道,明所思不出於周也。○传“如砥”至“不偏”。○正义曰:砥,谓砺之石。《禹贡》曰:“砺砥砮丹。”以砥石能磨物使平,故比贡赋均也。矢则幹必直,故比赏罚不偏也。砥言周道,则其直亦周道也。如矢言其直,则如砥言其平,互相通也。知砥比贡赋,矢比赏罚者,以王道所行,唯此事耳。此为贡赋之偏以发言,故先以砥比贡赋,取均平之义。贡赋之外,唯赏罚耳,故以矢比之。传因有二文而分之耳,其实贡赋赏罚皆平皆直,理亦兼通,故下笺云:“砥矢之道,独为贡赋。”而砥矢并言,是得兼通故也。此篇怨政偏敛重,无言赏罚之事,传言之者,以言周道为事广,所可平直者,即贡赋、赏罚耳,故因而尽言以畅之。且“粲粲衣服”、“鞙鞙佩遂”,是滥赏所及,亦是赏罚不平也。○笺“此言”至“无怨”。○正义曰:此言君子小人在位,与民庶相对。君子则行其道,小人则供其役。此上四句有二事,明君子履其恩厚而法效之,小人视其平直而供承之。以履、视不同,先上二事,故笺分以当之也。言君子所履者,明已今赋敛之偏,亦由时在位贪乱,不履先王之道,不能佐君以致於偏。故五章以下,刺其空官、废职,与此相首尾。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空,尽也。笺云:小也、大也,谓赋敛之多少也。小亦於东,大亦於东,言其政偏,失砥矢之道也。谭无他货,维丝麻耳,今尽杼柚不作也。○杼,直吕反,《说文》云:“盛纬器。”柚音逐,本又作“轴”。敛,力艳反。后同。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佻佻,独行貌。公子,谭公子也。笺云:葛屦,夏屦也。周行,周之列位也。言时财货尽,虽公子衣屦不能顺时,乃夏之葛屦,今以履霜。送转餫,因见使行。周之列位者而发币焉,言虽困乏,犹不得止。○纠,居黝反。屦,九具反。佻,徒彫反,徐又徒了反,沈又徒高反,《韩诗》作“嬥”。嬥,往来貌。并音挑。本或作“窕”,非也。周行,户郎反。注周行下、“载施之行”并注同。餫音运。 既往既来,使我心疚。笺云:既,尽。疚,病也。言谭人自虚竭餫送而往,周人则空尽受之,曾无反币复礼之惠,是使我心伤病也。○疚音救。 [疏]“小东”至“心疚”。○正义曰:谭大夫既思古无及,乃言今幽王政偏重敛於己,小亦於东,大亦於东。前所赋敛者,唯出杼柚,今既输送杼柚,从其上之物皆已尽焉。由此财尽,衣屦不备,纠纠然夏日之葛屦,公子以贫乏,故谓其可以履冬日之霜寒也。佻佻然独行者,我谭国之公子也。因送转餫,又见使行。而彼周之列位而发币焉,虽则困之,犹不止也。公子之困如此,又我谭人自尽空竭,送餫而往,周人则空尽受之,虚空而来,曾无反币复礼之惠。由是所以使我心伤病焉。○笺“小也”至“不作”。○正义曰:知谭无他货,唯有丝麻者,以杼柚之有,维丝麻耳。《说文》云:“杼,持纬者也。”○笺“虽公子”至“不得止”。○正义曰:上言“杼柚其空”,是谭国财尽,“履霜”之下,即云“公子”,是公子服此葛履而屦霜也。下云“既往既来”,仍是转输之事,故知公子独行,为送转餫至京师。又因见使之行,周列位而发币焉,谓適有司而纳其转餫之币,列位则是有司也。隐七年《左传》曰:“初,戎朝於周,发币於公卿。”杜预云:“朝而发币於公卿,如今计献诣公府卿寺。”彼因朝而有贡献之物,发币於公卿,与此公子发币同,但此转餫,不因行聘也。以葛履为履霜,仍彼行役,言困乏犹不得止也。○笺“曾无反币复礼之惠,是使我心伤悲焉”。○正义曰:《聘礼》云:“无行则重贿反币。”谓以币反报来者,故此以反币言之。知责王无反币者,以怨其尽受,明当有报也。《中庸》曰:“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是有报矣。天子报诸侯之礼虽亡,春秋之世,诸侯之事霸主与天子同也。齐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诸侯之使,垂橐而入,稛载而归,言其空而来,重而归也。则天子亦当有报,故此其所以怨之也。
有洌氿泉,无浸穫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洌,寒意也。侧出曰氿泉。获,艾也。契契,忧苦也。惮,劳也。笺云:获,落,木名也。既伐而折之以为薪,不欲使氿泉浸之。浸之则将湿腐,不中用也。今谭大夫契忧苦而寤叹,哀其民人之劳苦者,亦不欲使周之赋敛小东大东极尽之。极尽之,则将困病,亦犹是也。○洌音列。氿音轨,字又作“晷”。{穴浸},子鸠反,渍也,字又作“浸”。获,户郭反,毛“刈也”,郑“落,木名也”,字则宜作“木”傍。契,苦计反,徐苦结反。惮,丁佐反,徐又音但。下同。字亦作“瘅”。腐音辅,朽也。 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载,载乎意也。笺云:“薪是获薪”者,析是获薪也。尚,庶几也。庶几析是获薪,可载而归,蓄之以为家用。哀我劳人,亦可休息,养之以待国事。○蓄,敕六反。 [疏]“有洌”至“可息”。○毛以为,有洌然寒气之氿泉,无得浸渍我所获之樵薪也。以兴暴虐者周室之幽王,无得税敛我谭国之民人也。刈薪者惜其樵薪,不欲使氿泉妄浸之,以妄浸之则湿腐不中用故也。以兴今谭大夫契契忧苦,而寤寐之中嗟叹,哀怜我谭国劳苦之民人,不欲使周人极敛之,极敛之则困病不堪其事也。又言薪畜是获刈之薪者,尚以为可存载於意,当餫而掌之,以为家用,故不欲氿泉之所浸也。况谭大夫哀於我劳苦之人,宁不亦可念之在情,当休息而养之,以待国事,故不欲周王之所敛也。此以氿泉比周王。刈薪之人惜己薪,犹谭大夫之爱谭人,意虽相对,而文有详略。言氿泉之浸获薪,不言周王之敛谭人。谭大夫有忧民之容,刈薪者无惜薪之状,皆互见也。○郑唯获为木名,尚为庶几,又“尚可载”以对“亦可息”,是薪可载归,犹人可休息,直文比事,於义为通,故不从毛。馀同。○传“洌寒”至“惮劳”。○正义曰:《七月》云“二之日栗洌”,是洌为寒气也。《说文》“冽,寒貌”,故字从冰。《释水》云:“氿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李巡曰:“水泉从傍出名曰氿。”氿侧出,是侧出曰氿泉也。获读如获稻之获,故为刈也。薪当析之,即云刈者,盖木之细者,似荆楚之类,故曰“言刈其楚”,是小者刈之也。以有哀叹,故知“契契,忧苦也”。“惮,劳”,《释诂》文。○笺“获落”至“为薪”。○正义曰:“檴,落”,《释木》文。文在《释木》,故为木名。某氏曰:“可作杯圈,皮韧,绕物不解。”郭璞曰:“檴音获,可为杯器素也。”陆机《疏》云:“今椰榆也。其叶如榆,其皮坚韧,剥之长数尺,可为縆索,又可为甑带。其材可为杯器是也。”易传者,以诸言薪者皆谓木也,而言刈,於理不安,故易之。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东人,谭人也。来,勤也。西人,京师人也。粲粲,鲜盛貌。笺云:职,主也。东人劳苦而不见谓勤。京师人衣服鲜絜而逸豫。言王政偏甚也。自此章以下,言周道衰。其不言政偏,则言众官废职如是而已。○来音赉。注同。舟人之子,熊罴是裘。舟人,舟楫之人。熊罴是裘,言富也。笺云:舟当作“周”,裘当作“求”,声相近故也。周人之子,谓周世臣之子孙,退在贱官,使搏熊罴,在冥氏、穴氏之职。○罴,彼皮反。檝音接,字又作“楫”。近,附近之近。下同。搏音博。冥,莫历反。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私人,私家人也。是试,用於百官也。笺云:此言周衰,群小得志。○僚,力彫反,字又作“寮”,同。 [疏]“东人”至“是试”。○毛以为,言王政之偏,东国谭人之子主为劳苦,尽财以供王赋,而曾不见谓以为勤,言王意以谭人空竭为常,不愧之也。其西人京师之子,则有粲粲然鲜盛之衣服,言王意纵西人,使令骄溢,不赋之也。王既政偏如是,又上下无制,致舟楫之人之子,以熊罴之皮是为衣裘,言贱人逾制而奢富也。其私家之人之子,则百僚之官於是登用之,小人得志骄贵也。此周道之衰,已所以偏苦。○郑以舟人之子二句为异,具在笺。○传“东人”至“鲜盛”。○正义曰:东以对西,则西人是京师之人。京师是王畿之大号,决其不赋税,非在朝之人也。“来,勤”,《释诂》文。以不被劳来为不见勤,故《采薇序》曰:“《杕杜》以勤归。”即是劳来也。○笺“东人”至“而已”。○正义曰:东人言王劳苦,则知西人为逸豫。西人言其衣服鲜明,则东人衣服獘恶,互相见也。上章言公子衣屦不能顺时,况国人乎!此诗谭大夫所以告己国之病,首章至此,言谭人之困。而从此以下,非复谭事,故解之。自此章以下,言周道衰也。所言道衰,唯有二事,其所不言王政偏,则言众官废职,唯如是而已。此章以下并此章亦是。从此尽“不以其浆”言政偏,“鞙鞙佩璲”以下,言众官废职也。其文虽多,意唯此二事,故总解之。○笺“舟当”至“之职”。○正义曰:笺以此章八句辞皆相反,举“鲜盛”而对“职劳”,以“是裘”而对“是试”,则周人、私人、犹东人、西人也。既东西劳逸不同,则周、私所主为异。又“是试”为上之所用,则“是裘”非身之所衣,皆是王使之也。以此知“舟”当作“周”,“裘”当作“求”。周世臣之子孙者,谓在周有功德,世为臣,其子孙贤者也。《裳裳者华序》曰:“弃贤者之类,绝功臣之世。”是有退在贱官者也。以“熊罴是裘”,明遣贱人求捕熊罴,故知在冥氏、穴氏之职。《秋官》冥氏,下士二人。穴氏,下士一人。《冥氏》“掌设弧张,为阱擭以攻猛兽,以灵鼓驱之。”《穴氏》“掌攻蛰兽,各以其物火之”。注云:“蛰兽,熊罴之属,冬藏者也。”而熊罴即亦猛兽,故知在此二职也。若然,上云“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西人即周人也。上句刺其鲜盛,下句复伤其退求熊罴者,以无道之世,莫不嬖爱群小,斥逐贤哲,故谗佞之徒多有逸乐,功成之辈退在贱官。虽同是周人,贤愚不等,作者刺彼骄奢,哀此贬黜,辞各有为,不相害也。○传“私人,私家人”。○正义曰:此云私人,则贱者谓本无官职、卑贱之属,私居家之小人也。《崧高》云“迁其私人”,以申伯为王卿士,称其家臣为私人,故传曰:“私人,家臣也。”《有司彻》云:“献私人。”《玉藻》云:“大夫私事,使私人摈。”以臣仕於私家,谓之私人,非此类也。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或醉於酒,或不得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鞙鞙,玉貌。璲,瑞也。笺云:佩璲者,以瑞玉为佩,佩之鞙鞙然。居其官职,非其才之所长也。徒美其佩,而无其德,刺其素餐。○鞙,胡犬反,字或作“琄”。璲音遂。维天有汉,监亦有光。汉,天河也。有光而无所明。笺云:监,视也。喻王闿置官司,而无督察之实。○监,古蹔反。闿音开,字亦作“开”。 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跂,隅貌。襄,反也。笺云:襄,驾也。驾谓更其肆也。从旦至莫七辰,辰一移,因谓之七襄。○跂,《说文》作“岐”,丘豉反,徐又丘婢反。更音庚,历也。 [疏]“或以”至“七襄”。○毛以为,言王政之偏,或用之为官,令其醉酒者,或不见任用,不得其浆者。言王政既偏,其所用之人皆鞙鞙然佩其璲玉,居其官职,不以其才之所长,徒美其佩,而无其德也。维天之有汉,仰监视之,亦有精气之光,是徒有光而无明。今佩璲之人,亦徒有名而无实也。跂然三隅之形者,彼织女也。终一日历七辰,至夜而回反,徒见其如是,何曾有织乎?言王之官司,徒见列於朝耳,何曾有用乎?○郑唯言佩璲云是玉也,故鞙鞙为玉貌。“璲,瑞”,《释器》文。郭璞曰:“玉瑞也。”礼以玉为瑞,信其官谓之典瑞。此瑞正谓所佩之玉,故笺云“佩璲者,以瑞玉为佩”。《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是也。《释训》云:“皋皋,鞙鞙,刺素餐也。”某氏云:“鞙鞙,无德而佩,故刺素餐也。”○传“汉天”至“所明”。○正义曰:《河图括地象》云:“河精上为天汉。”扬泉《物理论》云:“星者,元气之英也。汉,水之精也,气发而著,精华浮上,宛转随流,名曰天河,一曰云汉。”《大雅》云:“倬彼云汉。”是也。此天河虽则有光,不能照物,故有光而无所明也。自下诸星,皆取有名无用以为义,知此天汉此知不以无水用为义者,以言“监亦有光”,是嫌其光之小也,故知取无明为喻。其女、牛、箕、斗各自言其无所用,知其不取无明也。星皆在天,独汉言“维天”者,以其初言天象,故云“维天”以总之,使下诸星皆蒙“维天”之文也。“天毕”又言“天”者,以其馀皆二字为星名,箕、斗又有南北相配,维“毕”单名,故言“天”以配之也。此诸星者,牛、女言其貌,箕、斗言其用,七襄再述其辞,长庚一无所说,参差不同者,皆作者选言置辞使成文理,润色而已,无义例也。○传“跂,隅貌。襄,反”。○正义曰:《说文》云:“,顷也。”字从“匕”。孙毓云:“织女三星,跂然如隅。”然则三星鼎足而成三角,望之跂然,故云隅貌。“襄,反”者,谓从旦至暮七辰而复反於夜也。○笺“襄驾”至“七襄”。○正义曰:“襄,驾”,《释言》文。言更其肆者,《周礼》有市廛之肆,谓止舍处也。而天有十二次,日月所止舍也。舍即肆矣。在天为次,在地为辰,每辰为肆,是历其肆舍有七也。星之行天,无有舍息,亦不驾车,以人事言之耳。昼夜虽各六辰,数者举其终始,故七即自卯至酉也。言终日,是昼也。昼不见而言七移者,据其理当然矣。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不能反报成章也。笺云:织女有织名尔,驾则有西无东,不如人织相反报成文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睆,明星貌。河鼓谓之牵牛。服,牝服也。箱,大车之箱也。笺云:以,用也。牵牛不可用於牝服之箱。○睆,华板反。箱,息羊反。河鼓,何可反,又音河,星名。牝,频忍反。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日旦出谓明星为启明,日既入谓明星为长庚。庚,续也。笺云:启明、长庚皆有助日之名,而无实光也。 有捄天毕,载施之行。捄,毕貌。毕所以掩兔也,何尝见其可用乎?笺云:祭器有毕者,所以助载鼎实。今天毕则施於行列而已。 [疏]“虽则”至“之行”。○正义曰:言虽则终日历七辰,有西而无东,不成织法报反之文章也。言织之用纬,一来一去,是报反成章。今织女之星,驾则有西而无东,不见倒反,是有名无成也。又睆然而明者,彼牵牛之星,虽则有牵牛之名,而不曾见其牵牛以用於牝服大车之箱也。又东方有启导日明之星,西方有增长续日之星,此亦何曾能有启、续乎?又有捄然而长者,在天之毕也,徒则施之於二十八宿之行列而已,亦何曾见其掩兔载肉之用乎?是皆有名无实,亦兴王之官司虚列,而无所成也。○传“何鼓”至“之箱”。○正义曰:“河鼓谓之牵牛”,《释天》文也。李巡曰:“河鼓、牵牛皆二十八宿名也。”孙炎曰:“河鼓之旗十二星,在牵牛之北也。或名为河鼓,亦名为牵牛。”如《尔雅》之文,则牵牛、河鼓一星也。如李巡、孙炎之意,则二星。今不知其同异也。知服牝服者,以连箱言之,为牛所用,故牝服也。《车人》言“大车牝服二柯,又三分柯之二”。注云:“大车,平地载任之车。牝服长八尺,谓较也。”今俗为平较。两较之内谓之箱。《甫田》曰:“乃求万斯箱。”《书传》曰“长几充箱”,是谓车内容物之处为箱。言大车者,以经有牵牛之文,故知大车箱也。○传“日旦”至“庚续”。○正义曰:言旦出者,旦犹明也。明出谓向晨时也。启,开也,言开导日之明,故谓明星为启明。“庚,续”,《释诂》文。日既入之后,有明星,言其长能续日之明,故谓明星为长庚也。《释天》云:“明星谓之启明。”孙炎曰:“明星,太白也,出东方,高三舍,命曰明星。昏出西方,高三舍,命曰太白。”然则启明是太白矣。长庚不知是何星也。或一星出在东西而异名,或二者别星,未能审也。○传“捄毕”至“掩兔”。○正义曰:上言“捄,长貌”,此云“毕貌”,亦言毕之长也。《鸳鸯》曰“毕之罗之”,《月令》“禁罗网毕翳,无出国门”,是田器有毕也。此毕象毕星为之而施网焉,故言所以掩兔也。○笺“祭器”至“鼎实”。○正义曰:《特牲馈食礼》曰:“宗人执毕。”是祭器有毕也。彼注云:“毕状如叉,盖为其似毕星取名焉。主人亲举,宗人则执毕导之。”是所以助载鼎实也。掩兔、祭器之毕,俱象毕星为之。必易传者,孙毓云:“祭器之毕,状如毕,星名,象所出也。毕弋之毕,又取象焉,而因施网於其上,虽可两通,笺义为长。”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挹,<奭斗>也。○簸,波我反,徐又府佐反。斗,都口反,沈作主。挹音揖。<奭斗>,矩于反,《广雅》云:“酌也。”本又作“<奭斗>”。 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翕,如也。笺云:翕,犹引也。引舌者谓上星相近。○翕,许急反。柄,彼病反。揭,居竭反。徐,起谒反。 [疏]“维南”至“之揭”。○正义曰:言维此天上,其南则有箕星,不可以簸扬米粟;维此天上,其北则有斗星,不可以挹<奭斗>其酒浆。所以不可以簸、挹者,维南有箕,则徒翕置其舌而已;维北有斗,亦徒西其柄之揭然耳,何尝而有可用乎?亦犹王之官司,虚列而无所用也。此挹下言酒浆,则簸扬下宜言米粟,作者取文便而不言之耳。又“西柄之揭”,与“载翕其舌”,文不类者,以箕、斗之形成於柄、舌,又簸之须舌,犹挹之须柄,各随其义,故不同也。言南箕、北斗者,案二十八宿连四方为名者,唯箕、斗、井、壁四星而已。壁者,室之外院;箕在南则壁在室东,故称东壁。郑称参傍有玉井,则井星在参东,故称东井。推此则箕、斗并在南方之时,箕在南而斗在北,故言南箕、北斗也。以箕、斗是人之用器,故令相对为名。其名之定,虽单亦通,故《巷伯》谓箕为南箕,为此也。○传“翕,合”。○正义曰:言合者,以天星众也,此独为箕者,由此星合聚相接其舌也。○笺“翕犹引”至“相近”。○正义曰:郑以为,箕星踵狭而舌广,而言合,於天文不便,故言“翕,犹引也”。引其舌者,谓上星近也。言箕之上星相去近,故为踵;因引之使相远,而为舌也。
《大东》七章,章八句。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 [疏]“《四月》八章,章四句”至“兴焉”。○正义曰:《四月》诗者,大夫所作以刺幽王也。以幽王之时,在位之臣皆贪暴而残虐,下国之诸侯又构成其祸乱,结怨於天下,由此致怨恨、祸乱并兴起焉。是幽王恶化之所致,故刺之也。经云“废为残贼”,是在位贪残也。“我日构祸”,是下国构祸也。“民莫不穀”,是怨乱也。“乱离瘼矣”,是乱事也。言怨乱并兴者,王政残虐,诸侯构祸,是乱也。乱既未弭,则民怨不息,政乱民怨,同时而起,故云并兴也。经八章,皆民怨刺王之辞。此篇毛传其义不明。王肃之说,自云述毛,於“六月徂暑”之下注云:“诗人以夏四月行役,至六月暑往,未得反,已阙一时之祭,后当复阙二时也。”“先祖匪人”之下又云:“征役过时,旷废其祭祀,我先祖独非人乎?王者何为忍不忧恤我,使我不得修子道?”案此经、序无论大夫行役、祭祀之事,据检毛传又无此意,纵如所说,理亦不通,故孙毓难之曰:“凡从役逾年乃怨,虽文王之师,犹采薇而行,岁暮乃归,《小雅》美之,不以为讥。又行役之人,固不得亲祭,摄者修之,未为有阙。岂有四月从役,六月未归,数月之间,未过古者出师之期,而以刺幽王亡国之君乎?”非徒如毓此言,首章始废一祭,已恨王者忍己,复阙二时,弥应多怨,何由秋日、冬日之下,更无先祖之言?岂废阙多时,反不恨也?以此王氏之言,非得毛意。孙以为,如適之徂,皆训为往,今言往暑,犹言適暑耳,虽四月为夏,六月乃之適盛暑,非言往而退也。诗人之兴,言治少乱多,皆积而后盛,盛而后衰,衰而后乱。周自太王、王季,王业始起,犹“维夏”也。及成、康之世,而后致太平,犹“徂暑”也。暑往则寒来,故秋日继之,冬日又继之。善恶之喻,各从其义。毓自云述毛,此言亦非毛旨。何则?传云“暑盛而往矣”,是既盛而后往也。毓言方往之暑,不得与毛同矣。毓之所说,义亦不通。案经及序无陈古之事,太王、成、康之语,其意何以知然?又以四月为周基,六月为尤盛,则秋日为当谁也?直云“秋日继之,冬日又继之”,不辨其世之所当何哉?若言成、康之后,幽王之前,则其间虽有衰者,未足皆为残虐,何故以凉风喻其病害百卉乎?若言亦比幽王,则已历积世,当陈其渐,何故幽王顿此二时,中间独尔阙绝也?又毓言以为有渐,则幽王既比於冬,不得更同秋日,不宜为幽王,何伤先世之乱离哉!如是,则王、孙之言皆不可据为毛义也。今使附之郑说,唯一徂字异耳。计秋日之寒未知冬时,反言“百卉具腓”,以譬万民困病,其喻有甚於冬,则三者别喻,不相积累。以四时之中,尤可惨酷者莫过於冬日,故以比王身,自言上之所行,不论病民之状。以冬时草木收藏,而无可比下,故独言王恶也。二章以凉风之害百草,喻王政之病下民。首章言王恶之有渐,严寒、毒暑皆是可患,各自为兴,不相因也。其兴之日月,先后为章次耳。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徂,往也。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往矣。笺云:徂,犹始也。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兴人为恶,亦有渐,非一朝一夕。○构,古候反。 先祖匪人,胡宁忍予?笺云:匪,非也。宁,犹曾也。我先祖非人乎?人则当知患难,何为曾使我当此难世乎?○难,乃旦反。 [疏]“四月”至“忍予”。○毛以为,言四月维始立夏矣,未甚暑。至六月乃极暑矣。既极然后往过其暑矣。以往表其极,言四月已渐暑,至六月乃暑极。以兴王初即位,虽为恶政矣,未甚酷。至于今,乃极酷也。自即位以渐酷,至今乃酷甚也。四恶如此,故大夫仰而诉之。我先祖非人乎?先祖若人,当知患难,何曾施恩於我当此乱世乎?以王恶之甚,故诉其先祖也。○郑以徂为始,六月始暑,喻王乃始酷。馀同。○传“徂往”至“往矣”。○正义曰:“徂,往”,《释诂》文也。《月令》“季夏六月,昏,大火中”,是六月火星中也。火星中而暑退,暑盛而往矣。是取暑盛为义,喻王恶盛也。由盛故有往,是以往表其盛,无取於往义也。传言暑盛而往矣,其意出於《左传》,昭三年传曰“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彼以极退,故此以理反之,故言往而明极也,故知不取往为义也。○笺云“徂犹”至“一夕”。○正义曰:郑以大夫已遭王恶,倒本其渐,王恶无已退之时,不似寒暑之更代,故以始言之。徂训为往,今言“徂,始”者,义出於往也。言往者,因此往彼之辞,往到即是其始。暑自四月往,至於六月为始也。以毛言“徂,往”,涉於过义,故更以义言训之为始。《东山》云“我徂东山”,下言“我来自东”,则“我徂东山”为到东山,是徂为始义也。《汉书·律历志》云“四月立夏,节小满中”,故言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也。以兴人为恶有渐,非一朝一夕,是暑以喻其恶之极也,不与下秋、冬相继也。○笺云“我先”至“乱世”。○正义曰:人困则反本,穷则告亲,故言我先祖非人,出悖慢之言,明怨恨之甚,犹《正月》之篇,怨父母生己,不自先后也。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凄凄,凉风也。卉,草也。腓,病也。笺云:具,犹皆也。凉风用事,而众草皆病。兴贪残之政行,而万民困病。○凄,本亦作“栖”,七西反。卉,许贵反。腓,房非反。《韩诗》云:“变也。” 乱离瘼矣,爰其適归。离,忧。瘼,病。適,之也。笺云:爰,曰也。今政乱,国将有忧病者矣。曰此祸其所之归乎?言忧病之祸,必自之归为乱。○瘼音莫。 [疏]“秋日”至“適归”。○正义曰:言严秋之日,凄凄然有寒凉之风。由此寒凉之风用事於时,故使百草皆被凋残,以致伤病。以兴幽王之恶,有贪残之政。由此贪残之政行於天下,故万民皆见残害,以遭困病。此是王政之乱。王政既乱,则国将有忧病矣。曰此忧病之祸,其何所归之乎?言此忧病之祸,必归之於国家灭乱也。○笺“今政”至“为乱”。○正义曰:经中“乱”字,承上经之事,是政乱也。乱、忧、病三者连文,明非共为一事,故分之也。政乱已损害於民,则民不堪命,将以危国,故言国将有忧病者也。谓可忧之病,灭亡之事也。又言忧病之祸,必自之归於乱者,谓之於灭亡之乱,流彘灭戏之类,非叠上文也。宣十二年《左传》引此诗乃云“归於怙乱者也”,是之归於乱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笺云:烈烈,犹栗烈也。发发,疾貌。言王为酷虐惨毒之政,如冬日之烈烈矣。其亟急行於天下,如飘风之疾也。○亟,纪力反。 民莫不穀,我独何害!笺云:穀,养也。民莫不得养其父母者,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害?○养其,馀亮反。 [疏]笺“我独”至“之害”。○正义曰:上以寒风喻王行惨毒之政,则言祸害者,正谓毒政之害也。言寒苦之害者,遭虐政之苦,犹遇风寒之苦。因上文以寒喻,故言寒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笺云:嘉,善。侯,维也。山有美善之草,生於梅栗之下,人取其实,蹂践而害之,令不得蕃茂。喻上多赋敛,富人财尽,而弱民与受困穷。○蹂,如久反,《广雅》云:“履也。”令,力呈反。蕃音烦。与音预。 废为残贼,莫知其尤。废,忕也。笺云:尤,过也。言在位者贪残,为民之害,无自知其行之过者,言忕於恶。○废如字,一音发。忕,时世反。下同。又一本作“废,大也”。此是王肃义。行,下孟反。下“之行”同。 [疏]“山有”至“其尤”。○正义曰:言山有此美善之草矣,其生也,维在栗、维在梅之下,人往取其梅、栗之实,则蹂践害此美草,使不得蕃茂。以兴国中有此贫弱之民矣,其居也,维在富人之傍。上多赋敛,富人财尽,则又并赋此贫民,使之不得生育。俱受困穷,由此在位之人,惯习为此残贼之行,以害於民,莫有自知其所行为过恶者,故令民皆病。○传“废,忕”。○正义曰:《说文》云:“忕,习也。”恒为恶行,是惯习之义。定本“废”训为“大”,与郑不同。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笺云:“相,视也。”我视彼泉水之流,一则清,一则浊。刺诸侯并为恶,曾无一善。○相,息亮反。注同。 我日构祸,曷云能穀?构,成。曷,逮也。笺云:构,犹合集也。曷之言何也。穀,善也。言诸侯日作祸乱之行,何者可谓能善?○曷,旧何葛反,一云:“毛安葛反。” [疏]“相彼”至“能穀”。○毛以为,我视彼泉水之流,尚有一泉则清,一泉则浊。我视彼诸侯之行,何为一皆为恶,曾无为善,乃泉水之不如也?所以然者,我此诸侯日日构成其祸乱之行,逮何时能为善?言其日益祸乱,不能逮於善时。○郑以下二句为异,言我诸侯日日合集其恶,作为祸乱之行。何者可谓其善?言其皆无所善,不如泉水有清者也。○传“曷,逮”。○正义曰:《释言》文。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滔滔,大水貌。其神足以纲纪一方。笺云:江也、汉也,南国之大水,纪理众川,使不雝滞。喻吴、楚之君,能长理旁侧小国,使得其所。○滔,吐刀反。长,张丈反。 尽瘁以仕,宁莫我有。笺云:瘁,病。仕,事也。今王尽病其封畿之内,以兵役之事,使群臣有土地曾无自保有者,皆惧於危亡也。吴、楚旧名贪残,今周之政乃反不如。○瘁,本又作“萃”,似醉反。下篇同。 [疏]传“滔滔”至“一方”。○正义曰:滔滔,大水貌。兴吴、楚强盛。言神者,以国主山川,所在之国当祀其神。《鲁语》曰:“禹会群神於会稽,以诸侯主祭其神。”故言神也。则此言“其神足以纲纪一方”,是明所事其神之国,将有纲纪。其意亦喻江、汉之傍国,故言一方也。○笺“江汉”至“其所”。○正义曰:纪理众川,使不壅滞者,谓众川有所注入,江、汉能统引之,不使其水壅遏滞塞,常时通流也。知喻吴、楚之君者,以举江、汉为喻,而彼南国之纪,则以喻江、汉所在之国能相纪理,故喻吴、楚矣。吴、楚之意,出於经之南国也。若然,上章言诸侯并恶,曾无一善,今称吴、楚能理小国。又幽王时,吴、楚微弱,未为盟主,所以能长理傍国,为之纲纪者,上言诸侯并恶,谓中国诸侯耳。《渐渐之石》序曰:“戎狄叛之,荆舒不至。”是幽王之时,荆已叛矣。亦既有背叛王命,固当自相君长,是大能字小,纪理傍国明矣。南方险远,世有强国。《商颂》云:“达彼殷武,奋伐荆楚。”是殷之中年,楚已尝叛。《郑语》史伯谓桓公曰:“姜嬴荆芊,实与诸姬相干也。南有荆蛮,不可以入。”是幽王之时,楚已强矣。於时未必有吴,以吴亦夷之强者,与楚相配言耳。《公羊传》曰:“吴、楚之君不书葬。”是吴、楚相近,故连言之。○笺“今王”至“不如”。○正义曰:封畿之内,谓中国所及之境,故《六月》笺云:“今汝出征,以正王国之封畿。”彼谓逐玁狁,正中国也。此疾王之恶,而言尽病,故为尽病封畿之内。以兵役之事,谓以兵甲之事劳役之,使不得安宁,故群臣诸侯有土地者,无敢自保有之,皆惧於危亡也。以《禹贡》唐、虞之时已云“江、汉朝宗于海”,言朝宗以示臣义,故注以为荆楚之域,国无道则先强,有道则后服也。殷王武丁已伐荆楚,是旧贪残也。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鹑,雕也。雕鸢,贪残之鸟也。大鱼能逃处渊。笺云:翰,高。戾,至。鳣,鲤也。言雕鸢之高飞,鲤鲔之处渊,性自然也。非雕鸢能高飞,非鲤鲔能处渊,皆惊骇辟害尔。喻民性安土重迁,今而逃走,亦畏乱政故。○鹑,徒丸反,字或作“{敦鸟}”。鸢,以专反,鸱也。鳣,张连反。鲔,于轨反。雕音彫。 [疏]“匪鹑”至“于渊”。○毛以为,雕也、鸢也,贪残之鸟,乃高飞至天。今在位非雕非鸢也,何故贪残骄暴,如鸟之高飞至天也?鳣也、鲔也,长大之鱼,乃潜逃於渊。今贤者非鳣非鲔也,何为隐遁避乱,如鱼之潜逃於渊也?是贪残居位,不可得而治,大德潜遁,不可得而用,所以大乱而不振也。○郑以为,王政乱虐,下民逃散。言若鹑若鸢,可能高飞至天,非鳣鲔之小鱼,亦潜逃於渊,性非能然,为惊骇避害故也。以兴民不欲逃走,而逃者,性非能然。而然者,为惊扰畏乱政故也。○传“鹑雕”至“处渊”。○正义曰:《说文》云:“鹑,雕也。”从敦而为声,字异於鹑也。雕之大者又名鹗,孟康《汉书音义》曰:“鹗,大雕也。”《说文》又云:“鸢,鸷鸟也。”鹑鸟皆杀害小鸟,故云“贪残之鸟”,以喻在位贪残也。大鱼能逃於渊,喻贤者隐遁也。故王肃云:“以言在位非雕、鸢也,何则贪残骄暴,高飞至天?时贤非鳣、鲔也,何为潜逃以避乱?”孙毓云:“贪残之人,而居高位,不可得而治;贤人大德,而处潜遁,不可得而用,上下皆失其所,是以大乱而不振。”皆述毛说也。○笺“喻民”至“政故”。○正义曰:笺以上章王政之乱,病害下民,下章言民不得所,不如草木,则此亦宜言民之困病,故以为喻民逃走,畏乱政也。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杞,枸檵也。桋,赤栜也。笺云:此言草木尚各得其所,人反不得其所,伤之也。○蕨,居月反。桋本亦作“荑”,音夷。枸音苟。檵音计。栜,所革反,郭霜狄反。 君子作歌,维以告哀。笺云:告哀,言劳病而愬之。 [疏]“山有”至“告哀”。○正义曰:言山之有蕨薇之菜,隰之有杞桋之木,是菜生於山,木生於隰,所生皆得其所,以兴人生处於安乐以得其所。今我天下之民,遇此残乱惊扰失性,草木之不如也。由此君子作此八章之歌诗,以告诉於王及在位,言天下之民可哀悯之也。作者自言君子,以非君子不能作诗故也。○传“桋,赤栜”。○正义曰:《释木》文。又曰:“白者栋。”舍人曰:“桋名赤栜也。”某氏曰:“白色为栜,其色虽异,为名同。江河间栜可作鞍。”郭璞曰:“赤栜树叶细而岐说也,皮理错戾,好丛生山中,中为车辋。白栜叶员而岐,为木大也。”
《四月》八章,章四句。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劳於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使如字。己音纪。下注“喻己”同。养,馀亮反。 [疏]“《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至“父母焉”。○正义曰:经六章,皆怨役使不均之辞。若指文则“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是役使不均也。“朝夕从事”,是己劳於从事也。“忧我父母”,是由不得养其父母,所以忧之也。经、序倒者,作者恨劳而不得供养,故言“忧我父母”,序以由不均而致此怨,故先言役使不均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笺云:言,我也。登山而采杞,非可食之物,喻己行役不得其事。○杞音起。偕偕士子,朝夕从事。偕偕,强壮貌。士子,有王事者也。笺云:朝夕从事,言不得休止。○偕音皆,徐音谐,《说文》云:“强也。” 王事靡盬,忧我父母。笺云:靡,无也。盬,不坚固也。王事无不坚固,故我当尽力。勤劳於役,久不得归,父母思己而忧。○盬音古。 [疏]“陟彼”至“父母”。○正义曰:言有人登彼北山之上者,云我采其杞菜之叶也。此杞叶非可食之物,而登山以采之,非宜矣。以兴大夫循彼长远之路者,云我从其劳苦之役也。此劳役非贤者之职,而循路以从之,非其事矣。所以行役不得其事者,时王之意,以己为偕偕然而强壮。今为王事之子,以朝继夕,从於王役之事,常不得休止。王家之事,无不坚固,使己劳以坚固之。今使忧及於我父母,由久不得归,故父母思己而忧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溥,大。率,循。滨,涯也。笺云:此言王之土地广矣,王之臣又众矣,何求而不得,何使而不行!○溥音普。滨音宾。涯,鱼佳反,字又作“崖”。 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贤,劳也。笺云:王不均大夫之使,而专以我有贤才之故,独使我从事於役。自苦之辞。 [疏]传“溥人”至“滨涯”。○正义曰:“溥,大”,《释诂》文。《释水》云:“浒,水涯。”孙炎曰:“涯,水边。”《说文》云:“浦,水滨。”《广雅》云:“浦,涯。”然则浒、滨、涯、浦皆水畔之地,同物而异名也。诗意言民之所居民。居不尽近水,而以滨为言者,古先圣人谓中国为九州者,以水中可居曰洲,言民居之外皆有水也。邹子曰:“中国名赤县,赤县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其外有瀛海环之。”是地之四畔皆至水也。滨是四畔近水之处。言“率土之滨”,举其四方所至之内,见其广也。作者言王道之衰,伤境界之削,则云“蹙国百里”,“蹙蹙靡所聘”。恨其有人众而不使,即以广大言之。所怨情异,故设辞不同。王不均大夫之使,不过朝廷,而普及天下者,明其众也。○传“贤,劳”。○正义曰:以此大夫怨己劳於事,故以贤为劳。笺以贤字自道,故易传言王专以我有贤才之故乎?何故独使我也?王肃难云:“王以己有贤才之故,而自苦自怨,非大臣之节,斯不然矣。此大夫怨王偏役於己,非王实知其贤也。王若实知其贤,则当任以尊官,不应劳以苦役。此从事独贤,犹下云‘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恨而问王之辞,非王实知其贤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彭彭然不得息,傍傍然不得已。○傍,希彭反。得已,音以。嘉我未老,鲜我方将。将,壮也。笺云:嘉、鲜皆善也。王善我年未老乎?善我方壮乎?何独久使我也?○鲜,息浅反,沈云:“郑音仙。”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旅,众也。笺云:王谓此事众之气力方盛乎?何乃劳苦使之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燕燕,安息貌。或尽瘁事国。尽力劳病,以从国事。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笺云:不已,犹不止也。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叫,呼。号,召也。○叫,本又作“嘂”,古吊反。号,户报反,协韵户刀反。惨,七感反,字又作“懆”。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鞅掌,失容也。笺云:鞅,犹何也。掌,谓捧之也。负何捧持以趋走,言促遽也。○栖音西。卬音仰,本又作“仰”。鞅,於两反。何,户可反,又音河。捧,芳勇反。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笺云:咎,犹罪过也。○湛,都南反。乐音洛。咎,其九反。 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笺云:风,犹放也。○风音讽。议如字,协句音宜。 [疏]“或燕燕”至“不为”。○正义曰:三章势接,须通解之,皆具说在注。或不知叫号者,居家用逸,不知上有徵发呼召者。或出入风议,谓间暇无事,出入放恣,议量时政者。或勤者,无事不为者。定本、《集注》并作“议”,俗本作“仪”者,误也。○郑唯鞅掌为异。馀同。○笺“鞅犹”至“促遽”。○正义曰:传以鞅掌为烦劳之状,故云“失容”。言事烦鞅掌然,不暇为容仪也。今俗语以职烦为鞅掌,其言出於此传也,故郑以鞅掌为事烦之实,故言“鞅,犹荷也”。鞅读如马鞅之鞅,以负荷物则须鞅持之,故以鞅表负荷也。以手而掌执物,是捧持之。负荷捧持以趋走也。促遽亦是失容,但本意与传异耳。
《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无将大车》,大夫悔将小人也。周大夫悔将小人。幽王之时,小人众多。 [疏]“《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至“小人”。○正义曰:作《无将大车》诗者,谓时大夫将进小人,使有职位,不堪其任,愆负及己,故悔之也。以将进小人,后致病累,可为鉴戒,以示将来,足明时政昏昧,朝多小人,亦所以刺王也。若然,此大夫作诗,则贤者也,自当择交。既进而悔者,知人则哲,尧尚难之;孔子以圣人之隽,尚改观於宰我;子文以诸侯之良,犹未知於子玉,况大夫非圣,能无悔乎?经三章,皆悔辞也。
无将大车,祇自尘兮。大车,小人之所将也。笺云:将,犹扶进也。祇,適也。鄙事者,贱者之所为也。君子为之,不堪其劳。以喻大夫而进举小人,適自作忧累,故悔之。○祇音支。累,劣伪反。篇末同。本或作“辱”。 无思百忧,祇自{疒氐}兮。{疒氐},病也。笺云:百忧者,众小事之忧也。进举小人,使得居位,不任其职,愆负及己,故以众小事为忧,適自病也。○{疒氐},都礼反。任音壬。愆,起连反。 [疏]“无将”至“{疒氐}兮”。○正义曰:言君子之人,无得自将此大车。若将此大车,適自尘蔽於己。以兴后之君子,无得扶进此小人,適自忧累於己。小人居职,百事不幹,己之所举,必助忧之。故又戒后人言:无思百众小事之忧,若思此忧,適自病害於己。○传“大车,小人之所将也”。○正义曰:《冬官·车人》为车有大车。郑云:“大车,平地载任之车。”则此是也。其车驾牛,故《酒诰》曰:“肇牵车牛,远服贾用。”是小人之所将也。○笺“将,犹扶进”。○正义曰:言“将,犹扶进”者,以大车须人傍而将之,是为扶车而进导也。大车比小人,言无扶进比小人也。
无将大车,维尘冥冥。笺云:冥冥者,蔽人目明,令无所见也。犹进举小人,蔽伤己之功德也。○冥,莫庭反,又莫迥反。令,力呈反。无思百忧,不出于颎。颎,光也。笺云:思众小事以为忧,使人蔽闇不得出於光明之道。○颎,古迥反,沈又古顷反。 无将大车,维尘雍兮。笺云:雍,犹蔽也。○雍,於勇反,字又作“壅”,又於用反。无思百忧,祇自重兮。笺云:重,犹累也。○重,直龙反,又直用反。 《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
《小明》,大夫悔仕於乱世也。名篇曰《小明》者,言幽王日小其明,损其政事,以至於乱。 [疏]“《小明》五章,上三章章十二句,下二章章六句”至“乱世”。○正义曰:《小明》诗者,牧伯大夫所作,自悔仕於乱世。谓大夫仕於乱世,使於远方,令己劳苦,故悔也。首章笺云:“诗人,牧伯之大夫,使述其四方之事。”然则牧伯大夫,使述其四方之事是常。今而悔仕者,以牧伯大夫虽行使是常,而均其劳逸,有期而反。今幽王之乱,役则偏苦,行则过时也。故“我事孔庶”,笺云“王政不均,臣事不同”,是偏苦也。“岁聿云莫”,笺云“乃至岁晚,尚不得归”,是过时也。偏当劳役,历日长久,故所以悔也。经五章,皆悔仕之辞。虽总为悔仕而发,但所悔有意,故首章言“载离寒暑”,以日月长久,是悔仕。笺因其篇初,故言“遭乱世劳苦而悔仕”。三章言其“自诒伊戚”,是忧恨之语,故笺云“悔仕之辞”。其实皆悔辞也。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笺云:明明上天,喻王者当光明。如日之中也。照临下土,喻王者当察理天下之事也。据时幽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艽野,远荒之地。初吉,朔日也。笺云:征,行。徂,往也。我行往之西方,至於远荒之地,乃以二月朔日始行,至今则更夏暑冬寒矣,尚未得归。诗人,牧伯之大夫,使述其方之事,遭乱世劳苦而悔仕。○艽音求。更音庚。心之忧矣,其毒大苦。笺云:忧之甚,心中如有药毒也。○大音泰。念彼共人,涕零如雨。笺云:共人,靖共尔位以待贤者之君。○共音恭。注下皆同。 岂不怀归?畏此罪罟。罟,网也。笺云:怀,思也。我诚思归,畏此刑罪罗网,我故不敢归尔。○罟音古。 [疏]“明明”至“罪罟”。○正义曰:言明明之上天,日中之时,能以其光照临下土之国,使无幽不烛,品物咸亨也。以喻王者处尊之极,当以其明察理於天下之事,然无屈不伸,劳逸得所也。今幽王不能然,闇於照察,劳逸不均,令己独远使。言我行往之西方,至于艽野远荒之地。其路之长远矣,以二月初朔之吉日始行,至于今则离历其冬寒夏暑矣,尚不得归。其淹久如此,故我心中之为忧愁矣。其忧之甚,则如毒药之大苦然。由仕於乱世,以致如此,故困苦而悔之。念彼明德供具贤者爵位之人君,欲往仕之而不见,涕泪零落如雨然。虽时无此人,恨本不隐处以待之也。又言己劳苦之状。我岂不思归乎?我诚思归,但畏此王以刑罪罗网我,我恐触其罗网而得罪,故不敢归耳。○笺“明明”至“以刺之”。○正义曰:言照临,故知有日,日之明察,唯中乃然,故云王者光明,当如日中之照也。昭五年《左传》曰:“日上其中。”《易·丰卦·彖》曰“王宜日中,以王明之光照临天下,如日中之时”,是也。必责王令明如天日者,以王者继天理物,当与日同,故《易》曰“大人与日月合其明”,是也。○传“艽野”至“朔日”。○正义曰:野是远称,艽盖地名。言其历日长久,明当至於远处,故言远荒之地。《尔雅》“四海之外远地谓之四荒”,言在四方荒昏之国也。此言荒者,因彼荒是远地,故言荒为远辞,非即彼之四荒也。何则?牧伯之大夫,行其所部而已,不得越四海而至四荒也。言荒者,若微子云“吾家耄逊于荒”,谓在外野而已。此言二月朔而始行,下章郑以四月而至,假令还以朔到,尚六十日也。以日行五十准之,则三千里矣。州之远境,容有三千,但述职之行,有所过历,不知定日几里也。以言初而又吉,故知朔日也。君子举事尚早,故以朔为吉。《周礼》正月之吉,亦朔日也。○笺“诗人,牧伯之大夫”。○正义曰:知者,以言“我征徂西,至于艽野”,是远行巡历之辞。又曰“我事孔庶”,是行而有事,非征役之言,是述事明矣。述事者,唯牧伯耳,故知是牧伯之下大夫也。若然,王之存省诸侯,亦使大夫行也。知此非天子存省诸侯使大夫者,以王使之存省,上承王命,適诸侯奉使有主,至则当还,不应云“我事孔庶”,岁莫不归,故不以为王之大夫也。牧伯部领一州,大率二百一十国,其事繁多,可以言“孔庶”也。前事未了,后又委之,可以言“政事愈蹙”也。如此,则为牧伯之大夫,於事为宜故也。且牧伯之大夫,不在王之朝廷,今而为王所苦,所以於悔切耳。然则牧伯大夫自仕於牧,非王所用,而言悔仕者,此之劳役,山王所为,故曰“幽王不能”。征是者王,而使己多劳,故怨王而悔仕也。言牧伯者,以牧一州之方伯谓之牧伯,然单言之直牧耳。此言述职之大夫,则容牧下二伯之大夫,不必专侯牧之伯一人而已。○笺“共人”至“之君”。○正义曰:下云“靖共尔位”,与此“共人”文同。此大夫悔仕,於乱世则思不乱,而明德者仕之,故为以待贤者之君也。若然,此大夫所恨,恨幽王之恶遍被天下。土无二王,不得更有天子,然则“靖共尔位”之君,当世之所无矣。而云念之者,此大夫自悔,本应坐待明君,不当事於朝廷。今仕而遇乱,追念昔时,言我本应待彼共人,无故冒此乱世而涕零耳。非谓当时有贤君可念也。下章“靖共尔位,正直是与”,劝友使听天任命,不汲汲求仕。於时亦无明君可令友往仕之,正劝待之耳。此所念者,亦念其当待之,非当时有可念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除,除陈生新也。笺云:四月为除。昔我往至於艽野,以四月,自谓其时将即归。何言其还,乃至岁晚,尚不得归。○除,直虑反,如字。若依《尔雅》,则宜馀、舒二音。莫音暮。注及下同。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惮,劳也。笺云:孔,甚。庶,众也。我事独甚众,劳我不暇,皆言王政不均,臣事不同也。○惮,丁佐反,徐又音但,亦作“瘅”,同。念彼共人,睠睠怀顾。笺云:睠睠,有往仕之志也。○睠音眷。 岂不怀归?畏此谴怒。 [疏]“昔我”至“谴怒”。○毛以为,大夫言:昔我初往向艽野之时矣,日月方欲除陈生新,二月之中也。於我初发,即云何时云其得旋归乎?望得早归也。今乃岁月遂云已暮矣,而尚不得归。其时朝廷大夫多得闲逸,念我独忧众事兮,我事甚繁众也。由此心之忧愁矣。以事多劳,我不得有闲暇之时。忧苦如此,悔仕於乱,故念彼靖共尔位之人,睠睠然情怀反顾,欲往仕之。恨不隐以待,而遭此劳也。既遭此苦,岂不思归乎?我诚思归,畏此谴怒而不敢归耳。○郑唯方除为异。言往至於艽野之时,四月中也。於时而望旋反。馀同。○传“除,除陈生新”。○正义曰:上云“二月初吉”,谓始行之时,故言除陈生新,二月也。下章云“日月方奥”,传曰“爰”,即春温,亦谓二月。○笺“四月”至“不得归”。○正义曰:“四月为除”,《释天》文。今《尔雅》“除”作“余”。李巡曰:“四月万物皆生枝叶,故曰余。余,舒也。”孙炎曰:“物之枝叶敷舒然。”则郑引《尔雅》,当同李巡等。除、余字虽异,音实同也。“方除”之下,即云“曷云其还”,是至即望归,故云“至于艽野,以四月,自谓其时将即归也”。言“岁聿云莫”,是未归之辞。若岁莫得归,不须发此言矣,故云“乃至岁晚,尚不归也”。凡言往矣,似是始行之辞。此得为往到艽野者,往者,从此適彼之辞,在此言之为始行,据彼言之为往到。自“岁聿云莫”以下,皆是在彼之辞,故谓初到彼地为往矣。易传者,以行之思归,当至所往之处乃可还,不应发始已望归也。又下章云“日月方奥”,文与此同。《洪范》庶征,“曰燠曰寒”,寒为冬,则燠为夏矣。若毛以方燠为二月之初,则接於正月之末,时尚有霜,不可云燠。且《尔雅》称四月为除,故据以易传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奥,爰也。○奥,於六反。暖音暄,又奴缓反。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穫菽。蹙,促也。笺云:愈,犹益也。何言其还,乃至於政事更益促急,岁晚乃至采萧穫菽尚不得归。○蹙,子六反。获,户郭反。菽音叔。心之忧矣,自诒伊戚。戚,忧也。笺云:诒,遗也。我冒乱世而仕,自遗此忧。悔仕之辞。○遗,唯季反。下同。冒,莫报反,又亡北反。念彼共人,兴言出宿。笺云:兴,起也。夜卧起宿於外,忧不能宿於内也。岂不怀归?畏此反覆。笺云:反覆,谓不以正罪见罪。○覆,芳福反。注同。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笺云:恒,常也。嗟女君子,谓其友未仕者也。人之居,无常安之处。谓当安安而能迁。孔子曰:“鸟则择木。”○处,昌虑反。 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穀以女。靖,谋也。正直为正,能正人之曲曰直。笺云:共,具。式,用。穀,善也。有明君谋具女之爵位,其志在於与正直之人为治。神明若祐而听之,其用善人,则必用女。是使听天乎命,不汲汲求仕之辞。言女位者,位无常主,贤人则是。○治,直吏反。祐音又,本或作“右”,又作“佑”,并同。 [疏]“嗟尔”至“以女”。○正义曰:大夫既自悔仕乱,又戒朋友,恐其仕不择时,还同己悔,故嗟叹而深戒之。嗟乎!汝有德未仕之君子,人之居,无常安乐之处。谓不要以仕宦为安。汝但安以待命,勿汲汲求仕,当自有明君谋具汝之爵位,其志在於正直之人,於是与之为治者。此明君能得如是,为神明之所听祐之,其用善人,必当用汝矣。勿以今乱世而仕也。言神之听之者,明君志与正直,故为神明听祐而用善人。用其善则国治,是神明祐之。○笺“嗟女”至“择木”。○正义曰:以此大夫悔而戒之,下言“式穀以汝”,是知未仕者。无常安之处,谓隐之与仕,所安无常也。“安安而能迁”者,无明君,当安此潜遁之安居。若有明君,而能迁往仕之,是出处须时,无常安也。必待时而迁者,孔子曰“鸟则择木”,犹臣之择君,故须安此之安,择君而能迁也。“安安而能迁”,《曲礼》文也。孔子曰“鸟则择木”,哀十一年《左传》文。○传“靖,谋”至“曲曰直”。○正义曰:“靖,谋”,《释诂》文也。襄七年《左传》公族穆子引此诗乃云:“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此传解正直,取彼文也。彼杜预注云:“正直为正,正已之心。正曲为直,正人之曲也。”取此为说。《论语》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直者能正人之曲也。○笺“是使”至“则是”。○正义曰:人之穷达,在於上天。贵贱生死,命皆先定。故子夏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是上天之命,定於冥兆,非可以智力求,非可以进取得。《易》称“君子乐天知命”,为此也。大夫身遭困厄,悔於进仕,劝友修德以待贤君。此诗是令其友听天之处分,任命之穷达,不汲汲求仕之辞也。又爵位是君所设,官非其友之物,而此诗谓之“尔位”,故又解言汝位者,以“位无常主,贤人则是”也。其友贤者,有此位分,故谓之汝位也。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息,犹处也。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介、景皆大也。笺云:好,犹与也。介,助也。神明听之,则将助女以大福。谓遭是明君,道施行也。 《小明》五章,三章章十二句,二章章六句。
卷十三 十三之二
卷十三 十三之二
《鼓锺》,刺幽王也。 [疏]“《鼓锺》四章,章五句”至“幽王”。○正义曰:毛以刺鼓其淫乐,以示诸侯。郑以为作先王正乐於淮水之上。毛、郑虽其意不同,俱是失所,故刺之。经四章,毛、郑皆上三章是失礼之事,卒章陈正礼责之。此刺幽王明矣。郑於《中候》、《握河》注云“昭王时,《鼓锺》之诗所为作”者,郑时未见《毛诗》,依三家为说也。
鼓锺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幽王用乐,不与德比,会诸侯于淮上,鼓其淫乐,以示诸侯。贤者为之忧伤。笺云:为之忧伤者,嘉乐不野合,牺、象不出门。今乃於淮水之上,作先王之乐,失礼尤甚。○将,七羊反。汤音伤。比,毗志反。为,于伪反。下同。牺象,素何反,皆樽名,王音羲。 淑人君子,怀允不忘。笺云:淑,善。怀,至也。古者,善人君子,其用礼乐,各得其宜,至信不可忘。 [疏]“鼓锺”至“不忘”。毛以为,言幽王会诸侯於淮水之上,鼓其淫乐以示之。鼓击其锺而声将将然,其傍淮水之流汤汤然。於淮上作乐,以示诸侯,而其乐不与德比,故贤者为之忧结於心,且复悲伤,伤其失所也。故相念古人,言古之善人君子,其用礼乐得宜者,至实信然不忘也。“至信”俱言其实然耳。郑唯以为正乐为异,其文义则同。○传“幽王”至“忧伤”。○正义曰:王者象功成以作乐,其意与道德和比。今幽王用乐,不与德比者,正谓鼓其淫乐是也。毛直言淫乐,不知以何为淫乐。王基曰:“所谓淫乐者,谓郑、卫桑间濮上之音,师延所作新声之属。”王肃云:“凡作乐而非所,则谓之淫。淫,过也。幽王既用乐不与德比,又鼓之於淮上,所谓过也。桑间濮上,亡国之音,非徒过而已。”未知二者谁当毛旨也。言会诸侯淮上者,以淮远於京师,非王常行之处,不应远適淮上,独自作乐。明其有会聚而作之,故知会诸侯也。○笺“为之”至“尤甚”。○正义曰:“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定十年《左传》孔子辞也。服虔云:牺、象,飨礼牺尊、象尊也。嘉乐,锺鼓之乐也。引此者,以野尚不可,今乃於淮水之上作先王之乐,失礼尢甚大也。与彼文倒者,以证乐事,故先言乐也。传言“淫乐”,笺易之为“先王之乐”者,以卒章所陈是先王正乐之事,举得正以责王,明是王作之失所耳,非有他乐也,故孙毓云:“此篇四章之义,明皆正声之和。”“钦钦”,人乐进之善。“同音”,四县克谐。“以雅以南”,既以其正,且广所及。“以籥不僣”,又为和而不僣差。皆无淫乐在其间也。则未知幽王曷为作先王之乐於淮水之上耳。二者之说,笺义为长。如毓此言,不信毛为会诸侯也。笺於上下皆不言诸侯,或亦以如毓不知何为如此作,故不言也。
鼓锺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喈喈,犹将将。湝々,犹汤汤。悲,犹伤也。○喈音皆。湝,户皆反。淑人君子,其德不回。回,邪也。○邪,似嗟反。 鼓锺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鼛,大鼓也。三洲,淮上地。妯,动也。笺云:妯之言悼也。○{鼓咎},古毛反,长丈二尺。妯,敕留反,徐又直留反,郭音《尔雅》卢叔反,又音迪。 淑人君子,其德不犹。犹,若也。笺云:犹当作瘉。瘉,病也。○犹如字,郑改作“瘉”,羊主反。 [疏]“鼓锺”至“不犹”。毛以为,幽王会诸侯而示之淫乐,鼓击其锺,伐击其{鼓咎},於淮水有三洲之地。由此失所,贤者为之忧结於心,且为之变动容貌也。念古之善人君子,其用礼乐,当得其宜,其德不肯若今之幽王失所也。郑以为,幽王作先王正乐,击锺伐{鼓咎}於淮上。贤者为忧心,且悼伤。思古之善人君子,其德不於礼法为病者。类上“不忘”、“不回”,故以“犹”为“瘉”。瘉是病名,与上相类。《角弓》云“不令兄弟,交相为瘉”,《斯干》云“兄及弟矣,无相犹矣”,以彼二文,知犹、瘉相近而误。○传“鼛大”至“上地”。○正义曰:鼛即皋也,古今字异耳。《韗人》云:“皋鼓寻有四尺。”长丈二,是大鼓也。三洲系淮言之,水中可居曰洲,故知淮上之地。○笺“妯之言悼”。○正义曰:以类上伤、悲,故为悼也。
鼓锺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钦钦,言使人乐进也。笙磬,东方之乐也。同音,四县皆同也。笺云:同音者,谓堂上堂下八音克谐。○乐音岳。县音玄。 以雅以南,以籥不僣。为雅为南也。舞四夷之乐,大德广所及也。东夷之乐曰昧,南夷之乐曰南,西夷之乐曰朱离,北夷之乐曰禁。以为籥舞,若是为和而不僣矣。笺云:雅,万舞也。万也、南也、籥也,三舞不僣,言进退之旅也。周乐尚武,故谓万舞为雅。雅,正也。籥舞,文乐也。○籥,以灼反,乐器。僣,七心反,沈又子念反,又楚林反。韎,本又作“昧”,音昧,又莫戒反。禁,居荫反。 [疏]“鼓锺”至“不僣”。○毛以为,幽王既作淫乐失所,故言其正者。言善人君子皆鼓击其锺,则其声钦钦然,人闻而乐进其善。又鼓其瑟与琴,又击其堂下东方之笙磬,於是四县之乐皆得和同其音矣。琴瑟,堂上也;笙磬,堂下也,是上下之乐得所,以为王者之雅乐,以为四方之南乐,又以为羽舞之籥乐,如是音声舒合,节奏得所,为和而不参差,此正乐之作也。王何为不如此作之,乃鼓其淫乐於淮水之上,以示诸侯乎?郑以为,上三章言幽王作正乐於淮水之上,失其处,故此言其正乐,鼓其锺钦钦然,又鼓其瑟与琴,吹匏竹之笙与玉石之磬,於是堂上之琴瑟,与堂下之磬锺,皆同其声音,不相夺伦。又以为雅乐之万舞,以为南乐之夷舞,以为羽籥之翟舞,此三者,皆不僣差,又作不失处,故可为美,王今何故於淮水而作之乎?○传“钦钦”至“皆同”。○正义曰:此钦钦亦锺声也。云“使人乐进”者,以陈先王之正乐正声之美,使人乐心於善。《乐记》说乐之和,感动人之善心而已。是闻乐而进於善也。以锺在前,故先言其状,云“钦钦”,明下琴瑟等亦得所也。以鼓瑟、鼓琴类之,故鼓锺为击锺也。乐器多矣,必以锺为首而先言之者,以作乐必击锺。《左传》谓之“金奏”,是先击金以奏诸乐也。言“笙磬,东方乐”者,以东方物生之位,故谓其磬为笙磬也。《大射》“乐人宿县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锺,其南鑮,皆南陈”,注云:“笙,犹生也。东为阳中,万物以生。”是东方为笙磬。举磬则锺鑮可知矣。以笙磬之下,即言“同音”,故知四县皆同也。《小胥》云:“王宫县。”郑司农云:“宫县,四面县。”是也。以东为始,举笙磬则四方可知故也。○笺“同音”至“克谐”。○正义曰:以上言锺及琴瑟,是琴瑟为堂上,锺为堂下,故为笙与磬俱在堂下,以配锺而同音。堂下既同,则堂上亦同,故云八音克谐。“八音克谐”,《尚书》文,言其能相谐和也。八音者,《春官·太师》云:“以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注云:“金,锺也。石,磬也。土,埙也。革,鼓也。丝,琴瑟也。木,柷敔也。匏,笙也。竹,管也。”此经言锺、琴、笙、磬,是金、石、丝、匏四者矣。举此明土、革、竹、木亦和同可知。○传“为雅”至“僣矣”。○正义曰:以三者舞名,故与上异其文。诗言其志,歌咏其声,舞动其容,故舞在后也。传言“为雅为南”者,明以为此舞。以“籥”属下句,故别言之云“以为籥舞”,明其上皆为矣。若是和者,若,如也,谓此三舞与上琴、瑟、笙、磬节奏齐同,如是乃为和也。此三者虽是舞,包上琴、瑟谓之乐。笺“周乐尚武,故谓万舞为雅”,是以先言雅也。南先籥者,进之以韵句。以上下类之,则知南亦舞也。以四夷之乐,所取者不尽取其乐器,唯取舞耳,故言“舞四夷之乐”。美大王者德广能所及,故舞之也。《白虎通》云:“王者制夷狄乐,不制夷狄礼何?”以为均中国也,即为夷礼,恐夷人不宜随中国礼也。四夷之乐,唯为舞以使中国之人,是夷乐唯舞也。《明堂位》曰:“昧,东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纳夷蛮之乐於大庙,言广鲁於天下也。”是广所及也。鲁下天子,因在东南,用二方耳。《旄人》云:“舞四夷之乐。”故此传广言四方以明之。经独举南,可以兼也。《孝经·钩命决》云:“东夷之乐曰昧,南夷之乐曰任,西夷之乐曰株离,北夷之乐曰禁。东方之舞,助时生也。南方,助时养也。西方,助时杀也。北方,助时藏也。”然则言“昧”者,物生根也。“南”者,物怀任也。秋物成而离其根株,冬物藏而禁闭於下,故以为名焉。以“南”训“任”,故或名“任”,此为“南”,其实一也。定本作“朱离”,其义不合。於此言“南”而得总四夷者,以周之德先致南方,故《秋官》立“象胥”之职,以通译四夷,是言“南”可以兼四夷也。然则舞不立“南师”,而立“昧师”者,以象胥曲以示法。昧,四夷之始,故从其常,而先立之也。若然《虞传》云:“东岳阳伯之乐舞株离。”注云:“株离,舞曲名。言象物生株离也。”彼虽中国之舞,四岳所献,非四夷之舞。要名与此东西反者,以物生与成,皆有离其根株之义,故两有其言也。以为籥舞,谓吹籥而舞也。《简兮》曰:“左手执籥,右手秉翟。”以翟,或谓之羽舞也。“若是为和而不僣差”,结上三舞之辞。○笺“雅万”至“文乐”。○正义曰:以干戚而言“万”者,举本用兵人众之大数为舞以象之,故言万舞也。万即武舞,故云“周乐尚武,故谓万舞为雅”,以对籥为文乐也。“言进退之旅”者,谓此三舞进退皆旅众齐一。郑意直据三种之舞进退齐一,不包上经琴、瑟,与毛意异。必异毛者,以不僣谓行列不有参差,故特谓为舞也。故《乐记》云:“古乐之发,进旅退旅。”注云:“言其齐一。”是为不僣也。
《鼓锺》四章,章五句。
《楚茨》,刺幽王也。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馑降丧,民卒流亡,祭祀不飨,故君子思古焉。田莱多荒,茨棘不除也。饥馑,仓庾不盈也。降丧,神不与福助也。 [疏]“《楚茨》六章,章十二句”至“思古焉”。○正义曰:作《楚茨》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政教既烦,赋敛又重,下民供上,废阙营农,故使田莱多荒,而民皆饥馑。天又降丧病之疫,民尽皆弃业,流散而逃亡。祭祀又不为神所歆飨,不与之福。故当时君子,思古之明王,而作此诗。意言古之明王,能政简敛轻,田畴垦辟,年有丰穰,时无灾厉,下民则安土乐业,祭祀则鬼神歆飨。以明今不然,故刺之。田废生莫谓之莱,自然多荒,而并言之者,《周礼》以田易者为莱,若使时无苛政,则所废年满亦当垦之,今乃与不易之田并不艺种,故言多荒也。既言降丧,而又言流亡者,明死者为天灾所杀,在者又弃业而逃也。降丧流亡,由祭祀不飨所致,而后言祭祀不飨者,欲明丧亡亦由饥馑,以见人神相将也。经六章,皆陈古之善,以反明今之恶,故笺每事属之。言田莱多荒,茨棘不除,则首章上四句是也。饥馑,仓庾不盈,首章次四句是也。降丧,神不与福助,首章下四句,尽於卒章言古之享祀,神锡尔福,反明今之不飨,神不祐助也。政烦赋重,则於经无所当,而下篇有其事耳。此及《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之诗,事皆陈古,文指相类,故序有详略,以相发明。此序反经以言今,《信南山序》据今以本古,《甫田》直言思古,略而不陈所由,《大田》言“矜寡不能自存”,又略而不言思古,皆文互见。《大田》曰“曾孙是若”,言成王止力役以顺民,是政不烦也。《甫田》云“岁取十千”,言税有常法,是赋不重,明幽王政烦赋重也。《信南山》经云“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而序云“不能修成王之业,以奉禹功”,是曾孙为成王矣。而《甫田》、《大田》皆言“曾孙”,则所陈古皆为成王时也。此经无曾孙之言,而周之盛王致太平者莫过成王,则此思古者,思成王也。此篇思古明王先成其民而后致力於神,故首章言民除草以种黍稷,收之而盈仓庾,王者得为酒食,献之宗庙,总言祭祀之事,其享妥侑,皆主人身之所行也。二章言助祭者各供其职,爰及执爨有俯仰之容,君妇有清浊之德,俎豆肥美,献酬得法,以事鬼神。鬼神安之,报以多福。四章言孝子恭敬无愆,尸嘏以福。五章祭事既毕,告尸利成。卒章言於祭之末,与同族燕饮。六章共述祭事,而其文皆次。唯三章“献酬”、“笑语”,事在祭末,当处嘏辞“工祝致告”之下。文在先者,以献酬是宾客之事,因说群臣助祭而言之耳。三章传曰:“绎而宾尸及宾客。”或以为三章则别陈绎祭之事。知不然者,以此篇所陈,上下有次,首章言酒食,二章言牛羊,三章言俎豆燔炙,四章言神嗜饮食,共论一祭,首尾接连,不得辄有绎祭厕之也。案三章传曰“燔,取脺膋也”。礼,燔燎报阳,乃是朝事之节,绎祭事尸而已,无求阳燔燎之事。若传以三章为绎祭,安得以燔为膟膋也?三章传又曰:“豆谓内羞、庶羞。”案《有司彻》“陈羞豆”之下注云:“此皆朝事之豆笾,大夫无朝事而用之宾尸。”然则天子有朝事则此豆当朝事用之矣。作者何得舍正祭而不述,越言之绎祭之末礼乎?又绎祭主於事尸,而事神礼简,三章言神保、报福,与二章正同,岂礼简之谓?以此知三章所陈非绎祭矣。然则传言绎而宾尸及宾客者,正以经言“孔庶”。其豆既众,则所用必广,故因分之以为宾,谓绎日敬尸为客,谓正祭所荐,见用豆处广之意,其文不主绎也。笺易传以庶为<月多>,自然无绎祭之事矣。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楚楚,茨棘貌。抽,除也。笺云:茨,蒺藜也。伐除蒺藜与棘,自古之人,何乃勤苦为此事乎?我将得黍稷焉。言古者先生之政以农为本。茨言楚楚,棘言抽,互辞也。○抽,敕留反,徐直留反。蓺,鱼世反。蒺音疾。藜音梨,一音梨。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露积曰庾。万万曰亿。笺云:黍与与,稷翼翼,蕃庑貌。阴阳和,风雨时,则万物成。万物成,则仓庾充满矣。仓言盈,庾言亿,亦互辞,喻多也。十万曰亿。○与音馀。注同。积如字,又子赐反。蕃音烦,庑音无,又音武。 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妥,安坐也。侑,劝也。笺云:享,献。介,助。景,大也。以黍稷为酒食,献之以祀先祖。既又迎尸,使处神坐而食之。为其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劝之,所以助孝子受大福也。○妥,汤果反。侑音又。坐,才卧反。为其,于伪反。 [疏]“楚楚”至“景福”。○毛以为,彼明王之时,有楚楚然者,茨棘也。我明王之时,民皆除去其茨棘焉。自古昔之人,何为乃勤苦为此事乎?言我蓺黍与稷也。既种而值阴阳和,风雨时,万物蕃盛,我所种之黍与与然,我所种之稷翼翼然蕃茂盛大,皆得成就。及秋收而治之,我仓之内既得满矣,我庾之大维积一亿也。明王乃以黍稷为酒之与食,以献祀其先祖也。谓郁鬯之酒以灌,朝践酌醴馈熟酌盎以献,比至於尸酳以酢,诸臣皆为用酒也。当馈献,又迎尸於室以拜安之,乃设食以进。为尸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侑劝之。由祭祀以礼,神所歆享,故以得大大之福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郑唯以介为助。馀同。○传“楚楚,茨棘貌。抽,除也”。○正义曰:经言“楚楚者茨”,并言棘者,以茨言楚楚,须抽之,棘言抽,明楚楚,故笺云“互辞也”。○笺“茨蒺”至“互辞”。○正义曰:“茨,蒺藜”,《释草》文也。郭璞曰:“布地蔓生,细叶,子有三角刺。”是也。其古者,先王之政,以农为本。《太宰》九职,“一曰三农,生九穀”。《洪范》八政,“一曰食”。是也。○传“露积曰庾”。○正义曰:《甫田》言“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此聚稼也。又曰“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是积粟也。下言“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欲以万箱载稼,千仓纳庾,是庾未入仓矣,故曰“露积”,言露地积聚之。《九章算术》“平地委粟”是也。《周语》云:“野有庾积。”韦昭引唐尚书云:“十六斗曰庾。”昭谓“此庾,露积穀也”,引《诗》云“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是取此传为说也。且言野有,则非仓之类,亦露积之验也。○笺“黍与与”至“喻多”。○正义曰:与与、翼翼,黍稷之状,故言蕃庑貌。《释诂》云:“庑、茂,丰也。”谓黍稷之苗蕃殖而茂盛也。既言露积为庾,则庾在於空,非有可满之期。言“互辞”者,庾举亿为多,以至亿为满也。仓无一亿者,假令一亿十万斛,依《九章算术》,古粟斛方一尺,长二尺七寸,是一亿之积,方一尺,而长二十七万尺也。立方开之,几六十五尺,虽则高大之仓,未有能容此者。知其不相通也。明在地则一亿,入仓则盈仓,宜以庾至於亿,仓至於满,为相互耳。笺言“喻多”,明非实然也。若然《丰年》曰“亦有高廪,万亿及秭”,廪亦仓之类,而得万亿及秭者,彼论天下之粟,非据一廪所容,故得及亿秭也。○传“妥,安坐也。侑,劝也”。○正义曰:“妥,安坐也”,《释诂》文。又云:“侑,报也。”传以为劝者已饮食而后劝之,亦是重报之义。○笺“享献”至“大福”。○正义曰:酒是大名。其郁鬯、五齐、三酒,总名皆为酒也。《月令》命大酋为酒云“秫稻必齐”,则为酒非直黍也。又天子之祭,其祭当用黍稷稻粱,然则为酒食者,非独黍稷而已。以黍稷为国之主,故举黍稷以总众穀。顺上我黍稷之文,上言黍稷,乃是天下民田税以充仓庾耳。以为酒食,文承其下,则以税得之粟为酒食矣。案《祭义》“君亲耕,以供粢盛”,则当用积田黍稷。而此文势得用税物者,亲耕示其孝敬之心以劝民耳,非必祭祀所用皆所亲为。《信南山》云:“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是用税物之明文也。言献之祀先祖者,此总辞也。终祭皆是祀事,因献之於神以成祭祀,故并言享祀以便句也。言先祖者,以经云“先祖是皇”,故据而言也。下章云“以往烝尝”,则时祭也。时祭当自祢以上,而言“先祖”者,据远可以兼近。言“既又迎尸,使处神坐”者,解妥侑之意。文承享祀之下,而享祀虽总於祭,因在其前,则为灌及朝践矣。妥侑当馈食之节,故云“又迎尸,使处神坐而食。於时拜以安之,是妥也。为其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劝之,是侑也。“又”者,亚前灌献之辞。初,尸入,祝延之入庙奥而行灌礼,至朝践。《祭统》注云:“天子诸侯之祭,延尸於户外。”《郊特牲》注云:“朝事,延尸於户西南面。”注又云:“至荐熟,乃更延主於室之奥。尸来升席,自北方升坐於主北焉。”即《郊特牲》曰“举斝角,诏妥尸”。注云“妥,安坐也。尸始入,举奠斝若奠角将祭之,祝则诏主人拜安尸,使之坐。尸即至尊之坐。或时不自安,则以拜安之”。是又迎尸使处神坐也。言“嫌”者,以天子使公卿为尸,尸为天子所尊,已有为臣之嫌,故言“嫌不饱,祝以主人之辞劝之”。知祝者,以今少牢、特牲之礼,主人及尸之言,皆祝之所传故也。案《凫鹥》云:“公尸来燕来宁。”注云:“尸来燕也,其心安,不以己实臣之,故自嫌。”则尸意安而不嫌。云嫌者,此据正祭,彼论绎祭,故尸安也。
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肆或将。济济跄跄,言有容也。亨,饪之也。肆,陈。将,齐也。或陈于与,或齐其肉。笺云:有容,言威仪敬慎也。冬祭曰烝,秋祭曰尝。祭祀之礼,各有其事。有解剥其皮者,有煮熟之者,有肆其骨体於俎者,或奉持而进之者。○济,子礼反,大夫之容也。跄,七羊反,士之容也。亨,普庚反。注同。肆音四。饪,本又作“腍”,而甚反。齐,才细反。下“或齐”同。解剥,上佳买反,下邦角反。有肆,他历反,解肆也。奉,芳勇反,又如字。祝祭于祊,祀事孔明。祊,门内也。笺云:孔,甚也。明,犹备也,絜也。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博求之平生门内之旁,待宾客之处,祀礼於是甚明。○祊,补彭反,《说文》作“{彭示}”,云:“门内祭先祖,所彷徨也。”处,昌虑反。先祖是皇,神保是飨。皇,大。保,安也。笺云:皇,暀也。先祖以孝子祀礼甚明之故,精气归暀之,其鬼神又安而享其祭祀。○暀,于况反。下篇同。 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笺云:庆,赐也。疆,竟界也。○竟音境。 [疏]“济济”至“无疆”。○毛以为,古之明王,其助祭之臣大夫士,其义济济然、跄跄然,甚皆敬慎。乃鲜絜尔王者所祀之牛羊,以往为冬烝、秋尝之祭也。於周礼祭祀之联事,司徒奉牛,司马奉羊,六牲各有司也。既絜此牲,其理治之,亦各有职,或解剥之者,或亨煮之者,或陈其肉於牙之上者,或分齐其肉所当用者。於是之时,祝则博求先祖之神,祭於门内之祊,既,群臣恪勤,各司其职,祭祀之事於是甚絜明矣。以此知先祖之精灵,於是美大之,其神安而,於是歆飨之。既为所飨,故令孝孙有庆赐之事,报之以大夫之福,使孝孙得万年之寿,无有疆境也。由臣助得礼,令王受介福。今幽王之时,非徒王不敬神,臣又废职,故神所不歆,降之丧祸,故刺焉。○郑唯“或肆或将”、及“是皇”为异。既或亨而煮之,匕载而出。或有肆其骨体於俎者,或有奉持而进之者。为事之次,又先祖之神,以孝子祀事孔明,故於是精气归暀之。馀同。○传“济济”至“其肉”。○正义曰:《曲礼下》曰:“大夫济济,士跄跄,是有容也。”祭祀之礼,主人自悫而趋,其宾客则有容仪,故济济跄跄也。亨谓煮之使熟,故云“亨,饪之也”。《行苇》云“肆筵设席”,肆是设之言,故为陈也。“将,齐”,《释言》文。郭朴曰:“谓分齐也。”《地官·牛人》云:“凡祭祀,共其牛牲之互。”注云:“互若今屠家县肉架。”则肆谓既杀乃陈之於互上也。“齐其肉”者,王肃云:“分齐其肉所当用。”则是既陈於牙,就牙上而齐之也。或肆或将,其事俱在或亨之前。以二者事类相将,故进或亨於上,以配或剥耳。○笺“冬祭”至“进之者”。○正义曰:据四时则尝先於烝,经先烝后尝,便文耳。不言祠礿者,王肃云:“举盛言也。”然则以此二礼备於春夏,故特言之耳。祭祀各有其事者,解其每事言,或由名有所司故也。《礼运》曰:“腥其俎,熟其殽。”注云:“腥谓豚解而腥之,熟谓体解而爓之。”豚解腥之,是解剥其肉也。定本、《集注》皆云“解剥其皮”。体解爓之,是煮熟之者。《礼运》又曰:“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注云:“谓分别骨体之贵贱,以为众俎也。”是肆其骨体於俎也。《特牲》、《少牢》之礼每云“佐食奉俎肉”,是奉持而进之。定本“持”作“将”。此说天子之祭,群臣各有所司。於《周礼》则《内饔》云:“凡宗庙之祭祀,掌割亨之事。”则解剥其肉,是内饔也。《亨人》云:“掌供鼎镬,以给水火之齐,职外、内饔之爨亨煮。”则煮熟之者,是亨人也。《外饔》:“掌外祭祀之割亨,供其脯脩,刑抚,陈其鼎俎实之牲体。”则肆其骨体於俎,是外饔也。《大司徒》云:“祀五帝,奉牛牲,羞其肆。亨先王亦如之。”注云:“肆进所解骨体。”又《小子职》云:“掌祭祀,羞羊肆羊殽肉豆。”则奉持进之,是司徒、小子之类也。然群臣助祭,各有所掌,故称奔走在庙,奉持进之,非独此二职而已。易传者,以祭虽有互,不施於既亨之后,非文次也。孙毓云:“此章祭时之事,始於絜牛羊,成於神保享,各以次第也。既解剥,则当亨煮之於镬。既煮熟,当陈其骨体於俎,然后奉持而进之为尸羞。不待既亨熟,乃分齐所当用也。笺义为长。”○传“祊,门内”。○正义曰:《释宫》云:“閍,谓之门。”李巡曰:“閍,庙门名。”孙炎曰:“《诗》云‘祝祭于祊’,祊谓庙门也。彼直言门,知门内者,以正祭之礼,不宜出庙门也。”而《郊特牲》云:“直祭祝於主。”注云:“直,正也。谓荐熟时也。祭以熟为正。”又曰:“索祭祝於祊。”注云:“庙门外曰祊。”又注:“祊之礼,宜於庙门外之西室。”与此不同者,以彼祊对正祭,是明日之名。又彼《记》文称祊之於东方为失明,在西方与绎俱在门外,故《礼器》曰:“为祊於外。”《祭统》曰:“而出於祊”,对设祭於堂为正,是以明日之绎故皆在门外,与此不同。以庙门谓之祊,知内外皆有祊称也。○笺“明犹”至“甚明”。○正义曰:以此“祀事孔明”之言,总“济济跄跄”以下,故言“明,犹备也,絜也。”博求其神是备也。絜尔牛羊是絜也。所以於此而祝祭于祊者,以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博求之平生门内之傍,待宾客之处也。每处求之,是“祀礼於是甚明”也。明此祊庙门之名,其内得有待宾客之处者,《聘礼》、《公食大夫》皆行事於庙,其待之迎於大门之内,则天子之礼焉。其迎诸侯之臣,或於庙门内也。绎祭之祊在庙门外之西,此正祭之祊或在庙门内之西,天子迎宾在门东,此祭当在门西,大率系之门内,为待宾客之处耳。○笺“皇暀”至“祭祀”。○正义曰:《信南山》笺云:“皇之言暀也。”《泮水》笺云:“皇当作暀,犹往也。”不同者,注意趋在义通,不为例也。先祖与神,一也。本其生存谓之祖,言其精气谓之神。作者因“是皇”、“是享”异事变其文耳。笺易传以皇为暀者,以论祭事宜为归暀。孙毓云:《孝经》称:“宗庙致敬,鬼神著矣。”《礼》曰:“圣人为能享帝,孝子为能享亲。”故此章云“神保是享”,下章称“神保是格”,皆取之往安来为义。笺说为长。
执爨,为俎孔硕,或燔或炙。爨,饔爨、廪爨也。,言爨灶有容也。燔,取膟膋。炙,炙肉也。笺云:燔,燔肉也。炙,肝炙也。皆从献之俎也。其为之於爨,必取肉也、肝也肥硕美者。○爨,七乱反。注唯“言爨灶”一字七端反,馀并同。,七夕反,又七略反。燔音烦。廪,力甚反。膟音律。膋音寮,脂膏。肝炙,之赦反。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宾为客。莫莫,言清静而敬至也。豆,谓肉羞、庶羞也。绎而宾尸及宾客。笺云:君妇,谓后也。凡適妻称君妇,事舅姑之称也。庶,<月多>也。祭祀之礼,后夫人主共笾豆,必取肉物肥<月多>美者也。○莫音麦。内羞如字。内羞,房中之羞,或作“肉羞”,非也。適音的。称,尺证反。<月多>,字又作“侈”,昌纸反,何、沈都可反。共,亦作“供”,音恭。献醻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东西为交,邪行为错。度,法度也。获,得时也。笺云:始主人酌宾为献。宾既酌主人,主人又自饮酌宾曰醻。至旅而爵交错以徧。卒,尽也,古者於旅也语。○醻,巿由反,又作“酬”。度如字,沈徒洛反。邪,似嗟反。徧音遍。下同。 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格,来。酢,报也。 [疏]“执爨”至“攸酢”。○毛以为,当古明王祭祀之时,其当执爨灶之人,皆然敬慎於事,而有容仪矣。其为俎之牲体甚博大,言肥腯而得礼也。或燔烧膟膋以报阳者,或炕炙其肉以荐献者。君妇之后,又复莫莫然清净而敬慎,以至其为荐豆甚众多,非直以之荐神,又为释而宾敬其尸,及令为宾客所用,是其众多也。既有此豆以荐宾客,故令宾客於祭口饮酒行献酬之礼,旅而交错,以至於徧也。其宾客礼仪尽依法度,其为笑语尽得其时,是得万国之欢心,恭敬事其先王,故神安而,於是来归之,报以大大之福,以万年之寿,所用报孝子也。今王君臣不能然,故举以刺也。○郑以为,“俎孔硕”谓为从献之俎,必取肉及肝甚肥大而美者。或加火燔烧之,谓燔肉也。或炕火贯炙之,谓炙肝也。以从於献酒之用也。“为豆孔庶”,谓於先为豆实之时,必取肉物肥<月多>美者。既以朝献,为宾客以为荐,故宾客用而献酬。馀同。○传“爨饔”至“炙肉”。○正义曰:以祭祀之礼,饔爨以煮肉,廪爨以炊米。此言臣各有司,故兼二爨也。《少牢》云:“雍人摡鼎匕俎于雍爨,雍爨在门东南北上。廪人摡甑献匕与敦于廪爨,廪爨在雍爨之北。”故知有二焉。爨灶有容者,谓执爨之有容仪也。燔取膟膋,王肃云:“取膟膋燔燎报阳也。”案《祭义》曰:“君牵牲既入庙门,丽于碑。卿大夫执鸾刀以刲之,取膟膋。”注云:“膟膋,血与肠间脂也。”《郊特牲》曰:“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礼器》曰:“君亲制祭。”注云:“亲制祭,谓朝事进血膋时也。”如是,则当朝事之时,取牲膟膋燎於炉炭,是燔膟膋也。既以燔为膟膋,故以炙为炙肉焉。传以炙为炙肉,则是荐俎非从献也。从献之俎,炙用肝。○笺“燔燔肉”至“美者”。○正义曰:郑以上“或肆”为陈其骨体於俎,则此非尸宾常俎,故为从献之俎。既以为从献之俎,明燔炙是从献之物,故为燔肉、炙肝也。言从献者,既献酒,即以此燔肉从之,而置之在俎也。於此言之者,以其为之於爨,故就爨文言之。以其俎之常者,随体所值,此特言孔硕,故云“必取肉也、肝也。肥而硕美者”也。知燔肉炙肝者,《特牲》:“主人献尸,宾长以肝从;主妇献尸,兄弟以燔从。”彼燔与此燔同,则彼肝与此炙同,故云“炙,肝炙也”。炙既用肝,明燔用肉矣。故《行苇》笺亦云“燔用肉,炙用肝”也。《特牲》先言肝,此后言炙者,便文耳。《夏官·量人》云:“凡祭祀,制其从献脯燔之数量。”是从献之文也。然燔者,火烧之名;炙者,远火之称。以难熟者近火,易熟者远之,故肝炙而肉燔也。《生民》传曰:“传火曰燔。”《瓠叶》传曰:“加火曰燔。”对遥炙者为近火,故云“傅火”、“加之”。留其实亦炙,非炮烧之也。故《量人》注云:“燔从於献酒之肉炙。”《特牲》云:“燔,炙肉。”是燔亦炙也。且燔亦炙,为脔而贯之,以炙于火,如今炙肉矣,故《量人》制其数量。注云:“数多少,量长短。”若非脔而炙之,何有多少长短之数量乎?故知燔亦脔而贯炙之。易传者,以燔燎报阳,祭初之事,君亲为之。此文承“为俎”之下,言执爨有容,则序助祭之人,非君亲之也。且膟膋燎之於炉,此燔炙为之於爨,礼有燔肉、炙肝从献所用,以此知非报阳燎荐之事,故易之也。此“为豆孔庶”,若正祭则先荐豆然后献,绎祭则先献后荐。知者,《少牢》正祭云:“主妇荐韭菹醓醢”,主人乃献尸。案《有司彻》大夫宾尸礼云“主人献尸”,乃始云“主妇荐韭菹”。是以郑注《祭义》云:“君献尸,夫人荐豆,谓绎日也”。○传“莫莫”至“宾客”。○正义曰:毛以孔庶为甚众,故云“莫莫,清静而敬至”。由后能清静恭敬又至笃,故能为豆甚多。若简躁不恭,则不能也。此豆实则菹醢也。《周礼·醢人》注云:“凡醢者,必先膊乾其肉乃莝之,杂以粱麹及盐渍,以美酒涂置瓶中,百日则成矣。”然则为豆先祭而豫作。此本而言之,非当祭时也。豆内羞、庶羞者,以言“孔庶”则非一,故为兼二羞也。《有司彻》云:“宰夫羞房中之羞于尸侑,主人主妇皆右之。司士羞庶羞于尸侑,主人主妇皆左之。”注云:“二羞所以尽欢心。房中之羞,其笾则糗饵粉糍,其豆则酏食糁食。庶羞,羊臐豕膮皆有胾醢。房中之羞,内羞也。内羞在右,阴也。庶羞在左,阳也。”是有二羞之事也。彼大夫宾尸尚有二羞,明天子之正祭有二羞矣。天子庶羞百有二十品,明内羞亦多矣。毛又以豆言甚众为过常之辞,而云为宾为客,则所为有二事也。然则非但正祭所用,至绎又用之,故云“绎而宾尸及宾客也”。言於绎祭可以此宾敬於尸而荐之,解“为宾”也。又今正祭宾用之为荐,是为客也。绎虽在后,而尸尊於宾客,故先言为宾也。○笺“君妇”至“<月多>美”。○正义曰:凡適妻称君妇,故妾称之为女君也。妇有舅姑之称,《公羊》、《穀梁传》文也。“庶,<月多>也”,《释言》文。舍人曰:“庶,众也。<月多>,炙也。”孙炎曰:“庶,丰也,多云<月多>。”然则丰<月多>亦肥多之义。《尔雅》既有此释,且以“为俎孔硕”类之,宜为肉甚肥<月多>,故易传也。《天官·九嫔职》曰:“赞后荐彻豆笾。”是后、夫人主供笾豆。此论天子之事,言后足矣。兼云夫人者,以诸侯夫人於其国与王后同,故连言之。由后主供笾豆,故为豆实,必命有司,令取肉物肥<月多>美者。言物者,笾豆有非肉者也。若枣栗及菹与糗粉之属不用肉,故言肉物也。后、夫人所主笾豆,唯有朝事馈食之笾豆后荐之耳。於《周礼》,加笾则内宗荐之,内羞、庶羞则世妇荐之。而此言君妇为豆、为宾、为客者,以后、夫人总主之故也。○笺“始主人”至“旅也语”。○正义曰:此《特牲》、《少牢》咸有其事。献酬据其初,故依彼节而言也。交错言其末,故云“至於旅而爵交错以徧也”。“古者於旅也语”,《乡射记》文,引之者,证笑语得时。
我孔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敬也。善其事曰工。赉,予也。笺云:我,我孝孙也。式,法。莫,无。愆,过。徂,往也。孝孙甚敬矣,於礼法无过者。祝以此故致神意造主人使受嘏。既而以嘏之物往予主人。○,而善反,又呼但反。赉如字,徐音来。嘏,古嘏反。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几如式。几,期。式,法也。笺云:卜,予也。苾苾芬芬有馨香矣,女之以孝敬享祀也,神乃歆嗜女之饮食。今予女之百福,其来如有期矣,多少如有法矣。此皆嘏辞之意。○苾,蒲蔑反,一音蒲必反。下篇同。芬,孚云反。嗜,巿志反,徐云:“又巨之反。”下章同。几音机。予,羊汝反。下同。歆,喜今反。女音汝。下同。 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锡尔极,时万时亿。”稷,疾。敕,固也。笺云:齐,减取也。稷之言即也。永,长。极,中也。嘏之礼,祝遍取黍稷牢肉鱼擩于醢以授尸,孝孙前就尸受之。天子使宰夫受之以筐,祝则释嘏辞以敕之。又曰:长赐女以中和之福,是万是亿。言多无数。○齐,王申毛如字,整齐也。郑音资,一音才细反,谓分之齐也。筐,本亦作“匡”,丘方反。擩,而专反,又音芮,又而纯反,何耳谁反。醢音海。 [疏]“我孔”至“时亿”。○毛以为,上三章既言孝子助祭之人皆得其礼,为神飨报,故此承而结之。言我孝子甚能恭敬矣,其於祭祀之法,与礼仪无过差者。孝子既能如此,工善之祝以此之故,於是致神之意以告主人,令之受嘏。既而因以所嘏之物,往与主人孝孙也。神本所以与孝孙嘏福者,能苾苾芬芬有馨香,乃汝以孝敬享祀,故鬼神忻说,乃歆嗜汝之饮食。今所以与汝百种之福,其来早晚,如有期节矣。其福多少,如有法度矣。我孝子既能整齐矣,既能极疾矣,既能诚正矣,既能慎固矣,於祀之礼无所失,是知神永赐汝中和之福,於是得万,於是得亿。言多无数。此即报以介福之事也。今王不能然,故以刺之。郑唯“既齐既稷,既筐既敕”二句为异。以徂赉孝孙,言以嘏之物往予主人也。次四句乃本所以嘏之意。“既齐”以下,陈为嘏之礼。祭有黍稷牢肉鱼,祝就中齐减取其物以擩于醢以受尸矣。孝子既就尸而受之矣。既得,乃使宰夫受之以筐矣。既得,尸令祝释嘏辞以敕之。“永锡尔极”,即嘏辞之略也。○传“敬”至“赉予”。○正义曰:“,敬”,《释诂》文。以工者巧於所能,《论语》曰“工欲善其事”,故云“善其事曰工”。“赉,予也”,《释诂》文。○笺“我我孝”至“主人”。○正义曰:以上章说臣事既然,此总结之,故知“我,我孝孙也”。《特牲》、《少牢》荐献礼终,尸皆命祝以嘏於主人,故知“工祝致告”是致神意告主人使受嘏也。告之下即云“徂赉孝孙”,故知以嘏之物往与主人。其嘏之物,即下笺云“黍稷牢肉”是也。此及下章再言“工祝致告”,笺以此章祝以神意告主人使受嘏,下章祝以主人之意告尸以利成。知者,此致告之下即云“徂赉孝孙”,以物予主人,明是告之使受嘏也。下章乃云“工祝致告”讫,即云“皇尸载起”,明致孝子之意以告尸也。又《特牲》、《少牢》皆受嘏在前,告利成在后,以此知之,二者皆祝传其辞,故并称工祝致告。○笺“苾苾”至“之意”。○正义曰:以其馨香,宜重言,故云“苾苾芬芬有馨香矣”。汝以孝敬祭祀,曰孝子能尽其诚信,致其孝敬,故馨香也。由饮食馨香,故神歆嗜之,而予之百福,其来如有期矣。言须而即来,不迟晚也。多少如有法矣,谓来必丰足,不乏少也。嘏辞予主人以福,此说得福之事,故云皆嘏辞之意。言嘏辞之意耳,此非嘏辞。○传“稷,疾。敕,固也”。○正义曰:王肃云:“执事已整齐,已极疾,已诚正,已固慎也。”传意或然。○笺“齐减取”至“敕之”。○正义曰:齐与资,古今字异。资训取,齐为减取,非训齐为减取也。以上言嘏之意,此言嘏之事,参之以《特牲》、《少牢》而事有似,故说为嘏之礼也。其不同者,天子与大夫尊卑既殊,故礼数有异耳。《少牢礼》曰:“二佐食各取黍于一敦。上佐食兼受抟之以授尸。尸执以命祝,率命祝。祝受以东北面于户西,以嘏于主人曰。”既称嘏辞,“主人坐奠爵,兴受黍,坐振祭齐之,诗怀之,实于左袂,挂于季指。执爵以兴,出。宰夫以笾受啬黍。主人尝之,纳诸内”。是大夫受嘏之礼也。《特牲礼》曰:“佐食抟黍授祝,祝授尸,尸受以菹豆,执以亲嘏主人。主人左执角,再拜稽首,受。复位,诗怀之,实于左袂,挂于季指,卒角拜。尸答拜。主人出写啬于房,祝以笾受。”是士受嘏之礼。二礼皆取黍而已。《特牲》注云:“独用黍者,食之主也。”又云:“变黍直言啬者,因事讬戒,欲其重稼啬。”此言遍取黍稷牢肉鱼者,以齐者是减取诸物,故知遍减取也。知祝取之者,嘏礼祝所主,又《特牲》言“佐食博黍授祝,祝授尸”,准此故为祝也。知擩于醢者,以醢亦宜在遍取之中,而《少牢礼》云“尸取韭菹辩擩于三豆”,有擩醢之事。此既遍取以嘏天子,天子当尝之,故知擩于醢以授尸也。既以授尸,故孝子前就凡受之。《特牲》“尸亲嘏”,《少牢》“命祝嘏”,此言既,即是孝子自就取,则亦尸亲嘏,不嫌与士同也。言天子使宰夫受之以筐者,以《少牢》宰夫受之,故知此亦宰夫。《特牲》、《少牢》皆受以笾,此经云“既筐”,故知受之以筐也。以《少牢》“主人受之出,以授宰夫”,此初即宰夫受之,不至於出,故言“天子使宰夫”,以为别异之文也。定本、《集注》“天子宰受之”,无“使夫”两字。“祝则释嘏辞以敕之”,《少牢》嘏辞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来汝孝孙,使汝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寿万年,勿替以之。”是亦大夫之嘏辞也。天子嘏辞,无以言之。此“永锡尔极,时万时亿”,是其辞之略。以《少牢》嘏辞准之,知天子嘏辞必多於是。彼先设嘏辞,乃嘏以黍;此先以嘏予之,乃释辞者,亦天子之礼,大节文之数,与大夫异也。易传者,以“徂赉孝孙”是嘏之事也,“永锡尔极”是嘏之辞也,则此章唯说受嘏之礼耳,不得有执事於其间。若不指执事,则极疾固慎文无所主,故易之以为受嘏之礼。
礼仪既备,锺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致告,告利成也。笺云:锺鼓既戒,戒诸在庙中者,以祭礼毕,孝孙往位堂下西面位也,祝於是致孝孙之意,告尸以利成。○“祭礼毕”,“礼”或作“祀”。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锺送尸,神保聿归。皇,大也。笺云:具,皆也。皇,君也。载之言则也。尸,节神者也。神醉而尸谡,送尸而神归。尸出入奏《肆夏》。尸称君,尊之也。神安归者,归於天也。○谡,所六反,起也。夏,户雅反。诸宰君妇,废彻不迟。笺云:废,去也。尸出而可彻,诸宰彻去诸馔,君妇笾豆而已。不迟,以疾为敬也。○废,方吠反。彻,直列反。去,起吕反。下同。 诸父兄弟,备言燕私。燕而尽其私恩。笺云:祭祀毕,归宾客之俎,同姓则留与之。燕所以尊宾客,亲骨肉也。 [疏]“礼仪”至“燕私”。○正义曰:此受嘏之后,言祭毕之事,故云祭祀之礼仪既毕备矣,锺鼓之音声既告戒矣。谓击锺鼓以告戒庙中之人,言祭毕也。主人孝孙於此之时,则往於堂下西面之位。工善之祝,则从西堂下,致孝孙之意,告尸言利养之成也,於时神皆醉饱矣。故皇尸则起而出也。尸以节神,尸毕而神醉,故神醉而尸起也。乃鸣锺鼓以送尸,谓奏《肆夏》也。神安而遂归於天也。尸已出矣,而诸宰及君妇肃敬於事,其彻去俎豆皆不迟矣。於是之时,宾客归之俎,其诸父兄弟留之,使皆备具,我当与之燕而尽其私恩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笺“锺鼓”至“利成”。○正义曰:以礼仪既毕,而击锺鼓以戒知。戒诸在庙中者,告以祭礼毕也。祭礼毕,即礼仪既备是也。孝孙往位堂下西面位,知者,以言往而自此適彼之辞,而《特牲》告利成之位,云“主人出立于户外西面”,《少牢》告利成之位,云“主人出立于阼阶上西面”,是尊者出稍远也。此云“徂位”,明远於大夫,故知至堂下也。《特牲》、《少牢》皆西面,故知天子之位亦西面也。既言“徂位”,即云“致告”,故云於是致孝子之意,告尸以利成也。《少牢》“主人立於阼阶,祝立于西阶上,告利成。”此孝孙在堂下西面,则祝当以西阶下告利成也。若然,《特牲》告利成,即云“尸谡祝前,主人降”,《少牢》祝告利成,即云“祝入尸谡,主人降”,此二者皆祝告主人以利成,是致尸意也。此言致孝子之意告尸者,以孝子之事尸,有尊亲及宾客之义,命当由尊者出,让当从宾客来。礼毕,义由於尸,非主人所当先发,故知彼二礼皆言祝告主人以利成也,则天子弥尊,备仪尽饰,盖有节文。准彼二礼祝告主人,则此以祝先致尸意告主人,乃更致主人之意以告尸,故云“告尸以利成”也。此云“皇尸载起”,即彼“尸谡”也,但此举主人之报告,则得尸告而可知矣。必知然者,以彼大夫与士尊卑而俱告主人,明亦有告主人矣。其告主人则同,主人报告则有差。彼士礼告主人利成,尸即谡,大夫则祝入乃尸谡,明天子则祝人又报以利成,然后尸乃起。准彼为差,故知然也。言利成者,《少牢》注云:“利,犹养也。成,毕也。孝子之养礼毕。”○传“皇,大也”。○正义曰:笺依《释诂》,以皇为君称,君尊之。《少牢》亦云“皇尸命工祝”,传皇为大,言尊大之,尸亦君义。○笺“具皆”至“於天”。○正义曰:言皆醉者,所祭群庙非止一神故也。又解神尸相将之意,故云“尸,节神者也”。《郊特牲》云:“尸,神象也。”此诗所陈,言神醉而尸谡,送尸而神归,是尸与神为节度也。神无形,故尸象焉。《特牲》、《少牢》注皆依《释言》,云“谡,起也”。又解以鼓锺送尸,由尸出入奏《肆夏》故也。尸出入奏《肆夏》,《春官·大司乐职》文也。《祭义》云:“乐以迎来,哀以送往。”此鼓锺送尸者,以哀其享否不可知,自孝子之心耳,其送尸犹自作乐也。神者,魂魄之气。《郊特牲》云:“魂气归於天。”故言神安归於天也。○笺“尸出”至“为敬”。○正义曰:案《特牲》、《少牢礼》尸出之后乃飨,乃阳厌,寻亦彻之,故此系于尸起也。而诸宰彻去诸馔,君妇笾豆而已者,以《周礼·九嫔》云“凡祭祀,赞后荐彻豆笾”,知君妇笾豆而已,馀馔诸宰彻之也。《周礼·宰夫》无彻馔之文。《膳夫》云:“凡王祭祀,宾客则彻王之胙俎。”注云:“膳夫亲彻胙俎,胙俎最尊也。其馀则其属彻之。”然则彻馔者,膳夫也。言诸宰者,以膳夫是宰之属官,宰、膳皆食官之名,故系之宰。言诸者,《序官》“膳夫上士二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故言诸也。祭末嫌其惰慢,故言以疾为敬。○笺“祭祀”至“骨肉”。○正义曰:《祭统》曰:“贵者取贵骨,贱者取贱骨。”《论语》曰:“祭於公,不宿肉。”《特牲》、《少牢》皆曰“祝执其俎以出”。是祭祀毕,宾客归之俎也;其同姓则皆留之与燕,而尽其私恩也。《特牲》云:“祝命彻胙俎豆笾,设于东序下。”注云:“胙俎,主人之俎。设于东序下,亦将私燕也。”是祭末而燕私之事。归之俎,所以尊宾客。留之燕,所以亲骨肉也。《大宗伯》云:“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注云:“脤膰,社稷宗庙之肉,以赐同姓之国,同福禄也。”《春秋》定十四年:“天王使石尚来归脤。”同姓得肉者。彼谓不助祭者不得与燕,故归之也。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庆。绥,安也。安然后受福禄也。将,行也。笺云:燕而祭时之乐复皆入奏,以安后日之福禄。骨肉欢而君之福禄安。女之殽羞已行,同姓之臣无有怨者,而皆庆君,是其欢也。○复,扶又反。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寿考。笺云:小大,犹长幼也。同姓之臣,燕已醉饱,皆再拜稽首曰:神乃歆嗜君之饮食,使君寿旦考。此其庆辞。○长,张丈反。 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替,废。引,长也。笺云:惠,顺也。甚顺於礼,甚得其时,维君德能尽之,愿子孙勿废而长行之。○替,天帝反。 [疏]“乐具”至“引之”。○正义曰:以上章云“备言燕私”,故此即陈燕私之事。以祭时在庙,燕当在寝,故言祭时之乐皆复来入於寝而奏之,以安其从今以后之福禄。言骨肉欢乐,然后君之福禄安也。其燕之时,非直以鼓锺乐之,又尔之殽羞既行之,长幼皆遍,故同姓之臣莫有嗟怨,而皆庆君,是其骨肉欢矣。於是之时,既醉於酒矣,既饱於食矣,其同姓小大长幼皆再拜稽首,而共庆君曰:由君明德馨香,神乃嗜君饮食,使君得寿考之福也。祭甚顺於礼,甚得其时,唯君德其能尽此顺时之美,愿君之子孙世世勿废而长行之。欲使长行此礼,常得福禄,此即所谓具庆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笺“燕而”至“其欢”。○正义曰:案前文而言入奏,故知祭之乐复皆入也。燕、祭不得同乐,而云皆入者,歌咏虽异,乐器则同,故皆入也。后日,从今以后之日也。宗族不亲,则公室倾危,故骨肉欢而君之福禄安。同姓无怨而皆庆,是其欢矣。神嗜饮食以下,是庆辞也。○传“替,废。引,长”。○正义曰:“替,废”,《释言》文。“引,长”,《释诂》文。《释训》云:“子子孙孙,引无极也。”舍人曰:“子孙长行美道,引无极也。”郭璞曰:“世世昌盛,长无穷,是勿废长行之。”
《楚茨》六章,章十二句。
《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 [疏]“《信南山》六章,章六句”至“思古焉”。○正义曰:作《信南山》诗者,刺幽王也。刺其不能修成王之事业,疆界分理天下之田亩,使之勤稼,以奉行大禹之功,故其时君子思古成王焉,所以刺之。经六章,皆陈古而反以刺今。言成王能疆理天下,以奉禹功,而幽王不能修之。经先云禹功,乃言曾孙,见成王能远奉禹功。今幽王不能述修成王之业,非责幽王令奉禹功也,故笺云:“言成王乃远修禹之功,今王反不修其业乎?”是思古之内,直思成王耳,而成王又有所奉,故经言禹焉。首章言“我疆我理”,是疆理天下也。“维禹甸之”,是禹功也。以下言云雨生穀,乃税以祭祀,鬼神降福,皆由疆理使然,故序者略之也。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甸,治也。畇畇,垦辟貌。曾孙,成王也。笺云:信乎彼南山之野,禹治而丘甸之。今原隰垦辟,则又成王之所佃。言成王乃远修禹之功,今王反不脩其业乎?六十四井为甸,甸方八里,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出兵车一乘,以为赋法。○甸,毛田见反,郑绳证反。畇音匀,又作“<田旬>”,苏遵反,又音旬。垦辟,上苦很反,下婢亦反。佃音田,本亦作田。乘,绳证反。我疆我理,疆,画经界也。理,分地理也。 南东其亩。或南或东。 [疏]“信彼”至“其亩”。○毛以为,信乎彼南山之傍,田野得成平田可种殖者,维本禹所治之。又此地今畇畇然成其垦辟之原隰者,由曾孙成王所田之。又正我天下经界之疆,又分我天下土宜之理,而随事之便,使南东其亩。成王能疆理天下,奉禹之功,而幽王不能修之,故以刺焉。○郑唯甸之为丘甸之为异。馀同。○传“甸治”至“成王”。○正义曰:此及《韩奕》之传皆言“甸,治”,则训甸为治,不为丘甸之异於郑也。“垦辟貌”者,谓垦耕其地,辟除草莱,以成柔田也。《释训》云:“畇畇,田也。”注引此“畇畇原隰”,与匀音同也。知曾孙是成王者,序言成王奉禹之功,此言曾孙田禹之地,故知曾孙与序成王,一人也。成王而谓之曾孙者,以古者祖有德而宗有功,因为之号。文、武为受命伐纣,定天下之基,以为祖宗。《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是也。成王继文、武之后,为太平之主,特异其号,故《诗经》通称成王为曾孙也。不继於文王,不直言孙者,盖周虽文王受命,而大王亦有王迹,所起见其王业之远,故继而称曾孙。不言玄孙者,玄孙对高祖为定名,世数更多,则不得称玄孙矣。曾者,重也,自曾祖以至无穷,皆得称曾孙,故《维天之命》笺云:“自孙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称曾孙。”是为远辞。明周德之隆久,故继大王而不称玄也。毛以此及《维天之命言》曾“孙笃之亦”,为成王。郑以礼非一人所行,唯彼不从之耳。○笺“信乎”至“赋法”。○正义曰:言信乎者,文通於下。言禹治南山,成王田之,皆信然矣。上云“南山”,下云“原隰”,皆南山之傍,见禹之所甸、成王所修为一处,互其文以相晓也。笺云“彼南山之野,禹治而丘甸之”,即云“今原隰垦辟,则又成王之所田。言成王乃远修禹之功。今王反不脩其业乎?”言修禹功而文相因,明南山、原隰二者为一处。成王之修禹功,实天下尽然,而独言南山者,作者指一处以表之,其意通及天下也。故序言“疆理天下”,下注言“上天同云”,是非独南山之傍修禹功也。独举原隰以为言者,郑《驳异义》引此诗以尽三章。此诗之意,以原隰生生百穀,原隰之功,於人尤大,故独言也。甸之为字,既训为治,音又为乘,以治其地使平成田则训为治,以方十里出兵车一乘故又音为乘也。《韩奕》笺云:“禹甸之者,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贡赋於天子。”是亦以治为义也。《地官·小司徒》云:“四丘为甸。”注云:“甸之言乘也,读如中甸之甸。”《稍人》云:“掌令丘乘之政令。”注云:“丘乘,四丘为甸,甸读与‘维禹陈之’之陈同。其训曰乘,由是改云。”《郊特牲》云:“丘乘共粢盛。”注云:“甸或谓之乘,以其於车赋出马四匹,长毂一乘。”是以乘为义也。知六十四井为甸者,《小司徒》云:“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如数计之,丘十六井,甸六十四井也。知方八里者,以《孟子》云:“方里为井。”计之则邑方一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也。又解方八里名为甸之意,以其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出兵车一乘,以为赋法,故谓之甸。甸,乘也。“十里为成”,《冬官·匠人》文也。知甸居一成之中者,以《匠人》既云“十里为成”,即云“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是当甸在其中,傍一里以治洫。故彼注云:“方十里为成,成中容一甸,甸方八里出田税,缘边一里治洫。”是也。《论语注》引《司马法》云:“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是据成方十里,出车一乘也。成元年《左传》服注引《司马法》云:“四邑为丘,有戎马一匹,牛三头,是曰匹马丘牛。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戈楯具备,谓之乘马。”是据甸方八里,出车一乘也。二者事得相通,故各据一焉。若然,成出兵车一乘,为七十五人耳。而哀元年《左传》说夏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十里有五百人者,计成方十里,其地有九百夫之田也。授民田有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二而当一,有四百五十人矣。其中上地差多,则得容五百人也。其出兵夫,则众不尽行,故一车士卒唯七十五人。传说少康言有众一旅,尽举大众,故与出赋异也。笺以此“维禹甸之”为“丘甸”。孙毓云:“禹平治水土,以除洪水之灾。”当此之时,未及丘甸。其田也,且井、邑、丘、甸出於周法,虞夏之制未有闻焉。今以周之法为虞、夏之说,又谓禹治水土皆丘甸之,非其义也。然则郑为禹亦丘甸之者,《礼运》说“大道既隐”,而曰“以立田里”,是则三王之初而有井甸田里之法也。《论语》说“禹尽力乎沟洫”,与《匠人》“成间有洫”同也。《皋陶谟》“畎氵会距川”,与《匠人》“同间有氵会,专达於川”同也。是则丘甸之法,禹之所为。《左传》少康之在虞思,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於是则十里为成,非周之赋法也。禹之治水既平,乃任土作贡,有何不暇,而云未及丘甸之也?故郑以为禹治而丘甸之。○传“疆画”至“地理”。○正义曰:《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田不均。”赵岐注云:“经亦界也。”然则经界者,地畔之名也。疆谓正其封疆,故云画经界。襄四年《左传》曰:“茫茫禹迹,画为九州。”九州尚画其界,是田之经界须画之也。分地理者,分别地所宜之理,若《孝经》注云“高田宜黍稷,下田宜稻麦”,是也。○传“或南或东”。○正义曰:成二年《左传》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是於土之宜,须纵须横,故或南或东也。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雰雰,雪貌。丰年之冬,必有积雪。○雨,于傅反,崔如字。雰,芳云反。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小雨曰霡霂。笺云:成王之时,阴阳和,风雨时,冬有积雪,春而益之以小雨,润泽则饶洽。○霡,亡革反。霂音木。优,《说文》作“瀀”,音忧。渥,乌学反。 既霑既足,生我百穀。 [疏]“上天”至“百穀”。○正义曰:言成王时,在上天同起其云,正於冬月雨下此雪雰雰然多而积也。至於春日,又益之以小雨而霡霂然,以接冬泽,既已优洽,既已饶渥,既已沾润,既已丰足,是以故得生我之众穀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言“上天同云”,明泽之遍也,以云在於天上,雨从上下,故云上天,非有义例。○传“丰年”至“积雪”。○正义曰:谓明年将丰,今冬积雪为宿泽也。然则积雪是年之前冬,而言丰年之冬,必有积雪者,以此章言穀之生,下章言其成熟,举一年之生成,以为首尾之次,非复言岁初岁末,限以同年。传达经意,故言丰年冬耳。○传“小雨霡霂”。○正义曰:《释天》文也。李巡曰:“水雪俱下。”案彼文上有暴雨,下云久雨,於间无雪事。而李巡云“俱下”,妄矣。此传有云小雪者,误。今定本云“小雨”。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场,畔也。翼翼,让畔也。彧彧,茂盛貌。○埸音亦。下同。彧彧,於六反。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笺云:敛税曰穑。畀,予也。成王以黍稷之税为酒食,至祭祀齐戒则以赐尸与宾。尊尸与宾,所以敬神也。敬神则得寿考万年。○畀,必寐反。注同。齐,侧皆反。 [疏]“疆埸”至“万年”。○正义曰:上既言百穀以生成,故此云税取供祭也。言所生百穀之处,其农人理之,使疆埸之上翼翼然闲整让畔。今黍稷之苗彧彧然茂盛而成长。至秋收刈,则曾孙成王之所税敛,而以为酒之与食也。既为酒食,於祭前齐戒之时,乃赐我尸之与宾以尊养之。尸实未至,祭时而豫赐之酒食,为敬神故也。神既为王所敬,故令王得寿考万年之福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传“埸畔”至“盛貌”。○正义曰:以田之疆畔至此而易主,名之为埸。翼翼是间暇之名,故举让畔之敬,以明其田事之理也。上言“生我百穀”,此独言黍稷者,黍稷为穀之长,故特言之也。○笺“敛”至“万年”。○正义曰:上言黍稷,或是天下民田也。“曾孙之穑”,文承其下,故知税敛曰穑也。宾之与尸,祭时所有,经云“畀我尸宾”,何知不指谓祭时予之?而笺以为斋戒则以赐尸宾者,以此诗陈事而有次序,五章、卒章始言祭时之事,清酒、骍牡享于祖考,则此未祭而言“畀我尸宾”,明祭前矣。又不言享祀,而云“畀我”,是赐下之辞,故为祭祀齐戒以赐尸宾也。《祭义》云:“祭前十日,散齐七日,致齐三日。”《周礼》所谓“前期十日”,是也。於齐之时,官当与之酒食。而笺云赐者,以其未祭,则尸犹臣道,故言赐也。经言敬事尸宾,而令神降福者,以其尊尸与宾,即所敬神也。由能敬神,则寿考万年也。神与寿考,祭时嘏辞,与卒章“万寿无疆”,明其同时也。以宿敬於神,以及尸宾,於后得福,故此致其意而逆言之耳。
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剥瓜为菹也。笺云:中田,田中也。农人作庐焉,以便其田事。於畔上种瓜,瓜成又入其税,天子剥削淹渍以为菹,贵四时之异物。○庐,力居反。剥,邦角反。菹,侧居反。便,毗战反。削,思约反。淹,英钳反。渍,子赐反,淹也。 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笺云:皇,君。祜,福也。献瓜菹於先祖者,顺孝子之心也。孝子则获福。○祜音户。 [疏]笺“中田”至“异物”。○正义曰:古者宅在都邑,田於外野,农时则出而就田,须有庐舍,故言中田,谓农人於田中作庐,以便其田事。於田中种穀,於畔上种瓜,亦所以便地也。於畔上种瓜,广谓天下民田瓜成,又入其税。民以瓜新熟,献於天子。天子得之,乃剥削淹渍以为菹,欲以供祭祀,贵四时之异物故也。遍检《书传》,未见天子税民瓜以供祭祀者,故《地官·场人》“掌国之场圃,而树之果蓏珍异之物,以时敛而藏之。凡祭祀,共其果蓏瓜瓠之属。”《郊特牲》曰:“天子树瓜华,不敛藏之种。”是则天子之瓜,自令有司供之,不税於民。此言瓜成,入其税於天子者,《周礼》言其正法,瓜不税民。此述成王之时,民尽力於农业,故畔上种瓜,献诸天子。天子得为菹以祭,欲见天子孝於亲,而下民爱其主。反以刺今幽王也。笺以对前“曾孙之穑”为正税,故云又入其税耳。非谓正法所当税也。○笺“献瓜”至“获福”。○正义曰:《周礼·场人》“祭祀供其果蓏”,是祭必有瓜菹矣。《醢人》豆实无瓜菹者,主说正豆之实,故文不具耳。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周尚赤也。笺云:清,谓玄酒也。酒,郁鬯五齐三酒也。祭之礼,先以郁鬯降神,然后迎牲。享于祖考,纳亨时。○骍,息营反,《字林》许营反。享,许两反,徐许亮反。注及下同。郁,雍勿反。齐,才细反。亨,普庚反。 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鸾刀,刀有鸾者,言割中节也。笺云:毛以告纯也。膋,脂膏也。血以告杀,膋以升臭,合之黍稷,实之於萧,合馨香也。○膋音聊。中,丁仲反。臭,昌救反。 [疏]“祭以”至“血膋”。○正义曰:此章陈正祭之事。古者成王为祭之时,祭神以清与酒。清谓玄酒也。酒谓郁鬯与五齐三酒也。先以郁鬯祼而降神,乃随从於后,以骍牡之牲迎而入于庙门,以献于祖考之神。既纳以告神,乃令卿大夫执持其鸾铃之刀,以此刀开其牲之皮毛,取牲血与脂膏之膟膋,而退毛以告纯,血以告杀,膋以升臭,合馨香以荐神。各有其人,皆肃其事。今王不能然,故刺之。○传“周尚赤也”。○正义曰:《地官·牧人》云:“阳祀,用骍牲毛之。”注以阳祀为宗庙。似由阳祀,故用骍。此云尚赤者,《牧人》以周尚赤,故郊庙用骍,为阳以相对。其实由所尚,故曰“白牡,周公牲。”三代祭其庙,各用其所尚之毛色也。○笺“清谓”至“亨时”。○正义曰:《礼运》说祭之礼云:“玄酒在室。”是祭祀有玄酒也。《春官·郁人》:“掌祼器。凡祭祀之祼事,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司尊彝》四时之祭,皆祼用彝。是祀祼用郁鬯也。《天官·酒正》云:“辨五齐之名: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四曰缇齐,五曰沈齐。辨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酒人》“掌为五齐三酒,祭祀则供奉之”。是祭祀有五齐三酒也。《酒正》郑注云:“泛者,成而滓浮泛泛然,如今宜成醪矣。醴,犹体也。成而汁滓相将,如今恬酒矣。盎,犹翁也。成而翁翁然葱白色,如今酂白矣。缇者,成而红赤,如今下酒矣。沈者,成而滓沈,如今造清酒矣。齐者,每有祭祀,以度量节作之也。”又云:“事酒,酌有事者之酒,其酒则今时醳酒也。昔酒,今之酋久白酒,所谓旧醳者也。清酒,今之中山冬酿接夏而成者是也。”郑解五齐三酒之事也。此言“祭以清酒”,广言祭用酒事,则文当总摄诸酒,故笺分而属之。清谓玄酒也。酒谓郁与五齐三酒也。玄酒,水也,故以当清。五齐三酒,则酿而为之,故以当酒。然《郁人》注云:“郁金,香草也。”则郁非酒矣。亦以为酒者,祭之用郁煮之以和鬯,《郊特牲》所谓“臭郁合鬯”,是也。《鬯人》注:“鬯,酿秬为酒,芬香条畅於上下者也。”然则祼之有郁和秬鬯而用之,故郁亦为酒也。此言清酒,笺既辨之。《旱麓》云:“清酒既载,骍牡既备。”笺直言祭祀先为清酒,其次择牲。不复曲辨清酒之名者,此下有鸾刀,谓杀牲。祭时则骍牡在其上,据迎牲时。清酒又在其上,明据灌时。今经直云清酒,恐不兼郁鬯,故笺备解之。彼《旱麓》泛说,未是祭时,故注与此不同。《烈祖》云:“既载清酤。”笺云:“既载清酒於尊中,酌以祼献。”以《周礼》言之,祼献所用,则郁鬯与醴齐也。清酤之言,亦总诸酒,与此同也。案三酒之名,三曰清酒。何知清酒非三酒之清酒者,以言祭以清酒,则以清酒祭神也。三酒卑於五齐,非祼献所用,故《司尊彝》“凡六尊之酌,郁齐献酌,醴齐缩酌,盎齐涚酌,凡酒脩酌”。郑注差次之云:“凡祭酒三酒也。四者,祼用郁齐,朝用醴齐,馈用盎齐,诸臣自酢用凡酒。”然则三酒乃是诸臣之所酢,不用之以献神,故知《诗》之清酒,非三酒之清酒也。《司尊彝》又注云:“唯大事于太庙,备五齐三酒。”此不必大事,言五齐三酒者,以献馈必醴盎,在五齐之中,诸臣所酢,必当用酒,故因言五齐耳,不必此祭备三五也。笺又以经先言“祭以清酒”,乃云“从以骍牡”,言从,是相亚之辞。《郊特牲》曰:“既灌然后迎牲。”是先用酒,后用牲,故云“祭之礼,先以郁鬯降神,然后迎牲。”《郊特牲》又曰:“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於渊泉。”是以郁降神也。又言“享于祖考”谓纳亨时者,《大宰》云:“及纳亨,赞王牲事。”注云:“纳牲将告杀,谓向祭之晨。既杀,以授亨人。”然则纳亨者,谓牵牲入庙,将杀,授亨人,故谓之纳亨也。亨于祖考知是纳亨时者,《祭义》云:“君牵牲入庙门,丽于碑。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鸾刀以刲之。”此下文乃言“执其鸾刀”,故知是纳亨时也。纳亨而谓之献於祖考者,《地官·充人》云:“硕牲则赞。”注云:“赞,助也。”助君牵牲入告肥,是献之也。○传“鸾刀”至“中节”。○正义曰:鸾即铃也,谓刀环有铃,其声中节,故《郊特牲》曰:“割刀之用,而鸾刀之贵,贵其义也。声和而后断,是中节也。”《祭义》曰:“卿大夫鸾刀以刲之,取膟膋。”则此亦卿大夫也。○笺“毛以”至“馨香”。○正义曰:经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据文言之,直开毛取血,不似取毛。笺言“毛以告纯”者,以祭礼用毛,不言启皮。而云启毛,明是取毛用之。《郊特牲》曰:“毛血告幽全之物,贵纯之道也。”《楚语》观射父云:“毛以示物。”韦昭曰:“物,色。”是毛以告纯。膋者,肠间脂也。脂释者曰膏,故云“膋,脂膏也”。“血以告杀”,亦《楚语》文也。若不杀则无血,故以血告杀也。韦昭曰:“明不因故是也。”“膋以升臭”,谓烧其脂膏,升其臭气,使神闻之。又申明升臭之事。以此脂膏,合之黍稷,置之萧,乃以火烧之,合其馨香之气,是升臭也。知者,《郊特牲》曰:“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又曰:“萧合黍稷,臭阳达於墙屋。故既奠然后爇萧合馨香。”注云:“萧香,蒿染以脂,合黍稷烧之。”是合馨香之事也。定本及《集注》皆以此注为毛传,无“笺云”两字。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烝,进也。笺云:既有牲物而进献之,苾苾芬芬然香,祀礼於是则甚明也。 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笺云:皇之言暀也。先祖之灵归暀是孝孙而报之以福。○疆,居良反。 [疏]“是烝”至“无疆”。○皇、介二字别。毛以先祖之精魂於是美大之,报以大大之福。郑以先祖之神灵於是归往之,报之所以助受大福禄。馀同。○笺“既有牲物”。○正义曰:上章骍牡是牲也,酒及血膋是物也。以承上文而言“是烝是享”,故云“既有牲物而进献之”也。
《信南山》六章,章六句。
《谷风之什》十篇,五十四章,三百五十六句。
卷十四 十四之一
卷十四 十四之一
◎甫田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一
《甫田》,刺幽王也。君子伤今而思古焉。刺者,刺其仓廪空虚,政烦赋重,农人失职。 [疏]《甫田》四章,章十句。○笺“刺者”至“失职”。○正义曰:经言成王庾稼,千仓万箱,是仓廪实,反明幽王之时,仓廪虚也。言適彼南亩,耘耔黍稷,是农人得职,反明幽王之时,农人失职也。政烦赋重,《楚茨序》文。次四篇文势大同,此及下篇笺皆引之,言由政烦赋重,故农人失其常职也。若然,赋重则仓应实,仓虚则赋应轻,而同刺之者,以王贪而无艺,故赋重用而无节,故仓虚。由仓虚而赋更重,以赋重而民逃散。农人失职,由政烦赋重所致。其仓虚,则别有费散,不由赋重,故笺先言仓廪虚,则言政烦赋重也。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倬,明貌。甫田,谓天下田也。十千,言多也。笺云:甫之言丈夫也。明乎彼大古之时,以丈夫税田也。岁取十千,於井田之法,则一成之数也。九夫为井,井税一夫,其田百亩。井十为通,通税十夫,其田千亩。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税百夫,其田万亩。欲见其数,从井、通起,故言十千。上地穀亩一锺。○倬,陟角反,《韩诗》作“箌”,音同,云:“,卓也。”甫之言丈夫也,直两反,依义“丈夫”是也。本又作“大夫”,一本“甫之言夫也”,又一本“甫之言大也”。大古,音泰。见,贤遍反。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尊者食新,农夫食陈。笺云:仓廪有馀,民得赊贳取食之,所以纾官之蓄滞,亦使民爱存新穀。自古者丰年之法如此。○食音嗣。赊音奢。贳音世,又食夜反,《说文》云:“贷也。”纾音舒,何常汝反。蓄,敕六反。今適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耘,除草也。耔,雍本也。笺云:今者,今成王之法也。使农人之南亩,治其禾稼,功至力尽,则薿薿然而茂盛。於古言税法,今言治田,互辞。○耘音芸,沈又音运,本又作“芸”,音同。耔音子,沈音兹,壅禾根也。薿,鱼起反,徐又鱼力反。 攸介攸止,烝我髦士。烝,进。髦,俊也。治田得穀,俊士以进。笺云:介,舍也。礼,使民锄作耘耔,閒暇则於庐舍及所止息之处,以道艺相讲肄,以进其为俊士之行。○介音界,王“大也”。烝,之承反。髦音毛。锄,本或作“助”,同仕鱼反。閒音闲。处,昌虑反。肆,以四反,字亦作“肄”,同。行,下孟反。 [疏]“倬彼”至“髦士”。○毛以为,倬然明大者,彼古太平之时,天下之大田也。一岁之收,乃取十千。以其天下皆丰,故不系之於夫井,不限之於斗斛,要言多取田亩之收,举十千多数而已。以其大熟如此,故诗人云:我取其陈者以食农人,使一家之内尊老得食其新粟,卑稚食其陈粟。是为老壮之别,孝养之义也。自古太平有丰年,其时如此。故今成王之时,亦奉而修之。其万民適彼南亩之内,或耘除草木,或拥其根本,功至力尽,故令黍稷得薿薿然而茂盛。收获既多,国用充足,所以成大功,所以自安止,又得进我民人成为髦俊之士。由仓廪实,知礼节,故丰年多获,髦士所以得进也。而幽王不修之,故举以刺焉。郑唯“今適南亩”三句同,其首尾皆异。言倬然明著者,彼太古之时,於丈夫之所税田,一岁之中,於一成之地,取十千亩也。言赋敛不重,仓廪盈实。故於时之民,见官有馀,遂云:我从官取其仓廪之陈者,而食我农夫之民,所以纾官之畜滞,亦使民爱存新穀,故令国以足用,下无困乏。自古丰有之年,其法如此,故今成王之时,奉而修之。其万民適彼南亩之中,或耘或耔,黍稷薿薿然茂盛。其农人所居庐舍,及所止息之处,閒暇则以道艺相讲肄,故得进我农人,成其为俊士之行。是农人尽力而治田,上依古法而税敛,政省赋轻,仓廪以实。今王不能然,故反以刺之。○传“倬明”至“言多”。○正义曰:以《云汉》云“倬彼云汉”,是明貌也。言明者,疾今不能。言古之明信,故云明也。《齐·甫田》传曰:“甫,大也。”以言大田,故谓为天下田也。十千者,数之大成,举其成数,故云十千,言多也。王肃云:“太平之时,天下皆丰,故不系之於夫井,不限之於斗斛,要言多取田亩之收而已。”孙毓曰:“凡诗赋之作,皆总举众义,从多大之辞,非如记事立制,必详度量之数。‘甫田’犹下篇言‘大田’耳。言岁取十千,亦犹颂云‘万亿及秭’,举大数,且以协句。言所在有大田,皆有十千之收。推而广之,以见天下皆丰。”此皆申述毛说也。○笺“甫之”至“亩一锺”。○正义曰:以此意言自古有年。又云“今適南亩”一章之内,而有古今相对。“今適南亩”,言民之治田,则“岁取十千”,宜为官之税法。税法而言十千,为有限之数,则不据天下,不可言大,不得与齐之。甫田同训,故云“甫之言丈夫也”。《穀梁传》曰:“夫犹传也,男子之美称。”《士冠礼》注亦云:“甫,丈夫之美称。甫或作父,是为丈夫也。”《易》曰:“师贞,丈人吉。”言以礼法长於人,可倚丈也。是夫者有传相之德而可倚丈,谓之丈夫,通天下男子之辞。《丧服》曰“丈夫妇人”是也。言明乎彼太古之时者,以此诗据幽王之时,而思古谓思成王也。成王既古矣,而云“今適南亩”,以成王之时为今,则古又古於成王,是为太古也。案《礼记·郊特牲》与《士冠礼》皆曰:“太古冠布,齐则缁之。”下即云:“牟追,夏后氏之道。章甫,殷道。委貌,周道。”然则太古冠布,在三代之前,故注云:“唐、虞以上曰太古。”然世代推移,后之仰先皆为古矣。古有远近,其言无常,故《易》以文王为中古,《礼记》以神农为中古,各有所对,为古不同,则太古之名,亦无定限。此言太古古於成王则可,未必要唐、虞以上也。《孟子》曰:“欲重之於尧、舜,大桀、小桀。轻之於尧、舜,大貉、小貉。则什一而税,尧、舜已然。”此论税法而言太古,亦以太古为唐、虞,於理虽通,但什一而税,三代皆然,据今成王所修,不必要本尧、舜。《信南山》言成王奉禹之功,则此太古盖亦禹也。言丈夫税田,谓於丈夫而税其田,以治田者男子,故言於丈夫也。岁取十千,於井田之法则一成之数者,《司马法》计之而然也。《司马法》曰:“夫三为屋,屋三为井。”是九夫为井也。“井十为通,通十为成”,亦《司马法》文。《孟子》云:“请野九一而助”,谓九夫之内,与公助一夫,田有百亩,故知井税一夫,其田百亩。从此而累计之,故知通税千亩,成税万亩也。又解不言万亩,而称十千,意欲见其数从井、通起,故言十干,明从井税一夫为百亩,千是通之税,故云十干以见之,而不言万亩也。郑以为,税法者,亦以此十千故耳。知此为田亩者,以“十千”之文,连“甫田”之下,明取十千之田,故知田亩,非釜斛也。又解田之所收数,言上地穀亩一钟,明时和而收多,故税轻而用足也。《史记·河渠书》曰:“韩使水工郑国间说秦,凿泾水为渠,并於山东注洛三百馀里。渠成而用溉泻卤之地四万馀顷,收皆亩一钟。”彼泻卤之地,灌溉之功,亩收一钟,明太平阴阳和,风雨时,上地亩亦收一钟也。昭三年《左传》曰:“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则钟。”是钟容六斛四斗也。《汉书·食货志》曰:“一夫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硕半,为粟百五十硕。岁有上中下,上孰其收自四,中孰自三,下孰自倍。”张晏曰:“平岁百亩收百五十硕,今大孰四倍,收六百硕。”自三百五十硕,自倍三百硕。彼谓中平之地,上孰亩六硕,故本太平之上孰,上地准关中,为亩一钟也。《孟子》言三代税法,其实皆什一。若井税一夫,是九税一矣。此诗之意,刺幽王赋重,当陈古税之轻,而言成税万亩,反得重於什一者,《孟子》言什一,据通率而言耳。周制有贡有助,助者九夫而税一夫之田,贡者什一而贡一夫之穀,通之二十夫而税二夫,是为什中税一也,故《冬官·匠人》注广引经传而论之,云:“周制畿内用夏之贡法,税夫无公田。邦国用殷之助法制公田,不税夫。贡者,自治其所受田,贡其税穀;助者,借民之力,以治公田,又使收敛焉。诸侯谓之彻者,通其率以什一为正。《孟子》云:“野九夫而税一,国中什一。”是邦国亦异外内之法耳。是郑解通率为什一之事也。又《孟子》云:“滕文公使毕战问井田,孟子对曰:‘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是郑所引异外内之事也。《孟子》又云:“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是说助法,井别一夫以入公也。言别野人者,别野人之法,使与国中不同也。《尔雅》云:“郊外曰野。”则野人为郊外也。野人为郊外,则国中谓郊内也。郊内谓之国中者,以近国,故系国言之亦可,地在郊内,居在国中故也。助法既言百亩为公田,则使自赋者,明是自治其田,贡其税穀也。助则九而助一,贡则什一而贡一,通率为什一也。若然,九一而助者,为九中一。知什一自赋,非什中一者,以言九一即云而助,明九中一助也。国中言什一,乃云使自赋,是什一之中,使自赋之,明非什中一为赋也。故郑玄通其率,以什一为正。若什一自赋为什中赋一,则不得与九一通率为什一也。且郑引《孟子》云“野九夫而税一,国中什一”,不言国中什而税一,明是国中什一而贡一,故得通率为什一也。如郑之言,邦国亦异外内,则诸侯郊内贡、郊外助矣。而郑正言畿内用贡法,邦国用助法,以为诸侯皆助者,以诸侯郊内之地少,郊外助者,多故以邦国为助,对畿内之贡为异外内也。案《王制》云:“千里之内曰甸,其外曰采。”注云:“取其美物以当穀税。”又《尚书》,《郑志》说“贡篚”之义云:“凡所贡篚之物,皆以税物市之,随时物价,以当邦赋。”然畿外诸侯不以穀入天子。此若成税万亩,是畿外助法,则诗说天子之事,得云“岁取十千”者,以天子天下为家,故美其收入之多,则广举天下之田。若贡之天子,自可随其所须,变为货物,皆是税穀市之,亦得为天子所取也。史传说助、贡之法,唯《孟子》为明。郑据其言,以什十而彻,为通外内之率,理则然矣。而《食货志》云:“井方一里,是九夫。八家共之,各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为八百八十亩,馀二十亩为庐舍。”其言取《孟子》为说,而失其本旨。班固既有此言,由是群儒遂谬。何休之注《公羊》,范甯之解《穀梁》,赵岐之注《孟子》,宋均之说《乐纬》,咸以为然,皆义异於郑,理不可通。何则?言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则中央百亩共为公田,不得家取十亩也。又言八家皆私百亩,则百亩皆属公矣,何得复以二十亩为庐舍也?言同养公田,是八家共理公事,何得家分十亩自治之也?若家取十亩,各自治之,安得谓之同养也?若二十亩为庐舍,则家别二亩半,亦入私矣,则家别私有百二亩半,何得为八家皆私百亩也?此皆诸儒之谬。郑於《匠人》注云:“野九夫而税一。”此笺云:“井税一夫,其田百亩。”是郑意无家别公田十亩及二亩半为庐舍之事。俗以郑说同於诸儒,是又失郑旨矣。此井税一夫,是为定法,而《禹贡》注“上上出九夫税,下下出一夫税,通率九州一井税五夫”者,以《禹贡》九州之赋法凡有九等,郑欲品其多少,无所比况,遂以九井拟之,以示税之多少耳,非其实税之也。何则?九州之地,不至九倍。若第一之州为三等,岂第九州之上者,一家受田九百亩,中者千八百亩,下者二千七百亩?斯不然矣!若亦以百亩、二百亩、三百亩为三等给之,以地有薄厚,差降其税,不可下州九家而共积一夫之税。此乃不近人情也。明是以九等井税拟之耳。笺必易毛者,以此诗之作,刺幽王政烦赋重,废民农业,而此章下言治田,则此为税法,互言其事,以相发明耳。且取者,自此取彼之辞耳。岁取既为税敛之言,十千即是期限之数,若子孙千亿万亿及秭,文无指定,可为多大之辞。其此文与“十千维耦”,“百室盈止”,周公之东征四国,成汤之式於九围,皆是数有限量,不得为总举大辞也。又参之於《司马》之书,校之於一成之税,其数正允,其若合符,故不从毛氏也。而孙毓难云:“一成之收,裁是十里之丰。”谓笺之说,不足以该天下。然毓以所在天下大田,皆有十千之收,可推而广之,则每於十里皆取十千,何独不可推而广也?郑氏之说,亦足通矣。○传“尊者”至“食陈”。○正义曰:言“食我农人”,是辞有所别。《七月》云“采荼”薪樗,食我农夫,以对“为此春酒,以介眉寿”,是农夫别於眉寿。彼农夫与此农人一也。言农夫食陈,明对眉寿为尊者食新矣。孙毓云:“一家之中,尊长食新,农夫食陈,老壮之别,孝养之义也。”○笺“仓廪”至“如此”。○正义曰:上言古之税法,一成而岁取十千,故知此言我取,取於官,是仓廪有馀,赊贷取而食之也。以官有畜积,恐其久而腐败,所以纾出官粟之畜积久滞者,待秋收然后取民新穀以纳官也。於官则积而不腐,亦是使民爱重,存留此新穀也。定本及《集注》“贷”皆作“贳”,义或然也。《地官·旅师》云:“凡用粟,春颁而秋敛之。”注云:“困时施之,饶时收之。”此即“我取其陈”也。此又特言农人,不对眉寿,则老壮总为农人,不与《七月》同也。若然,《王制》云“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则太平丰年,当家自有积,而得有贷官粟者,然古今时运,人亦一也,作制者美古之辞,据多以言,不能使皆有畜积。犹今之丰年,而民有贫而无食者。税敛有义,用之以道。以仓粟则陈陈相因,民贫则贷取以食,所以上下交济,海内乂安,岂言皆无畜积,人尽取之也?○传“耘,除草。耔,雍本”。○正义曰:《食货志》云:“后稷始畎田,以二耜为耦,广尺深尺曰畎,长终亩。一亩三畎,一夫三百畎,而播种於畎中。苗叶以上,稍耨垄草,因墤其土以附苗根。比成垄尽而根深,能风与旱,故薿薿而盛也。”是说耘耔之事,“附根”即此“雍本”也。○笺“今者”至“治田互辞”。○正义曰:以上言“自古有年”,此言今以别之,而下言“曾孙来止”,故知今者,成王之时也。言不夺农时,故得使农人之其南亩也。○传“治田”至“以进”。○正义曰:《管子》云:“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明人成俊士,由田之得穀,故云“治田得穀,俊士以进”也。“攸介攸止”,毛虽不训,准《生民》之传,则不为舍而止息。王肃云:“是君子治道所大,功所定止。”传意当然。言太平年丰,为功成治定,故俊士以进,以由得穀故耳。○笺“介舍”至“之行”。○正义曰:以此田农之事,介、止相对,止是止息,故介为舍也。《信南山》云:“中田有庐。”舍则必归於庐,止则随其所惓而息,故介、止分为二事也。礼,使民锄作耘耔,其有閒暇,则於庐舍及所止息之处,相讲论而肄习其业。言礼者,以其礼法当然,非有礼文也。《汉书·艺文志》曰:“古之学者,且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用日少而畜德多,三十而五经立。”即此“烝我髦士”,是也。以文承“或耔”之下,以止舍讲习,以成俊士,於理为切,故易传。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器实曰齐,在器曰盛。社,后土也。方,迎四方气於郊也。笺云:以絜齐丰盛,与我纯色之羊,秋祭社与四方,为五穀成熟,报其功也。○齐,本又作“赍”,又作“齍”,同音资。注同。牺,许宜反。为,于伪反。下“为农”、“亲为”、“为之”皆同。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笺云:臧,善也。我田事已善,则庆赐农夫。谓大蜡之时,劳农以休息之也。年不顺成,则八蜡不通。○蜡,仕诈反。劳,力报反。篇末“劳赐”同。 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穀我士女。田祖,先啬也。穀,善也。笺云:御,迎。介,助。穀,养也。设乐以迎祭先啬,谓郊后始耕也。以求甘雨,佑助我禾稼,我当以养士女也。《周礼》曰:“凡国祈年于田祖,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御,牙嫁反。注同。豳,彼贫反,本亦作“邠”。以乐,音洛。 [疏]“以我”至“士女”。○毛以为,絜黍稷茂盛,故今至秋,以用我器实之齐丰而明报,及与我牺而纯色之羊,用此齐牲,以祭社稷,以祀四方,以报其能成五穀之功也。五穀成熟,则我田事已善矣。於孟冬之月,其农夫之人受庆赐,谓息田夫而飨劳之也。至前孟春月,以琴瑟及击其土鼓,以迎田祖先啬之神而祭之,所以求甘澍之雨,以大得我稷之与黍。其成熟,则人皆修饰,以善我士之与女。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唯以佑助我禾稼之黍稷,及其成熟,当以养我士之与女为异。馀同。○传“器实”至“於郊”。○正义曰:经、传多“齐盛”连文,故传因齐解盛。《春官·肆师》:“祭之日,表齍盛,告絜。”注云:“粢,六穀也。”则六穀总为齐。《天官·甸师》注云:“粢,稷也。”唯以稷为粢者,以稷是穀之长,为诸穀之总名。六穀皆为器之实,故曰器实曰齐,指穀体也。在器曰盛,据巳盛於器也。故桓六年《左传》曰:“絜粢丰盛。”言为穀则絜清,在器则丰满。是指器实为粢,在器为盛也。毛氏解社,其言不明,惟此言“社,后土”,其义当与郑同。郑《驳异义》以为,社者,五土之神,能生万物者,以古之有大功者配之。《祭法》曰:“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昭二十九年《传》曰:“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则社。”《郑志》答赵商云:“后土为社,转作社神。”赵商问:“《郊特牲》社祭土而主阴气。《大宗伯职》曰:‘王大封则先告后土。’注云:‘后土,土神也。’若此之义,后工则社,社则后土,二者未知云何?敢问后土祭谁?社祭谁乎?”答曰:“句龙本后土,后迁之为社。大封先告后土,玄注云‘后土,土神’,不云后土,社也。”田琼问:“《周礼》‘大封,先告后土’。注云:‘后土,社也。’前答赵商曰:‘当言后土,土神。言社,非也。’《檀弓》曰:‘国亡大县邑。’或曰:‘君举而哭於后土。’注云:‘后土,社也。’《月令》:‘仲春命民社。’注云:‘社,后土。’《中庸》云:‘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注云:‘社,祭地神。不言后土,省文。’此三者,皆当定之否?”答曰:“后土,土官之名也。死以为社,社而祭之,故曰后土,社句龙为后土,后转为社,故世人谓社为后土,无可怪也。欲定者,定之亦可,不须由此言。‘后土者,地之大名也。’”僖十五年《左传》曰:“履后土而戴皇天。”指谓地为后土也。句龙职主土地,故谓其官为后土。此人为后土之官,后转以配社,又谓社为后土。且社亦土地之神。是后土之言,参差不一,故弟子疑而发问也。《宗伯》大封告后土者,以其大封是上地之事,宜告土神,不告句龙,故云定为“后土,土神”。《檀弓》曰:“国亡大县邑。哭於后土”者,以诸侯守社稷失地,哭於社,故云“后土,社也”。此文与《月令》皆谓祭祀后土,则配社之神,故云“社,后土”也。《中庸》云郊、社相对,郊是天,则社是地,故云“社祭土神”。以《宗伯》与《左传》皆谓地为后土,则土神宜称后土。而《中庸》言社,不言后土,故云省文。以理皆可通,故云“欲定,定之亦可,不须言”也。言迎四方之神於郊者,《下曲礼》云:“天子祭四方,岁遍。”注云:“祭四方,谓祭五宫之神於四郊也。句芒在东,祝融、后土在南,蓐收在西,玄冥在北。”是也。实五官而云四郊者,火、土俱在南,其火、土俱祀黎,故《郑志》答赵商云:“后土转为者,无复代者。故先师之说黎兼之,亦因火、土位在南。”又《大宗伯》注云:“五祀者,五官之神在四郊,四时迎五行之气於郊,而祭五德之帝,亦食此神焉。少昊氏之子曰重,为句芒,食於木。该为蓐收,食於金。修及熙为玄冥,食於水。颛顼氏之子曰黎,为祝融、后土,食於火、土。”是黎兼二祀也。《曲礼》言岁遍,此祀在秋而并言四方,盖常祀岁遍,此秋成报功则总祭,故并言四方也。○笺“以絜”至“其功”。○正义曰:《楚茨》笺云:“明,犹洁也。”齐言明,谓絜清;羊言牺,谓纯色。故云“以絜齐丰盛,与纯色之羊”。经言“齐明”,笺云“絜齐”,文倒者,各从其便而言耳。《郊特牲》云:“社稷太牢。”则四方之神亦太牢。此独言羊以会句,言牺以见纯明,非特羊而已。社为阴祀,其牺用纯黑色也。其方祀,则各以其方之色也。知比社与四方皆为秋祭报功者,以上言黍稷之盛,而此言齐羊之祭,明是物成而祭也。下言“农夫之庆”,当孟冬休息;“以御田祖”,是来春祈穀,故知此祭在秋为时次也,故《大司马》仲秋云“遂以狝田,罗弊,致禽以祀祊”。注云:“祊当为方,声之误也。狝田主祭四方,报成万物。”即引此诗云:“以社以方。”是报祭四方在仲秋也。《良耜序》云:“秋报社稷。”郑《驳异义》引《大司徒》五地之物云:“此五土地者,土生万物,养鸟兽草木之类,皆为民利,有贡税之法。王者秋祭之,以报其功。”是祭社亦在秋也。○笺“我田”至“不通”。○正义曰:农夫之得庆赐,唯劳赐之耳。岁事不成,则无此劳息,故言“我田事既善,则庆赐农夫”也。“谓大蜡之时,劳农以休息之”者,王者以岁事成熟,搜索群神而报祭之,而谓之大蜡。又为腊先祖五祀,因令党正属民饮酒于序,以正齿位,而劳赐农夫,令得极欢大饮,是谓休息之。知如此者,《郊特牲》曰:“天子大蜡八。蜡也者,索也。岁十有二月,合聚万物,索飨之也。”是说大蜡之祭也。《月令》孟冬云:“是月也,腊门闾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是说休息之事也。《郊特牲》蜡祭之下又曰:“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注云:“既蜡,腊先祖五祀,於是劳农以休息之。”是腊即次蜡之后,与蜡异也。《郊特牲》止云“息田夫”,不谓之腊。必知《月令》之“腊祭”与《特牲》“息田夫”为一者,《郊特牲》说蜡祭之服云:“皮弁素服以送终。葛带榛杖,丧杀也。”其下别云:“黄衣黄冠而祭。”明非蜡也。又曰:“既蜡而收,民息已。”既蜡乃云息民,明知息民非蜡。息民与《月令》休息文同,故知黄冠而祭为腊祭也。是以注云:“息民与蜡异。”则黄衣黄冠而祭,为腊必也。以此知腊在既蜡之后也。《地官·党正职》曰:“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以此知党正饮酒亦此时也。《下杂记》云:“子贡观於蜡,曰:‘一国之人皆若狂。’”是恣民大饮也。《酒诰》周公戒康叔禁民饮酒,民无故不饮酒欢乐。今以岁穀丰熟,场功毕入,而特听之,故谓之庆赐劳息。汉世每有国庆而赐民大酺,亦此义也。腊与息民,蜡后为之,以其与蜡同月。若不为蜡,则此事亦废。事皆相将,故系之蜡焉。年不顺成,八蜡不通。《郊特牲》文引此者,解言“我田既臧”,乃云“农夫之庆”之意也。彼注数八蜡云:“先啬一也,司啬二也,农三也,邮表畷四也,猫虎五也,坊六也,水庸七也,昆虫八也。”此八蜡为其主耳,所祭不止於此。四方百物皆祭之。《春官·大司乐》云:“凡六乐者,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臝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丘陵之示,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示,五变而致介物及土示,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注云:“此谓大蜡,索鬼神而致百物,六奏乐而礼毕。”又《大宗伯》云:“辜祭四方百物。”注云:“谓磔攘及蜡祭。”是蜡祭,四方百物皆祭之。○传“田祖”至“穀善”。○正义曰:《郊特牲》注云:“先啬,若神农。”《春官·籥章》注云:“田祖,始耕田者,谓神农。”是一也。以祖者,始也。始教造田,谓之田祖。先为稼穑,谓之先啬。神其农业,谓之神农。名殊,而实同也。以神农始造田谓之田祖,而后稷亦有田功,又有事於尊可以及卑,则祭田祖之时,后稷亦食焉。后土则五穀所生,本云句龙能平之,则句龙亦在祭中。而《籥章》云“以乐田畯”,尚及典田之大夫,明兼后土、后稷矣。故《大司徒》注云:“田主,田神后土及田正之神所依也。”诗人谓之田祖,以句龙为后土,后稷为田正,而言诗人谓之田祖,则田祖之文,虽主於神农,而祭尊可以兼卑,其祭田祖之时,后土、田正皆在焉,故郑总言诗人谓之田祖也。言此田祖,其文得兼有后土、后稷,而《司徒》言田主,则其文不得兼神农。何则?彼云“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则田主唯社稷,不得有神农,故郑唯云“后土、田正”,其言不及神农,是其意也。“穀,善”,《释诂》文。王肃云:“大得我稷黍,以善我男女,言仓廪实而知礼节也。”○笺“设乐”至“田畯”。○正义曰:言设乐者,总琴瑟击鼓。鼓言击,明琴瑟亦击可知。《籥章》云“吹《豳》雅”则有籥吹之。此不云籥,彼《籥章》不言琴瑟,皆文不备耳。知迎先啬谓郊后始耕者,《月令》:“孟春,天子乃以元日祈穀于上帝。”注云:“谓以上辛郊祭天。”即引襄七年《左传》曰:“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又曰:“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籍。”注云:“元辰,郊后吉亥。”是郊后始耕也。谓於始耕时而祭之也。知者,以先啬,人神,不宜先天而祭,故当郊后也。祈雨又宜早,不可以至二月。而田祖是始教田者,故知是始耕时祭之也。云甘雨者,以长物则为甘,害物则为苦。昭四年《左传》曰:“秋无苦雨。”服虔曰:“害物之雨,民所苦。”是也。雨以甘故,故得祐助我禾稼,当以养士女也。以此事在孟春,则事最在后,时次於上,故以此结章,见后当恒然,反明此年之春已有此事,以兴嗣岁亦此义也。引《周礼》者,《籥章》文也。彼注云:“祈年,求丰年也。《豳》雅、《七月》也。《七月》有‘于耜举趾,馌彼南亩’之事,歌其类也。谓之雅,以其言男女之正。郑司农云:‘田畯,古之先教田者。’《尔雅》曰:‘畯,农夫也。’”以此言之,云吹《豳》雅,谓籥吹之,故其职“掌土鼓豳籥”。杜子春云:“土鼓,以瓦为匡,以革为两面,可击也。”郑司农云:“豳籥,豳,国之地竹。”玄谓“籥,豳人吹籥之声章”。是也。祭田祖而并祭田畯者,以神农始造田法,典田大夫以其法教民,亦是先教田,其祭并及之。先言祈年于田祖,是此祭主祭田祖,末言以乐田畯,见其次及之,故异其文也。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笺云:曾孙,谓成王也。攘读当为饟。馌、饟,馈也。田畯,司啬,今之啬夫也。喜读为饎。饎,酒食也。成王来止,谓出观农事也。亲与后、世子行,使知稼穑之艰难也。为农人之在南亩者,设馈以劝之。司啬至,则又加之以酒食,饟其左右从行者。成王亲为尝其馈之美否,示亲之也。○馌,于辄反。畯,子峻反,本又作“峻”。后篇同。喜,毛如字,郑为“饎”,尺志反。下篇同。攘,如羊反,郑读为饟,式尚反,王如字。馈,巨愧反。从,才用反。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易,治也。长亩,竟亩也。○易,以豉反,徐以赤反。 曾孙不怒,农夫克敏。敏,疾也。笺云:禾治而竟亩,成王则无所责怒,谓此农夫能自敏也。 [疏]“曾孙”至“克敏”。○毛以为,成王之时,非直为民报祭祈年,又曾孙成王亦自来止,亲循畎亩,以劝稼穑也。君既劝之於上,民又勤之於下。农夫务事,遂以其妇之与子并来馈馌於彼南亩之中,家尽欢乐矣。其田畯之官典田大夫既至,见其勤劳,则喜乐其事矣。即教农夫以间暇之时攘除田之左右,辟其草莱,尝其气旨土地和美与否也,故使禾生易而治理长,而次列遍竟亩中,终至成善,且收而大有。曾孙成王见其如此,不有恚怒,乃谓此农夫,其田事既有工能,而且敏疾,故不怒之,以是致黍稷茂盛而年丰矣。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以为,曾孙成王之来止也,则以其己之妇与子,谓后与世子,出观农事,使知稼穑之艰难也。又以饮食而行馈饷彼在南亩之农人,设食以劝之,使其乐事也。田畯之官至,又加之酒食之饎,以慰其典田之勤也。又饟其左右从已之行者,以赏其行途之劳,令喜於巡劝不厌也。又亲为尝其馈之美否,示亲而爱之。故上下用命,农畯劝乐。馀同。○笺“曾孙”至“亲之”。○正义曰:以《信南山》准之,故知“曾孙,成王”也。上言馌,下言尝,皆饮食之事,故攘读当为饟也。《释诂》云:“馌、饟,馈也。”舍人曰:“饟自家之野也。”此攘字在馌、喜之下,而先言之者,以诗中未有其事,故先明之。田畯,田官,在田司主稼穑,故谓司啬。汉世亦有此官,谓之啬夫,故言今之啬夫也。《郊特牲》曰:“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也。”注云:“先啬,若神农。司啬,若后稷。”以神农始造其田,后稷教民播种,此二人有田事之大功者也。蜡者,为田报祭,故知谓此二人。稷为人臣教稼,亦是田官,故谓之司啬。此言田畯,乃是当时主稼之人,故以司啬言之,与《郊特牲》名同而实异也。“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此及《大田》文与《七月》正同,故亦读喜为饎。饎,酒食也。此为田事,而言曾孙之来,故知成王来止。谓出观农事,曾孙来止,即言以其妇子,明曾孙自以已之妇子,故知亲与后、世子行也。王之妇必是后。知子唯世子者,以将欲传之国祚,明其教戒尢深,故知非馀子也。稼穑之艰难,《尚书·无逸》周公戒成王之辞也。此经曾孙之下而云“以其”,明以下皆曾孙之事,故云“为农人之在南亩者;设馈以劝之”,谓成王为之设也。言司啬至则又加之以酒食,则农人之馈无酒,故云加之也。其左右之行,虽各有粮食,王欲其劝农忘苦,从行不厌,故饟之也。王之从者,必有公卿大臣,亲为尝其馈之美否,亦所以亲之也。此经毛不为传,但毛氏於诗无破字者,与郑不得同。王肃云:“曾孙来止,亲循畎亩劝稼穑也。农夫务事,使其妇子并馌馈也。田畯之至,喜乐其事,教农以间暇攘田之左右,除其草莱,尝其气旨土和美与否也。”传意当然。王肃又云:“妇人无阃外之事。”又帝王乃躬自食农人,周则力不供,不遍则为惠不普,玄说非也。孙毓云:“古者妇人无外事,送兄弟不逾阈。唯王后亲桑,以劝蚕事,又不随天子而行。成王出劝农事,何得将妇儿自随?而云使知稼穑之艰难,王后宁复与稼穑事者乎?此与《豳风》‘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之义皆同。农人遽於其事,妇子俱饟也。田畯见其勤修,喜乐其事。又王者从官,自有常饩,非独於南亩之中,乃饟左右,而亲为之尝,又非人君待下之义。”皆以郑说为短,斯不然矣。此刺今思古之诗,言古人之所难行,以伤今之废业也。首章言轻其税敛,二章为之祈报,此章言恩泽深厚,卒章言收穫弘多。历观其次,粲然有叙,宁当於此甫说农人之家行馌之事?又《大田》卒章,上言曾孙,下言禋祀,并是成王之事,不当以农人妇子辄厕其间也。且言“曾孙来止”,即言“以其妇子”,则是曾孙以之也。上无农人之文,何得为农人妇子乎?既言曾孙以其妇子,则后之从行,於文自见,复何所言,而云无事也?若王后必无外事,不当蚕於北郊。王基以亲蚕决之,非无理矣。衣食,人之所资,田蚕并为急务。蚕则后之所专,故后当独行。田则王之所劝,后从行耳。此乃外内之别,职司之义,而孙毓反言亲桑不随王,非其难矣。王者忧深思远,以世子者生於深宫之内,长於妇人之手,故与之俱行,知稼穑之艰难,欲其重国用而爱黎民,保王业而全宗祀也。以子所亲,莫过於母,使之俱观辛勤,内相规谏,此圣贤明训,可与日月俱县。《豳风》“同我妇子”,事连於“举趾”,此云“以其妇子”,文系於“曾孙”,辞既不同,义固当异,又安得皆为农人妇子也?田畯所喜,当喜农人之勤事,文在“馌彼”之下,是则喜其饟食,非复说其勤劳,何有国史吟咏立文若是哉!王者从官,非无常饩,直以同循稼穑,共食旨甘,与夫《秦风》所谓“与子同袍”,亦复何异?而云非待下之义乎?此馈南亩之农人,赐田畯以酒食者,天子所省,固无周遍,值其所幸,便即赐之,使天下知我王之爱农也,则莫不尽力。农人之见饟也,则人各用心。赏一劝百,可使海内从风,何必每地皆往,农人尽赉?而云力不供、惠不普也?王基因於不遍之言,而引《周语》以此为藉田之事,谬矣。然此诗止说丰年之义,无刺废藉之文。笺之上下言不及藉。下篇刺矜寡不能自存,其文亦同於此。岂令矜寡之人,就藉田捃拾也?又下章庾、稼,共此接连,笺称“古之税法”,非为藉田,明矣。
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茨,积也。梁,车梁也。京,高丘也。笺云:稼,禾也,谓有藁者也。茨,屋盖也。上古之税法,近者纳<禾怱>,远者纳粟米。庾,露积穀也。坻,水中之高地也。○茨,徐私反。庾,羊主反。坻,直基反。积如字,又子赐反。下皆同。藁,古老反。<禾怱>,作孔反。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笺云:成王见禾穀之税,委积之多,於是求千仓以处之,万车以载之,是言年丰收入逾前也。○委积,如字,又於伪反。年收,手又反,又如字。 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笺云:庆,赐也。年丰则劳赐,农夫益厚,既有黍稷,加以稻粱。报者为之求福,助於八蜡之神,万寿无疆竟也。○疆,居良反。竟如字。 [疏]“曾孙”至“无疆”。○毛以为,上言曾孙之亲循畎亩,此言税获之多。曾孙成王所税得禾穀之稼,其积聚高大如屋茨,如车梁也。曾孙成王所税得米粟之庾,其唯高大如渚坻,如丘京也。成王既见禾稼之积,粟庾之多,於是乃求千仓以处其庾也,乃求万箱以载其稼也。以其收入逾前,故求仓廪车箱以载置之。喜其收获之广,愍念农夫之勤,故以黍稷稻粱为农夫之庆。谓党正饮酒,加其馔食以稻粱也,非直劳而息之,又为之求福於八蜡之神,而报我农夫以大大之福,使之得万年之寿,无有疆境。今幽王不能然,故刺之也。二“斯”皆为语助。○郑唯以介为助。馀同。○传“茨积”至“高丘”。○正义曰:墨子称茅茨不剪,谓以茅覆屋,故笺以茨为屋盖。传言茨积,非训茨为积也,言其积聚高大如屋茨耳。其意与笺同也。《孟子》“十二月车梁成”,梁谓水上横桥。桥有广狭,得容车渡,则高广者也,故以比禾积。《释丘》云:“绝高为之京。”是“京,高丘”也。○笺“稼禾”至“高地”。○正义曰:庾是平地委粟,而与稼相对,则知稼有藁草矣。故云“稼,禾稼,谓有藁者也”。此言曾孙所有,则是税而得之。而有庾、稼二种,明是税有两法。故言古之税法,近者纳总,谓并禾稼纳之;远者纳粟米,谓路远者唯纳粟,又远者唯纳米。以运输为难,故轻之也。此文稼、庾相对,面下言千仓、万箱,是箱以载稼,仓以纳庾,故知“庾,露地积穀也”。《释水》云:“水中可居者曰洲,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小沚曰坻。”是水中之高地也。此言禾庾,当在畿内。若畿外,则采取美物以当邦赋,不入穀矣。畿内虽用贡法,亦校其岁以为率。依税法,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无过十二。以禾及米贡入於王。《掌客》有刍薪倍禾之言,是明周法有禾稼之税矣。《禹贡》有纳铚、纳秸,周之有无,无以言也。依《禹贡》云:“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注云:“甸服者,尧制赋其田使入穀。禹弼其外,百里者赋入总,谓入刈禾也;二百里铚,铚,断去藁也;三百里秸,秸又去颖也;四百里入粟;五百里入米者,远弥轻也。甸服之制,本自纳总。禹为之差,使百里者从之耳。以此言之,有轻远之法,故为近者纳总,远者粟米。既无铚、秸之文,不知远近以何为差也。若然,后世之役宜繁於上代。周止千里纳穀。唐、虞则弼其外五百里,为方二千里,是方千里者四纳穀。多於周者,唐、虞万国,诸侯岁朝,其用或费於后代,故纳穀多也。又《郑志》答赵商云:“畿内四百国。”则周郊内亦封诸侯矣。於周法十国而入其一於天子,然则虽千里者四其税,犹少於周,故使方二千里入粟米。世代不同,故异法也。○笺“年丰”至“疆竟”。○正义曰:《特牲》、《少牢》之祭皆无稻粱,此特言黍稷稻粱,故知劳赐农夫加以稻粱也。报者,自神之辞,明求神而得报。为农夫之求神,唯蜡祭耳,故云“为之求助於八蜡之神”。以祭有尸祝,故云“万寿无疆竟”,为得福之辞,与三章互相成也。蜡在息农夫前,而后言之者,以祭者虽在前,而福庆是将来之事,故后言之,以结篇也。定本“疆境”字作“境”。
《甫田》四章,章十句。
《大田》,刺幽王也。言矜寡不能自存焉。幽王之时,政烦赋重,而不务农事,虫灾害穀,风雨不时,万民饥馑,矜寡无所取活,故时臣思古以刺之。○矜,古顽反。注皆同。字或作“鳏”。 [疏]“《大田》四章,上二章章八句,下二章章九句”至“自存焉”。○正义曰:四章皆陈古善,反以刺王之辞。经唯言寡妇,序并言矜者,以无妻为矜,无夫为寡,皆天民之穷,故连言之。由此而言孤独老疾,亦矜寡之类,其文可以兼之矣。○笺“幽王”至“刺之”。○正义曰:笺亦以序省略,反取经意以明之。经从首章尽二章上三句,言成王教民治田,百穀茂盛,止役顺时,秀实成好,反明幽王之时,政烦赋重,而不务农事也。二章下五句,言时无虫灾,反明幽王之时,虫灾害穀也。三章上四句,言云雨安舒,反明幽王之时,风雨不时也。三章下五句,言收刈有馀,寡妇获利,是下民丰盈,矜寡得济,反明幽王之时,万民饥馑,矜寡无所取活也。诗皆公卿国史所作,故云时臣思古以刺之。序不言思古者,《楚茨》至此,文指相类,承上篇而略之也。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笺云:大田,谓地肥美,可垦耕,多为稼,可以授民者也。将稼者,必先相地之宜,而择其种。季冬,命民出五种,计耦耕事,脩耒耜,具田器,此之谓戒,是既备矣。至孟春,土长冒橛,陈根可拔而事之。○种,章勇反。此注及下注“择种”并同。垦,苦狠反。相,息亮反。长,张丈反。冒,莫报反。橛,其月反。以我覃耜,俶载南亩。覃,利也。笺云:俶读为炽。载读为菑栗之菑。时至,民以其利耜,炽菑发所受之地,趋农急也。田一岁曰菑。○覃,以冉反,徐以廉反。俶、载,众家并如字。俶音尺叔反,始也。载,事也。郑读为炽、菑。炽音尺志反。菑音缁。栗音列,郑注《周礼》云:“读如裂繻之裂。”播厥百穀,既庭且硕,曾孙是若。庭,直也。笺云:硕,大。若,顺也。民既炽菑,则种其众穀。众穀生,尽条直茂大。成王於是则止力役,以顺民事,不夺其时。 [疏]“大田”至“是若”。○毛以为,古者成王之时,有大肥美之田可垦耕矣,又多为稼而以授民也。民已受地,相地求种,既已择其种矣。时王者,又号令下民豫具田器,既已戒敕之矣。此受地择种,戒敕具器,既巳周备矣。至孟春之月,乃耕而事之矣。用我覃然之利耜,始设事於南亩而耕之,以种其百种之众穀。其穀之生,尽条直且又长而茂大。民既勤力,已专其务,曾孙成王於是止力役以顺民,不夺其时,令民得尽力於田。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唯用利耜炽菑,耕发其南亩所受之田为异。馀同。○笺“大田”至“事之”。○正义曰:知大田非天下田者,以文连“多稼”,又云“既种既戒”,皆谓田中之事,不得为天下之田,故以为肥美之大田,可垦耕者也。举肥美以与民,则自然为天下田矣。地自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其外皆可垦耕作者,举其年丰,明田多,故云大田。地之肥美者,谓可垦耕者,皆肥美也。言多为稼,可授民者,以此方陈择种豫戒,是本之於初所授受之辞。其实此地先在民矣。言多为稼者,《地官·司稼》注云“种穀曰稼,如嫁女有所生”,《草人》“掌土化之法”,《稻人》“掌稼下地”,《秋官·薙氏》“掌杀草”,《月令》云“烧薙行水”,皆是为稼也。为稼,谓多为此等之稼。以粪美其地,故云多稼。若其不然,郑则不宜言为也。此当在授民之后,民自稼之。言多为稼乃授民者,疾今之田莱多荒,而本之初授不废,授民而稼之,或公家令民稼之而后授,故薙氏掌之也。又云将稼者,谓将稼种之,与多为稼者别也。以别起此文,明多为稼者,故非稼种矣。以下经始说耕事,则此未得下种,故知既种为相地之宜,而择其种也。《月令》云:“善相丘陵土地所宜,五穀所殖。”《司稼》云:“掌巡邦野之稼,而辨其穜稑之种与其所宜。”注云:“知种所宜之地。”《草人》云:“物地相其宜而为之种。”即分地之利是也。以既知地所宜种,故引《月令》,并云出五穀为之种也。计耦事者,以耕必二耜相对,共发一尺之地,故计而耦之也。耒耜之具,别言田器,则耘耨所用,故彼注云:“鎡箕之属。”命民即是戒之,故云“此之谓戒”也。既备者,辞总上事,故云“是故备矣”。此在往年,至春始用,云乃者,缓辞也。孟春,土长昌橛,陈根可拔。《月令》注引此言“农书曰”,则此出於农书也。《汉书·艺文志》农书有九家,不知出谁书也。以冬土定,故稼橛於地,与地平。孟春土气升长,而昌覆於橛,则旧陈之根可拔,於是乃耕,故云而事之。○传“覃,利也”。○正义曰:《良耜》云“畟畟”,《载芟》云“有略”,与此“覃”皆连耜言之,明为耜之利意,故云“覃,利也”。传不解“俶载”之文,以毛不破字,必不与郑同。王肃以俶为始,载为事,言“用我之利耜,始发事於南亩”。○笺“俶读”至“曰菑”。○正义曰:此及《载芟》、《良耜》皆於耜之下言“俶载南亩”,是俶载者,用耜於地之事,故知当为炽菑,谓耜之炽而入地,以菑杀其草,故《方言》“入地曰炽,反草曰菑”也。连言“菑栗之菑”者,《弓人》云:“凡锯幹之道,菑栗不迆,则弓不发。”注云:“玄谓栗读如裂繻之裂。”彼锯弓幹,以锯菑而裂之,犹耕者以耜菑而发之,义理既同,故读从其文以见之也。上云“乃事”,是豫以待时之言,故云“时至”,以为相连文次也。“田一岁曰菑”,《释地》文。郭璞曰:“今江东呼初耕地反草为菑。”则是入地杀草之名,故引为证也。○笺“民既”至“其时”。○正义曰:《论语》云“长沮、桀溺耦而耕”,即云“耰而不辍”。注云:“耰,覆种也。”是古者未解牛耕,人耕即下种,故云“民既炽菑,则种其众穀”,此“既庭”及下章“既方”之等,皆论天下之田,宜为普遍之辞,故皆以既为尽,言“穀生,尽条直茂大”也。《月令》云:“毋聚大众,毋作大事,以妨农事。”是止刀役以顺民事,不夺其时。
既方既皂,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实未坚者曰皂。琅,童梁也。莠,似苗也。笺云:方,房也,谓孚甲始生而未合时也。尽生房矣,尽成实矣,尽坚熟矣,尽齐好矣,而无稂莠,择种之善,民力之专,时气之和所致之。○皂,才老反。稂音郎,又音梁,童梁,草也,《说文》作“蓈”,云“稂”或字也。禾粟之莠,生而不成者,谓之童蓈也。莠,馀久反。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食心曰螟,食叶曰螣,食根曰蟊,食节曰贼。笺云:此四虫者,恒害我田中之穉禾,故明君以正已而去之。○去,起吕反。注同。螟,莫庭反。螣字亦作“”,徒得反,《说文》作“<虫貣>”。蟊,本又作“蛑”,莫侯反。《尔雅》云:“随所食为名。”郭云:“皆蝗类也。”穉音稚。下同。 田祖有神,秉畀炎火。炎火,盛阳也。笺云:螟螣之属,盛阳气嬴则生之。今明君为政,田祖之神不受此害,持之付与炎火,使自消亡。○秉如字。执,持也,《韩诗》作“卜”。卜,报也。畀,必二反,与也。炎,于沾反,沈于凡反。嬴音盈。 [疏]“既方”至“炎火”。○正义曰:上言穀生茂大,此言秀实之好。云众穀既秀穗,上巳有孚甲,尽生房矣。稍复结粒,尽成实矣。粒又稍成,尽坚熟矣。并无死伤,尽齐好矣。不有童梁之稂,不有似苗之莠,是其五穀大成也。所以得然者,由其明王能自正己,去其食心叶之螟,及食根节之蟊贼,无害我田中之穉禾者,由此而皆得大成也。明所以能去四虫者,以其明君为政,德当灵祇,故云“田祖有神”,不受此等之害,持于炎火,使自消亡。今王不能然,故刺之。○传“实未”至“似苗”。○正义曰:以此章承上苗长之后,皆论秀实之事。皂音为造,训为成也。文在“坚”上,皂成而未坚,故云“实未坚曰皂”也。“稂,童梁”,《释草》文。舍人曰:“稂一名童梁。”郭璞曰:“似莠是也。《仲虺之诰》曰:‘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秕似粟,莠似苗也。”○笺“方房”至“致之”。○正义曰:皂是未坚,方文又在皂上,初秀始欲结实之时,故云“方,房也,谓孚甲始生而未合时也”。谓米外之房者,言其孚甲,米生於中,若人之房舍然也。孚者,米外之粟皮,故秠者一孚二米,言一皮之内有两米也。甲者,以在米外,若铠甲之在人表,其种於地,则开甲始生,故《月令》孟春云“其日甲乙”,注云:“物之孚甲始生,谓开此孚甲生出也。”禾既有穗,即生孚甲,故云“尽生房矣”。房生既成,则有米实,故云“尽成实矣”。既已有实,稍向熟成,故云“尽坚熟矣”。众穗皆熟,故云“尽齐好矣”。稂莠苗既似禾,实亦类粟,若择种去其细粒,锄禾除其非类,则无复稂莠,亦由时气之和使然。○传“食心”至“曰贼”。○正义曰:皆《释虫》文。李巡云:“食禾心为螟,言其奸冥冥难知也。食禾叶者,言假贷无厌,故曰<虫貣>也。食禾节,言贪很,故曰贼也。食禾根者,言其税取万民财货,故云蟊也。孙炎曰:“皆政贪所致,因以为名也。”郭璞曰:“分别虫啖禾所在之名耳。”<虫貣>与螣,蟊与,古今字耳。郭璞直以虫食所在为名,而李巡孙炎并因讬恶政,则灾由政起,虽食所在为名,而所在之名缘政所致,理为兼通也。陆机《疏》云:“螟似子方而头不赤。螣,蝗也。贼似桃李中蠹虫,赤头身长而细耳。或说云:‘蟊,蝼蛄也。食苗根,为人患。’许慎云:‘吏犯法则生螟。乞贷则生螣。’旧说螟螣蟊贼一穗虫也,如言寇贼奸宄,内外言之耳。故犍为文学曰:‘此四种虫皆蝗也。’实不同,故分别释之。”○笺“此四”至“去之”。○正义曰:以特言田穉,故云“恒害我田中之穉禾”。虫灾之盛,稙者亦食,以穉者偏甚,故举以言之。以其由政而然,故云“明君正己而去之”。○传“炎火,盛阳”。○正义曰:以言炎火,恐其是火之实,故云“盛阳也”。阳而称火者,以南方为火,炎为甚之,故云“盛阳也”。知非实火者,以四者所谓昆虫,得阴而藏,得阳而生,故笺云“盛阳气嬴则生之”,义无取於火之实,故为盛阳也。○笺“螟螣”至“消亡”。○正义曰:解本言炎火之意。以螟螣之属四者,盛阳气嬴则生之,以得阳而生,故阳盛而为害。《月令》:“仲夏行春令,百螣时起。”是阳行而生,阳盛则虫起,消之则付於所生之本。今明君为政,田祖之神不受此害,故持之付于炎火,使自消亡也。田祖所以受者,以害由政起。今明君为政,害无由作,故云田祖不受四虫之害。若政能消之,则本无可受,而云田祖不受者,以田祖主田之神,讬而言耳。
有渰萋萋,兴雨祈祈,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渰,云兴貌。萋萋,云行貌。祈祈,徐也。笺云:古者阴阳和,风雨时,其来祈祈然而不暴疾。其民之心,先公后私,令天主雨於公田,因及私田尔。此言民怙君德,蒙其馀惠。○渰,本又作“弇”,於检反。《汉书》作“黤”。萋,七西反。兴雨如字,本或作“兴云”非也。祈,巨移反。雨我,于付反。注内“主雨”同。一本“主”作“注”,雨如字。 彼有不获稚,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秉,把也。笺云:成王之时,百穀既多,种同齐孰,收刈促遽,力皆不足,而有不获不敛,遗秉滞穗,故听矜寡取之以为利。○获,户郭反。敛穧,上力检反,下才计反,又子计反。穧,获也。穗音遂。把,巴马反。矜音鳏。 [疏]“有渰”至“之利”。○正义曰:言太平之时,有渰然既起,萋萋然行者,雨之云也。此云既行,乃起其雨泽,祁祁然安徐而落,不暴疾也。民见云行雨降,归之於君,云此雨本主为雨我公田耳,因遂及我之私田。虽作者广见太平之时,民心先公之义,要雨无不遍,天泽以时,故得五穀大成。由此民所收刈,力皆不足,而令彼处有不获刈之稚禾,此处有不收敛之穧束,又彼处有遗馀之秉把,此处有滞漏之禾穗。此皆主不暇取,维是寡妇之所利。言捃拾取之,以自利己。今王不能然,使矜寡无所资,故刺之。定本、《集注》“穧”作“积”。○传“渰云兴貌”,定本、《集注》云“渰阴云貌”。○正义曰:既言有渰,即云兴雨,雨出於云,故知“渰,云兴貌”。云既兴而后行。萋萋在渰之下,故知云行貌。云行然后雨落,故萋萋之下言兴雨也。祁祁,徐貌,谓徐缓而降,故笺云“不暴疾”也。经“兴雨”或作“兴云”,误也。定本作“兴雨”。○笺“成王”至“为利”。○正义曰:穧者,禾之铺而未束者。秉,刈禾之把也。《聘礼》曰:“四秉曰筥。”注云:“此秉谓刈禾盈手之秉。筥,穧名也。若今莱易之间刈稻,聚把有名为筥者,即引此诗云‘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是也。彼注言此秉者,以对米秉为异,故《掌客》注云:“米禾之秉筥,字同数异。禾之秉,手把耳。筥谓一穧。”然则禾之秉,一把耳。米之秉,十六斛。禾之筥,四把耳。米之筥,则五斗。是有对,故言此以别之。《王制》及《书传》皆云矜寡孤独,天民之穷而无告者,皆有常饩。《地官·遗人》:“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则官自有饩,而须捃拾者,以丰年,矜寡捃拾,足能自活。王者恐其不济,或力不堪事,乃饩之。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笺云:喜读为饎。饎,酒食也。成王出观农事,馈食耕者,以劝之也。司啬至,则又加之以酒食劳倦之尔。○馈食,音嗣。劳,力报反。 来方禋祀,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骍,牛也。黑,羊、豕也。笺云:成王之来,则又禋祀四方之神,祈报焉。阳祀用骍牲,阴祀用黝牲。○禋音因。享,许两反,徐又许亮反。黝,伊纠反,黑也。 [疏]“曾孙”至“景福”。毛以为,曾孙成王之身自来止,亲循畎亩,以观稼穑也。时耕者皆以其妇之与子,同馌彼农人於南亩之中。田畯之官至,喜乐其事,以劝慕能勤,故得成获。故成王之来,乃於四方之神则禋敬而絜祀焉。其祀之也,以其骍赤之牛、黑之羊豕、与其黍稷之粢盛,用此以献,以祀四方之神,为神歆飨,而报以大大之福,所以常得年丰。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以为,曾孙来止,则以其妇之与子出共观之,又设食馌彼南亩之农人以劝之,其田畯又加之以酒食劳之,故上下乐业,穀得以成也。曾孙之来,则又於四方之神而往禋祀焉。所祀者,以其牲或赤或黑,与其黍稷之粢盛,以献以祀四方之神。神飨之,而报以祐助与大福。○传“骍,牛。黑,羊、豕”。○正义曰:毛以诸言骍者皆牛,故云“骍,赤牛也”。定本、《集注》骍下无“赤”字,是也。上篇云“以社以方”,而方社连文,则方与社稷同用大牢,故以黑为羊、豕,通牛为三牲也。目上篇言,“牺羊”,是方有羊,明不特牛,故为大牢。牢中色而色不同者,毛意綯以此四方既非望祀,又非五方之帝,故用是牲,所以无方色之别。○笺“成王”至“黝牲”。○正义曰:此以田事为主,成王出观民事,因即祭祀,故云成王之来,则又禋祀四方之神,祈报焉。对出观为文也。此出观之祭,则祭当在秋,祈报并言者,言其报以成而祈后年也。“阳祀用骍牲,阴祀用黝牲”,《地官·牧人》文也。彼注云:“阳祀南郊及宗庙,阴祀北郊及社稷。”非四方之神,而引以解此者,以毛分骍、黑为三牲。郑以骍、黑为二色,故引《牧人》骍、黝以明骍、黑为别方之牲耳,非谓四方之祭在阳祀、阴祀之中也。知方祀各以其方色牲者,《大宗伯》云:“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玄璜礼北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注云:“以为礼五天帝,人帝而句芒等食焉。”是五官之神,其牲各从其方色,则宜五色。独言骍、黑者,略举二方以韵句耳,故易传。《大宗伯职》祀天乃称禋。五祀在血祭之中,而言禋者,此五官之神有配天之时,配天则禋祀。此祭虽不配天,以其尝为禋祀,故亦以禋言之。五祀在血祭之中,则用太牢矣,故上篇云“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是方祭有羊。孙毓以为,方用特牲,非礼意也。
《大田》四章,二章章八句,二章章九句。
卷十四 十四之二
卷十四 十四之二
《瞻彼洛矣》,刺幽王也。思古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 [疏]“《瞻彼洛矣》三章,章六句”至“罚恶焉”。○正义曰:作《瞻彼洛矣》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不能爵命赏罚,故思古之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以刺今之不能也。爵命即赏善之事,但爵命之外,犹别有赏赐,故叙分之。经三章,皆言爵命赏善之事。既能有赏,必当有罚,故连言罚恶耳,於经无所当也。此及《裳裳者华》、《桑扈》、《鸳鸯》亦是思古以刺今,但与上四篇文势不类,故叙於起发不同耳。上篇每言曾孙,则所思为成王。此等不言曾孙,不知思何时也,故直云古明王,不指斥之。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兴也。洛,宗周溉浸水也。泱泱,深广貌。笺云:瞻,视也。我视彼洛水,灌溉以时,其泽浸润,以成嘉穀。兴者,喻古明王恩泽加於天下,爵命赏赐,以成贤者。○泱,於良反。溉,古爱反。浸,子鸩反。灌,古乱反。君子至止,福禄如茨。笺云:君子至止者,谓来受爵命者也。爵命为福,赏赐为禄。茨,屋盖也。如屋盖,喻多也。 韎韐有奭,以作六师。韎韐者,茅蒐染韦也。一入曰韎韐,所以代韠也。天子六军。笺云:此诸侯世子也。除三年之丧,服士服而来,未遇爵命之时,时有征伐之事。天子以其贤,任为军将,使代卿士将六军而出。韎者,茅蒐染也。茅蒐,韎声也。韐,祭服之韠,合韦为之。其服爵弁服,纟才衣纁裳也。○韎音昧,又亡界反。韐音閤,又古洽反。奭,许力反,赤貌。茅如字。蒐,所留反。韠音毕。任音壬。将,子匠反。下同。纟才音缁。纁,许云反。 [疏]“瞻彼”至“六师”。○正义曰:言我视彼宗周之洛水矣,维此洛水则泱泱然深而广大,能灌溉以时,浸润以成嘉穀。以喻我视彼古昔之明王矣,维此明王,则仁而宽爱,能爵赏以理,赐命以成贤者,是王恩之深厚也。故君子诸侯之至止,来见於王,则王爵命之以福,又赏赐之以禄。其聚积多大,如屋盖之茨也。又言诸侯世子,初除父丧,服士服来至京师,正值有征伐之事。王以其贤,命代卿士之任,服韎韐之韨,有奭然而赤,以作六师之将。其贤如是,故得福禄也。今王不能爵赏诸侯之贤者,故举以刺之。○传“洛,宗周溉浸水”。○正义曰:宗周,镐京也。《夏官·职方氏》:“正西曰雍州,其浸渭洛。”是洛为宗周之浸水也。《禹贡》云:“漆沮既从。”孔安国云:“漆沮一名洛水。洛水则漆沮是也,与东都伊洛别矣。”○笺“君子”至“喻多”。○正义曰:上以水喻明王,故知至止为来至。明王之所受,爵命也。凡言福者,大庆之辞。禄者,吉祉之谓。善事皆是,不必一定以此所思者,止思爵命赏赐耳,故言爵命为福,赏赐为禄,於此经对文为然,於他书散则通矣。福禄非聚积之物,而云“如茨”,故云“如屋盖,以喻多也”。○传“韎韐”至“六军”。○正义曰:韎韐者,衣服之名。奭者,赤貌。传解言奭之由,以其用茅蒐之草染之,其草色赤故也。一入曰韎韐,所以代韠者,案《尔雅》云:“一染谓之縓,再染谓之赪,三染谓之纁。”此曰韎韐,即一入曰韎韐,是縓也。定本云“一入曰韎韐”,是以他服谓之韨,祭服则谓之韎韐,以此韎韐代他服之韠。大夫以上,祭服谓之韨。士无韨名,谓之韎韐。士言韎韐,亦犹大夫以上之言韨也。若然,《玉藻》云:“一命缊韨黝珩。”注云:“侯伯之士一命。”则士亦名韨矣。言韎韐者,彼注亦云:“子男大夫一命。”则一命缊韨。以子男大夫为文,故言韨耳。其实士正名韎韐。《士冠礼》“爵弁服韎韐”,不言韨,是也。天子六军,《夏官·序》文。○笺“此诸侯”至“纁裳”。○正义曰:以序言爵命诸侯,故知此谓诸侯世子也。若在三年丧中,则凶服不得有韎韐耳。若已爵命,则当服诸侯之赤韨,不得服士服,故知除三年之丧,服士服而来也。《王制》云:“诸侯之世子未赐爵,视天子之元士,以君其国。”此文言韎韐,故知诸侯世子未赐爵命,服士服也。若然,《春官·典命》云:“凡诸侯之適子,誓於天子,摄其君,则下其君之礼一等。未誓,则以皮帛继子男。”此以代父君国,反服士服者。《周礼》之文,谓父在代父行礼,故有执圭璧皮帛之礼。未誓尚比卿。今此虽巳除父丧,非代父行礼,不得复继於父,又不敢自成为君,故服士服也。世子虽服士服,待之同於正君。《杂记》云:“君薨,太子号称子,待犹君也。”彼注谓未逾年者尚然,况除服后乎!待之固如成君,何但下一等而已。此诗大意,皆言诸侯世子受王爵命,今服士服,故知是未遇爵命。又云作六师,故知有征伐之事。天子以其贤,任为军将,使代卿士将六军而出也。以军将命卿,故知代卿士也。天子六军,一卿将一军。言将六军而出者,举六军见天子之法,其实六军之中将一军耳。将军之时,犹未得命,由是仍服韎韐也。《春秋》之义,诸侯逾年即位,天子赐之以命圭,则天子遣使就国赐之矣。文元年,“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是其事也。此言除三年之丧,自来受赐命者,天子命诸侯之礼亡,亦无明文。《春秋》之义,言逾年赐命者,说者致之,非传辞也。春秋之世,鲁文公、晋惠公即位而赐之。鲁成公八年乃赐之。齐灵公,天子将昏於齐始赐之。卫襄、鲁桓,则既薨乃赐之。是赐命时节无定限也。由此而言,盖逾年赐命是其正。其不得命,则除丧自见天子。此是逾年未得命者,故自来也。传言“韎韐,茅蒐染”,故解之云:“茅蒐,韎韐声也。”言古人之道茅蒐,其声如韎韐,故名此衣为韎韐也。《士冠礼》注云:“韎韐者,缊韨而黝珩,合韦为之。士染以茅蒐,因以名焉。今齐人名蒨为韎韐。”又《驳异义》云:“韎,草名。齐、鲁之间言韎韐声如茅蒐,字当作<革未>。陈留人谓之蒨。”是古人谓蒨为茅蒐,读茅蒐其声为韎韐,故云“茅蒐,韎韐声也”。又解代韠之意,士朝服谓之韠,祭服谓之韎韐。《驳异义》云:“有韎韐无韠,有韠无韎韐。是韎韐必代韠也。其体合韦为之。”此韎韐是蔽膝之衣耳。《士冠礼》陈服于房中云:“爵弁服:纁裳,纟才衣,缁带,韎韐。”是韎韐配爵弁服也。彼注云:“爵弁者,冕之次也。其色赤而微黑,如雀头然。其布三十升。纁裳,浅绛裳也。纟才衣,丝衣。朝服皆用布,唯冕与爵弁服用丝耳。先裳后衣,欲令下近缁。”明衣与带同色,此引之,以衣在裳上,故先云纟才衣耳。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鞸琫有珌。鞸,容刀鞸也。琫,上饰。珌,下饰也。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大夫鐐琫而镠珌,士琫而珌。笺云:此人世子之贤者也,既受爵命赏赐,而加赐容刀有饰,显其能制断。○鞸,字或作“琕”,补顶反,《说文》云:“刀室也。”琫字又作“<革奉>”,必孔反,佩刀削上饰。珌字又作“<王毕>”,宾一反,佩刀下饰。珧音遥,以蜃者谓之珧。璗,徒党反,字又作“玚”,音同,《尔雅》云:“黄金谓之璗。”璆音虬,又巨漻反,又旧周反,玉也,沈举彪反,又与彪反,又张畴反。鐐音辽,《尔雅》云:“白金谓之银,其美者谓之鐐。”徐、何卢到反,又力吊反,本又作“璙”,亦音辽,又力小反,《说文》云:“玉也。”字书力召反。镠,力幽反,又力幼反,沈又力虬反,黄金之美者。郭云:“紫磨金。”,力计反,《说文》云:“蜃属。”断,丁乱反。 君子万年,保其家室。笺云:德如是,则能长安,其家室亲。家室亲,安之尤难,安则无篡杀之祸也。○篡,初患反。杀,本亦作“弑”,同音试。 [疏]“君子”至“家室”。○正义曰:言明王既有恩泽,能爵命诸侯,故君子诸侯至止於王之所。王既爵命之,又加赐以容饰之刀,有鞸以盛之,其韠则有琫及其珌之饰,赐之以显其能制断也。君子诸侯为王所赐之,以其德如是,则能万年而长安,其家室无危亡之祸矣。今王不能爵赏诸侯,故刺之。○传“鞸韠”至“珌”。○正义曰:古之言鞸,犹今之言鞘。《内则》注“遰刀鞸”,是也。以《公刘》云“鞸琫容刀”,故知“鞸,容刀鞸也”。又容者容饰,此“琫有珌”即容饰也。“琫,上饰”,於鞸之形饰有上下耳。其名为琫、珌之义则未闻。《公刘》传曰:“琫,上饰。鞸,下饰”者,以彼无珌文,因琫为在上之饰,下则指鞸之体,故言“鞸,下饰”也。传因琫、珌历道尊卑,所用似有成文,未知出何书也。天子诸侯琫、珌异物,大夫士则同言,尊卑之差也。天子玉琫、玉是物之至贵者也。《释器》说弓之饰曰:“以蜃者谓之珧。”郭璞曰:“珧似蜯。”《说文》云:“珧,蜃甲所以饰物也。”《释器》又云:“黄金谓之璗。其美者谓之镠。白金谓之银。其美者谓之鐐。”郭璞曰:“此皆道金银之别名,及其美者也。镠即紫磨金也。”《说文》云“蜃属”,而不及於蜃,故天子用蜃,士用也。定本及《集注》皆以诸侯珌璆,字从玉,又以大夫镠珌,恐非也。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笺云:此人世子之能继世位者也。其爵命赏赐,尽与其先君受命者同而已,无所加也。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瞻彼洛矣》三章,章六句。
《裳裳者华》,刺幽王也。古之仕者世禄。小人在位则谗谄并进,弃贤者之类,绝功臣之世焉。古者,古昔明王时也。小人,斥今幽王也。○谄,敕检反 [疏]“《裳裳者华》四章,章六句”至“之世焉”。○正义曰:作《裳裳者华》诗者,刺幽王也。以其古之仕於朝者,皆得世袭其禄。今用小人。幽王在於天子之位,则有谗佞谄谀之人并进於朝,既为佞以蔽之王,又进谗以害贤,而王信受之,弃去贤者之胤类,绝灭功臣之世嗣,故时臣思古以刺之也。此言“古之仕者世禄”,及《文王》曰“凡周之士,不显亦世”,皆谓仕宦於朝者。朝者,在官之总名,公卿大夫皆是也。经言“乘其四骆”,则仕者得乘四马矣。礼,士乘两马,则此诗所言不及士也。古者,有世禄复有世位。世禄者,直食其先人之禄而不居其位。不贤尚当然,子若复贤,则居父位矣。三章笺云:“守我先人之禄位。”并位言之,见此意也。类谓种类,世谓继世。“弃贤者之类,绝功臣之世”,其理一也。由其贤而得有功,以举类而当嗣世,义不异矣。但指人身而称贤者,据禄位而言功臣耳。经四章,皆言思见明王,以免谗谄并进,令己弃绝之事也。○笺“古者”至“幽王”。○正义曰:诸言在位者,多谓臣在於位。此小人在位,文对古者明王,则在位谓幽王也。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兴也。裳裳,犹堂堂也。湑,盛貌。笺云:兴者,华堂堂於上,喻君也。叶湑然於下,喻臣也。明王贤臣,以德相承而治道兴,则谗谄远矣。○湑,思叙反。治,直吏反。远,于万反,又如字。 我覯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笺云:覯,见也。之子,是子也,谓古之明王也。言我得见古之明王,则我心所忧,写而去矣。我心所忧既写,是则君臣相与,声誉常处也。忧者,忧谗谄并进。○覯,古豆反。 [疏]“裳裳”至“处兮”。○正义曰:诗人遇谗绝世,伤今思古。言彼堂堂然光明者华也,在於上。又叶湑然而茂盛兮,在於下。华叶相与,共成荣茂。以兴显著者,君也,在於上。美德者,臣也,佐於下。君臣相承,共兴国治。古之明王,政治如此。我得见古之是子之明王,则我心所忧谗谄之事,写除而去兮。我心之忧既已写兮,则仕於彼朝,君臣相得,是以有声誉之美而处之兮。言常处此声誉之美。兮已由谗见绝,故忧而思之,以刺今也。○传“裳裳”至“盛貌”。○正义曰:以华状显见,故言犹堂堂也。此叶兴臣德盛,故湑为盛貌。“有杕之杜”,刺不亲宗族,故传以“湑”为“枝叶不相比也”。○笺“兴者”至“远矣”。○正义曰:谗谄并进,由君受之。三章皆言华,故以华喻君也。华既喻君,而复有叶,故以喻臣。言君之须臣为辅,犹华之须叶以盛,故下章无叶,以喻无臣也。华叶之在於枝,高下同耳。言华上、叶下者,因文之上下以喻君臣上下耳。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芸,黄盛也。笺云:华芸然而黄,兴明王德之盛也。不言叶,微见无贤臣也。○芸音云,徐音运。见,贤遍反。 我覯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笺云:章,礼文也。言我得见古之明王,虽无贤臣,犹能使其政有礼文法度。政有礼文法度,是则我有庆赐之荣也。 [疏]“裳裳”至“有庆矣”。○正义曰:既思君臣并贤而不得,又思君明而无贤臣者。言彼堂堂然光明者华也,此华乃芸然而其色黄而盛矣。以兴显著者君也,此君其德彰而明矣。华盛而不言其叶,见君明而其臣不贤。我得见是子明王,虽无贤臣,犹能使其政有礼文法度之章也。维其政有礼文法度之章,则能进用有德,是以於我有庆赐之荣矣,我所以欲得见之也。○传“芸,黄盛”。○正义曰:芸是黄盛之状,故笺云“华芸然而黄”也。此华赤以黄为盛,谓草木之有黄华者也。若之华紫赤而繁,黄则衰矣,与此不同也。○笺“华芸”至“贤臣”。○正义曰:类上章有叶而此无,故云“而不言叶者,微见无贤臣也”。微谓不明言而理见,是其微也。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笺云:华或有黄者,或有白者,兴明王之德,时有驳而不纯。○驳,邦角反。 我覯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言世禄也。笺云:我得见明王德之驳者,虽无庆誉,犹能免於谗谄之害,守我先人之禄位,乘其四骆之马,六辔沃若然。○骆音洛。沃若,如字,徐於缚反。 [疏]“笺华或”至“不纯”。○正义曰:喻取其象既以黄色,兴明王德纯,故以异色喻其不纯。或有黄者,或有白者,华自有杂色与纯者,二章各举以喻,非此华本黄而变白,又非白即衰也。华一时而黄白杂色,以兴明王亦一时而善恶不纯,非先盛而后衰为不纯也。故言时有駮而不纯者,言时有善多而恶少,非善恶半也。若恶与善等,则是闇君,不得为明王矣。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左,阳道,朝祀之事。右,阴道,丧戎之事。笺云:君子,斥其先人也。多才多艺,有礼於朝,有功於国。○朝,直遥反。下及下篇同。 维其有之,是以似之。似,嗣也。笺云:维我先人,有是二德,故先王使之世禄,子孙嗣之。今遇谗谄并进,而见弃绝也。 [疏]“左之”至“似之”。○正义曰:诗人既思明王,又陈已所以宜嗣之意也。言“左之左之”,左,阳道,朝祀之事,我先人君子则宜而行之。“右之右之”,右,阴道,丧戎之事,我先人君子则能有而晓之。此二德者,我先人维其并能有之,是以先王使其子孙嗣之。今遇谗见绝,故思古明王也。左,阳道,嘉庆之事,故言宜之。右,阴道,为忧凶之事,不得言宜,故变言有之。二者皆君子之所能,故下经裛言有之,明二者皆有也。○传“左阳”至“之事”。○正义曰:以天下之事多矣,大总不过吉凶,故举左右以目之。左,阳道,谓嘉庆之事。朝者,人所乐;祀者,吉之大,故为阳也。右,阴道,谓忧凶之事。丧者,人所哀;戎者,有所杀,故为阴也。以能事弘多,故皆重言以见众也。
《裳裳者华》四章,章六句。
《桑扈》,刺幽王也。君臣上下,动无礼文焉。动无礼文,举事而不用先王礼法威仪也。○桑扈,音户。桑扈,窃脂鸟也。《说文》“扈”作“雇”。 [疏]“《桑扈》四章,章四句”至“礼文焉”。○正义曰:以其时君臣上下,升降举动皆无先王礼法威仪之文焉,故陈当有礼文以刺之,即上二章上二句是也。三章言其君为百辟所法而受福。卒章言臣能燕饮得礼而不傲慢。皆是君臣礼文之事,故总之。此与《宾之初筵序》皆言君臣上下,以君臣即有上下之礼,故并言以见义。
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兴也。莺然有文章。笺云:交交,犹佼佼,飞往来貌。桑扈,窃脂也。兴者,窃脂飞而往来有文章,人观视而爱之。喻君臣以礼法威仪升降於朝廷,则天下亦观视而仰乐之。○莺,於耕反。佼,交卯反。 君子乐胥,受天之祜。胥,皆也。笺云:胥,有才知之名也。祜,福也。王者乐臣下有才知文章,则贤人在位,庶官不旷,政和而民安,天予之以福禄。○胥,毛如字,郑、徐思叙反。祜音户。知音智。下同。 [疏]“交交”至“之祜”。○毛以为,佼佼然飞而往来者,桑扈之鸟也。有莺然其羽之文章,故人皆观视而念爱之。以兴动而升降者,王与群臣也,当有威仪礼法,则天下亦观视而乐仰之。君子既有礼文,为下所爱,尽得其所,故能乐与天下所共,是与天下皆乐,而得受天之祜福也。○郑唯乐胥为异,具在笺说。○笺“交交”至“乐之”。○正义曰:《黄鸟》、《小宛》传曰:“交交,小貌。”此云“犹佼佼,飞而往来”者,作者各有所取。佼佼实飞而往来之貌也。此喻升降举动,故取往来为义。○传“胥,皆”。○正义曰:《释诂》文。孙毓曰:“与天下皆乐,乐之大者。天子四海之内无违命,则天子乐矣。诸侯四封之内无违命,外内无故,则诸侯乐矣。大夫官府之内无违命者,谘谋行於上,则大夫乐矣。士进以礼,退以义,则士乐矣。庶人耕稼树艺以养父母,刑罚不加於身,则庶人乐矣。”是述毛之义也。○笺“胥皆”至“福禄”。○正义曰:《周礼》每官之下皆有胥、徒,胥一人则徒十人,是胥以才智之故,而为十徒之长。又有大胥、小胥之官,故知“胥,有才智之名”。《易·归妹》“以须”,注亦云:“须,有才智之称。”天文有须女,屈原之姊名女须。《郑志》答冷刚云:“须,才智之称,故屈原之姊以为名。”是胥为才智之士。胥、须古今字耳。
交交桑扈,有莺其领。领,颈也。 君子乐胥,万邦之屏。屏,蔽也。笺云:王者之德,乐贤知在位,则能为天下蔽捍四表患难矣。蔽捍之者,谓蛮夷率服,不侵畔。○屏,卑郢反。为,于伪反。捍音汗。难,乃旦反。下“患难”同。 [疏]“君子乐胥,万邦之屏”。○毛以为,言君子王者既有礼文,又能乐与天下皆共之。能与天下皆乐,则为万邦之蔽捍,天下皆得其乐,无复侵伐之忧,是为之蔽捍矣。○郑义具笺。○笺“王者”至“不侵畔”。○正义曰:万邦,是中国之辞,与中国为屏蔽,明捍四夷可知也,故云“蛮夷率服,不敢内侵外畔”,是蔽捍也。
之屏之翰,百辟为宪。翰,榦。宪,法也。○笺云:辟,君也。王者之德,外能捍蔽四表之患难,内能立功立事,为之桢榦,则百辟卿士莫不修职而法象之。 不戢不难,受福不那。戢,聚也。不戢,戢也。不难,难也。那,多也。不多,多也。笺云:王者位至尊,天所子也。然而不自敛以先王之法,不自难以亡国之戒,则其受福禄亦不多也。○戢,庄立反。 [疏]“之屏”至“不那”。○毛以为,言王者之德,外能蔽捍四表之患难,内能立功立事,为之桢幹,则百辟卿士莫不修职而法象之。王能如此,则天下之民不戢聚而归之乎?言戢聚而归之也。不畏难而顺之乎?言畏难而顺之也。民皆顺之,则为天所祜,其受福岂不多乎?言受福多也。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以上二句与毛同,下二句具在笺。○传“翰,榦。宪,法”。○正义曰:《释诂》云:“桢,榦也。”舍人曰:“桢,正也。筑墙所立两木也。榦所以当墙两边障土者也。然则言桢幹者,皆以筑墙为喻,幹是墙之主,善政亦民之主也。“宪,法”,《释诂》文。○笺“辟君”至“法象之”。○正义曰:“辟,君”,《释诂》文。“之屏”因上文而转,故亦为蔽捍四表之患难,人君之所施为,唯功事而已,故知立功立事为之桢榦也。百辟知卿士者,以《烈文》“百辟其刑之”,对“四方其训之”,故知为卿士,尊比诸侯,故曰君也。○笺“王者”至“不多”。○正义曰:言王位至尊,天所子爱,解其当自敛、难之意。敛者,收摄之名,故言敛以先王之法。难者,戒惧之辞,故知难以亡国之戒。不自敛以先王之法,即动无礼文也,故《序》笺云:“动无礼文者,举事而不用先王礼法威仪。”是先王之法为礼文也。不自难以亡国之戒者,即不用贤也,故首章笺云:“王者乐臣下有才智文章,则贤人在位,而庶官不旷,政和而民安。”言用贤则民安,是弃贤则亡国矣。又彼文连言“受天之祜”,彼由乐有贤智,则受天之祜;此不难以亡国之戒,则受福不多,是相配成也。易传者,以顺文理切,不假反言故也。
兕觥其,旨酒思柔。笺云:兕觥,罚爵也。古之王者与群臣燕饮,上下无失礼者,其罚爵徒然陈设而已。其饮美酒,思得柔顺中和与共其乐,言不幠敖自淫恣也。○兕,徐履反,兽名。觥,古横反,以兕角为之。音,本或作“觓”。乐音洛。怃,火吴反。敖,五报反。下文同。 彼交匪敖,万福来求。笺云:彼,彼贤者也。贤者居处恭,执事敬,与人交必以礼,则万福之禄就而求之,谓登用爵命,加以庆赐。 [疏]笺“彼贤”至“庆赐”。○正义曰:以承上经而云彼,是指思柔之人,故云“彼贤者也”。言交非敖则常恭敬,故引《论语》“居处恭,执事敬”为不傲慢矣。故明王招聘用之,故云登用爵命,加以庆赐也。
《桑扈》四章,章四句。
《鸳鸯》,刺幽王也。思古明王交于万物有道,自奉养有节焉。交于万物有道,谓顺其性,取之以时,不暴夭也。○鸳鸯,於袁反,沈又音温;下於岗反,又於良反。 [疏]“《鸳鸯》四章,章四句”至“有节焉”。○正义曰:作《鸳鸯》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残害万物,奉养过度,是以思古明王交接于天下之万物鸟兽虫鱼皆有道,不暴夭也。其自奉养有节度,不奢侈也。今不能然,故刺之。交于万物有道,即上二章上二句是也。自奉养有节,即下二章上二句是也。见明王急于万物而缓于己,故先言交万物,而后言自奉养也。○笺“交于”至“暴夭”。○正义曰:天子以天下为家,万物皆天子立制,节其生杀,与之交接,故言交于万物也。有道者,谓顺其生长之性,使之得相长养,取之以时,不残暴夭绝其孩幼者,是有道也。“不暴夭”,《王制》文。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兴也。鸳鸯,匹鸟。太平之时,交於万物有道,取之以时,於其飞,乃毕掩而罗之。笺云:匹鸟,言其止则相耦,飞则为双,性驯耦也。此交万物之实也。而言兴者,广其义也。獭祭鱼而后渔,豺祭兽而后田,此亦皆其将纵散时也。○大音泰。揜,於检反。驯音巡,又音唇。獭,敕辖反,又他末反。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笺云:君子,谓明王也。交於万物,其德如是,则宜寿考,受福禄也。 [疏]“鸳鸯”至“宜之”。○正义曰:古太平之时,交於万物有道,欲取鸳鸯之鸟,必待其长大,於其能飞,乃毕掩之,而罗取之。不於幼小而暴夭也。非但於鸟独然,以兴於万物皆尔。至獭祭鱼然后取鱼,豺祭兽然后捕兽,皆待其成而取之也。君子明王交於万物之德如是,则万年之寿及福禄并皆宜归之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剌之。○传“兴也”至“罗之”。○正义曰:以交於万物,则非止一鸟,故云兴也。言举一物以兴其馀也。又解正举鸳鸯者,以鸳鸯匹鸟也,相匹耦而扰驯,则易得也。易得尚以时取,明万物皆然,故言太平之时,交於万物有道,取之以时也。又言於其飞乃毕掩而罗之,此即取之以时之事也。谓小者未能飞,待其能飞而后取之。《释器》云:“鸟罟谓之罗。”《月令》云:“罗网毕翳。”注云:“罔小而柄长谓之毕。”以毕、罗异器,故各言之。《大东》传曰:“毕所以掩兔。”彼虽以兔为文,其实亦可取鸟,故此鸳鸯言毕之也。罗则张以待鸟,毕则执以掩物,故言毕掩。○笺“匹鸟”至“散时”。○正义曰:申说匹鸟之意。止则耦,飞则双,性驯善而相耦,则取之易得,故诗特举之。鸳鸯即是万物之一,而传以为兴,故又解之。此交於万物之实,而言兴者,欲广其义故也。笺又止言鱼兽二事者,以天之生物,飞走而已。经已言鸟,又举鱼兽,则可以兼诸水陆矣。且因《王制》、《诗传》之成文也。此豺、獭祭时,鱼兽成就,皆是鱼兽放纵分散之时,故於是可取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言休息也。笺云:梁,石绝水之梁。戢,敛也。鸳鸯休息於梁,明王之时,人不惊骇,敛其左翼,以右翼掩之,自若无恐惧。○戢,侧立反,《韩诗》云:“捷也。捷其噣於左也。”恐,丘勇反。君子万年,宜其遐福。笺云:遐,远也。远犹久也。 乘马在厩,摧之秣之。摧,莝也。秣,粟也。笺云:挫,今莝字也。古者明王所乘之马系於厩,无事则委之以莝,有事乃予之穀,言爱国用也。以兴於其身亦犹然,齐而后三举设盛馔,恒日则减焉,此之谓有节也。○乘马,王、徐绳证反,四马也。郑如字。下同。厩音救。摧,采卧反,刍也。秣音末,穀马也。刍,楚俱反。莝,采卧反,《韩诗》云:“委也。”委,纡伪反,犹食也。与音豫。齐,侧皆反,本亦作“斋”。馔,仕恋反。减,古揽反。 [疏]笺“鸳鸯”至“恐惧”。○正义曰:言敛其左翼,以右翼掩之,举雄者而言耳。此举鸟不恐惧,亦广兴其义。《礼运》曰:“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凤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是水陆飞走皆可扰驯也。《白华》文与此同。但彼言申后见黜,故以阴阳相下为义。此兴取自安,故与此异也。○笺“摧今”至“有节”。○正义曰:传云“摧,莝”,转古为今,而其言不明,故辩之云:此摧乃今之莝字也。言古者明王所乘之马系之於厩者,以王马多矣,而此言在厩,明是王所乘马。天子之马而不常与粟,言爱国用也。序言自奉养,谓王身。上章为兴,知此亦兴,故言“以兴於其身亦犹然”也。斋而后三举设盛馔,三举节是设盛馔也。恒日则减焉,唯一举也。斋为有事,故三举。恒日无事而一,此之谓有节。《天官·膳夫》云:“王日一举。”注云:“杀牲盛馔曰举。”又曰:“王斋则三举。”是恒日则减焉。因奉养先盛而倒言耳。此不言朔月,而《玉藻》云“天子之食,日少牢,朔月太牢”,明朔必加於恒日,不知为同斋三太牢为降二太牢也。《玉藻》“日少牢”,与《周礼》“日一举”不同者,《郑志》答赵商云:“《礼记》后人所定,或以诸侯同天子,或以天子与诸侯等,所施不同,故难据也。《王制》之法与周异者多,当以经为正。”然则为《记》有参差,故不同也。
君子万年,福禄艾之。艾,养也。笺云:明王爱国用,自奉养之节如此,故宜久为福禄所养也。○艾,鱼盖反,徐又音刈。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笺云:绥,安也。○绥,士果反,又如字。 《鸳鸯》四章,章四句。
《頍弁》,诸公刺幽王也。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故作是诗也。戾,虐也。暴虐,谓其政教如雨雪也。○頍弁,缺婢反,著弁貌。《说文》云:“举头貌。”燕乐,音洛。卒章同。燕又作“宴”。雨,于付反。卒章同。 [疏]“《頍弁》三章,章十二句”至“是诗”。○正义曰:作《頍弁》诗者,时同姓之诸公刺幽王也。以王之政教酷暴而戾虐,又无所亲,不能燕乐其同姓,亲睦其九族,孤特倾危,将至丧亡,故同姓诸公作是《頍弁》之诗以刺之。为不能燕乐同姓,明诸公是同姓诸公也。作诗者一人而已,言诸公者,以作者在诸公之中,称诸公意以刺之也。九族亦同姓,见诸公非一,容九族之外,故言同姓以广之。不能燕乐,即亦不能亲睦。亲睦由於燕乐,以经责王不燕乐,令不亲睦,故分而言之耳。暴戾无亲,即“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是也。不能燕乐同姓,亲睦九族,三章皆上六句是也。孤危将亡,卒章四句是也。其首章、二章上六句,惧王危亡,庶几谏正,亦是将亡之事也。经、序倒者,序述论其事,由暴虐无亲,故不能燕乐,为事之次,经则主为不能燕乐,故先言之。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兴也。頍,弁貌。弁,皮弁也。笺云:实,犹是也。言幽王服是皮弁之冠,是维何为乎?言其宜以宴而弗为也。礼,天子诸侯朝服以宴天子之朝,皮弁以日视朝。○朝服,直遥反。下皆同。尔酒既旨,尔殽既嘉,笺云:旨、嘉皆美也。女酒已美矣,女殽已美矣,何以不用与族人宴也?言其知具其礼而弗为也。岂伊异人?兄弟匪他。笺云:此言王当所与宴者,岂有异人疏远者乎?皆兄弟与王。无他,言至亲。又刺其弗为也。茑与女萝,施于松柏。茑,寄生也。女萝,菟丝、松萝也。喻诸公非自有尊,讬王之尊。笺云:讬王之尊者,王明则荣,王衰则微。刺王不亲九族,孤特自恃,不知己之将危亡也。○茑音鸟,《说文》音吊,寄生草也。《尔雅》云“寓木,宛童”,是也。女萝,力多反,在草曰兔丝,在木曰松萝。又唐蒙。施,以豉反。下同。 未见君子,忧心弈弈。既见君子,庶几说怿。弈弈然无所薄也。笺云:君子,斥幽王也。幽王久不与诸公宴,诸公未得见幽王之时,惧其将危亡,已无所依怙,故忧而心弈弈然。故言我若已得见幽王谏正之,则庶几其变改,意解怿也。○弈音亦。说音悦。怿音亦,本又作“绎”。怙音户。解音蟹。 [疏]“有頍”至“说怿”。毛以为,有頍然者之皮弁,实维伊何乎?宜在於首,以为表饰也。以兴有尊贵者之天王,维如何乎?宜君於上,以正纲纪也。尔王之酒既旨美矣,尔王之殽既嘉善矣,足能具礼,何以不用与族人燕乎?王所当与燕者,岂伊更有异人疏远者乎?皆王宗族兄弟,非有他人,何不燕而亲之,令为辅助。我所以欲王之亲燕者,以茑与女萝施于松柏之上,非自有根,依於松柏之根,故松柏存而茂,松柏殒而亡,是存亡在松柏。以兴同姓与九族附於王者之侧,非自有尊,讬王之尊,故王政明而荣,王政衰而微,是兴衰由于王政,所以欲王之明也。下四句义具在笺。○郑以为,王服是有頍然者皮弁之冠,是维伊欲何为乎?宜当服之以燕,而王何以不为。馀同。○传“兴也”至“皮弁”。○正义曰:以頍文连弁,故为弁貌。弁者,冠之大名,称弁者多矣。但爵弁则士之祭服,韦弁则服以即戎,冠弁则服以从禽,非常服也。唯皮弁,上下通服之,故知皮弁也。传兴理不明。王肃云:“言无常也。兴有德者则戴頍然之弁矣。”下章肃又云:“言冕,其在人之无期也。”其意以伤王无德,将不戴弁。孙毓以皮弁非唯王者所服,虽陪臣卿大夫皆得服之,不足以为王者废兴之喻。以王说为非。案昭九年《左传》“王使詹桓伯辞於晋,曰:‘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僖八年《穀梁传》曰:“弁冕虽旧,必加於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然则王者之在上位,犹皮弁之在人首,故以为喻也。○笺“实犹”至“视朝”。○正义曰:《释诂》云:“寔,是也。”实、寔义同,故实亦为是也。言是维伊何,问其所用之辞,则此皮为燕之服。“天子皮弁,以日视朝”,《玉藻》文。燕礼者,诸侯燕臣子之礼。经云:“燕朝服。”诸侯用朝服燕,则知天子亦自以朝服燕也。且此诗责王不燕而举皮弁,是天子燕用皮弁明矣。若然,《王制》云:“周人冕而祭,玄衣而养老。”注云:“凡养老之服,皆其时与群臣燕之服,周人循而兼用之。玄衣素裳,其冠委貌。诸侯以天子之燕服为朝服。”如彼注,则天子之燕用玄衣。此言皮弁者,盖天子燕服有二:燕群臣用玄冠,亲同姓用皮弁也。《宾之初筵》三章笺云:“此祭末,王与族人燕。”而经云“侧弁之俄”,是燕同姓用皮弁之事也。○传“茑寄”至“松萝”。○正义曰:“茑”,《释草》无文。寄生者,毛以时事言之耳。陆机《疏》云:“茑,一名寄生,叶似当卢子,如覆盆,子赤黑,恬美。”《释草》云:“唐蒙,女萝。女萝,菟丝。”毛意以菟丝为松萝,故言松萝也。陆机《疏》云:“今菟丝蔓连草上生,黄赤如金,今合药菟丝子是也,非松萝。松萝自蔓松上生,枝正青,与菟丝殊异事。”或当然。○传“弈弈然无所薄”。○正义曰:弈弈,忧之状。忧则心游不定,故为无所薄也。下章传曰:“怲怲,忧盛满。”言忧之多。○笺“君子”至“解怿”。○正义曰:以王不燕乐,而欲见之,故知君子为幽王也。此“悦怿”文与下章“有臧”相值,有臧冀王之善,则此亦冀王意悦怿,故云“庶几其变改”。意解怿言当开解而怿悦也。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笺云:何期,犹伊何也。期,辞也。○期,本亦作“其”,音基。王如字。尔酒既旨,尔殽既时。时,善也。岂伊异人?兄弟具来。笺云:具,犹来也。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怲怲,忧盛满也。臧,善也。○怲,兵命反。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殽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笺云:阜,犹多也。谓吾舅者,吾谓之甥。 [疏]笺“谓吾舅者,吾谓之甥”。○正义曰:《释亲》文也。此诸公而及甥舅,以甥舅王之外亲,皆是缘王兴衰,故亦欲从王燕之也。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霰,暴雪也。笺云:将大雨雪,始必微温。雪自上下,遇温气而抟,谓之霰,久而寒胜,则大雪矣。喻幽王之不亲九族,亦有渐自微至甚,如先霰后大雪。○霰,苏荐反,消雪也,字亦作“{雨见}”。抟,徒端反。 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笺云:王政既衰,我无所依怙,死亡无有日数,能复几何与王相见也?且今夕喜乐此酒,此乃王之宴礼也。刺幽王将丧亡,哀之也。○丧,息浪反。几,居岂反。注同。乐音洛。复,扶又反。 [疏]“如彼”至“维宴”。○正义曰:言王政教暴虐,如彼天之雨下大雪,其雪必先集聚,而抟维为小霰,而后成为大雪。是雪有渐也。以兴幽王之为恶,亦初为小恶,而成为大恶,亦恶有渐也。王渐益恶,今则大甚。王若覆灭,则己亦丧亡。我等死与丧亡无有日数,复无几何与王相见,永不得王之燕礼矣。且自相与善乐此酒於今之夕,以王必不燕己,故自已酒,维当王之燕礼。○传“霰,暴雪”。○正义曰:以比幽王渐致暴虐。且初为霰者,久必暴雪,故言暴雪耳,非谓霰即暴雪也。○笺“将大”至“大雪”。○正义曰:先集者,谓雪集聚也。解雪当散下,而言集,意天将大雨雪,其始必微温暖。雪自上下,逢遇温气消释,集聚而抟,谓之霰。积久而雪之寒气胜此温气,则大雪散下。是雪有渐,故喻王恶自微至甚,如先霰后雪。《大戴礼》曾子云:“阳之专气为霰,阴之专气为雹。盛阳气之在雨水则温暖,为阴气薄而胁之,不相入则抟为雹也。盛阴之气在雨水,则凝滞而为雪,阳气薄而胁之,不相入则消散而下,因水而为霰。”是霰由阳气所薄而为之,故言遇温气而抟也。
《頍弁》三章,章十二句。
《车舝》,大夫刺幽王也。褒姒嫉妒,无道并进,谗巧败国,德泽不加於民。周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诗也。舝,胡瞎反,车轴头铁也。嫉音疾,又音自。妒,丁故反。败,必迈反,又如字。下注同。 [疏]“《车舝》五章,章六句”至“是诗”。○正义曰:《车舝》诗者,周大夫所作,以刺幽王也。以当时褒姒在王后之位,情性嫉妒。由物类相感,而小人道长,故使无道之辈并进於朝,谗佞巧言倾败国家,令王之德泽不加於民,使致下民离散。周人见其如此,乃思得贤女以配君子幽王,欲令代去褒姒,教幽王改修德教,故作是《车舝》之诗以刺之。上言大夫,下言周人,见大夫所作,述众人之意故也。此经五章,皆以褒姒嫉妒,思得贤女代之。言“思变季女”,是褒姒嫉妒也。“德音来括”,是民已离散者也。“令德来教”,欲王之改修德教,是德泽不加於民也。故皆反经而序之,所以相发明也。
间关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兴也。间关,设舝也。娈,美貌。季女,谓有齐季女也。笺云:逝,往也。大夫嫉褒姒之为恶,故严车设其舝,思得娈然美好之少女有齐庄之德者,往迎之,以配幽王,代褒姒也。既幼而美,又齐庄,庶其当王意。○娈,力兖反。齐,侧皆反。下同。少,诗照反,本亦作“季女”。匪饥匪渴,德音来括。括,会也。笺云:时谗巧败国,下民离散,故大夫汲汲欲迎季女,行道虽饥不饥,虽渴不渴,觊得之而来,使我王更脩德教,合会离散之人。○括,本又作“佸”,音活,徐古阔反。觊音冀。 虽无好友,式燕且喜。笺云:式,用也。我得德音而来,虽无同好之贤友,我犹用是燕饮,相庆且喜。○好,呼报反。注下并同。 [疏]“间关”至“且喜”。○正义曰:周人恶褒姒嫉妒,谗佞在朝,欲得贤女以代之,故言已欲间关然以设车之舝兮,思得娈然美好斋庄之少女,往迎之兮。若有此女,可得往迎,其於行道虽饥非以为饥,虽渴非以为渴。所以然者,觊望此女以令德善音来发教谏於王,使施行德泽,会合离散之人。凡人之喜乐,须贤友共之。我若迎得此女,虽无同好之贤友,犹用是得贤女之故,燕饮酒相庆而且喜乐。疾褒姒之甚,思贤女之切,虽无朋友,亦将独喜也。○传“间关”至“有齐季女”。○正义曰:以连言舝兮,故知“间关,设舝貌”。舝无事则脱,行乃设之,故言设舝也。有斋季女者,《采蘋》经文也。以其当为王后,欲代嫉妒,明其非直幼少而已,是以笺述之云“既美好而少,又有齐庄之德,庶其当王意”也。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德来教。依,茂木貌。平林,林木之在平地者也。鷮,雉也。辰,时也。笺云:平林之木茂,则耿介之鸟往集焉。喻王若有茂美之德,则其时贤女来配之,与相训告,改修德教。○鷮音骄。 式燕且誉,好尔无射。笺云:尔,女。女,王也。射,厌也。我於硕女来教,则用是燕饮酒,且称王之声誉。我爱好王无有厌也。○射音亦。下同。厌,於艳反。下同。 [疏]“依彼”至“无射”。○正义曰:既思贤女,欲以配王,又欲王有美德,致此贤女。故言依然而茂盛者,彼平林之木,有往集之者,维为鷮雉也。此鷮雉乃耿介之鸟,由平林之木茂,故往集焉。唯有茂美之德者,君子之身。有来配之者,维为硕女也。此硕女有斋庄之德,由君子之身美则来配焉,是美德能致硕女也。如此,则王若有茂美之德,则其时彼有美大之贤女,以令善之德来配於王,与王相训,令王改脩德教。我用是之故,则燕而饮酒,且称王之声誉,又爱好汝王无有厌倦也。○传“依茂”至“辰时”。○正义曰:依为林之状,以茂而致雉,故知依为茂木貌也。《周礼》有山林、林麓,不在平地。此云平林,故为林木之在平地也。“鷮,雉”,《释鸟》文。以《说文》云:“鷮,长尾雉,走鸣。乘轝尾为防釳著马头上。”陆机《疏》云:“鷮,微小於翟也,走而且鸣,曰鷮鷮。其尾长,肉甚美,故林虑山下人语曰:‘四足之美有麃,两足之美有鷮。’麃者,似鹿而小,是也。”此鷮是雉中之别名,雉性耿介,故笺谓之耿介之鸟。《士相见》注云:贽用雉者,取其耿介,交有时,别有伦,雉必用死,为其不可生服,是耿介也。以雉有耿介之性,喻硕女有贞专之德。硕,大也,言美大之女。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殽,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笺云:诸大夫觊得贤女以配王,於是酒虽不美犹用之此燕饮,殽虽不美犹食之。人皆庶几於王之变改,得辅佐之,虽无其德,我与女用是歌舞,相乐喜之至也。○乐音洛。 [疏]笺“诸大”至“之至”。○正义曰:以言与之,是相於非一之辞,故言诸大夫也。人之饮食,必乐其旨嘉,今喜而用之,故不待旨嘉。经再言庶几,其意则同,故笺於“食”之下,总云“皆庶几於王之变改,已得辅佐之也”。说燕乐之事,而言无德者,以人燕乐欲与贤德者同之,若非贤德,则燕不乐矣。上云“虽无好友”,以己为主,引人从己,自他而言,故云“已无贤友”。此言“无德与汝”,以彼为主,持己就人,自己而言,故云“己身无德”,为谦辞耳。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笺云:陟,登也。登高岗者,必析其木以为薪。析其木以为薪者,为其叶茂盛,蔽冈之高也。此喻贤女得在王后之位,则必辟除嫉妒之女,亦为其蔽君之明。○析,星历反。柞,子洛反。湑,思叙反。茂盛也。为,于伪反。下“亦为”同。辟,婢亦反,又音壁。 鲜我覯尔,我心写兮。笺云:鲜,善。覯,见也。善乎!我得见女如是,则我心中之忧除去也。○鲜,息浅反,徐音仙。覯,古候反。女音汝。行如是,下孟反。一本无“行”字。 [疏]“陟彼”至“写兮”。○正义曰:言有人登彼高冈之上,当必析伐其柞木以为薪。析伐其柞木以为薪者,以此柞木其叶湑湑然茂盛兮,为其蔽冈之高,故我伐而去之。以兴有贤女居彼王后之位,则必辟除褒姒以为贱。辟除褒姒以为贱者,以此褒姒,其恶众多,为其蔽王之明,故除而去之。善乎!我得见汝之新昏贤女,辟除褒姒,如是则我心中之忧写除而去兮,喜之至也。○笺“登高”至“之明”。○正义曰:以析者,是除去之辞。又言湑兮为茂盛,故喻其蔽冈之高。以喻取一象欲见其体而不得见之,则为蔽也。言为薪,是废弃不用之辞,故辟除嫉妒,亦废弃之也。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景,大也。笺云:景,明也。诸大夫以为,贤女既进,则王亦庶几古人有高德者则慕仰之,有明行者则而行之。其御群臣,使之有礼,如御四马騑騑然。持其教令,使之调均,亦如六辔缓急有和也。○仰止,本或作“仰之”。景行,下孟反。注“有明行”同。牡,茂口反。騑,孚非反。调音条。和,胡卧反。 覯尔新昏,以慰我心。慰,安也。笺云:我得是女之新昏如是,则以慰除我心之忧也。新昏,谓季女也。○慰,怨也,於原反。王申为怨恨之义。《韩诗》作“以愠我心”,愠,恚也。本或作“慰”,安也,是马融义。马昭、张融论之详矣。 [疏]“高山”至“我心”。○毛以为,若得贤女在王后之位,则谏王使之为善,庶几於古人有高显之德如山者则慕而仰之,有远大之行者则法而行之。既慕德行善,则调御有法,如善御者,使四牡之马騑騑行而不息,进止有度,执其六辔,缓急调和,如琴瑟之相应也。喻王法仰高大,善御群臣,使有礼法,成其文章,如六辔之御四马也。得贤女则令王如是,我所以原见之也。我若得见尔之新昏,使王改修也如是,则以安慰我心,除其忧矣。○郑唯以景为明为异。馀同。○笺“景明”至“有和”。○正义曰:传云“景,大”,《释诂》文。笺必易之为明者,以行须行之,故以为明。见其明白可法,明亦大也。言高山者,以山之高比人德之高,故云古人有高德者则慕仰之也。且仰是心慕之辞,故为高德。德者在内,未见之言行者。已见施行之,语德则慕仰,多行则法行,故仰之、行之异其文也。六辔以御四马,故以喻王御群臣。六辔如琴,犹言执辔如组,转相比并,以发明其意也。《四牡》传曰:“騑騑,行不止。”此亦然也。○传“慰,安”。○正义曰:传以慰为安,笺言“慰除”,以忧除则心安,非是异於传也。孙毓载毛传云:“慰,怨也。”王肃云:“新昏谓褒姒也。大夫不遇贤女,而后徒见褒姒谗巧嫉妒,故其心怨恨。”遍检今本,皆为慰安。《凯风》为安,此当与之同矣。此诗五章皆思贤女,无缘末句独见褒姒为恨。肃之所言,非传旨矣。定本“慰,安也”。
卷十四 十四之三
卷十四 十四之三
《青蝇》,大夫刺幽王也。蝇,馀仍反。 营营青蝇,止于樊。兴也。营营,往来貌。樊,藩也。笺云:兴者,蝇之为虫,汙白使黑,汙黑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言止于藩,欲外之,令远物也。○营,如字,《说文》作“营”,云:“小声也。”樊音烦。藩,方元反,一本甫烦反。汙,汙辱之汙,乌路反。令,力成反。远,于万反。 岂弟君子,无信谗言。笺云:岂弟,乐易也。○恺,开在反。悌音弟。乐音洛。易,以豉反。 [疏]“营营”至“谗言”。○正义曰:言彼营营然往来者,青蝇之虫也。此虫汙白使黑,汙黑使白,乃变乱白黑,不可近之,当去止於藩篱之上,无令在宫室之内也。以兴彼往来者,谗佞之人也。谗人喻善使恶,喻恶使善,以变乱善恶,不可亲之,当弃於荒野之外,无令在朝廷之上也。谗人为害如此,故乐易之君子,谓当今之王者,无得信受此谗人之言也。○传“樊,藩”。○正义曰:《释言》文也。孙炎曰:“樊圃之藩。”然则园圃藩篱是远人之物,欲令蝇止之,故笺云“外之,令远物”,令使远於近人之物。又藩以细木为之,下章棘、榛即是为藩之物,故下传曰:“榛,所以为藩。”明棘亦然也。此章言藩,下章言所用之木,互相足也。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笺云:极,犹已也。 营营青蝇,止于榛。榛,所为藩也。○榛,士中反,又侧巾反。谗人罔极,构我二人。笺云:构,合也。合,犹交乱也。 [疏]笺“构,合。合,犹交乱”。○正义曰:构者,构合两端,令二人彼此相嫌,交更惑乱,与上章义同,故云“犹交乱也”。上言“四国”,此云“二人”者,二人谓人君与见谗之人也。谗者,每人谗之,常构二人,构之不已,至交乱四国。先多而后少,故先四国也。
《青蝇》三章,章四句。
《宾之初筵》,卫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媟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沈湎淫液。武公既入,而作是诗也。淫液者,饮酒时情态也。武公入者,入为王卿士。○筵音延。媟,息列反。近,附近之近。沈,如字,直林反。字或作“耽”,都南反。湎,莫衍反,饮酒齐其色曰湎,徐又莫显反。液音亦。态,他代反。 [疏]“《宾之初筵》五章,章十四句”至“是诗”。○正义曰:《宾之初筵》诗者,卫武公所作,以刺时也。以幽王政教荒乱而惰废,乃媟慢亲近小人,与之饮酒,无有节度。令使天下化而效之,致天下诸侯君臣上下亦效而行之,沈酗於酒,湎齐颜色,淫液不止,遂成风俗。卫武公既入为王之卿士,见其如此,而作是诗以刺之也。定本、《集注》并云“饮酒无度”,俗本作“饮食”,误也。刺时者,即幽王之时也。以幽王之文见於下,故言刺时以目之。案《著》云:“刺时也,时不亲迎。”郑以为,直刺君身。则言时者,目其时之君,由可以兼见於当时矣。此“君臣上下”,文在“天下化之”之下,则是天下诸国之君臣也。“沈湎淫液”,即饮酒无度之事。举化者尚沈湎淫液,则王朝亦沈湎淫液可知矣。言武公既入者,言作诗之早晚耳。《雅》者,言天下之事,形於四方之风,谭大夫尚得作诗以刺王,则在国亦得作,不要待入王朝也。沈湎者,《尚书·微子》曰:“用沈酗于酒,乱败厥德于下。”《荡》曰:“天不湎尔以酒。”笺云:“天不同尔颜色以酒。”《酒诰》注云:“齐色曰湎。”然则沈湎者,饮酒过久,若沈没然,使湎然俱醉,颜色齐同也。此经五章,毛以上二章陈古燕射之礼,次二章言今王燕之失。郑以上二章陈古大射行祭之事,次二章言今王祭末之燕。俱以上二章陈古以驳今,次二章刺当时之荒废。卒章乃言天下化之。三章、四章言宾“屡舞”、“号、呶”,是媟近小人,饮酒无度也。卒章言“凡此饮酒”,为天下之辞,是天下化也。卒章无君臣淫泆之事者,此天下化之,效上所为。效者尚然,君臣可知,故经举天下之民,以明其君臣也。“不醉反耻”,是使齐醉也。其设戒童羖之言,出与不出之语,并为沈湎之事也。或以为,君臣上下沈湎淫泆倒本幽王之君臣,则天下化之,宜居於下,非文之势,理在不然。○笺“淫泆”至“情态”。○正义曰:《乐记》说乐之迟云:“咏叹之,淫泆之。”则淫液,迟久之意也。小人未醉,身有恶态,强自收掩。及其醉酒,则旧时情态皆出。《庄子》说察人之法曰:“醉之以酒,以观其态。”是久饮酒则情态出也。下笺云:“至於旅酬,小人之态出。”亦谓久饮态出,故舞不知止也。定本、《集注》“态”下皆无“出”字。毛於首章传曰:“有燕射之礼。”二章传曰:“主人请射於宾。”则毛以上二章皆陈古者先行燕礼,后为燕射,无祭祀之事也。《燕礼》於旅酬之后,云:“若射,则大射正为司射,如乡射之礼。”是燕射之法,先行燕礼,而后射也。首章“举酬逸逸”以上八句,皆说燕事。举酬即旅酬也。《燕礼》旅后乃射,故“举酬”之下说“大侯既抗”以下六句为射事也。燕必有乐,故二章又重说燕事。“籥舞笙鼓”,是燕时之乐。若燕乐之义,得先祖之神悦,故因论乐事,遂引而致之。言乐既和而奏之,可以进乐先祖。每事得礼,则神降之福。至“子孙其湛”以来六句,说燕乐得宜,可使明神降福之意。燕乐得所,则神明福之,是不可不以礼燕射,故下四句复说射事。言宾主相耦入,次取弓矢而又射也。此两章皆初论燕,后论射,而首章言笾豆,二章言笙鼓者,燕以饮食为主,作乐助其劝耳,故先言酒殽,而后言声乐。三章、四章言今王燕饮,初虽重慎,后则失仪,至於音声号呶,舞不休息。卒章言下民化之,亦荒於酒,皆刺当时沈湎之事。郑以将祭而射谓之大射。大射之初,先行燕礼。首章上八句言射初饮燕之事,下六句言大射之事。二章言作乐以祭,尽章皆说祭时之事。三章、四章,言今王祭末,与族人私燕,小人为宾,威仪昏乱。唯卒章与毛同耳。
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秩秩然肃敬也。笺云:筵,席也。左右,谓折旋揖让也。秩秩,知也。先王将祭,必射以择士。大射之礼,宾初入门,登堂即席,其趋翔威仪甚审知,言不失礼也。射礼有三:有大射,有宾射,有燕射。○秩,直乙反,郑“智也”。折,之舌反。知音智。下同。笾豆有楚,殽核维旅。楚,列貌。殽,豆实也。核,加笾也。旅,陈也。笺云:豆实,菹醢也。笾实,有桃梅之属。凡非穀而食之曰殽。○肴核,上户交反,下户革反。菹,侧俱反。酒既和旨,饮酒孔偕。笺云:和旨,酒调美也。孔,甚也。王之酒已调美,众宾之饮酒又威仪齐一,言主人敬其事,而众宾肃慎。○偕音皆。锺鼓既设,举醻逸逸。逸逸,往来次序也。笺云:锺鼓於是言既设者,将射故县也。○醻,市由反。县音玄。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大侯,君侯也。抗,举也。有燕射之礼。笺云:举者,举鹄而栖之於侯也。《周礼·梓人》“张皮侯而栖鹄”。天子诸侯之射皆张三侯,故君侯谓之大侯。大侯张,而弓矢亦张节也。将祭而射,谓之大射。下章言“烝衎烈祖”,其非祭与?○抗,若浪反。斯张,如字。鹄,户沃反,鹄鸽也,《说文》云“即鹊也”,小而难中。又云:“鹄者,觉也,直也,射者直己志。”栖音西,著也。梓音子。衎,苦旦反。祭与,音馀,本作“乎”,又作“也”,并非。射夫既同,献尔发功。笺云:射夫,众射者也。献,犹奏也。既比众耦,乃诱射,射者乃登射,各奏其发矢中的之功。○发如字,徐音废。比,毗志反。中,丁仲反。 发彼有的,以祈尔爵。的,质也。祈,求也。笺云:发,发矢也。射者与其耦拾发。发矢之时,各心竞云:“我以此求爵女。”爵,射爵也。射之礼,胜者饮不胜,所以养病也,故《论语》曰:“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勺音的,本亦作“的”,同。祈音其。拾,其劫反,更也。饮,於鸩反。下同。争,争斗之争。 [疏]“宾之”至“尔爵”。○毛以为,古之将行燕射,先为燕礼。燕礼之时,其宾之初入门,以至於升筵,其折旋揖让随其左右,趋翔威仪甚肃敬而秩秩然,而不失礼也。其升筵之时,则王之笾豆有楚然而陈列之矣,又菹醢之殽与有核桃梅维旅而陈之於笾豆之上矣,其王之酒既又和调旨美。时众宾之饮酒者,威仪甚偕,言其齐一而顺礼也。及其将射,锺鼓既巳改设,举相酬之爵,逸逸然往来而有次序也。既旅之后,止饮而行射事。君之所射大侯既举而张之,其众射之弓矢,於斯举侯之时,又亦张之矣。弓矢既张,众射之夫既同登於堂而在射位,遂各呈奏尔之射者发矢中的之功。此射者发矢射,彼有射。与其耦拾发之时,则各心竞云:“我发必使中,以求不饮汝养病之爵。”今不能然,故举以刺之。○郑唯行燕至安宾之后而行大射为异,其文义则同。○传“秩秩然肃敬”。○正义曰:笺依《释训》云:“秩秩,智也。”传言肃敬者,以序刺媟慢,由有智而能肃敬,理亦通也。○笺“筵席”至“燕射”。○正义曰:《春官·司几筵》注云:“筵亦席也。铺陈曰筵,藉之曰席。”然其言之筵、席通也。左右,谓折旋揖让者,以宾与主人为礼,随其左右之宜,其行或方折,或回旋,相揖而辞让也。今《大射礼》诸侯与其臣行礼,使宰夫为主人。案其经“摈者纳宾,及庭,公降一等揖之。公外席,宾列自西阶,主人从之。宾右北面,再拜,宾答拜。主人降洗。宾降,主人辞降。主人取觚洗,宾辞,洗。主人卒洗,宾揖升。筵前献宾,宾拜受爵於筵前。然后宾升筵”。是宾初入门至即筵以来,每折旋揖让之事也。折旋揖让,则或左或右,故知左右谓折旋揖让也。《射义》曰:“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故此言升筵荐酒,行燕礼也。《射义》又曰:“天子将祭,必先习射於泽宫。泽者,所以择士也。已射於泽宫,然后於射宫。射中者得与於祭,不中者不得与於祭。”是先王将祭,必射以择士也。先於泽宫,后於射宫,是将祭再为射礼。泽宫言习射,则未是正射。正射於射宫乃行。《大射》云:“公入骛。”注云:“此公出,而言入者,大射於郊。”《乡射记》曰:“於郊,则闾中。”注云:“於郊,谓大射於学。”则射宫者,西郊之学也。泽宫之所在则无明文。言宾之初筵,左右秩秩,则从为宾。以至於即筵,皆秩秩也。以其言广,故云:“大射之礼,宾初入门,登堂即席,其趍翔威仪甚审智,言其不失礼也。”审智,言其安审而有智,与毛肃敬同也。毛以此篇为燕射,郑则为大射,因辨礼射之数,言已不同之意也,故云“射礼有三:有大射,有宾射,有燕射”。大射者,将祭择士於射官。宾射者,谓诸侯来朝,与之射於朝。燕射者,因燕宾客,即与射於寝。此三者,其处不同,其侯亦别。《冬官·梓人》云:“张皮侯而栖鹄,则春以功。张五采之侯,则远国属。张兽侯,则王以息燕。”三者别文,皮侯即大射也;五采之侯,宾射也;兽侯,燕射也。不言乡射者,乡射是州长与其民射於州序之礼,天子诸侯无之,故不言也。○传“楚列”至“旅陈”。○正义曰:此言笾豆之设,故知楚为陈列貌也。此经二句自相充配,殽、核即笾豆所盛,殽则实之於豆,核则加之於笾,故言“殽,豆实。核,加笾也”。先殽后核,不依笾豆次者,便其文耳。祭礼有加豆笾,传言加笾,知非加豆笾者,以此非祭,无取加豆之义。而又《天官·笾人》“加笾之实,菱、茨、栗、脯”,非核物,且以“殽,豆实”类之,知加之於笾,非为笾加之也。“旅,陈”,《释诂》文。楚是陈列之貌,旅又为陈者,谓陈殽核於笾豆之上也。○笺“豆实”至“曰殽”。○正义曰:《天官·醢人》“掌四豆之实”,韭菹醓醢之等皆实之於豆,故云豆实谓菹醢。《笾人》云:“馈食之笾,其实枣、栗、桃、乾{艹疗}”。注云:“{艹疗},乾梅也。”《内则》有桃诸、梅诸,是其乾者也。桃梅有核之物,申传说加笾之义,故云“笾实,有桃梅之属”,故称核也。言“之属”者,以燕之物多,非止桃梅,故称属也。既以豆实为菹醢,恐殽名唯施於此,故云“凡非穀实而食之曰殽”,明殽是总名。以此文殽核与笾豆相对,故分之耳。其实核亦为殽。《魏风》曰:“园有桃,其实之殽。”是在笾之物亦为殽也。《醢人》云:“羞豆之实,酏食、糁食。”酏、糁皆以稻米为之,则豆实之殽亦有穀实矣。言非穀实者,穀实谓为饭食者也。今变为杂用,不同穀实之限。○笺“主人”至“肃慎”。○正义曰:偕者,俱也。言其俱相类,故言众宾之饮酒,又威仪齐一也。言主人敬其事,而众宾肃慎,明宾主皆得其宜,所以为美也。○传“逸逸,往来次序”。○正义曰:《燕礼》旅酬之后乃云“若射”,此将射而言举酬行旅也,旅者,以长幼次序之言,故知“逸逸,往来有次序也”。《燕礼》初则云“乐人宿悬”,注云:“悬钟磬也。”国君无故不彻悬,言悬者,为燕新之,然则於此言“钟鼓既设”者,亦为将射改悬也。以天子宫悬阶间,妨射位,故改悬以避射也。《乡射礼》将射乃云:“乐正命弟子赞工迁乐于下。”注云:“当避射位。”彼琴瑟之乐尚迁之,明钟鼓之悬改之矣。○笺“钟鼓”至“改悬”。○正义曰:《大射》诸侯之礼云:“乐人宿悬,厥明乃射。”明天子亦然。今至於举酬,始言“钟鼓既设”,故知将射改悬也。大射不言改悬者,国君与臣行礼略三面而已,不具轩悬。东西悬在两阶之外,两阶之间有二建鼓耳。东近东阶,西近西阶,又无钟鼓,不足以妨射,不须改也。《大射》注云:“国君於其群臣,备三面耳,无钟磬,有鼓而已。其为诸侯则轩悬。”是由阶间无悬,故不改也。郑言诸侯为诸侯则轩悬,明天子於其臣备宫悬,将射而改之,故於此言“既设”也。○传“大侯”至“之礼”。○正义曰:传唯言“大侯,君侯”,不言侯之所用。《梓人》云:“张兽侯则王以息燕。”是燕射射兽侯,则毛意亦当然矣。燕射之礼,自天子至士皆一侯,上下共射之,无三侯、二侯,故《乡射记》云:“天子熊侯白质。诸侯麋侯赤质。大夫布侯,画以虎豹。士布侯,画以鹿豕。”注云:“此所谓兽侯也。燕射则张之,乡射及宾射当张采侯二正。而记此者,天子诸侯之燕射,各以其乡射之礼而张此侯,是以云焉。白质、赤质者,皆谓采其地。不采者,曰布也。熊麋虎豹鹿豕,皆正面画其头象於正鹄之处。君画一,臣画二,阳奇阴耦之数也。燕射射熊虎豹,不忘上下相犯。射麋鹿豕,志在君臣相养也。其画之者,皆毛物也。”又曰:“凡画者,丹质。”注云:“宾射之侯,燕射之侯,皆画云气于侧以为饰。必先以丹采其地,丹浅于赤。”又曰:“乡侯,中十尺,侯道五十弓,弓二寸以侯中。”如此则天子燕射唯射一侯耳。侯身一丈,其中三分居一以白地画熊於外,则丹地画以云气。唯此一侯,君臣共射。而云“大侯,君侯”者,以君所射,故谓之大。传解言大之意,故以“君侯”释之,非谓与君臣别侯也。《大射礼》云:“大侯九十弓。”彼张三侯,其九十弓者最高大,故云名大侯,亦以君之所射故也。言有燕射之礼者,以上文谓燕,此下说射,故言礼有燕射之礼,故此诗得言之。若然,燕礼言“若射”,如乡射之礼。案乡射初则张侯,此“举酬”之下始言“大侯既抗”者,乡射之初,虽言张侯,而以事未至,经云:“不系左下纲,中掩束之。”至於将射,以司正为司马,乃云:“司马命张侯,弟子脱束,遂系左下纲。”是将射始张之,故於此言“既抗”也。○笺“举者”至“祭与”。○正义曰:案《大射》“前射三日,司马命量人巾车张三侯”。《夏官·射人》云:“若王大射,则以貍步张三侯。”则天子亦前射三日,其侯,射人张之矣。此将射而言大侯,既抗明非始张侯体,言举鹄而栖之於侯中也。知者,郑既云“《周礼·梓人》:‘张皮侯而栖鹄’”,是鹄在侯,复别栖之,栖即举也。彼注云:“皮侯,以皮所饰之侯也。”其上文云“梓人为侯,广与崇方,三分其广,而鹄居一焉”。注云:“高广等谓侯中。天子射礼,以九为节。侯道九十弓。弓二寸,以为侯中,高广等。则天子侯中一丈八尺,诸侯於其国亦然。鹄,所射也,以皮为之,各如其侯也。居侯中三分之一,则此鹄方六尺。唯大射以皮饰侯。故言“张皮侯而栖鹄也”。《天官·司裘》注亦云:“以虎熊豹麋之皮饰其侧,又方制之为质,谓之鹄,著於侯中,所谓皮侯也。”又解名曰大侯之意,“天子诸侯之射皆张三侯,故云君侯谓之大侯”。郑以此为大射,故云“张三侯”。若燕射,则张一侯而已,无三侯也。《射人》云:“王大射,张三侯。”《司裘》:“王大射,供虎侯、熊侯、豹侯,设鹄。天子之射,张三侯也。”《大射》:“巾车张三侯。”是诸侯之射张三侯也。《司裘》又曰:“诸侯供熊侯、豹侯。”不三侯者,注云:“诸侯谓三公及王子弟封於畿内者。”是畿内诸侯屈於天子,故二侯也。谓之侯与鹄者,《司裘》注云:“谓之侯者,天子中之,则能服诸侯。诸侯以下中之,则得为诸侯。谓之鹄者,取名瑦鹄也。瑦鹄,小鸟而难中,是以中之为俊也。亦取名鹄之言较,较者,直也,射所以直己志也。”《大射》注云:“或曰鹄,鸟名也。《淮南子》曰:‘瑦鹄知来。’然则所云正者,正也亦鸟名也,齐、鲁之间名题肩为正。正、鹄皆鸟之捷点者也。”此因大射之鹄,而又解宾射之正,故言然也。《射人》注云:“正之言正也。射者内志正则能中焉。”是取鸟为名,又取正为义,亦犹鹄也。既已栖鹄,便即射之,故云“侯张,而弓矢亦张节也”。解抗侯之下言张弓之意。弓可言张,而并言矢者,矢配弓之物,连言之耳。既言大射之礼,而毛以此为燕射,故破之云:“将祭而射,谓之大射。下章言‘烝衎烈祖’,其非祭乎?”既“烝衎烈祖”,是为祭事,则此时祭为大射,明矣,故难之也。郑异於毛多矣。唯《采蘋》及此难之者,出於当时之意耳。王肃述毛云:“幽王饮酒无度,故言燕礼之义。其奏云:言燕乐之义得,则能进乐其先祖,犹《孝经》说大夫士之行曰:‘然后能守其宗庙而保其祭祀。’非唯祭之日然后能保而行之。以此,故言烝衎非实祭也。”孙毓以为,燕礼轻,祭事重。幽王无度,无不慢也。举重可以明轻,轻不足以明重。又“锡尔纯嘏,子孙其湛”,非燕饮之文所得及也。一篇之旨,笺义为长。○笺“射夫”至“之功”。○正义曰:大射所以择士,当助祭者莫不在焉。“既同”,非一之辞,故知“射夫”,众射者也。献奏皆奉上之言,以发矢能中,是呈奏己功,故以献为奏也。大射礼选群臣为三耦,若大夫不足,以士充之。三耦之外,其馀众士与射者,各自取匹,谓之众耦。《射人》说宾射之礼云:“王以六耦。”则天子大射亦六耦也,故《周礼·夏官·大司马职》云:“若大射,则合诸侯之六耦。”此其义也。《射人》云“诸侯四耦”,大射唯三耦者,宾射对邻国之君,尊,故四耦。大射与己之臣子,卑,故降之。天子尊无与敌,其与射者皆是诸侯来朝,及在朝公卿,无所差降,明矣。大射、宾射但六耦之外,亦当有众耦矣。言既比众耦,乃诱射者,众耦,正谓王之六耦,非谓六耦之外众耦也。何者?《大射》於司射誓射之下云:“遂比三耦。司射命三耦取弓於次,司射升堂诱射。既诱射,然后三耦登堂而射。三耦既射,乃云遂比众耦。”是比众耦在诱射之后。今此笺云“既比众耦,乃诱射,射者乃登堂而射,各奏其发矢中的之功”。言“比众耦”文在“诱射”之上,诱射之下始云登堂而射,故知众耦非如大射之众耦也。必知然者,射以正耦为主,故礼定其尊卑之数。其馀众耦才厕末而已,郑何当舍其正耦而言及众乎?正以六耦非一,故称众也。言诱射者,《大射》注云:“诱,教也。夫子循循然善诱人。”○传“的,质”。○正义曰:毛氏於射侯之事,正、鹄不明,唯《猗嗟》传云:“二尺曰正。”亦不言正之所施。《周礼》郑众、马融注皆云“十尺曰侯,四尺曰鹄,二尺曰正,四寸曰质”,则以为侯皆一丈,鹄及正、质於一侯之中为此等级,则亦以此质为四寸也。王肃亦云“二尺曰正,四寸曰质”,又引《尔雅》云:“‘射张皮谓之侯。侯中者谓之鹄。鹄中者谓之正。正方二尺也。正中谓之槷,方六寸也。槷则质也。’旧云方四寸,今云方六寸,《尔雅》说之明,宜从之。”此肃意唯改质为六寸,其馀同郑、马也。贾逵《周礼》注云:“四尺曰正。正五重,鹄居其内。而方二尺以为正,正大於鹄,鹄在正内,虽内外不同,亦共在一侯。”郑於《周礼》上下检之,以为大射之侯,其中制皮为鹄;宾射之侯,其中采画为正。正大如鹄,皆居侯中三分之一。其燕射则射兽侯,侯中画为兽形,即《乡射记》所谓熊侯白质之类矣。三射之侯皆不同也。《射人》注说画正之法云:“其外之广,居侯中三分之一,中言二尺。”与毛传“二尺曰正”同也。《射义》云:“孔子曰:‘循声而发,发而不失正鹄者,其唯贤者乎?’《诗》云:‘发彼有的,以祈尔爵。’”既言正、鹄,即引此的,则诗人之意以的为正、鹄之谓也。《司裘》注说皮侯之状云:“以虎熊豹麋之皮饰其侧,又方制之以为质,谓之鹄。”是郑意以侯中所射之处为质也。此传唯言“的,质也”,不言质之大小,不必同於诸儒四寸、六寸也。且的者,明白之言,若广才四寸,不足以为明矣。盖亦为所射处与郑同也。毛以此为燕射,则的者谓熊侯白质者也。○笺“发发矢”至“君子”。○正义曰:言射事,故知发为发矢。《大射礼》曰:“上射既发,挟矢而后下射射,拾发以将乘矢。”是射者与其耦拾发也。彼注云:“拾,更也。将,行也。”然则四矢谓之乘,言射者更代发以行此四矢,使四矢遍射也。上言“献尔发功”,谓其行射时,此又本其发时之心,故云:“发矢之时,各心竞云:‘我以此求汝爵。’”谓求不饮也。《射义》引此诗,即云:“祈,求也。求中以辞爵也。酒者,所以养老,所以养病,求中以辞养也。”注云:“欲求中之者,以求不饮汝爵是矣。”故此云“射之礼,胜者饮不胜者,所以养病”,是辞养也。《大射礼》曰:“司射命设丰,司宫士奉丰,由西阶升坐,设於西楹西。胜者之弟子,洗觯升酌散,南面坐奠于丰上。司射命三耦及众射者,胜者皆袒决遂,执张弓,不胜者皆袭,脱决拾,却左手,右加弛弓於其上,遂执弣。胜者先升堂。不胜者进北面坐,取丰上之觯,兴,少退,立卒觯,坐奠於丰下。三耦卒饮。众皆继饮射爵,如三耦。”是饮射爵之礼。故《论语》曰:“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引此者,明“祈尔爵”为心中之争也。此饮於西阶上,言“下而饮”者,谓饮射爵时,揖让而升下,意取而饮与争,故引彼文不尽耳。《射义》又曰:“射者,仁之道也。射者,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己矣。”是各心争之事也。
籥舞笙鼓,乐既和奏。烝衎烈祖,以洽百礼。秉籥而舞,与笙鼓相应。笺云:籥,管也。殷人先求诸阳,故祭祀先奏乐,涤荡其声也。烝,进。衎,乐。烈,美。洽,合也。奏乐和,必进乐其先祖,於是又合见天下诸侯所献之礼。○籥,余若反。衎,若旦反。洽,户夹反。应,应对之应。涤,徒历反。乐音洛。下“乐其”、“湛乐”、“喜乐”,下文“曰乐”,并同。百礼既至,有壬有林。壬,大。林,君也。笺云:壬,任也,谓卿大夫也。诸侯所献之礼既陈於庭,有卿大夫,又有国君,言天下徧至,得万国之欢心。○徧音遍。锡尔纯嘏,子孙其湛。嘏,大也。笺云:纯,大也。嘏,谓尸与主人以福也。湛,乐也。王受神之福於尸,则王之子孙皆喜乐也。○锡音析。嘏,古雅反。湛,答南反。其湛曰乐,各奏尔能。宾载手仇,室人入又。手,取也。室人,主人也。主人请射於宾,宾许诺,自取其匹而射。主人亦入于次,又射以耦宾也。笺云:子孙各奏尔能者,谓既湛之后,各酌献尸,尸酢而卒爵也。士之祭礼,上嗣举奠,因而酌尸。天子则有子孙献尸之礼。《文王世子》曰:“其登馂献受爵则以上嗣。”是也。仇读曰奭阝。室人,有室中之事者,谓佐食也。又,复也。宾手挹酒,室人复酌为加爵。○能如字,徐奴代反,又奴来反。仇,毛音求,匹也,郑读为奭阝,音俱,谓挹取酒。馂,子峻反。复,扶又反。下皆同。挹,一入反。 酌彼康爵,以奏尔时。酒所以安体也。时,中者也。笺云:康,虚也。时,谓心所尊者也。加爵之间,宾与兄弟交错相酬。卒爵者,酌之以其所尊,亦交错而已,又无次也。○中,张仲反。“人无次也”,一本“人”作“又”。 [疏]“籥舞”至“尔时”。○毛以为,古之行燕礼也,作乐以助欢心,使人秉籥而舞,与吹笙击鼓音节相应。乐既和,奏之音声甚得其所。既宾主有礼,八音和乐,如是则德当神明,可以进乐其先有功烈之祖,以合其酒食百众之礼以献之也。祭有酒食,声乐可歆神,因言合献众礼。以是俱是事神之物,即乘而言之。此酒食百众之礼既献而至於祖时,则有祭祀之大礼,有孝子之人君,可以当於神明,为神所歆祐,赐汝孝子以大大之福,令子孙其皆耽乐而欢喜也。燕乐之和,可使神明降福,子孙耽乐。其此耽者,乃曰由燕饮之乐,是燕之不可以已也。故燕末将射,宾则自取其匹耦以共发,而居室之主人亦入於次,故取弓矢又射,以耦宾也。宾主射毕,而有胜否,乃酌彼安体之养爵,以奏进於汝之射中者,令以饮其不中而行罚也。此皆燕射之正礼,疾今不行。○郑以为,既大射择士与祭,故於此言其祭事。为祭之初,先秉籥而舞,吹笙击鼓,声音涤荡,节度相应。其乐既和而俱奏,诏告天地之间,进乐功烈之祖,以合百国所献之礼,而荐之宗庙。百国所献之礼,既至陈於庭,又有卿大夫矣,有诸侯君矣,是天下之徧至,得万国之欢心,所以事其先祖也。先祖於是飨而祐之,锡尔王大嘏之福,令得保其家邦,则王之子孙蒙神之福,其皆耽而喜乐矣。子孙所以其耽者,曰由喜乐於神之福。是子孙亦当敬事神明,於嘏之后,乃各奏见尔子孙奉进之能,酌酒而献尸,以事神也。子孙既献,於是宾则手自奭阝挹其酒,室中佐食之人又入而酌为加爵,以献尸也。既加爵之后,欲使神惠徧行,而宾之弟子及已弟子,酌彼空虚之爵,以进汝之此时心中所尊敬者。此皆先王祭祀之礼,疾今幽王不能然,至於洗湎而无度,故举以刺之。○传“秉籥”至“相应”。○正义曰:《简兮》云:“左手执籥,右手秉翟。”是执籥以舞也。舞在笙鼓之上,明其与之相应。乐器多矣,燕之所用,不止於此,作者举鼓舞而言耳,此皆燕时乐也。或以此为节射之乐。案射礼主於射,略於乐。《大射》云:“司射命曰:‘不鼓不释。’”言射不与鼓节相应,不释筭也。乐正命大师曰:“请奏《貍首》,间若一。”言调其疏数,以节射也。然则射之乐者,击鼓作歌,与射者为节而已,不必大作诸乐。此云鼓舞相应,非射乐矣。且传意以此乐和奏,可以进乐先祖,安得舍燕初之盛作,而指节射之略者乎?以此知不然矣。○笺“殷人”至“之礼”。○正义曰:“殷人先求诸阳”,《郊特牲》文以。以人死体魄则降,智气在上。《祭义》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其气发扬于上,神之著也。”又曰:“二端既立,报以二礼。”注云:“二端既立,谓气也,魄也。”由人死有二者,故作乐扬其声音之号,使诏告天地之间,令魂气闻而以降。此求诸阳之义,阳谓魂气分散者也。又臭郁合鬯以灌,令体闻而以出,是求诸阴之义,阴谓体魄存在者也。祭者皆为此二者,但行之有先后耳。故《郊特牲》曰:“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於天地之间。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於渊泉。灌以圭璋,用玉气也。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凡祭,慎诸此魂气归於天,形魄归于地,故祭求诸阴阳之义也。殷人先求诸阳,周人先求诸阴。”注云:“此其所以先后异也。”由此言之,殷、周先后虽异,皆行二礼。殷人之臭味未成,涤荡其声,则成臭味而作乐。臭味成而行裸,其相去亦几也。宗庙当九阕,殷於乐阕迎牲,周既灌迎牲,则殷之为灌不可在迎牲之后,当亦三阕之前矣。以气魄不甚相远,求之亦先后耳,故知作乐与灌不得相悬也。昭七年《左传》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则魂魄小异耳。《礼记》注云:“复招魂复魄。”是魂魄相将之物也。然人死精气有遗而留者,有发而升者,相对故留者为魄,发者为魂。圣人制作二礼,以求之此诗,说祭祀之礼,不言酒食,唯言乐,故解之:由殷人先求诸阳,故祭祀之礼先奏乐,涤荡其声。以是之故,此诗主言鼓舞而已。此武公,周之子孙,而言殷礼者,《郑志》答赵商云:“卫,殷之畿内。君子行礼,不求变俗,祭祀之礼,居丧之服,哭泣之位,皆如其国之法,故卫称殷礼。”是解武公言殷礼之事也。郑之此答,皆《下曲礼》文。案彼注云:“重本也。”谓去先祖之国居他国,则是不变本国之俗。而答志以为,不变民之俗者,以《礼记》说大夫士去国之去,故知不变父祖之俗。至於人君,则与民为政,故顺民之俗,以不变事同,故取《礼记》为言耳。必知人君当不变民俗者,以秦襄公居周之故地,故《蒹葭》刺襄公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定四年《左传》命伯禽以商奄之民,命康叔封诸殷墟,皆启以商政,皆言因其故也,行其旧俗。故知武公行殷之礼,故举殷法而言也。此因诗文唯言奏乐,故解武公之意也。其实诗人之作,出於本情,不必殷人皆言乐,周人皆言祼也。《烈祖》言“既载清酤”,《玄鸟》云“大饎”,是殷人之作,言酒食也。《执竞》说武王之祭,言鼓钟管磬是周人之作,言声乐也。以此知作者各言其志,立文不常。笺知以洽百礼合见天下诸侯所献之礼者,以下经云“百礼既至”,是自外而至,故知诸侯所献之礼也。○传“壬,大。林,君”。○正义曰:《释诂》文。毛不解百礼之义。《载芟》文与此同,传曰:“百礼言多。”则是君所进祭祀之礼多,非诸国之所献。百礼宜为所荐之酒食殽羞之百种也。毛以此诗正论燕乐之和,其言遂及先祖,皆非实祭之事,则“百礼既至”不得为诸侯,非百国之礼自外至也。然则“有壬有林”皆异於郑,当谓有祭祀之大礼,有孝子之人君耳。○笺“壬任”至“欢心”。○△正义曰:郑以此为实祭。“既至”,外来之辞,则君为诸侯之君。君为国君,则任是君所任者,故为卿大夫也。以“百礼既至”,则礼从外来,故云“所献之礼既陈於庭”,谓九州诸侯采其美物以当邦赋,各献国之所有而陈之王庭也。《礼器》曰:“大飨其王事与!三牲、鱼腊,四海九州之美味也。笾豆之荐,四时之和气也。”注云:“此馔诸侯所献。”则王者之祭,致远物以助之,故知天下诸侯献之礼陈於庭。其礼物之外,又有卿大夫,又有国君也。国君之来,臣必从焉。亦有君不来朝,使臣聘者,故任、林并言。先任后林,便其文耳。必陈此物及卿大夫与国君者,见天下徧至,得万国之欢心。《孝经》曰:“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是其事也。经言“百礼”,而笺云“万国”者,皆举大数,笺因成文耳。○笺“嘏谓”至“喜乐也”。○正义曰:嘏言既与《少牢》、《特牲》受嘏文同,《少牢》之嘏有辞,是皆尸假神意与主人,故言“尸与主人以福。王受神之福於尸也。”以王之受嘏,其辞有勿替引之,是福及子孙,故喜乐也。○传“手取”至“耦宾”。○正义曰:毛以此为行燕射之礼,故以手为取。言室人以对宾,故云“室人,主人”。以主自居於室,故谓之室人也。《大射》云:“司射请於公。”《乡射》云:“司射请於宾。”则射法立司射以请之,非主人自请。此云“主人请射於宾,宾许诺”者,以诗之所陈,略举大纲,非如记注《礼》、《仪》曲言节数。此总陈宾主之党,不独陈主与正宾二人也。礼从主人而起,故主人请而宾许诺也。又射礼耦者,有司所比,不是宾自取之。云“宾自取匹”者,虽配之由於有司,其技艺敌与不敌,亦强弱素定,自相牵引而为耦也。《大射》司射及三耦等皆云“取弓矢於次”,此云“主人亦入於次”,谓取弓矢也。言“又射以耦宾”者,宾为上射,主为下射,故言“又射以耦宾也”。次者,《大射》注云:“次,若今更衣帐,张席为之。”○笺“子孙”至“加爵”。○正义曰:以此论祭事,而云“子孙各奏尔能”,故知谓既耽之后,各酌献尸也。尸,尊神之象,子孙敢献之,是其能也。礼,献必有酢,故知尸酢而卒爵也。以天子祭礼亡约,士之祭礼有嗣子举奠,因酌尸,天子则有子孙献尸之礼。《特牲礼》云:“上嗣举奠入,北面再拜稽首。”注云:“上嗣,主人将为后者。举犹饮也。使嗣子饮奠者,将传重累之也。”又曰:“尸执奠进受复位,祭酒啐酒。尸举肝,进受肝,复位,坐食肝,卒觯。”是士之祭礼,嗣子举奠也。又曰:“举奠洗爵入,尸拜受,举奠拜尸祭酒啐酒,奠之,举奠出,复位。”是因酌尸也。言奠者,谓迎尸之前,亲酌奠於鉶南。嗣子於此,乃举而饮之,故言举奠。自是以后,因号嗣子为举奠也。不引《少牢礼》者,少牢无嗣子举奠之事。《特牲》注云:“大夫之嗣子无举首奠,避诸侯。”然则士卑故不嫌也。《特牲》酌尸不卒爵,又无酢,直啐而奠之,与此不同。引之者,以有“洗酌入”事,其节相当,故引之。又引《文王世子》者,与此相当,故云“其登馂献受爵则以上嗣”。彼据世子之礼正当此事,故言“是也”。不直引《文王世子》,而先引士之礼者,以《文王世子》记文无行事之次,约士礼准之而后明,故并引之。彼注云:“上嗣,君之適长子。”以《特牲馈食礼》言之,受爵谓嗣子举奠也。献谓举奠洗爵入也。馂谓宗人遣举奠盥祝命之馂也。言登以三者,皆登堂行之。文逆者,便文,且令受爵文承上嗣,明受之者,嗣子也。郑以《特牲礼》文有次,故顺而解之,与经反也。天子有奠斝,诸侯有奠角,在於馈献之前。至祭末,世子乃举奠也。《郊特牲》云:“举斝角,诏妥尸。”彼谓阴厌之时,设馔於奥,奠斝鉶南,迎尸主而入,即席东面。尸举所奠之斝祭之。至九献之后,嗣子举所奠之斝饮而卒爵,所谓受爵也。既称为献,固当有酢而卒爵,所以为异,故此云“天子则有子孙献尸之礼”,以明士礼无也。以祭无取於匹,故曰“仇读曰<奭斗>”,谓<奭斗>挹取酒也。室人有室中之事,谓佐食者,《特牲》注云:“佐食,宾佐尸食者也。”谓於宾客之中取人,令佐主人为尸设馔食之人,其名之曰佐食。《特牲》佐食一人,《少牢》佐食二人,未知天子诸侯当几人也。《特牲》三献之后,“长兄弟洗觚为加爵”。又曰:“众宾长为加爵。”注云:“大夫士三献而礼成。多之者为加。”是宾手挹酒,室人复酌为加爵也。《特牲》止有宾长为加爵,不及佐食。此言宾与室人俱为加爵者,天子之礼大,故佐食亦为加也。案《特牲》加爵在嗣子举奠前,此宾与室人文在“各奏尔能”之下者,此因子孙其耽,先言子孙之事,令与上连,故宾与室人在其后耳,不以酌献先后为次也。○传“酒”至“中”。○正义曰:言酒所以安体者,《射义》曰:“酒所以养病,所以养老。”是由安体,故可以养也。上章言“以祈汝爵”,虑其耦与已爵也。言以奏尔中,谓胜者之党,酌以进中者,令以饮彼不中者也。各从其所而言之,故王肃云:“奏中者,以饮不中者。”是也。《大射礼》云:“胜者之弟子洗觯升酌,散南面坐奠於丰上。”是丰上之觯,胜者所酌。又言养是自胜者往养不胜者之辞,故知以奏尔中,欲令饮不中者。或以《投壸》云“正爵既行,请为胜者立马。三马既立,请庆多马”,谓此以奏尔中为庆胜之爵。知不然者,《大射》、《乡射》皆射讫即行饮酒之礼,以至於终,无庆胜之事故也。○笺“康”至“次”。○正义曰:“康,虚”,《释诂》文。时者,谓时而存在乎意,故云“心所尊者”。笺又解酌虚爵,奏所尊之节,故云“加爵之间,宾与兄弟交错相酬”。卒爵,言自此以前爵未虚也。《特牲礼》加爵之前,宾酬长兄弟。加爵之后,长兄弟酬宾。是加爵之间,宾与兄弟交错其酬也。酬宾之下云卒爵者,实觯於篚,是卒爵也。於是以后,爵乃虚矣。又曰:“宾弟子及兄弟弟子各酌於其樽,中庭北面,举觯於其长。”是奏所尊之事也,故云“酌以献其所尊,交错而已,无次序”。以旅末,故知无次序也。言交错而已者,谓弟子举觯之交错,非上交错其酬也。《特牲》注云:“弟子,后生者也。”
宾之初筵,温温其恭。笺云:此复言初筵者,既祭,王与族人燕之筵也。王与族人燕,以异姓为宾。温温,柔和也。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舍其坐迁,屡舞仙仙。反反,言重慎也。幡幡,失威仪也。迁,徙。屡,数也。仙仙然。笺云:此言宾初即筵之时,能自敕戒以礼。至於旅酬,而小人之态出。言王既不得君子以为宾,又不得有恒之人,所以败乱天下率如此也。○反,如字,《韩诗》作“昄”。昄,音蒲板反,善貌。曰既,音越。下是“曰”皆同。下章放此。幡,孚袁反。舍音捨。坐,如字,徐才卧反。屡,力具反。注及下同。本作“娄”。仙,音仙。屡数,音朔。态,他代反。率音类,又所律反。 其未醉止,威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怭怭。是曰既醉,不知其秩。抑抑,慎密也。怭怭,媟嫚也。秩,常也。○抑,於力反。怭,毗必反,又符笔反,《说文》作“佖”,媟嫚也。媟嫚,息列反,下音慢。 [疏]“宾之”至“其秩”。○毛以为,幽王既不能如古之礼,故陈其燕之失礼。言幽王所与燕宾失礼之事。其宾之初入门及登堂升筵矣,於时尚温温然,其貌和柔而恭敬也。至饮酒旅前,其未醉止之时,威仪犹能反反然重慎也。至於旅酬之后,“曰既醉止”之时,威仪幡幡然失其所矣。又舍其本坐,迁乡他处,数数起舞,仙仙然失所也。此宾为王所敬,其失如此,故武公疾之,又重言之云:此本旅前,“其未醉止”,尚守威仪抑抑然慎密。至旅后,“曰已醉止”,乃威仪怭怭然而媟嫚。至於旅末,“是曰既醉”,不自知其常礼。言其昏乱,礼无次也。由此,故民皆化之,败乱天下,可疾之甚。○郑唯王祭末与族人燕为异,其文义则同。○笺“此复”至“和柔”。○正义曰:此与上章虽古今不同,而相承为首尾,再言宾之初筵,故解之云:“此复言初筵者,既祭,王与族人燕之筵也。”即《楚茨》所谓“诸父兄弟备言燕私”是也。以文王世子云,若公与族人燕,则异姓为宾,明王亦然,彼注云:“同宗无相宾客之道。”以是宾必异姓。○传“反反”至“仙仙然”。○正义曰:此言自重而谨慎,与下抑抑慎密一也。谓慎礼而密静,即为美之义,故《假乐》传曰:“抑抑,美也。”幡幡,失威仪,亦由媟慢,故下传曰:“怭怭,媟慢也。仙仙,舞貌也。”传直云“仙仙”者,是貌状之辞。下僛僛、傞傞,俱是貌状,亦宜然矣。○笺“此言”至“如此”。○正义曰:郑以章句相接,故因上经言初即筵之时,能自敕戒以礼。未醉之前,谓献酢酬之时也。既醉,谓至於旅酬而小人态出,故失威仪也。下章无筭爵时,故音声号呶,又甚於舍坐,是为文次也。《论语》云:“圣人,吾不得而见之。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又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故言王既不得君子以为宾,又不得有恒之人。卒章云:凡此饮酒为天下所化,是由此宾之失而然,故言所以败乱天下率如此。言率者,非一之辞。
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屡舞僛僛。是曰既醉,不知其邮。侧弁之俄,屡舞傞傞。号、呶,号呼,讙呶也。僛僛,舞不能自正也。傞傞,不止也。笺云:邮,过。侧,倾也。俄,倾貌。此更言宾既醉而异章者,著为无筭爵以后也。○号,胡毛反。注同。呶,女交反。僛,起其反。《集注》本“正”或作“止”。按下傞傞是舞不止,此宜为“正”。《说文》云:“醉舞也。”邮音尤。俄,五何反。《广雅》云:“哀傞,素多反。”一音仓柯反。呼,火故反。讙,呼端反。 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德。饮酒孔嘉,维其令仪。笺云:出,犹去也。孔,甚。令,善也。宾醉则出,与主人俱有美誉。醉至若此,是诛伐其德也。饮酒而诚得嘉宾,则於礼有善威仪。武公见王之失礼,故以此言箴之。○箴,之林反。 [疏]“宾既”至“令仪”。○正义曰:前章言燕初及旅酬之事,此述无筭爵之后。言爵行无筭,宾既醉於酒止,於是则号呼,则讙呶而唱叫也。错乱我笾豆之行列,数起舞僛僛然不能自正也。又疾而重言之。是此言宾曰既已醉,则不自知其过失,倾倾其弁,使之俄然。数起舞傞傞然,又不能止。以此荒醉,败乱天下,故武公为言,陈作宾之礼。若既醉而出,则宾与主人并受其得礼之福。宾则身为知礼,主则用得其人,是并受其福也。若至於醉而不出,是谓诛伐其德。醉前无失为有德,既醉为愆以丧之,是伐其德也。戒王若饮酒,而诚能得嘉善人之宾与之燕,则维其於礼有善仪也。王何不择而宾之乎?上言曰“既醉止”,与此“是曰既醉”,曰者,断绝更生事之辞,言醉而复益醉也。上言仙仙,是舞之形貌,犹能自正;僛僛则不能自正;傞傞则非徒不正,又不能止为差降也。
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耻。立酒之监,佐酒之史。笺云:“凡此”者,凡此时天下之人也。饮酒於有醉者,有不醉者,则立监使视之,又助以史,使督酒,欲令皆醉也。彼醉则已不善,人所非恶,反复取未醉者,耻罚之。言此者,疾之也。○令,力呈反。恶,乌路反。式勿从谓,无俾大怠。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笺云:式读曰慝。勿,犹无也。俾,使。由,从也。武公见时人多说醉者之状,或以取怨致雠,故为设禁。醉者有过恶,女无就而谓之也,当防护之,无使颠仆至於怠慢也。其所陈说,非所当说,无为人说之也,亦无从而行之也,亦无以语人也,皆为其闻之将恚怒也。○式,徐云:“毛如字。”又云:“用也。”郑读作慝,他得反,恶也。大音泰,徐敕佐反。语,鱼据反,又如字。故为,于伪反。下同。颠,都田反,本作“傎仆”,何音赴,一音蒲北反。《说文》云:“顿也。”语,鱼据反。恚,一瑞反,怒也。由醉之言,俾出童羖。羖,羊不童也。笺云:女从行醉者之言,使女出无角之羖羊,胁以无然之物,使戒深也。羖羊之性,牝牡有角。○出如字,徐尺遂反。羖音古。胁,许业反。 三爵不识,矧敢多又。笺云:矧,况。又,复也。当言我於此醉者,饮三爵之不知,况能知其多复饮乎?三爵者,献也,酬也,酢也。○矧,失忍反。 [疏]“凡此”至“多又”。○毛以为,言王燕失所,故天下化之。凡此天下之人,聚共饮酒,初时或有醉者,或有不醉者。复设法以逼之,既立酒之监,或复佐之为史,令催不醉之人亦使醉也。彼醉者则已不善,为人所非恶。不醉者,此监与史反耻而罚之。是使小大尽醉,举坐皆犹狂也。俗既然矣,武公无如之何,故禁戒时人,无令相说。言用此醉时,勿得从而谓之,以言其醉状,又当防护醉者,无使颠仆,大至怠慢。汝之所陈说者,非所当言,勿为人言,而又当自善。非得见彼皆然,遂从而行之。亦勿以彼恶行而语他人,以人姓讳短,闻将恚怒,故教之。言教之犹恐不从,故又胁以重禁。汝若从醉者之后,言其过失,我则使汝出童首无角之羖羊,胁其无然之物,欲使息也。既禁其勿言,恐人问之不已,又教之云:人若问汝彼醉之状,汝当云:“我於此醉者三爵之时,已自不识知,况敢能知其多而复饮乎?”但以此答,彼问自息,将慎其已然而为之立大法也。○郑唯以式为慝,谓见醉者之过恶,无就而谓之。馀同。○传“立酒之监,佐酒之史”。○正义曰:毛以经直云立监佐史,不知是何监何史,赞其不足,故言酒也。立监是众所推举,佐史是彼自佐之,故立文不同。此剌其立酒之监。《燕礼》、《乡射》并立司正。《乡射》注云:“解倦失礼者,立司正以监之,察仪法也。”即引《诗》云:“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则礼法自当立监。此刺者,彼则监其失礼,此乃督之使醉,名同而实异。以其俱是监察,故郑於《乡射》引此耳。○笺“式读曰慝”。○正义曰:以上文未有醉恶之事,而云勿从谓之,故以式为慝,训之为恶。毛不为传,但毛无改字之理,必不与郑同。王肃云:“用其醉时勿从而谓之。”传意当然也。○笺“当言”至“酢酬”。○正义曰:何知非已自饮之,而云彼醉者饮三爵者,以问彼之状,宜以彼饮答之,且言“矧敢多又”,是不敢知他之辞,故知三爵者亦他饮也。礼有献酢与旅酬及无筭爵,旅与无筭,不止三爵而已,故知三爵是献也、酢也、酬也。若然,礼主人献宾,宾饮而又酢主人,主人饮而又酌以酬宾,宾则奠之而不举,则宾主皆不饮三爵矣。而指献、酢、酬为三爵者,言於饮三爵礼之时,非谓人饮三爵也。
《宾之初筵》五章,章十四句。
《甫田之什》十篇,三十九章,二百九十六句。
卷十五 十五之一
卷十五 十五之一
◎鱼藻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二
《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万物失其性者,王政教衰,阴阳不和,群生不得其所也。将不能以自乐,言必自是有危亡之祸。○藻,音早。镐,胡老反。乐音洛。篇内唯注“八音之乐”一字音岳,馀并同。 [疏]“《鱼藻》三章,章四句”至“武王焉”。○正义曰:作《鱼藻》诗者,刺幽王也。言时王政既衰,致令天下万物失其生育之性,而不得其所。由此王居镐京,将有危亡之祸,将不能以自燕乐,故诗人君子睹微知著,思古之武王焉。以武王之时,万物得所,能以自乐。今万物失性,祸乱将起,不以为忧,亦安而自乐,故作此《鱼藻》之诗,陈武王之乐,反以刺之。幽王之诗,思古多矣,皆不陈武王。此独言之者,此言将丧镐京。其居镐京,武王为始,刺王将丧其业,故特陈武王也。既言思古,故反经以序之。万物失其性,经三章上二句是也。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三章下二句是也。○笺“万物”至“之祸”。○正义曰:言万物所以失其性者,由王政既衰,以致阴阳不和,水旱虫灾,死丧疫病,害加草木,殃及飞走,群众生长之物悉皆不得其所,是万物失其性也。“群生不得其所”,《易·乾凿度》文。将者,未至之辞,故云言必自是有危亡之祸,谓从是得祸,不复更能兴也。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颁,大首貌。鱼以依蒲藻为得其性。笺云:藻,水草也。鱼之依水草,犹人之依明王也。明王之时,鱼何所处乎?处於藻。既得其性则肥充,其首颁然。此时人物皆得其所,正言鱼者以潜逃之类,信其著见。○颁,符云反。《说文》同。《韩诗》云:“众貌。”见,贤遍反。 王在在镐,岂乐饮酒。笺云:岂亦乐也。天下平安,万物得其性,武王何所处乎?处於镐京,乐八音之乐,与群臣饮酒而已。今幽王惑於褒姒,万物失其性,方有危亡之祸,而亦岂乐饮酒於镐京,而无悛心,故以此刺焉。○岂,本亦作“恺”,同苦在反,乐也。下同。悛,七全反,改也,沈又七旬反。 [疏]“鱼在”至“饮酒”。○正义曰:言明王之时,鱼何所在乎?在於藻也。然藻者是水中之草,乃是鱼之常处,既得其性,故能肥充,有颁然其大首也。鱼之潜逃,尚得其性,则水陆之物莫不尽然,是万物皆得其所矣。既万物得所,天下无事,尔时武王何所在乎?在於镐京,乐此八音之乐,与群臣饮酒而已。今幽王方有危亡之祸,将以丧灭镐京,反亦恺乐饮酒,故刺之。○传“颁大”至“其性”。○正义曰:《释诂》云:“坟,大也。”颁与坟字虽异,音义同。以序言万物失其性,则在藻依蒲为得性也,故探下章而总之云:“鱼以依蒲藻为得其性。”○笺“鱼之”至“著见”。○正义曰:物之潜隐,莫过鱼。显见者,莫过人。经举潜逃,笺举著见,则万物尽该之矣,故以人类之。鱼之依水草,犹人之依明王。变武王言明王者,见人之所依,取其明也。又言人物者,物即鱼也。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莘,长貌。○莘,所巾反。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笺云:那,安貌。天下平安,王无四方之虞,故其居处那然安也。○那,乃多反,王“多也”。 [疏]笺“那安”至“然安”。○正义曰:那然为安之状,故“那,安貌”也。“无四方之虞”,昭四年《左传》文。
《鱼藻》三章,章四句。
《采菽》,刺幽王也。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征会之,而无信义。君子见微而思古焉。幽王征会诸侯,为合义兵,征讨有罪。既往而无之,是於义事不信也。君子见其如此,知其后必见攻伐,将无救也。○菽,本亦作“叔”。侮,亡甫反。朝,直遥反。篇内皆同。数,色角反,音朔。为,于伪反。 [疏]“《采菽》五章,章八句”至“思古焉”。○正义曰:作《采菽》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侮慢,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征召而会聚之,而无诚信之义事,无故召之,而无信义,后若实有义事,将召而不来。诗人见其微,知其著,而思古昔明王焉,故作《采菽》之诗,言古之明王能敬待诸侯,锡命以礼,反以刺幽王也。序皆反经为义。侮慢诸侯,首章上二句是也。不能锡命以礼,首章下四句是也。其馀皆是锡命之事,序总而略之。君子见微而思古,叙其作诗之意,於经无所当也。○笺“幽王”至“无救”。○正义曰:天子之会诸侯,必为四方有不顺服者,将征讨之,乃会以为谋焉。不然,不会之也。今幽王征会诸侯,若为合会义兵,以征讨有罪者,故诸侯闻其召而皆会。既而无此征讨之义事,是於义事不信,故言“无信义”也。以寇征之,而实无寇。后实有寇,征将不来。君子见其如此,其后必见攻伐,将无救之。事未然而已知之,是见微也。《易》曰:“几者动之微。君子见几而作。”是君子皆见微也。《周本纪》曰:“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欲悦之,数举烽火。其后不信,益不至。幽王之废申后,去大子。申侯怒,乃与缯、西夷犬戎共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尽取周赂而去。”是义事不信,见伐无救之事。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兴也。菽所以芼大牢而待君子也。羊则苦,豕则薇。笺云:菽,大豆也。采之者,采其叶以为藿。三牲牛、羊、豕芼以藿。王飨宾客,有牛俎,乃用鉶羹,故使采之。○筐音匡。筥音举。芼,亡报反。薇音微。藿,火郭反。鉶音刑。羹,古衡反。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君子,谓诸侯也。笺云:赐诸侯以车马,言“虽无予之”,尚以为薄。○乘,绳证反。下注“车乘”、“骖乘”皆同。 又何予之?玄衮及黼。玄衮,卷龙也。白与黑谓之黼。笺云:及,与也。玄衮,玄衣而画以卷龙也。黼,黼黻,谓絺衣也。诸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自鷩冕而下,子男自毳冕而下。王之赐,维用有文章者。○衮,古本反。玄衮,冕服。黼音斧,徐又音补。卷,眷勉反。下同。本又作“衮”。黻音弗。絺,知里反,本又作“黹”,同。雉知反。鷩,必灭反,冕也。毳,尺锐反。 [疏]“采菽”至“及黼”。○毛以为,言古之明王待诸侯,使人采此菽藿。得菽藿则筐盛之,筥盛之,以为牛汁之芼。筐筥所以受所采之菜,以兴牢礼所以待来朝诸侯,故於此君子诸侯之来朝也,乃云“有何物而当锡予之乎”。於时虽为无可予之,尚与之路车及所乘之驷马。其车马之外,又以何物予之?又以玄衣而画以衮龙,下及絺冕之黼裳。言无予之,尚得车马衮黼。今王何以反侮慢之,曾无锡命之礼乎?故刺之。○郑唯以不兴为异。其文义则同。○传“兴也”至“则薇”。○正义曰:传既言羊则苦,豕则薇,则菽不总芼三牲。而言菽所以芼太牢者,举牛之芼,则羊、豕之苦、薇从之可知,故云太牢以总之。《公食礼》云:“鉶芼牛藿羊苦豕薇皆有滑。”注云:“藿,豆叶也。苦,苦荼也。滑,堇荁之属。”是也。王述毛云:“筐筥受所采之菜,牢礼所以待来朝诸侯。”○笺“菽大豆”至“采之”。○正义曰:以菽名指大豆之体而言,采故云采其叶以为藿。言三牲牛羊豕者,传解言大牢之意,明举菽以见三牲,牛不独为大牢也。定本“三牲”之下无“牛羊豕”字。王飨宾客则有牛俎,谓以鼎煮牛,取其骨体置之於俎,其汁则芼之以藿,调以咸酸,乃盛之於鉶,谓之鉶羹,故言乃用鉶羹也。即《公食记》“鉶芼”是也。以草,菜地之毛,故谓之芼。《地官·牛人》云:“凡宾客之事,共其牢礼积膳之牛。”又云:“飨食宾射,共其膳羞之牛。”注引《燕礼》“膳宰设折俎”。王之膳羞亦犹此,知王飨宾客则有牛俎也。彼食亦供牛,独云飨者,以飨为尊,且举飨而食可知矣。○笺“赐诸侯”至“为薄”。○正义曰:诸侯来朝,而得车马之赐,是於礼事足矣。而言虽无予之,是古者明王,其意犹以为薄。笺深驳今王薄亦不为也。其虽无予之言,通及玄衮及黼为文,但以车服之别,故分言之耳。《觐礼》曰:“天子赐诸侯氏以车服。”注云:“赐车者,同姓以金路,异姓以象路。服则衮也、鷩也、毳也。”是车服同赐之矣。○传“玄衮”至“之黼”。○正义曰:《玉藻》云:“龙卷以祭。”即卷龙也。“白与黑谓之黼”,《冬官·绘人》文。○笺“玄衮”至“章者”。○正义曰:传虽云“玄衮,卷龙”,而义未明,故申之,“玄衮者,玄衣而画以衮龙”。《玉藻》注云:“龙衮,画龙於衣。卷字或作衮。”然则以龙首卷然谓之衮龙,衮是龙之状也。“黼,黼黻”者,引类以明之,非黼黻为一也。“谓絺衣”,絺谓刺之,言此黼黻絺刺之於衣。衮黼之在衣也,衮则画之,黼则刺之,故言“谓絺衣”,以对“衮画衣”故也。絺在裳,言衣者,衣,总名也,诸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自鷩冕而下,子男自毳冕而下,皆《春官·司服职》文,引之者明衮、黼非一衣。君子总诸侯也,故彼注云:“九章:初一曰龙,次二曰山,次三曰华虫,次四曰火,次五曰宗彝,皆画以为缋。次六曰藻,次七曰粉米,次八曰黼,次九曰黻,皆絺以为绣。则衮之衣五章,裳四章,凡九也。鷩画以雉,谓华虫也。其衣三章,裳四章,凡七也。毳画虎蜼,谓宗彝也。其衣三章,裳二章,凡五也。絺衣粉米,无画也。其衣一章,裳二章,凡三也。玄冕者,衣无文,裳刺黻而已,是以谓之玄焉。凡冕服皆玄衣纁裳。”由此言毳冕、絺冕,其裳皆以黼为首,唯玄冕无文耳。言子男自毳冕而下,则通及絺冕,此黼宜絺冕之裳矣。笺言谓絺衣者,自取絺绣之义,非谓冕名,但差失偶同耳。或以为衣举衮,裳举黼,正是衮冕之服。知不然者,以经言“及”,则非一之辞。又君子来朝,非独上公一人,何得独言衮龙之衣乎?故知黼文下及絺冕之裳也。赐法下不得兼上,而上得兼下,则五等所赐,下皆及於絺冕矣。所以独言衮黼,不及玄冕者,郑即解之云“王之赐服,唯用有文章”故也。案《终南》美秦襄公之受显服云“黻衣绣裳”,是得玄冕也。又曰“锦衣狐裘”,是得皮弁服也。然则天子之赐诸侯,无文亦赐之。言王赐唯用有文章者,解诗人特举衮黼之意。诸侯之得王赐,以有文章者为荣,故诗人言王之赐服,唯用有文章者言之,故其辞不及玄冕。此解作者之意耳,非谓玄冕以下,王不赐之。且作者黼亦取与莒、马为韵也。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觱沸,泉出貌。槛,泉正出也。笺云:言,我也。芹,菜也,可以为菹,亦所用待君子也。我使采其水中芹者,尚絜清也。《周礼》“芹菹雁醢”。○觱音必。沸音弗。槛泉,衔览反,徐下斩反。《尔雅》云:“正出,涌出也。”芹,巨斤反。菹,侧鱼反。清如字,一音才性反。君子来朝,言观其旂。其旂淠淠,鸾声嘒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淠淠,动也。嘒嘒,中节也。笺云:届,极也。诸侯来朝,王使人迎之,因观其衣服车乘之威仪,所以为敬,且省祸福也。诸侯将朝于王,则骖乘乘四马而往。此之服饰,君子法制之极也,言其尊,而王今不尊也。○旂,巨机反。淠,匹弊反,徐孚盖反,又芳计反。嘒,呼惠反。骖,七南反,騑马曰骖。驷音四。届音界。中,丁仲反。“诸侯将朝于王”,一本无“于”字,皆以“王”字绝句。一读“诸侯将朝”绝句,以王字下属乘。乘上音承证反,下音绳。 [疏]“觱沸”至“所届”。○毛以为,觱沸然者,是正出之槛泉。我明王使人於此水中采其芹菜以为菹,以待诸侯。以兴富有者,是王家之府藏,我明王使人於此府中,取其财货以为车服,以赐诸侯。其君子诸侯至来朝之时,我明王又使人迎之,因观其车服旌旂。其此君子车服旌旂则淠淠然动得宜,其车马鸾铃之声又嘒嘒然鸣中节。至於将朝,王於是亲自骖騑,则乘四马而往迎之。未来则采菽为菹以待之,既来则乃使人在涂迎之。既朝王,则骖驷而见之。是故明王於诸侯,其所尊敬法制之极,今王何以不尊乎?○郑唯以不兴为异。○传“觱沸”至“正出”。○正义曰:以觱沸连槛泉言之,故知泉出貌。《释水》云:“槛,泉正出。正出,涌出也。”李巡曰:“水泉从下上出曰涌泉。”此章毛传兴事不明,正以上章类之,知此必为兴。王肃云:“泉水有芹,而人得采焉。王者有道,而诸侯法焉。”观此上下,止言王者之待诸侯,不美王者与诸侯作法。肃辄言之,恐非毛旨。必欲为兴,不如以兴车服赏赐,故别为毛说焉。○笺“芹菜”至“雁醢”。○正义曰:上章菽芼羹,则此芹亦食之,故知芹菜可以为菹,亦所以待君子也。以菽为牛之芼,言菽见其有牛俎。泉是芹所出,言泉见其芹絜清,不谓非泉即不絜也。《周礼》“芹菹雁醢”者,《醢人》云:“加豆之实,芹菹、免醢,箈菹、雁醢。”是也。彼雁醢与芹菹别文,而连引之者,因其尚絜清,芹、雁俱是水物,故连言之。○笺“诸侯”至“不尊”。○正义曰:上言采其芹为我明王,则此言观其旂亦为我明王,故云“王使迎之”也。此陈王尊诸侯,既使人迎之,又自亲迎,因见诸侯车服之得礼,故言其旂鸾之事,与下章相首引是一文而有二意,故云“因观其衣服车乘之威仪”也。此直有车乘,而兼云衣服者,逆探下章,是相互之意,明皆因迎而观之耳。言观则人迎可知。案《觐礼》云:“至于郊,王使人皮弁用璧劳。”注云:“郊,谓近郊,去王城五十里。”《小行人职》曰:“凡诸侯入,王则逆劳于畿。”则郊劳者,大行人也。《书传略》曰:“天子太子十八曰孟侯。孟侯者,於四方诸侯来朝,迎於郊。”则小行人迎於畿,大行人迎於郊。此直云迎,理兼於此也。又解所以必使迎而观其威仪者,迎之所以为敬,观之且以省察其祸福也。成十四年《左传》曰:“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彼虽云飨,理可相通,故笺据而言之。以诸侯至,当行朝礼,故言“将朝,於是王则骖乘驷马而往迎之”。知骖驷非诸侯之物者,以上云“言采其芹”,又曰“言观其旂”,皆王於诸侯之事。既言旂鸾,乃云“载骖载驷”,故知非诸侯所乘,明王所乘以往也。《夏官·齐仆》云:“朝觐宗遇飨食,皆乘金路。各以其等,为车送逆之节。”注云:“谓王乘车迎宾客,上公九十步,侯伯七十步,子男五十步。”是也。又言“此服饰,君子法制之极”者,谓古者明王待君子诸侯法制所为之。至极,言其可尊。而今王不尊,故刺之。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诸侯赤芾。邪幅,偪也,偪所以自偪束也。纾,缓也。笺云:芾,大古蔽膝之象也。冕服谓之芾,其他服谓之韠。以韦为之,其制上广一尺,下广二尺,长三尺,其颈五寸,肩革带,博二寸。胫本曰股。邪幅,如今行縢也,偪束其胫,自足至膝,故曰在下。彼与人交接,自偪束如此,则非有解怠纾缓之心,天子以是故赐予之。○芾音弗。股音古。邪,似嗟反。注同。幅音福。纾音舒。予音与。偪,彼力反。大音泰。韠音必。广,光旷反。下同。长,值亮反。胫,胡定反。縢,徒登反。解,古卖反。 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申,重也。笺云:只之言是也。古者天子赐诸侯也,以礼乐乐之,乃后命予之也。天子赐之,神则以福禄申重之,所谓“人谋鬼谋”也。刺今王不然。○乐只,上音洛,下音止。重,直用反。下同。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疏]“赤芾”至“申之”。○正义曰:言古之诸侯非直鸾旂有礼,又服赤芾在於股,又著邪幅在於股之下而当膝。彼古之诸侯与人交接,服芾著幅,自偪束如此,则非有解怠舒缓之心。天子由是之故,所以赐予之车马衣服也。以诸侯偪束如此,故又以礼乐乐是君子诸侯。天子乃命予之以礼乐乐是君子诸侯,则神又以福禄申重之。古之王者命赐诸侯如此,今王不能然,故刺之。○传“诸侯”至“偪束”。○正义曰:以赤芾对朱为异,故云诸侯赤芾也。桓二年《左传》曰:“带裳幅舄。”《内则》亦单云偪。则此服名偪而已。杜、郑皆云今之行縢,然则邪缠於足谓之邪幅,故传辨之云:“邪幅,正是偪也。名曰偪者,所以自偪束也。”○笺“芾太古”至“予之”。○正义曰:笺本其有芾之由,故言太古蔽膝之象。《易·乾凿度》注云:“古者田渔而食,因衣其皮。先知蔽前,后知蔽后。后王易之以布帛,而犹存其蔽前者。重古道,不忘本。”是亦说芾之元由也。《系辞》云:“包牺氏之王天下,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则佃渔而食,伏牺时也。《礼运》曰:“饮其血,茹其毛,衣其羽皮。”是因衣其皮也。以人情而论,在前为形体之亵,宜所先蔽,故先知蔽前,后知蔽后。且服芾於前,明是重其先蔽而存之也。《礼运》又曰:“后圣有作,治其丝麻,以为布帛。”《系辞》又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则易之以布帛,自黄帝以后。推此则太古蔽膝,伏牺时也。后王为芾,象太古之蔽膝,故云“芾,太古蔽膝之象”。垂衣裳,服布帛,必始於黄帝。其存此象,未知起自何代也。《明堂位》曰:“有虞氏服韨。”注云:“舜始作之,以尊祭服。”言始尊祭服,异其名,未必此时始存象也。知冕服谓之芾,其他服谓之韠者,以士之有爵弁,犹大夫以上有冕也。士有韎韐,犹大夫以上有芾也。《士冠礼》“陈服於房中,爵弁、韎韐、皮弁、素韠,玄端、爵韠”。《杂记》云:“士弁而祭於公,即爵弁也。”士服爵弁,以韎韐配之,则服冕者以芾配之,故知冕服谓之芾。士服皮弁、玄端皆服韠,是他服谓之韠。以冕为主,非冕谓之他也。韨、韠俱是蔽膝之象,其制则同,俱尊祭服,异其名耳。古者衣皮,此存其象,故知以韦为之。故《礼记·玉藻》:“韠,君朱,大夫素,士爵韦。”上云韠,下总以韦结之,故知以韦。“上广一尺,下广二尺,长三尺,其颈五寸,肩革带,博二寸”,此《玉藻》文也。彼论韠,此言韨而引之者,明此二者色异而制同也。又言“胫本曰股”者,明邪幅在下,在股之下,古今名异,欲以今晓人,故云“邪幅,如今行縢”。《说文》云:“縢,缄也。”名“行縢”者,言行而缄束之,故云“偪其胫也”。又解在下之义,故云“自足至膝,故曰在下”。因在下之文,从下而上言之,故云“自足”。足即脚跗也。“彼交匪舒”,文在“邪幅”之下,明非舒之义。出於邪幅之下,故云“彼与人交接,自偪束如此,则非有解怠舒缓之心”。天子以其如此,故赐予之。言上章所得车服,由诸侯非有舒缓故也。此芾幅说诸侯服之而来,非天子赐以芾幅也。天子所赐之服,亦必有芾幅随之,要此据诸侯自服为文,非天子所赐,故云“自偪束如此”。此芾幅之服,礼之所制,纵使心实解惰,亦将服之。而以其服幅,即云自偪束者,作者欲美其事,因其衣服而美之,能依礼不失,亦是自偪束矣。○笺“古者”至“不然”。○正义曰:古者天子之赐诸侯,必设飨礼,则以礼作乐,故云“以礼乐乐之,乃后命予之”,即上车服是也。天子既已赐之,神则以福禄申重之,谓使之君臣同心,人安国治。此则由神祈祐,是神申重之以福禄,是神祐之辞,故知申之者神也。以天子赐之,即人谋;神又重之,即鬼谋,故言所谓《系辞》也。《祭统》曰:“古者明君爵有德而禄有功,必赐爵禄於太庙,示不敢专也。”则赐或在庙,故神得福之。言古能如是,以刺今王不然。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蓬蓬,盛貌。笺云:此兴也。柞之幹,犹先祖也。枝,犹子孙也。其叶蓬蓬,喻贤才也。正以柞为兴者,柞之叶新,将生;故,乃落於地。以喻继世以德相承者明也。○柞,子洛反,又音昨,木名。蓬,步公反。注同。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殿,镇也。○殿,多见反。注同。镇,陟慎反,又音珍,本作“填”。 平平左右,亦是率从。平平,辩治也。笺云:率,循也。诸侯之有贤才之德,能辩治其连属之国,使得其所,则连属之国亦循顺之。○平,婢延反。《韩诗》作“便便”,云:“闲雅之貌。” [疏]“维柞”至“率从”。○正义曰:言维此柞木幹上之有枝条,其生叶蓬蓬然茂盛。新,将生;故,乃落之於地。以叶相承无衰落,以兴维此诸侯先祖之有子孙,其有才智亦茂盛,继世以德相承,无乏绝。由其诸侯世贤如此,是以古之明王以礼乐乐是君子,则镇抚天子之邦,万福所同,聚而归之。由古者明王尊重之如此,故诸侯之有贤才者,乃平平然辩治其连属左右之国,使之得所。此连属之国亦如是,相与循顺而从之,故天下所以安定。今诸侯亦有继世贤才者,王不命赐,使之辩治相从,以安天子之国也,故刺之。○传“蓬蓬,盛貌”。○正义曰:述柞叶而言蓬蓬,故知是盛貌。毛於此章无异郑之传,故为同也。○笺“此兴”至“者明”。○正义曰:笺以下云“乐只君子”,是上列君子之美,下所乐之,故知此宜陈君子诸侯之事。枝生於幹,犹子孙生於先祖,故云“柞之幹犹先祖,枝犹子孙”也,以陈诸侯可乐之美,故以其叶蓬蓬喻贤才。木枝莫不生叶,正以柞为兴者,由柞叶新,将生;故,乃落於地。其枝常有叶,似前君贤者死,后君贤者生,其君常有贤也。以诗人举柞叶相代为兴,知其意喻继世以德相承者明也。又《天保》云:“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彼取叶相承为义,故取柞为兴亦然也。○传“殿,镇”。○正义曰:军行在后曰殿,取其镇重之义,故云“殿,镇也”。天子以天下为家,诸侯为天子守土,故乐是诸侯则得镇安天子之国也。○传“平平,辩治”。○正义曰:《尧典》云:“平章百姓。”《书传》作“辨章”,则平、辨义通,而古今之异耳,故云“平平,辩治”。服虔云:“平平,辩治不绝之貌。”则平平是貌状也。○笺“诸侯”至“循顺之”。○正义曰:笺以上云“贤才相承”,故此云“诸侯之有贤才之德,能辩治连属之国,使得其所”也。诸侯来朝,其连属者亦至焉,至则亦当赏之,不唯连属之长。上独言其贤才者,赏以得贤为贵,故特举贤而言,不谓连属小国至而不赏也。襄十一年《左传》说晋悼公受魏绛之谋,先和戎狄。霸功既成,以赐魏绛之乐,即引《诗》云“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便蕃左右,亦是率从”。虽引诗断章,彼以晋悼为霸长,连属之国与此同也。
汎汎杨舟,紼纚维之。紼,繂也。纚,緌也。明王能维持诸侯也。笺云:杨木之舟,浮於水上,汎汎然东西无所定。舟人以紼系其緌以制行之,犹诸侯之治民,御之以礼法。○汎,芳剑反。紼音弗。《尔雅》云:“紼,繂也。”繂音律。纚,力驰反,《韩诗》云:“筰也。”筰音才各反。緌,如谁反。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葵,揆也。膍,厚也。○葵,其维反。膍,频尸反,《韩诗》作“肶”。注同。 优哉游哉,亦是戾矣。戾,至也。笺云:戾,止也。诸侯有盛德者亦优游,自安止於是,言思不出其位。 [疏]“汎汎”至“戾矣”。○毛以为,汎汎然浮於水上者,杨木之舟。舟人以紼绳系而维持之,使不得东西也。以兴居於民上者,诸侯之君也。明王以礼法约而制御之,使不得违叛也。诸侯既不得违叛,供职顺命,故於来朝,明王以礼乐乐是君子诸侯,天子於是揆度其功德之多少而命赐之,以礼乐乐是君子诸侯,又以福禄厚赐之。明王既以赐禄诸侯,优饶之哉,游纵之哉。明王之德能如此,亦如是至美矣。古之命赐诸侯所以为美,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云:汎汎然浮之於水上者,杨木之舟,而舟人以紼系而维持之,使有所属。以兴国中者,诸侯之人,而诸侯以礼教制御之,使有所法。中四句与毛同,下二句言诸侯既得赐禄,故优柔哉,游息哉,亦是於自安止矣。而思不出其位,无复扰叛。今王何以不乐赐贤侯,令之治人自安,反侮慢不信,而令之违叛乎!故刺之。○传“紼繂”至“诸侯”。○正义曰:《释水》云:“紼缡维之。紼,繂也。缡,緌也。”孙炎曰:“繂,大索也。”李巡曰:“<索率>,竹为索,所以维持舟者。”郭璞曰:“緌,系也。”孙炎曰:“舟止系之於树木,戾竹为大索。”然则紼训为繂,繂是大縆。缡训为緌,緌又为系。正谓舟之止息,以縆系而维持之。以喻明王能维持诸侯。定本及《集注》以毛云“紼,弗也”,与《尔雅》不同。○笺“杨木”至“礼法”。○正义曰:笺亦以下“乐只君子”,明此言诸侯可乐,故以舟喻人,舟人喻诸侯,以紼喻礼法也。舟人以紼系舟而制行之,喻人亦得依礼法而行,不以舟止为喻。○传“葵,揆”。○正义曰:《释言》文。揆者,以天子於诸侯命赐有多少,或以恩,或以功,当须揆度多少而与之。○笺“戾止”至“其位”。○正义曰:以承上言诸侯能治人以礼法,是有盛德者也。自安止,是思不出其位,故引《论语》以足之。襄二十一年《左传》叔向引《诗》云:“优哉游哉,聊以卒岁。”下句与此不同,则所引逸亡,此非也。郑亦约彼优游为居止自安之义,故与毛不同。
《采菽》五章,章八句。
《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好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也。好,呼报反。 [疏]“《角弓》八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角弓》诗者,王之宗族父兄所作以刺幽王也。以王不亲九族之骨肉,而好谗佞之人,令骨肉之内,自相憎怨,使人效之,故父兄作此《角弓》之诗以刺之也。此经八章。上二章言王当亲九族,是为不亲而发言也。既不亲九族,则疏远贤者,自然而好谗佞,事势所宜言,於文无所当也。骨肉相怨,即三章、四章是也。由其相怨,故五章本其王慢族亲宜燕食之事,即亦“不亲九族”之经矣。既相怨不亲,是上教之失,故下三章言其可教而反之,无使为骄,如蛮如髦也。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兴也。骍骍,调利也。不善绁檠巧用则翩然而反。笺云:兴者,喻王与九族,不以恩礼御待之,则使之多怨也。○骍,息营反,沈又许营反,《说文》作“弲”,音火全反。翩,匹然反。绁,息列反,弓<韦必>也。檠音景,弓匣也。《说文》云“榜也”,谓辅也。 兄弟昏姻,无胥远矣。笺云:胥,相也。骨肉之亲,当相亲信,无相疏远。相疏远,则以亲亲之望,易以成怨。 [疏]“骍骍”至“远矣”。○正义曰:以王不亲九族,故先述御待之难。言骍骍然调利者角弓,此角弓虽则调利,当善用之。若不善置绁檠而巧用之,则翩然而其体反房矣。是用角弓之难也。以兴和顺者,宗族也。此宗族虽则和顺,当善待之。若不善设食燕而恩御之,则亦愤然而其心怨恨矣。是待宗族之难也。下二句义具在笺。○传“骍骍”至“而反”。○正义曰:骍骍文连角弓,即是角弓之状也,故云“调利也”。既已调利,复云“翩其反矣”,不善用之可知,故言不善绁檠巧用翩然而则反矣。《冬官·弓人》以六材为弓,谓幹、角、筋、胶、丝、漆也。又曰:“角之中,恒当弓之隈。”杜子春云:“隈谓弓之渊。角之中央与渊相当。”如彼文,弓有用角之处,不得即名角弓。此言角弓,盖别有角弓,如今北狄所用者,於古亦应有之,但《弓人》所不载耳。今北狄角弓,弛则体反,若不绁檠,则不复任用也。檠者,藏弓定体之器,谓未成弓时,内於檠中。此弓已调利,而言檠者,盖用讫,内於竹闭之中,恐损其体,亦谓之檠。绁即绲縢也。传言巧用,明是既已成弓,非未定体也,故知檠义为然。“不以恩礼御待”,定本“待”作“侍”。○笺“骨肉”至“成怨”。○正义曰:骨肉,谓族亲也。以其父祖上世同禀血气而生,如骨肉之相附,因谓之骨肉。然则骨肉唯谓同姓耳。此经兼言昏姻、笺通言骨肉者,以昏姻之亲与宗族同。《頍弁》云“兄弟甥舅”,连言之,是其同也。《孟子》云:“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其亲亲之也。”是亲亲之望,易以成怨。
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傚矣。笺云:尔,女,女幽王也。胥,皆也。言王,女不亲骨肉,则天下之人皆如之。见女之教令,无善无恶,所尚者,天下之人皆学之。言上之化下,不可不慎。○傚,户教反。 [疏]笺“尔女”至“胥皆”。○正义曰:以言人傚之,故知汝幽王也。上章胥为相,此章胥为皆者,胥、相、皆,并《释诂》文也。上以王於族亲,故为相於之辞;此言天下之人非一,故为皆,观文之势而为训也。
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绰绰,宽也。裕,饶。瘉,病也。笺云:令,善也。○绰,处若反,宽大也。裕,羊树反。瘉,羊主反。 [疏]“此令”至“为瘉”。○正义曰:上言人随上化,此又申言须化之由,以人性有善恶,其不善者须化之,故言天下若此令善之人,於兄弟恩义相与,绰绰然有饶裕也。其不善之人,於兄弟则无恩义,唯交更相诟病而已。是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恶人相病,须上化之,故欲令王教之。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笺云:良,善也。民之意不获,当反责之於身,思彼所以然者而恕之。无善心之人,则徙居一处,怨恚之。○处,昌虑反。恚,一瑞反。 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爵禄不以相让,故怨祸及之。比周而党愈少,鄙争而名愈辱,求安而身愈危。笺云:斯,此也。○比,毗志反。鄙争,争斗之争。 [疏]“民之”至“斯亡”。○正义曰:上既言恶人兄弟相病,此又申而戒之。言天下之人无善心也,不但於兄弟相病,又不能反之於己,以情相恕,徒然相怨於一方。彼非可怨而怨之,是小人之愚惑也。此言无良之人,不但遥则相怨,又对面则受其官爵,不以相让。由此为彼所怨,至於己身以此而致灭亡。是不教之大祸也。王何不亲宗族以化之乎?章首先言人之无良,乃云“相怨一方”,并“受爵不让”,皆是无良之行。末言“至於己斯亡”。以此二事而至亡也。以人初不善兄弟,又於外遥则相怨,爵则不让,由此以亡。○笺“民之”至“怨恚”。○正义曰:欲解无良之意,先言良事以反之。言人之善者,其意有所不得於彼心,则当反而求之於己身,思彼所以於我而然者,而以情恕之,不即相怨也。其无善心之人,有不获於彼,则徒居一方而相怨恚。徒,空也。彼不可怨而怨之,是空也。○传“爵禄”至“愈危”。○正义曰:由爵不让彼,而为彼所怨,是以祸及於己。《王制》云:“使以德,爵以功。”则己有功德,当自受之。而必须让者,以凡禀血气,皆有争心,在上者可量功校能,受之者当先人后己,故礼设辞让之法。《礼记》曰:“爵禄可辞。”又曰:“爵位相先。”文王之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舜命群官,禹让稷、契之类,皆先圣典谟有相让之法也。《论语》注云:“士辞位,不辞禄。”言爵禄可辞者,以辞爵则禄亦辞之可知,故弁言之。传又因述不可让之意。为阿党比周而望党援者,而其党愈益少也。以人与正不与枉,故曲比者党少也。为鄙耻之争而望荣名者,而其名愈益辱也。以鄙争可耻,故名辱也。苛望求安於己而危他人者,而其身愈益危也。人各求安,则彼以危己,故身危也。然则求党求名在於不争,求安在於不安,是犹求爵在於让爵,故言此以类之。
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已老矣,而孩童慢之。笺云:此喻幽王见老人反侮慢之,遇之如幼稚,不自顾念。后至年老,人之遇己亦将然。○驹音拘。孩本作“咳”,户才反。许慎云:“小儿笑也。”音稚。 如食宜饇,如酌孔取。饇,饱也。笺云:王如食老者,则宜令之饱。如饮老者,则当孔取。孔取,谓度其所胜多少。凡器之孔,其量大小不同,老者气力弱,故取义焉。王有族食、族燕之礼。○食音嗣。注同。宜如字,本作“仪”。注同。《韩诗》云:“仪,我也。”饇,於据反,徐又於具反。取如字,沈又音娶。令,力呈反。饮,於鸩反。度,待洛反。胜音升。量音亮。 [疏]“老马”至“孔取”。○正义曰:此又言王之不恕。言老马反为驹而用之,犹王於老人反为童而遇之。王慢老如是,则为不复自顾其后,己至年老,人之遇己亦将然。是犹王之不恕,故天下效之,皆无良相怨也。因教王尊老之宜。言王如食老者之食,则宜令之饱而已。如酌老者之酒,则当如孔之有取。孔者,器中之所受也。器之所受有大小,满则止。犹老者所胜有多少,亦足则停。是王於老者,当节敬如是。今王何以不然,而反慢之?○传“已老”至“慢之”。○正义曰:此经举马以喻人,故言“已老矣,而孩童慢之”。《说文》云:“咳,小儿笑也。”《内则》云:“子生三月,父咳而名之。”谓指其颐下,令之笑而为之名。此言咳童慢之,亦当然也。此诗刺王不亲九族,所以偏言老者。以老是王者所宜贵,故《祭义》曰:“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其年者。”况其宗族之老人乎!故九族不宜慢之。○笺“王如”至“之礼”。○正义曰:王如食老者,食则令之饱。谓有嘉味劝助之也。经言酌,当酌酒以与人,是饮之酒也。食则苦其不饱,酒则唯恐过度,故食言宜饇,酒言孔取。孔取,谓器中空虚受物之处,《老子》所谓“挺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也”。以比於老人所胜气力多少,是如孔之取也。言王有族食、族燕之礼者,解经所以有食酌之事,食则族食,酌即族燕矣。以食礼无饮,燕法无食,故如二事也。王於宗族大事亦有飨,但经所不言,食、燕可以兼之也。《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文王世子》曰:“若公与族人燕,则以异姓为宾。膳宰为主人,族食世降一等。”《大传》云:“缀之以食而弗殊。”是王有族食、族燕之礼也。郑知孔非物所由出,言“凡器之孔”者,以物所由出之孔,於人饮酒容受之,喻不宜又若一孔,不可以喻多少,故为凡器之孔。《老子》云:“孔德之容,唯道是从。”亦谓器之受实为孔也。
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猱,猨属。涂,泥。附,著也。笺云:毋,禁辞。猱之性善登木,若教使其为之,必也。附,木桴也。涂之性善者,若以涂附,其著亦必也。以喻人之心皆有仁义,教之则进。 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徽,美也。笺云:猷,道也。君子有美道以得声誉,则小人亦乐与之而自连属焉。今无良之人相怨,王不教之。○徽,音晖。属,音蜀,注同。乐,音洛,又音岳,又五教反。下乐善同。 [疏]“毋教”至“与属”。○毛以为,上言小人效上之化,无良相怨。此又言可反之使善,王宜教之。言王之不教小人,如人之禁彼云:无得教猱之升木,若教之升木,则如以涂泥涂物,必附著也。何者?猱之性善登木,今教之使登,必能登木矣。又喻涂之性善附著,以之涂物,必著矣。以兴王自不教小人以仁义者,若教小人以仁义,则必从矣。何者?以人性皆有仁义,因其性而道之,故教之必从也。又言小人所以易教者,以君子之人有美道以得声誉,小人则慕乐之,美其荣名,欲得与之而自连属也。是天下之人皆乐善而弃恶,但无人启教耳。王何不教之乎?郑唯以附为木桴,言以涂泥涂木桴则易著。馀同。○传“猱猨”至“附著”。○正义曰:猱则猿之辈属,非猨也。陆机《疏》云:“猱,弥猴也。楚人谓之沐猴,老者为玃,长臂者为猨,猨之白腰者为獑胡。獑胡猨骏,捷於弥猴。”然则猱猨,其类大同,故《乐记》注云:“犭忧,狝猴也。”是其类故也。传言“附,著也”,是训附为著,故王肃云:“教猱升木,必也。如以涂之必著。”○笺“毋禁”至“则进”。○正义曰:《说文》云:“毋,止之也。从女,象有奸之者。”言止其好而称毋,故毋为禁辞。以猱升木类之,则附为有形之物,不得为著,故易传以涂之易著,必是物之涩者,故为木桴。桴,谓木表之粗皮也。以猱之性善登木,泥之性善著物,因其所善而教用之,故言必也。以顾下“小人与属”,故知喻人心皆有仁义,教之则进。此章先言人心易教,王不教之。下章乃言其乐善,故言毋为禁止之意。言小人之易教,故反辞以体之,非禁王不听教小人。孙毓难郑云:“若喻人心皆有仁义,教之则进,何为禁之而云毋乎?是未得立言之意耳。”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晛,日气也。笺云:雨雪之盛瀌瀌然,至日将出,其气始见,人则皆称曰雪今消释矣。喻小人虽多,王若欲兴善政,则天下闻之,莫不曰小人今诛灭矣。其所以然者,人心皆乐善,王不启教之。○雨,于付反。注及下同。瀌,符娇反,徐符彪反,又方苗反,雪盛貌。见如字。下文同。《韩诗》作“曣”,音於见反,云:“曣,见日出也。”晛,乃见反。曰音越。下同。《韩诗》作“聿”,刘向同。始见,贤遍反,又如字。 莫肯下遗,式居娄骄。笺云:莫,无也。遗读曰随。式,用也。娄,敛也。今王不以善政启小人之心,则无肯谦虚,以礼相卑下,先人而后己,用此自居处,敛其骄慢之过者。○下,遐嫁反。注“卑下”同。又如字。遗,王申毛如字,郑读曰随。娄,王力住反,数也。徐云:“郑音楼,敛也。”《尔雅》云:“裒、鸠、楼,聚也。”沈力俱反。 [疏]“雨雪”至“娄骄”。○毛以为,上言人心易进,此言易化之事。言天之雨下此雪虽瀌瀌然而盛,至於见天晛然之日气,人皆称之曰:此雪今消释矣。以兴小人虽皆行此恶之甚,至於见王之善政,人皆言之曰:小人今诛灭矣。人恶小人,而欲灭之,是其心皆好善矣,王何不教之乎?必须教之者,以此小人皆为恶行,莫背自卑下,而遗去其恶心者。用此之故,其与人居处,数为骄慢之行,故须化之。郑唯以下二句为异。言小人不为王所启教,故莫肯自谦虚,以礼相卑下、随从於人者,又无用此卑下随从行,自居处,娄敛其骄慢之过者。由王不教使然,欲王教之也。此莫肯之文,并统下句为义。○传“晛,日气”。○正义曰:《说文》云:“晛,日见也。”此诗之意,言雪见之而消。消雪者,日也。序又从日,故知晛是日气也。○笺“雨雪”至“教之”。○正义曰:以曰者,人言之辞。若日出则雪消,不复须言矣。明言者,於日未出而言之,故知“至日将出,其气始见,人则皆称之曰雪今消释矣”。以瀌瀌,雪之盛貌,故知喻小人之多也。以日将出,以比王政,则王未有政,故言“王若兴善政,则天下闻之,莫不皆曰小人今诛灭矣”。以雪比小人,日能消雪,故喻王诛小人也。《论语》曰:“子为政,焉用杀。”而言诛小人者,以王兴政,则天下有赏有罚。天下喜王为善,而言小人诛灭,见疾恶之情深,有乐善之意耳。非即尽诛灭之也。此上成猱升木之事,欲王之教人,故言人心皆乐善,王何不启教之乎?○笺“遗读”至“过者”。○正义曰:笺以遗弃之义不与谦下相类,故读曰随。随从於人,先人后己,以相卑下之义也。《释诂》云:“娄、敛,聚也。”俱训为聚,则义得通,故云“娄,敛也”。言用此者,用此下随之行,自居处,收敛其骄慢之过,为敬顺谦恭也。此二句毛不为传,但毛无改字之理,又娄之为数,乃常训也,故别为毛说焉。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浮浮,犹瀌瀌也,流流而去也。如蛮如髦,我是用忧。蛮,南蛮也。髦,夷髦也。笺云:今小人之行如夷狄,而王不能变化之,我用是为大忧也。髦,西夷别名。武王伐纣,其等有八国从焉。○髦,旧音毛。寻毛、郑之意,当与《尚书》同音莫侯反。行,下孟反。 [疏]“如蛮”至“用忧”。○正义曰:言由王不以善政启小人之心,令如南国之荆蛮,如西方之我髦,行如夷狄,王不能变,我是用为大忧之。欲令王兴善政而不能,由此以刺之也。○传“蛮,南蛮。髦,夷髦”。○正义曰:《尔雅》八蛮在南,故为南蛮。髦对而言之,不在中国,故为夷髦。髦虽在西,夷总名也。○笺“今小”至“从焉”。○正义曰:言如以比之,是小人之行比如夷狄也。传言夷髦,不辨其方之所在,故云西夷之别名。知者,正以武王伐纣,其等有八国从之,其中有髳,故知在西方也。《牧誓》曰:“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又曰:“逖矣,西土之人。”是西方也。彼髳此髦,音义同也。
《角弓》八章,章四句。
《菀柳》,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菀音郁,徐於阮反。中,丁仲反。下注“不中”同。朝,直遥反。篇内同。 [疏]“《菀柳》三章,章六句”至“朝事”。○正义曰:经三章,毛、郑虽有小异,皆以上二章次二句为暴虐,下二句及卒章下二句为刑罚不中。其上二章上二句及卒章上四句言王无美德,心无所至,言王者不可朝事之意,总三章之义也。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兴也。菀,茂木也。笺云:尚,庶几也。有菀然枝叶茂盛之柳,行路之人,岂有不庶几欲就之止息乎?兴者,喻王有盛德,则天下皆庶几原往朝焉。忧今不然。上帝甚蹈,无自暱焉。蹈,动。暱,近也。笺云:蹈读曰悼。上帝乎者,诉之也。今幽王暴虐,不可以朝事,甚使我心中悼病,是以不从而近之。释己所以不朝之意。○蹈音悼,郑作“悼”,病也。暱,女栗反,又女笔反,徐又乃吉反。 俾予靖之,后予极焉。靖,治。极,至也。笺云:靖,谋。俾,使。极,诛也。假使我朝王,王留我,使我谋政事。王信谗,不察功考绩,后反诛放我。是言王刑罚不中,不可朝事也。○俾,必尔反,本作卑,后皆同。极,毛如字,郑音棘。 [疏]“有菀”至“极焉”。○毛以为,有菀然者枝叶茂盛之柳,行路之人见之,岂不庶几就之而息止焉?诚欲就之而止息。以兴有道德茂美之王,诸侯见之,岂不庶几往之而朝事?今诸侯不往朝王,由无美德故也。诸侯既不朝王,又相戒曰:上帝之王甚变动,而其心不恒,刑罚妄作,汝诸侯无得自往亲近之。若自往亲近之,必将得罪。又恨王者不任己以事。言王之有事,若使我治之,於后则使我更至焉。今有事不使我治之,动辄加我以罪,我所以不欲朝王也。○郑以上二句与毛同,言我不欲朝者,以王暴逆,故诉之于天。言上帝乎!今幽王行其暴虐,不可朝事,甚使人心中悼伤。我是以无得从而近之。由王为恶,故己不欲朝也。非直暴虐如是,刑罚不中。假我朝王,王留我,有政事使我谋之。王信谗,不察功考绩,我虽无罪,於后必罪我而诛放焉。由此,我所以不往朝事之也。○笺“尚庶”至“不然”。○正义曰:《释言》云:“庶几,尚也。”以心所念尚,即是庶几,义相反覆也。以行人之欲息於茂荫,似诸侯之显朝於有德,故以茂喻盛德而原往焉。反陈古义以刺今,故言忧今不然。○传“蹈,动。暱,近”。○正义曰:蹈者,践履之名,可以蹈善,亦可以蹈恶,故为动。言王心无恒,数变动也,故王肃、孙毓述毛,皆以上帝为斥王矣。“暱,近”,《释诂》文。毛於下章“瘵焉”,病也,言王者躁动无常,行多逆理,无得自往近之,则为王所病,与此互相接也。○笺“蹈读”至“之意”。○正义曰:以上言庶几朝之,下句言“无自暱焉”,是其蹈为恶之状,故读为悼。言使人心中悼病。若蹈履,则非恶之状,故易传也。言王无美德,下诉其不可朝事,於理为切,故以上帝为天而诉之也。序言王者不可朝事,故云“释己所以不朝之意”。○传“靖,治。极,至”。○正义曰:并《释诂》文。此言王不可朝,而云使我治之,后我至焉,则毛意以为,恨王不使己治事,故后不至也。此恨王不任己事,则居以凶危,是又恨王使己。皆由王之无常,有事不任之,谗任即加罪,是不可朝事。○笺“靖谋”至“朝事”。○正义曰:“靖,谋。俾,使”,皆《释诂》文。“极,诛”,《释言》文。以序云“刑罚不中”,卒章云“居以凶矜”,反以类此,则极、迈皆罪事,故言“假使我朝王,王留我使谋政事,王信谗,反诛放我也”。以凶矜之文与此相类,故易传也。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愒,息也。○愒,欺例反,徐丘丽反。上帝甚蹈,无自瘵焉。瘵,病也。笺云:“瘵,接也。”○瘵,侧界反,郑音际。 俾予靖之,后予迈焉。笺云:迈,行也。行亦放也。《春秋传》曰:“子将行之。” [疏]笺“瘵,接”。○正义曰:毛依《释诂》云“瘵,病也”。郑以上暱类之,读为交际之际,故言接也。○笺“迈行”至“行之”。○正义曰:“迈,行”,《释言》文。以罪而使之行於外,故言“行亦放也”。引传曰“予将行之”者,昭元年《左传》文。时郑之大夫游楚有罪,子产将放之。子大叔者,游楚之宗。传曰:“将行子南,子产咨於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於诸游?’”是行为放之义,故引证之也。吉,大叔之名。子南,游楚之子。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笺云:傅、臻皆至也。彼人,斥幽王也。鸟之高飞,极至於天耳。幽王之心,於何所至乎?言其转侧无常,人不知其所届。○傅音附。 曷予靖之,居以凶矜?曷,害。矜,危也。笺云:王何为使我谋之,随而罪我、居我以凶危之地?谓四裔也。○裔,延世反。 [疏]“有鸟”至“凶矜”。○毛以为,鸟飞无定之物,人心有定之主,今鸟有所至,人心反无至,故以喻之。言有鸟高飞,谓其终无所至,亦至于天而止也。今彼人幽王之心,于何其所至乎?言其心转侧无常,人不知其所止,乃鸟之不如。由此不可朝事也。我若朝王,王使我治事,旋即罪我,故恨王云:何由使我治之,寻复居处我以凶危之地也?使即罪之,是刑罚不中,不可朝事也。○郑唯以“靖,谋”为异。馀同。○传“曷,害”。○正义曰:传虽曷为害,亦训为何,故“害澣害否”皆为何也。○笺“王何”至“四裔”。○正义曰:以诛放类之,故知凶危是凶危之地,谓四方荒裔远处,即九州之外也。文十八年《左传》曰:“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四裔之文,即羽山东裔,崇山南裔,三危西裔,幽州北裔,是也。九州之外而言幽州者,以州界甚远,六服之外,仍有地属之,故系而言焉。
《菀柳》三章,章六句。
卷十五 十五之二
卷十五 十五之二
《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服谓冠弁衣常也。古者,明王时也。长民,谓凡在民上倡率者也。变易无常谓之贰。从容,谓休燕也。休燕犹有常,则朝夕明矣。壹者,专也,同也。○长,张丈反。注同。贰音二。从,七容反。复,扶又反。下注同。倡率,色类反。朝夕,直遥反。 [疏]“《都人士》五章,章六句”至“古人”。○正义曰:《都人士》诗者,周人所作,刺其时人所著之服无常也。以古者在上长率其民,所衣之服不变贰,虽从容休燕之处,其容貌亦有常,不但公朝朝夕而已。身自行此,以齐正其人,则下民皆为一德。谓其德如一,与上齐同,亦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也。伤今不复见古之人,故作诗反以刺之。周人者,谓京师畿内之人。此及《白华》独言周人者,盖叙者知畿内之人所作,其人或微不足录,故言周人以便文,无义例也。不言刺幽王者,此凡在人上服皆无常,故下民亦不齐一,此刺当时之服无常,非指刺王身,故序不言刺王。然风俗不齐,亦王者之过,即亦刺王也。服谓在体之衣,德谓身之所行,德、服非一。在上衣服有常,能使下民一德,正谓服有常也。“抑抑威仪,维德之隅”,由德行有常,故服不变。既观其服之不贰,知其德之齐一,不然则德在於心,不可知其一否也。经五章,皆陈古者有德之人衣服不贰,不言长民者。叙言人德齐一之由,故说长民不贰,於经无所当也。唯“伤今不复见古之人”,是总叙五章之义。民者兼男女,故经有士女二事。○传“服谓”至“同也”。○正义曰:冠弁在首,衣裳在身,皆是体之所服。直云衣服,刺无常,明其兼之也。弁者,古冠之大号也。冠弁总谓在首者,冕弁之类皆在其中也。《春官·司服》云“凡田,冠弁服”,谓委貌。玄冠为冠弁,对其馀弁冕而立名,非总诸冠,与此不同也。以伤今而思之,故知“古者,明王时也”。言“长民”,则与民为长者皆是,故谓“凡在人上倡率者”。谓为官倡导帅领之人,即邑宰乡遂之官。言“凡”,语广,虽上及天子诸侯皆是也。衣服众矣,当各以其事服之。今云“衣服不贰”,明各於其事,不得差贰,故云“变易无常谓之贰”也。此“从容”承“衣服不贰”之下以对之矣,明为私处举动,故知谓休燕间暇之处,宜自放纵,犹尚有常,则朝夕举动亦有常,明矣。此休燕有常,直谓进退举动不失常耳,即经所云“其容不改”之类,非据衣服,故笺直云“犹有常”,不言服,明其非服也。壹者,齐一之义,故为专也,同也。言专为一行,服色齐同也。
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彼,彼明王也。笺云:城郭之域曰都。古明王时,都人之有士行者,冬则衣狐裘,黄黄然取温裕而已。其动作容貌既有常,吐口言语又有法度文章。疾今奢淫,不自责以过差。○出如字。士行,下孟反。下文“行归”、注“操行”同。衣,於既反。差,初卖反,又如字。 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周,忠信也。笺云:于,於也。都人之士所行,要归於忠信。其馀万民寡识者,咸瞻望而法效之。又疾今不然。○望如字,协韵音亡。 [疏]笺“城郭”至“过差”。○正义曰:都者,聚居之处,故知城郭之域也。定本“城”作“域”。正举都邑者,以都邑之士近政化,有道先被其德,无道先化其淫。此时奢淫巧伪,都邑尤甚,故举古之都邑,以驳今之都邑也。士者,男子行成之大称。叙言“则民一德”,是所陈者人也。人而言士,故知都人之有士行者,非爵为士也。《月令》“孟冬,天子始裘”,故知冬则衣狐裘也。以古之衣裘,其上必有裼衣,故知取其温裕而已。《礼记·缁衣》引此诗,彼注云:“黄衣则狐裘大蜡之服也,诗人见而说焉。”以为大蜡之裘,则是有衣裼矣。言取温裕者,以注《记》之时未详此诗之意,以狐裘黄者实大蜡时息民所服,服则黄衣,故以言焉。至此观经为解,故不与彼同也。若然息民之祭,服此狐裘,则是尊贵之服矣。庶人而得服之者,彼狐之黄者多,黄狐之衣非贵服也。息人腊祭服之者,於是草木黄落,象其时物之色,故服之耳。《郊特牲》云:“野夫黄冠。黄冠,草服也。”注云“言祭以息民服象其时物之色。季秋草木黄落,是顺时而服,非同於常祭,其实为轻,又不衣裼,故庶人所得衣也。”若然,《玉藻》云:“犬羊之裘不裼。”注云:“质略,亦庶人无文饰。”则庶人止服犬羊。此衣狐裘者,以礼不下庶人,其制不可得曲而尽。此言狐裘,则庶人得衣狐裘,明矣。《礼》云“犬羊”,举一以言之。《七月》云:“一之日于貉。”笺云:“于貉,往捕貉以自为裘。”是庶人又以貉裘,而《礼》无明文。《礼》之所记,不能尽也。《七月》又云:“取彼狐狸,为公子裘。”则非公子不得衣狐裘。言庶人狐裘者,以狐色不等,若狐白,非君不服;狐青及小而美者,则可以供公子,而庶人避其文,故言“于貉”。若黄狐及粗恶者不废,庶人亦服之。且孔子云“狐貉之厚以居”,狐连貉言之。貉既庶人所服,狐亦服之明矣。以庶人服犬羊不裼,故此狐裘亦不裼,取其温裕而已。或以《书》传云:古者必有命民得乘饰车骈马,衣文锦。彼都人士为命民,故异於其馀庶民。知不然者,此则思古之服,则古之都邑之士则当皆然也。下言“缁撮”,不异庶人,则“狐裘黄黄”是庶人所常服矣。此思古人之善,以刺今人之恶,故笺总之云“疾今奢淫,不自责以过差”也。以君子既有其服则常其容,以出於言而后为行,故经以此为文次也。○笺“都人士”至“今不然”。○正义曰:以经言“万民所望”,明都人为人所法效也。知寡识者,以明王之时,赏不遗才,若深识,当为时所用。今取法於都人,故知寡识者。以因前经,故言“又疾今不然”。襄十四年《左传》引此二句,服虔曰:“逸诗也。”《都人士》首章有之。《礼记·注》亦言毛氏有之,三家则亡。今《韩诗》实无此首章。时三家列於学官,《毛诗》不得立,故服以为逸。
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台所以御暑,笠所以御雨也。缁撮,缁布冠也。笺云:台,夫须也。都人之士以台皮为笠,缁布为冠。古明王之时,俭且节也。○台如字,《尔雅》作“薹”,草名。笠音立。缁,侧其反。撮,七活反。夫音符,本亦作“扶”。彼君子女,绸直如发。密直如发也。笺云:彼君子女者,谓都人之家女也。其情性密緻,操行正直,如发之本末无隆杀也。○绸,直留反,密也。致,直置反,本亦作“緻”。隆,俗本作“降”。杀,所界反,又所侧反。 我不见兮,我心不说。笺云:疾时皆奢淫,我不复见今士女之然者,心思之而忧也。○“我不见”,第二章作“不见”,后三章作“弗见”。一本四章同作“不”字。说音悦。 [疏]“彼都”至“不说”。○正义曰:言彼明王之时,都邑之人有士行者,以台草为笠,缁布为冠,以撮持其发,是俭而且节。此都人之行如是,则为君子之人矣。彼都人君子之家女,其情性密緻,操行正直,如人之头发然。其本末无隆杀,言其性行终始不变也。今既不然,士女淫欲,我今不复得见古之都人士女德行如是兮,由此我心不欢说而忧心思古也。○传“台所”至“布冠”。○正义曰:台,草名,可为笠则一也。而传分之者,笠本御暑,故《良耜》曰“其笠伊纠”;因可以御雨,故传分之,以充二事焉。以缁、撮为一,知台、笠不二矣。○笺“以台”至“且节”。○正义曰:《禹贡》有“岛夷卉服”,彼卉者是草之总名,但岛夷居下湿,而常服之。此台草之一名,亦卉也。《郊特牲》曰:“大罗氏,天子之掌鸟兽者,诸侯贡属焉,草笠而至,尊野服也。”则草笠野一人之服,是贱者也。前裘则冬所衣,此笠则夏所用,各举其一而言之。以台皮为笠,缁布为冠,不用美物,故云俭。言撮,是小撮持其髻而已,是“且节”也。郑知取此义者,以上言狐裘,即述其容貌言行,此下不述言行,故举其冠笠以表节俭也。案《郊特牲》云:“大古冠布,齐则缁之。冠而敝之,可也。”注云:“此重古而冠之耳。三代改制,齐冠不复用布。”《玉藻》云:“始冠缁布冠,自诸侯下达,冠而敝之可也。”则此应始冠而敝之。今都人以为常服者,士以上冠而敝之,庶人则虽得服委貌因而冠之,而俭者服缁布,故诗人举而美焉。故《论语》“今也纯俭”,注云:“纯当为缁。”则缁亦得为纟才帛。何知非纟才帛为玄冠,而言缁布者,以缁虽古,布、帛两名,但字从才者为帛,从甾者为布,此言缁,故知非帛。且若是帛为玄冠,则有制度,不得言撮。故《士冠礼》云:“缁布冠頍项。”注云:“缁布冠无笄者,著頍围发际,结项中隅为四缀以固冠也。项中有纟屈,亦由固頍为之耳。”今未冠笄者著卷帻,頍象之所生也。是缁布冠制小故言撮。以此益明非玄冠。若然缁布冠制自当小,言明王之时俭且节者,解不著玄冠而著缁布之意,故虽礼制之小,亦由俭节而著之。○传“密直如发”。○正义曰:传变绸言密,则以绸为密也。绸者,绸緻之言,故为密也。○笺“彼君子”至“隆杀”。○正义曰:文承於上,故以彼君子女谓都人之家女也。以密在於心,故言情性。直见於外,故言操行,谓所操持之行迹也。能始终不亏,故言本末无隆杀。定本“隆”作“降”。
彼都人士,充耳琇实。琇,美石也。笺云:言以美石为瑱。瑱,塞耳。○琇,音秀,徐又音诱。瑱,他见反。彼君子女,谓之尹、吉。尹,正也。笺云:吉读为姞。尹氏、姞氏,周室昏姻之旧姓也。人见都人之家女,咸谓之尹氏、姞氏之女,言有礼法。○吉,毛如字,郑读为姞,其吉反,又其乙反。 我不见兮,我心苑结。笺云:苑犹屈也,积也。○苑,於粉反,徐音郁,又於阮反。 [疏]“彼都”至“菀结”。○毛以为,言彼明王之时,都人之有士行者,充耳以琇之美石实其耳,是其有节制也。彼都人有君子之德,其家之女谓之正直而嘉善矣。我今不见古之士女德服如是,我心为之菀然槃屈,如绳索之为结矣。○郑唯尹姞为异。馀同。○传“琇,美石”。○正义曰:《淇奥》传曰:“琇、莹,美石。”《说文》云:“琇,美石次玉也。”然琇是美石之名耳。而此传俗本云“琇实,美石”者,误也。今定本毛无“实”字,《说文》直云“琇,石次玉”,则实非玉名,故王肃云:“以美石为瑱,塞实其耳。”义当然也。《淇奥》说武公之服,以琇为充耳。此都邑庶人亦用琇者,礼,天子以纯玉,诸侯以下则玉石杂。《卫风》自举石言之,其实玉多而石少,非全用石也。此则庶人无玉,用石而已。其用之石,则与诸侯之名同,故俱言琇也。○传“尹,正”。○正义曰:《释言》文。王肃云:“正而吉也。”《易·系辞》云:“吉人之辞寡。”○笺“吉读”至“礼法”。○正义曰:言谓之者,是指成事而谓之,故易传也。尹既是姓,则吉亦姓也,故读为姞。美其人而谓之尹、姞者,以尹氏、姞氏,周室昏姻之旧姓也。知者,《节南山》云:“尹氏大师。”《常武》经曰:“王谓尹氏。”昭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是其世为公卿,明与周室为昏姻也。《韩奕》云:“为韩姞相攸言汾王之甥是姞与周室为?姻也。又宣三年《左传》云:“郑石癸曰:‘吾闻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言姬、姞耦,明为旧姓,以此知尹亦有昏姻矣。既世贵旧姓,昏连於王室,家风不替,是有礼法矣。故见都人之女有礼法者,谓之尹、姞也。孙毓云:“尹氏、姞氏,衰世旧姓,岂必能贤?案篇义,思古之人则所言皆斥明王之时,不得以衰世为难矣。”
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发如虿。厉,带之垂者,笺云:而亦如也。而厉,如鞶厉也。鞶必垂厉以为饰,厉字当作“裂”。虿,螫虫也。尾末揵然,似妇人发末曲上卷然。○音带,本亦作“带”。厉,毛如字,郑当作“裂”,音列。卷,音权。注及下同。虿,敕迈反,又敕界反,蠚虫也。《通俗文》云:“长尾为虿,短尾为<虫歇>。”<虫歇>音虚伐反。鞶,薄寒反。螫音释,本又作“蠚”,呼莫反。揵,其言反,又音虞。《汉书音义》云:“举也。”又渠偃反,一音其蹇反。上,时掌反。 我不见兮,言从之迈。笺云:言亦我也。迈,行也。我今不见士女此饰,心思之,欲从之行。言已忧闷,欲自杀,求从古人。 [疏]“彼都”至“之迈”。○毛以为,言彼明王之时,都人之有士行者,垂其带之饰而有厉然。言其服饰有常也。彼都人君子之家女,乃曲卷其发末如虿之尾。言其容仪有法也。今之士女,皆奢淫不然。我今不见古之士女如是仪饰,以是故心中思之。我欲从之,其当自杀以行而求古人。言己忧闷,不能自胜也。郑唯以垂带如鞶裂为异。馀同。○传“厉,带之垂者”。○正义曰:毛以言“垂带而厉”为绝句之辞,则厉是垂带之貌,故以厉为带之垂者。○笺“而亦”至“卷然”。○正义曰:以言“如虿”,将外物以比发曲,则“而厉”亦将外物以比带垂,故云“而亦如也”。以虿已言如,故言亦如也。如厉,如鞶厉者,谓如桓二年《左传》云“鞶、厉、游、缨”也。彼服虔以鞶为大带也。郑意则不然。《内则》云:“男鞶革,女鞶丝。”注云:“鞶,小囊盛帨巾者,男用韦,女用缯,有饰缘之则是鞶。裂与《诗》云‘垂带如厉’,纪子帛名裂繻,字虽今异,意实同也。”以郑彼注言之,则鞶是囊之名,但有饰缘之垂,而下名之为裂。鞶必垂裂以为饰,言带之垂似之也。以纪子帛名裂繻,故言厉字当作裂也。昭四年《左传》曰:“其父死於路,己为虿尾。”言虿尾有毒也,故以为螫虫。其末尾揵然,似妇人发末曲上卷然也。礼,敛发无髢而有曲者,以长者尽皆敛之,不使有馀,而短者若鬓傍不可敛,则因曲以为饰,故不同也。定本及《集本》“揵”下皆无“然”字。○笺“我今”至“古人”。○正义曰:上言带、发,故言士女此饰也。以上章有“我心”,此言“从之迈”,故知心思之。彼人已死,而欲从之行,故知忧闷,欲自杀,求从古人。
匪伊垂之,带则有馀。匪伊卷之,发则有旟。旟,扬也。笺云:伊,辞也。此言士非故垂此带也,带於礼自当有馀也。女非故卷此发也,发於礼自当有旟也。旟,枝旟。扬,起也。○旟音馀,扬也。 我不见兮,云何盱矣!笺云:盱,病也。思之甚,云:“何乎,我今已病也!”○盱,喜俱反。 [疏]“匪伊”至“盱矣”。○正义曰:此承上章之文,故“匪伊”之上阙带、发之文,见於下句,以法所当然,是於礼有之也。礼“大带垂三尺”,是矣。此下二句,初直不悦,后更菀结,故欲自杀而未能,所以为病,为事之次也。
《都人士》五章,章六句。
《采绿》,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怨旷者,君子行役过时之所由也。而刺之者,讥其不但忧思而已,欲从君子於外,非礼也。○思,息嗣反。下皆同。 [疏]“《采绿》四章,章四句”至“旷者”。○正义曰:谓妇人见夫行役,过时不来,怨己空旷而无偶也。妇人之怨旷,非王政,而录之於《雅》者,以怨旷者为行役过时,是王政之失,故录之以刺王也。经上二章言其忧思,下二章恨本不从君子,皆是怨旷之事。欲从外则非礼,故刺之。○笺“怨旷”至“非礼”。○正义曰:妇人思夫,情义之重,礼所不责,故知讥其不但忧思而已,欲从君子於外,非礼也。礼,妇人送迎不出门,况从夫行役乎!虽忧思之情可闵,而欲从之语为非,故作者陈其事,而是非自见也。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兴也。自旦及食时为终朝。两手曰匊。笺云:绿,王刍也,易得之菜也。终朝采之而不满手,怨旷之深,忧思不专於事。○匊,弓六反。注本或“一手曰匊”。刍。楚俱反,草也。易,以豉反。 予发曲局,薄言归沐。局,卷也。妇人,夫不在则不容饰。笺云:言,我也。礼,妇人在夫家笄象笄。今曲卷其发,忧思之甚也。有云君子将归者,我则沐以待之。○局,其玉反。卷音权。下同。又眷勉反,沈其言反。 [疏]“终朝”至“归沐”。○毛以为,言人有终朝采此绿叶,而不能满其一匊。此采者,由此人志在於他故也。以兴此妇人终日为此家务,而不能成其一事者,此妇人由志念於夫故也。故言我之忧思,不暇容饰。今不洗沐其发,徒曲卷而已,是忧思之甚也。薄知我君子之将归,我则沐发以待之。今之不沐,由无君子故也。○郑唯妇人身自采绿,不兴为异。馀同。○传“兴也”至“曰匊”。○正义曰:毛以妇人不当在外,故以为兴。终朝者,是终竟於朝,故至食时也。匊物必用两手,故曰“两手曰匊”。○笺“绿”至“於事”。○正义曰:绿若难得,不盈是常。今言其不盈,故为易得而不满,是其忧思不专也。以田渔之妇,则庶人之妻可自亲采,故不从毛兴也。○笺“礼妇”至“待之”。○正义曰:解所以曲卷者,礼,妇人在夫家,当笄此象骨之笄,今曲卷其法,则去其笄而不用,是忧思深也。此训言为我。我,君子也。我则沐以待之。此我,义势所加,非经言也。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衣蔽前谓之襜。笺云:蓝,染草也。○蓝,卢谈反,沈力甘反。襜,尺占反,郭璞云:“今之蔽膝。” 五日为期,六日不詹。詹,至也。妇人五日一御。笺云:妇人过於时乃怨旷。五日、六日者,五月之日、六月之日也。期至五月而归,今六月犹不至,是以忧思。○詹音占。 [疏]“终朝”至“不詹”。○毛以上二句与前同。下二句言妇人五日一进御於夫,言常时以五日为御之期而望之,至六日而不至,尚以为恨。今日月长远,能无思乎?举近以喻远也。郑以上二句为赋也,自与前同。下二句言妇人本与夫以五月之日为还期,今六月之日而不至,是为行役过时,所以怨旷忧思。○传“衣蔽前谓之襜”。○正义曰:《释器》文也。李巡曰:“衣蔽前,衣蔽膝也。”○笺“蓝,染草”。○正义曰:以蓝可以染青,故《淮南子》云“青出於蓝”,《月令》“仲夏无刈蓝”,是可以染之草。○传“妇人五日一御”。○正义曰:《内则》云:“妾虽年,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是传之所据也。传以彼文不辨尊卑,则通及庶人。王肃云:“五日一御,大夫以下之制。”传意或然也。其天子诸侯御之日数,则传无文焉。妇人之思夫,必过时乃怨旷。毛虽云五日一御,不必夫行六日便即怨也。当是假御之期日,以喻过时耳。孔晁曰:“传因以行役过时刺怨旷也,故先序家人之情,而以行役者六日不至为过期之喻,非止六日。”毛意当然也。郑五日之御则不然,故《内则》注云:“五日一御,诸侯制也。诸侯取九女,侄娣两两而御则三日,次两媵则四日,次夫人专夜则五日也。是郑以五日为诸侯制,非大夫以下御妇人之日限也。其天子则《天官·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注云:“自九嫔以下,九九而御於王。凡群妃御见之法,月与后妃其象也,卑者宜先,尊者宜后。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亦十五日而遍。云自望后反之。孔子云:‘日者天之明,月者地之理。’阴契制故月上属为天,使妇从夫,故月纪。”是郑差后宫之数,为天子御日之文也。以御女八十一人而言,九御知当九夕。以数准之,故九嫔以下皆九人当一夕也。夫人自然三人当一夕。是十五日一遍,与望数相当,故云然。亦者,亦望之日数以其相当,故因引孔子之言以证之。后皆取其盛者,故知卑者宜先,谓月初也。望后则月光盛,故知反之。是以《内则》之注亦先始娣,从卑者起,由准此也。诸侯夫人则亦望前先卑,望后先尊,至望而夫人三进,望后亦如之。以此推之,则大夫一妻二妾,三日一御。士有妾,二日一御。庶人多无妾,其妻每夜而进之。此所以与毛异也。○笺“妇人”至“忧思”。○正义曰:笺解妇人所以怨旷之意,由过时故也,则此过时之言,故不为日数也。虽言以日为喻,五日一御,非庶人之礼,又其喻悬而不惬,故易传云:“五日、六日者,五月之日、六月之日。是期至五月而归,今六月犹不至,是过时所以为忧思也。”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笺云:之子,是子也,谓其君子也。于,往也。纶,钓缴也。君子往狩与,我当从之,为之韔弓。其往钓与,我当从之,为之绳缴。今怨旷,自恨初行时不然。○狩,尺救反。韔,敕亮反,弢也,沈治亮反,本亦作“鬯”。钓音吊。纶音伦。缴音灼,亦作故,同。与音馀。下同。为,于伪反。下同。 [疏]“之子”至“之绳”。○正义曰:妇人既思夫不见,悔本不随之共行,云:我本应与之俱去。若是子之夫往狩与,我当与之韔其弓,谓射讫与之弛弓纳于韔中也。是子之夫往钓与,我当与之纶之绳,谓钓竿之上须绳,则己与之作绳。今不见而思,故悔本不然。○笺“纶,钓缴”。○正义曰:《释言》云:“缗,纶也。”则纶是绳名。弋是系绳於矢而射,谓之缴射,则钓缴者,谓系绳於钓竿也。经云“言纶之绳”,谓与之作绳。此犹今人接綎谓之绳綎也。《说文》云:“缴,生丝缕也。”则钓与弋射,其绳皆生丝为之。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笺云:观,多也。此美其君子之有技艺也。钓必得鲂、鱮,鲂鱮是云其多者耳。其众杂鱼,乃众多矣。○鲂音防。鱮音叙。观,古玩反。注同。《韩诗》作“覩”。技,其绮反。 [疏]“其钓”至“观者”。○正义曰:既恨不从君子狩钓,故此又说其钓之技。上兼有狩,此偏言钓者,因上钓文在下,接而申之耳。此不从之行,而知其获多者,言本在家之钓,非谓役中时也。俗本作“观,睹”,误也。定本《集注》并作“多”。
《采绿》四章,章四句。
《黍苗》,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陈宣王之德、召伯之功,以刺幽王及其群臣废此恩泽事业也。○膏,古报反。下同。召,上照反。注及下同。 [疏]“《黍苗》五章,章四句”至“之职焉”。○正义曰:作《黍苗》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不能如阴雨膏泽润及天下,其下卿士又不能行召伯之职以劳来士。众臣之废职,由君失所任,故陈召伯之事以刺之也。膏润者,以君之恩惠及下,似雨泽之润於物。然水之润物,又似脂膏,故言膏润也。此叙君臣互文以相见,言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则王不能膏润天下,谓不能如宣王也。以经言召伯,不言宣王,故叙因而互文以见义也。此皆反经而叙之。首章上二句,是宣王之能膏润也。下二句以尽卒章,皆召伯之职也。言卿士不能行,则召伯时为卿士矣,故《国语》韦昭注云:“召公,康公之后卿士也。”《左传》服虔注云:“召穆公,王卿士。”是也。经言召伯亦作上公,为二伯,以兼卿士耳。○笺“陈宣”至“事业”。○正义曰:召伯之为卿士,宣王时也,故知陈宣王之德、召伯之功,以刺幽王及其群臣废此恩泽事业也。膏润是恩泽,召伯之职是事业,故并言焉。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兴也。芃芃,长大貌。笺云:兴者,喻天下之民如黍苗然,宣王能以恩泽育养之,亦如天之有阴雨之润。○芃,浦东反,一音扶雄反。长,张丈反。 悠悠南行,召伯劳之。悠悠,行貌。笺云:宣王之时,使召伯营谢邑,以定申伯之国。将徒南行,众多悠悠然,召伯则能劳来劝说以先之。○劳,力报反。注及下篇注同。“营谢”,一本作“营谢邑”。“将徒役”,一本作“将师旅”。来音赉。说音悦,又始说反。 [疏]“芃芃”至“劳之”。○正义曰:言芃芃长大者,是黍苗也。此黍苗所以得长大者,天以阴雨之泽膏润之故也。以兴宣王之时,悦乐者,是众人也。此众人所以得悦乐者,由王以恩惠之泽养育之故也。以黍苗之仰膏雨,犹众人之仰恩惠,是宣王能膏润天下。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又其时之人,在国则蒙君之恩泽,其行又得臣之劳来,故言悠悠众多而南行者,是营谢邑之人,召伯则又能劳来劝悦以先之。言知人之劳苦也。今幽王之时,人苦而臣不知,又刺之。○笺“宣王”至“先之”。○正义曰:以《嵩高》言“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又曰“因是谢人”,与四章“肃肃谢功”相当,故知此南行谓宣王之时,使召伯营谢邑,以定申伯之国,将徒役南行也。此言南行,是举其始去而劳之,故言召伯则能劳来劝悦以先之。谓闵其勤劳,身先其苦也。“我行既集,盖云归哉”,谓事讫而劳之。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任者,辇者,车者,牛者。笺云:集犹成也。盖犹皆也。营谢转餫之役,有负任者,有輓辇者,有将车者,有牵傍牛者。其所为南行之事既成,召伯则皆告之云:可归哉。刺今王使民行役,曾无休止时。○任音壬。注同。辇,力展反,沈连典反。餫音运。輓音晚。傍,薄浪反。为,于伪反。 [疏]“我任”至“归哉”。○正义曰:上言南行,为总此言行中之别。从召伯之南行,其转运谓有我负任者,我輓辇者,我将车者,我牵傍牛者。我召伯所为南行之事既成,谓营谢毕,召伯则皆告之云:可归哉。言宣王之时,功役有期,臣司其职。今王役无休止,臣废其事,故刺之。○传“任者”至“牛者”。○正义曰:传言此四者,明任、辇、车、牛则各有其人,故事别历言之。○笺“盖犹”至“止时”。○正义曰:盖者,疑辞,亦为发端。《孝经》诸言盖者,皆示不敢专决。《礼记·礼器》云“盖道求而未之得也”,《檀弓》云“盖有受我而厚之”,是发端也。此诗人指事而述,非有可疑,事在末句,不为发端,而其上历陈四事,故为皆也。下章美召伯营谢之功,任、辇、车、牛是转运所用,故营谢邑转运之役也。有负任者,谓器物人所负持。《生民》云“是任是负”,文别为二,故笺以任为抱。此一者,以相对则任在前,负在背,此任谓人所提荷,随其所在,总之皆为任也。辇车,人輓以行,故云輓辇者。有将车者,此转运载任,则是大车以驾牛者也。有牵傍牛者,《秋官·罪隶职》云:“凡封国若家,牛助为牵傍。”郑司农云:“凡封国若家,谓建诸侯、立大夫家也。”玄谓:“牛助,国以牛助转徙也。罪隶牵傍之在前曰牵,在旁曰傍。”此营谢,即封国也,宜使罪隶牵其牛也。既云将车者,车中有牛而将之。而别云牵傍牛者,此牛在辕之外,不在辕中,故别牵傍之。《地官·牛人》云“凡军旅行役,共其兵车之牛,与其牵傍,以载公任器”。注云:“牵傍,在辕外輓牛也。人御之。”彼虽非封国,要牵傍亦在辕外,以此知不与将车同也。笺以召伯所劳,当是劳人,故历言其事,以表其名自别人。又以罪隶之方参之,知牛为牵傍,与车不同也。此举其归,反以刺今使人行役,尝无休止之时。下章从此可知,故故略焉。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徒行者,御车者,师者,旅者。笺云:步行曰徒。召伯营谢邑,以兵众行。其士卒有步行者,有御兵车者。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春秋传》曰:“诸侯之制,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士卒,尊忽反,一本作“士众”。从,才用反。下同。 [疏]传“徒行”至“旅者”。○正义曰:传亦见四事别而分以言之。旅属於师,徒行御车还,是师旅之人,而经别之者,以其所司各异,故亦历言以类上章也。《释训》云:“徒御不惊,以徒为辇者也。”此上我辇异章,故知徒行也。○笺“召伯”至“旅御”。○正义曰:此言师旅,故云“以兵众行。其士卒有徒行者,有御车者”。“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夏官序》文。《春秋传》曰:“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定四年《左传》文。彼文无“诸侯之制”一句,郑亦以义言之,明天子之卿与诸侯同,故有师也。彼传“君行师从”,谓嘉好之事,服虔云:“谓会同。”杜预云:“谓朝会。”此虽作役,非征伐,故同嘉好之事也。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谢,邑也。笺云:肃肃,严正之貌。营,治也。烈烈,威武貌。征,行也。美召伯治谢邑,则使之严正,将师旅行则有威武也。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土治曰平,水治曰清。笺云:召伯营谢邑,相其原隰之宜,通其水泉之利。此功既成,宣王之心则安也。又刺今王臣无成功而亦心安。○治,直吏反。下同。相,息亮反。 [疏]传“土治”至“曰清”。○正义曰:此下传亦然。五土有十等,独言原隰者,以其最利於人,故特言之。
《黍苗》五章,章四句。
《隰桑》,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 [疏]“《隰桑》四章,章四句”至“事之”。○正义曰:君子在野,经上三章上二句是也。言小人在位,无德於民,是亦小人在位之事也。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者,即上三章下二句及卒章是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兴也。阿然,美貌。难然,盛貌。有以利人也。笺云:隰中之桑,枝条阿阿然长美,其叶又茂盛可以庇荫人。兴者,喻时贤人君子不用而野处,有覆养之德也。正以隰桑兴者,反求此义,则原上之桑,枝叶不能然,以刺时小人在位,无德於民。○难,乃多反。庇,必利反,又彼备反。荫,於鸩反。 既见君子,其乐如何!笺云:思在野之君子,而得见其在位,喜乐无度。○乐音洛。注下皆同。 [疏]“隰桑”至“如何”。○正义曰:言隰中之桑,枝条其阿然而长美,其叶则其难然而茂盛,其下可以庇荫。人往息者,得其凉也。以兴野中君子,其身有美德,可以覆养,人事之者,蒙其利也。既隰中之桑盛如此,则原上之桑不能然,是不可以庇荫也。犹野中君子德如是,则在位小人不能然,为不能覆养也。由小人在位而无德,故今思见在野君子而尊事之。若既得见在野之君子,置之於位,我则其为喜乐,知复如何乎!言其乐之甚也。○传“阿然”至“利人”。○正义曰:阿那是枝叶条垂之状,故为美貌。难为叶之茂,沃言叶之柔,幽是叶之色。言桑叶茂盛而柔软,则其色纯黑,故三章各言其一也。由叶茂而荫厚,所以庇荫,人息者得其凉之利,故言难然有以利人。言有此荫凉以利人,以喻君子之亦有德泽以利人也。○笺“隰中”至“於民”。○正义曰:以有阿之下,别言其叶,则阿非叶状,故枝条长美。《菀柳》云“不尚息焉”,则知举此茂美,亦取庇荫为喻,故兴在野君子有覆养之德也。知反求此义者,以序言小人在位,君子在野为相对。今举隰而无原,故知有反求之义,以比小人无德於民矣。诗中单言隰者多矣,若“隰有苌楚”,不必反以对原,唯义所在,故不同。故《夏书》传曰:“下湿曰隰。”桑非能水之木,而言隰桑美者,以桑不宜在停水之地,宜在隰润之所。隰之近畔,或无水而宜桑,以今验之,实然者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沃,柔也。○沃,乌酷反。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幽,黑色也。幽,於虬反。既见君子,德音孔胶。胶,固也。笺云:君子在位,民附仰之,其教令之行甚坚固也。○胶音交。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笺云:遐,远。谓勤藏善也。我心爱此君子,君子虽远在野,岂能不勤思之乎?宜思之也。我心善此君子,又诚不能忘也。孔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臧,郑子郎反,王才郎反。 [疏]笺“孔子”至“诲乎”。○正义曰:引《论语》者,彼以中心善之,不能无诲,此则中心善之,故心不能忘。其义略同,故引以为验。
《隰桑》四章,章四句。
《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又得褒姒而黜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申,姜姓之国也。褒姒,褒人所入之女,姒其字也,是谓幽后。孽,支庶也。宗,適子也。王不能治,己不正故也。○华音花。取,七与反。孽,鱼列反。为,于伪反。適音的。 [疏]“《白华》八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白华》诗者,周人所作,以刺幽王之后也。幽王之后,褒姒也。以幽王初取申女以为后,后得褒姒而黜退申后。褒姒,妾也。王黜申后而立之,由此,故下国诸侯化而效之,皆以妾为妻,以支庶之孽代本適之宗,而幽王弗能治而正之,使天下败乱,皆幽后所致,故周人为之而作《白华》之诗以刺之也。申后之黜,幽王所为,而刺褒姒者,言刺褒姒则幽王之恶可知,以褒姒媚惑,以至使申后见黜,故诗人陈申后之被疏,远以主刺后姒也。《帝王世纪》云:“幽王三年,纳褒姒。八年,立以为后。”则得在三年,而黜申后在八年。此诗之作,在见黜之后。经八章,皆言王远申后,是得褒姒而黜申后之事也。下国化之,即五章“鼓钟于宫,声闻于外”,是也。此诗主刺王之远申后,但王为此行,则为下国所化,故经略文以见意,序具述其事以明之。○笺“申姜”至“正故”。○正义曰:欲明申为国名,故云“姜姓之国”。褒姒,褒人所入之女。《国语》、《史记》有其事。褒国姒姓,言姒其字者,妇人因姓为字也。以申、褒皆为王后,故辨之云:“是谓幽后。”以其被刺,明褒姒矣。孽者,蘖也。树木斩而复生谓之蘖。以適子比根幹,庶子比支孽,故“孽,支庶也”。《中候》曰:“无易树子。”注云:“树子,適子。”《玉藻》云:“公子曰臣孽。”注云:“孽当为枿。”《文王》曰:“本支百世。”是適子比树本,庶子比支孽也。“宗,適子”者,以適子当为庶子之所宗,故称宗也。王以褒姒代申后,下国化之,正以妾为妻耳。并言以孽代宗者,既以妾为妻,母爱者子抱矣,则妾之所生代適子,故连言之。《郑语》云:“而嬖是女,使至於为后,而生伯服。”又曰:“王欲杀太子,必求之申。”是幽王亦以伯服代太子,故为下国所化也。天子执生杀之柄,所以不能治下国者,以己不正故也。昭四年《左传》“椒举云:‘无瑕者可以戮人。’”是己不正不可以治人也。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兴也。白华,野菅也。已沤为菅。笺云:白华於野,已沤名之为菅。菅柔忍中用矣,而更取白茅收束之。茅比於白华为脆。兴者,喻王取於申,申后礼仪备,任妃后之事。而更纳褒姒,褒姒为孽,将至灭国。○菅音奸。沤,乌候反,柔也。忍音刃。脆,七岁反,又音毳。任妃后,音壬,一本作“任王后”。 之子之远,俾我独兮!笺云:之子,斥幽王也。俾,使也。王之远外我,不复答耦我,意欲使我独也。老而无子曰独。后褒姒谮申后之子,宜咎奔申。○远,于原反。下注“远善”同。又如字。注及下皆同。俾,必尔反。复,扶又反。谮,侧鸩反。咎音柩。 [疏]“白华”至“独兮”。○毛以为,言人刈白华,已沤以为菅,又取白茅缠束之兮,是二者以絜白相束而成用。兴妇人有德,已纳以为妻兮,又用礼道申束之兮,是二者以恩礼相与而成嘉礼者,即端成絜白之谓。今之子幽王,远外我申后,不复答耦我,意欲使我独老而无子兮,是不以絜白恩礼相申束,使己菅茅之不如也。○郑以为,言人既刈白华,已沤为菅,柔韧中用兮,何为更取白茅收束之兮。以白茅代白华,则脆而不堪用也。以兴王既聘申女,已立为后,礼仪充备兮,何为更纳褒姒嬖宠之兮。以褒姒代申后,则妒而将灭国也。宠褒姒以黜申后,似取白茅而弃韧菅,故以为喻。馀同。○传“白华”至“为菅”。○正义曰:“白华,野菅”,《释草》云。茅菅,白华,一名野菅。郭璞曰:“茅属也。”此白华亦是茅之类也。沤之柔韧,异其名,谓之为菅,因谓在野未沤者为野菅也。王肃云:“白茅束白华,以兴夫妇之道,宜以端成絜白相申束,然后成室家也。”传意或然。○笺“白华”至“灭国”。○正义曰:笺以序言“得褒姒而黜申后”,明以菅茅相比,故以韧脆为喻。以菅沤之,明韧也。茅不沤,故脆也。言取白茅收束之,言收束以拟用,非以束白华也。茅虽比菅为脆,其实茅亦不可用。《七月》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綯。”是茅可以为索。兴者,以善恶相比为喻耳。○笺“之子”至“奔申”。○正义曰:远是远申后,故之子斥幽王。以远即连言独,故以“不复答耦”解之也。“老而无子曰独”,《王制》文也。其后褒姒谮申后之子宜咎,宜咎奔申,解其独之意。以申后虽有子,王用褒姒之谗,使之奔申,是王欲杀之,而使申后无子。探王此意,故虽有子,亦名为独也。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英英,白云貌。露亦有云,言天地之气,无微不著,无不覆养。笺云:白云下露,养彼可以为菅之茅,使与白华之菅相乱易,犹天下妖气生褒姒,使申后见黜。○英如字,《韩诗作》“泱泱”,同。 天步艰难,之子不犹。步,行。犹,可也。笺云:犹,图也。天行此艰难之妖久矣,王不图其变之所由尔。昔夏之衰,有二龙之妖,卜藏其漦。周厉王发而观之,化为玄鼋。童女遇之,当宣王时而生女,惧而弃之。后褒人有献而入之幽王,幽王嬖之,是谓褒姒。○夏,户雅反。漦,土其反,沬也,又尸医反。《尔雅》云:“漦,盝也。”盝音鹿。鼋音元。嬖,补悌反,又必计反。 [疏]“英英”至“不犹”。○毛以为,上既言王不以礼,已失菅茅申束之义,故因言菅茅之蒙养英英然者,是鲜润之白云下露,润彼菅之与茅,使之得长。是天地之气,无微不著,无不覆养。然天不遗物,尚养彼菅茅,天何为独行艰难於我申后,令之子幽王不可於我而见黜退,不得覆养,是菅茅之不如也。○郑以为,英英之白云,降露润养彼可以为菅之白茅,使与白华之菅相乱易,犹苍天下妖气,生彼可以为后之褒姒,令与申后相换代也。天生褒姒以惑周,若云之养茅以乱用,则为天下之妖。然其妖本自夏世,以至於周时,是天行此艰难之妖久矣。之子幽王,何故不图其变之所由来,而宠之以代后,将至於灭国乎?○传“英英”至“覆养”。○正义曰:以英英连白云,故为白云貌。言露亦有云者,以雨必有云,言“亦”,亦雨也。以今观之,有云则无露,无云乃有露。言露亦有云者,露,云气微,不映日月,不得如雨之云耳,非无云也。若露浓雾合,则清旦为昏,亦是露之云也。霜露所霑,是天地之气,故言天地之气,无微不著,谓养萌芽以成大,无不覆养,巨细皆润之,故菅茅悉蒙养也。○笺“白云”至“见黜”。○正义曰:笺以上章言取茅而弃菅,喻宠褒姒而黜申后,故此章又申之。言天养彼可以为菅之茅,使茅与白华相乱易,犹天下妖气生褒姒,使申后见黜退,以此喻为切,故易传也。○传“步,行。犹,可”。○正义曰:举足谓之步,故为行也。“犹,可”,《释言》文。王肃云:“天行艰难,使下国化之,以倡为不可故也。”侯苞云:“天行艰难於我身,不我可也。”如肃之言,与上章不类。今以侯为毛说。○笺“天行”至“褒姒”。○正义曰:上既以露云养茅,喻天生褒姒,褒姒从来为远,故言天行艰难以结之。言天行艰难之妖久矣,责王不图其变之所由也。若然天故行妖以灭周,则非所能拒,而令王图之者,以天时人事,理亦相符。若人能改修德行,则可妖变为祥。太戊桑穀,即其事也。且王兴灭,实有天期,要忠臣烈士不可委之上天,默然不谏。龙逢、比干皆伏死以争,故诗人讽咏,亦劝王之谋也。“昔夏之衰”以下之事,皆出《外传》。郑语曰:“宣王之时,童谣曰:‘{厌木}弧箕服,实亡周国。’於是宣王闻之,有夫妇鬻是器,王使执而戮之。府之小妾生女而非王子也,惧而弃之。此人也收以奔褒。褒人有狱,而以为入。天之命此久矣,其何为乎?《训语》有之曰:‘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以同于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吉。乃布币焉,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藏之。及殷、周莫之发也。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於庭,不可除。王使妇人下帏而噪之,化为玄鼋,以入于王府。府之童妾未既龀而遭之,既笄而孕,当宣王而生。不夫而育,故惧而弃之。为弧服者方戮在路,夫妇哀其夜号也,而取之,以逸逃于褒。褒人有狱,而以为入于王而嬖是女,使至於为后,而生伯服。’”此其文也。彼韦昭注曰:“褒人,褒君。共处曰同。二君,二先君也。漦,龙所吐沫,龙之精气也。厉王之末,流彘之岁也。裳正幅曰帏。噪,讙呼也。鼋或为蚖,蚖,蜥蜴也。毁齿曰龀。未既龀,毁未毕也。女七岁而毁齿。孕,妊身也,女十五而笄也。”由此言之,昭以鼋非陆地之物,故云“或为蚖,蜥蜴也”。以其言未,故为流彘之岁。若流彘之后,则越去王都,不得复观之矣。《帝王世纪》以为幽王三年嬖褒姒,褒姒年十四。若然,则宣王立四十六年崩,是先幽王之立十一年而生,其生在宣王三十六年也。厉王流彘之岁,为共和十四年,而后宣王立。自宣王三十六年,上距流彘之岁为五十年。流彘时,童妾七岁,则生女时,母年五十六,凡在母腹五十年。其母共和九年而笄,年十五而孕,自孕后尚四十二年而生,作为妖异,故不与人道同。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滮,流貌。笺云:池水之泽,浸润稻田,使之生殖。喻王无恩意於申后,滮池之不如也。丰、镐之间,水北流。○滮,符彪、皮休二反。浸,子鸩反,字亦作“{宀浸}”。殖,市力反。镐,户老反。 啸歌伤怀,念彼硕人。笺云:硕,大也。妖大之人,谓褒姒也。申后见黜,褒姒之所为,故忧伤而念之。○<肃欠>音啸,本亦作“啸”。妖,古卯反,本又作“姣”,一音於骄反。 [疏]笺“池水”至“北流”。○正义曰:以浸者蒙润之言,稻又能水之物,此刺申后见黜,而以此喻之,故知池水之泽,浸润稻田,使之生殖,喻王无恩於申后,滮池之水不如也。言其北流,是目所睹见。此诗周人所作,则此池是周地之水,故云“丰、镐之间,水北流”。《文王有声》笺云:“丰在丰水西,镐在丰水东。”然则丰水之间唯丰水耳,而谓之池者,《家语》云:“今池水之大,谁知非泉焉。”《召旻》曰:“池之竭矣,不云自频。”则池者,下田畜水之处。且言浸者,不得在丰水之中,则此池在丰水之左右,其池汙下,引丰以溉灌,故言浸彼稻田也。池水当得停,而亦言北流者,以池上引丰水亦北流,浸灌既讫,又决而入丰,亦为北流。郑直云“水北流”,不指言丰,明池水亦北流也。○笺“硕大”至“念之”。○正义曰:以此啸伤而思之,是念其不当然也。又言彼以外之,故知谓褒姒。褒姒而言大人,故言为妖大之人。王肃云:“硕人,谓申后也。”孙毓云:“申后废黜失所,故啸歌伤怀,念之而劳心。”毛既不为之传,意当与郑同。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卬,我。烘,燎也。煁,烓灶也。桑薪,宜以养人者也。笺云:人之樵,取彼桑薪,宜以炊饔饍之爨,以养食人。桑薪,薪之善者也,我反以燎於烓灶,用炤事物而已。喻王始以礼取申后,申后礼仪备。今反黜之,使为卑贱之事,亦犹是。○樵,但焦反。卬,五纲反。烘,火东反。徐又音洪,《说文》巨凶、甘凶二反,孙炎音恭。煁,市林反。燎音了,又力吊、力召二反。烓音恚,又丘弭反,郭云:“三隅灶也。”《说文》云:“行灶也。”吕、沈同音口颎反,何康莹反,顾野王口井、乌携二反。炊,昌垂反。注同。饔,於恭反。饎,尺志反。爨,七乱反。食音嗣。炤音照。卑如字,下又卑兮反,并注同。 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疏]“樵彼”至“我心”。○正义曰:有人樵取於彼桑木之薪,不以炊爨,云我用之燎於煁灶,炤物而已。桑薪,薪之善者,宜以炊爨而养人,今不以炊爨,反燎于煁灶,失其所也。以兴幽王娉纳彼申国之女,不以为后,反黜之使为卑贱之事而已。申女之有德,宜居王后之位,而母养天下。今不以当尊,反黜为卑贱,非其宜矣。申后之见黜,褒姒之由,故恶褒姒,言彼妖大之人褒姒,由此而废申后,实劳病我之心。○传“烘燎”至“养人”。○正义曰:“烘,燎”,《释言》文。舍人曰:“烘,以火燎也。”《释言》又云:“煁,烓也。”舍人曰:“煁,烓灶也。”郭璞曰:“今之三隅灶也。”然则烓者,无釜之灶,其上燃火谓之烘,本为此灶上亦燃火照物,若今之火炉也。以桑薪为善,比之申后,言宜以养人,犹申后宜以母养天下也。○笺“人之樵取”至“亦犹是”。○正义曰:《少仪》云:“抱樵。”注云:“未燃。”则樵者薪之一名。但诸事皆反其名以名其事,此“樵彼桑薪”,犹薪是获薪也。此以燎煁为不宜,明其宜炊爨也,故知宜饔饎之爨,饔以煮肉,饎以炊饭,双言之也。煮肉亦言炊者,以炊,燃火之名,故可以通焉。以为美食,故可以养人,申毛义也。以桑薪之善,故喻申后之礼仪也。申后为后,得以养人。为喻者,以后正位於内,则化行於外,天下蒙泽而得其利,是母而养之,故为喻也。
鼓锺于宫,声闻于外。有诸宫中,必形见於外。笺云:王失礼於外,而下国闻知而化之。王弗能治,如鸣鼓锺於宫中,而欲外人不闻,亦不可止。○闻音问。见,贤遍反。 念子懆懆,视我迈迈。迈迈,不说也。笺云:此言申后之忠於王也。念之懆懆然,欲谏正之。王反不说於其所言。○懆,七感反,《说文》七倒反,云:“愁不申也。”亦作“惨惨”。迈如字,《韩诗》及《说文》并作“忄巿忄巿”,孚吠反,又孚葛反,又匹代反,《韩诗》云:“意不说好也。”许云:“很怒也。”说音悦。下同。 [疏]“鼓锺”至“迈迈”。○正义曰:言有人鼓击其锺于宫内,其声必闻于外,击锺而欲外之不闻,不可得也。以兴王既废黜其后干宫内,其化必流于天下。废后而使天下之不效,王亦不可得也。言王之失德,将化流天下,何以废申后乎?又言申后之忠於王。申后念子幽王之恶,惨惨然欲谏正之,是其可愍。何为王反视我申后,迈迈然不悦其所言乎?○笺“此言”至“所言”。○正义曰:迈迈,是不悦之状。为王所不悦者,唯申后耳,故以我为申后,反以相对,故以子为幽王。惨惨,非说顺之辞,故知欲谏正王,恶是其忠也,因谏而迈迈,是不悦其所言也。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鹙,秃鹙也。笺云:鹙也,鹤也,皆以鱼为美食者也。鹙之性贪恶,而今在梁。鹤絜白,而反在林。兴王养褒姒而馁申后,近恶而远善。○鹙音秋,鸟名。鹤,呼各反。秃,吐木反。絜音结。馁,奴罪反。近,附近之近。 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疏]“有鹙”至“我心”。○正义曰:有秃鹙之鸟,在於鱼梁之上。有鸣鹤之鸟,在於林木之中。然鹙也鹤也,皆以鱼为美食。鹙之性贪恶,而今在梁以食鱼;鹤之鸟絜白,而反在林中以饥困,以兴有褒姒之身在於宠位,有申后之身反在卑微,然褒也申也皆以后为尊贵,褒姒性邪佞,今在位而得宠;申后备礼仪,反卑贱而饥馁。言王近恶而远善,非其宜也。以此维彼妖大之人,实劳乱我之心曲矣。○笺“鹙也”至“远善”。○正义曰:此举二鸟,明喻二人,《易》称“鸣鹤在阴”,是善鸟也,故喻申后。鹙实恶鸟,以兴褒姒。今鹙言梁,鹤言林,是举鹙在梁得鱼,对鹤在林无鱼,故知皆以鱼为美食为喻也。既以食为喻,故知喻所养。言王养褒姒而馁申后,是近恶而远善。近者养之,远则馁之,故又以近远言之,犹梁、林非一处者也。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笺云:戢,敛也。敛左翼者,谓右掩左也。鸟之雌雄不可别者,以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阴阳相下之义也。夫妇之道,亦以礼义相下,以成家道。○别,彼列反。下,叚嫁反。下同。 之子无良,二三其德。笺云:良,善也。王无答耦已之善意,而变移其心志,令我怨旷。○令,力成反。 [疏]“鸳鸯”至“其德”。○正义曰:以王非义黜后,故以义责之。言有鸳鸯之雄鸟,在於鱼梁,尚敛其左翼。是左翼敛在右翼之下,为雄下雌之义,故恩情相好,以成匹耦。以兴夫妻聚居,男当有屈下於女,为阳下阴之义,故能礼义相与,以成家道。今幽王何为不卑下申后,以成夫妇乎?之子幽王,反无答耦我申后之善意,秉心不一,而二三其行,以为於德变易其心志。今我申后怨旷失鸳鸯敛翼相下之义也。○笺“敛左”至“家道”。○正义曰:言敛其左翼,是左翼在下,故知谓右掩左也。鸟之雌雄不可别者,以翼知之。右掩左雄,左掩右雌,皆《释鸟》文也。以阴阳相下,故似夫妇之道,亦以礼义相下,以成家道也。此经戢其左翼,据雄者而言,喻幽王当下申后耳,故其言不及雌。但郑因右掩左,而欲辨其雌雄,故并引《尔雅》而解之,见夫妇皆当相下也。男有下女之礼者,即就而亲迎之类是也。《周易》艮下兑上《咸》,为夫妇之卦,其《彖》曰:“止而说,男下女也。”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扁扁,乘石貌。王乘车履石。笺云:王后出入之礼与王同,其行登车以履石。申后始时亦然,今见黜而卑贱。○扁,边显反,又必浅反。 之子之远,俾我疷兮。疷,病也。笺云:王之远外我,欲使我困病。○疷,徐都礼反,又祁支反。 [疏]“有扁”至“疷兮”。○正义曰:作者以王黜申后,故睹其昔日所乘之石而伤之。言有扁扁然升之以乘车者,此石也,申后尝履之。今忽然见黜而卑,不复得履之,是其所以可伤也。之子幽王之远外我申后,欲使我申后困病兮,故伤之。○传“扁扁”至“履石”。○正义曰:“有扁斯石”,文连“履之”,故知“扁,乘石貌”。乘车之时,履此石而上,故谓此石为乘石。上车履石之貌扁扁然也。又言王乘车履石者,言乘车之得履石,唯王为然。今申后履之,是其贵时与王同,故系王言之。《夏官·隶仆》云:“王行则洗乘石。”郑司农云:“乘石,所登上车之石也。”引此诗“有扁斯石,履之卑兮”,谓上车所登,石是也。
《白华》八章,章四句。
卷十五 十五之三
卷十五 十五之三
《绵蛮》,微臣刺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微贱,不肯饮食教载之,故作是诗也。微臣,谓士也。古者卿大夫出行,士为末介。士之禄薄,或困乏於资财,则当周赡之。幽王之时,国乱礼废恩薄,大不念小,尊不恤贱,故本其乱而刺之。○绵蛮,面延反,下如字。饮食,上於鸩反,下音嗣。篇内皆同,注如字。介音界。周音周。赡,市艳反。 [疏]“《绵蛮》三章,八句”至“是诗”。○正义曰:《绵蛮》诗者,周之微贱之臣所作,以刺当时之乱也。以时大臣卿大夫等皆不用仁爱之心,而多遗弃忽忘微贱之臣,至於共行不肯饮食教载之,谓在道困乏,渴则不与之饮,饥则不与之食,不教之以事,不载之以车。大不念小,尊不恤贱,是国政昏乱所致,故作是《绵蛮》之诗以刺之也。言刺乱者,不为己困而私以责人,是王法为失,故言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微贱,叙其为乱之意。於经为总指而言之,经三章上四句是也。不肯饮食教载之,为三章下四句是也。由其不然,故经所以反而责之。不言诲之者,以教诲相对则为二,散则相兼,故略之以便文。○笺“微臣”至“刺之”。○正义曰:以微臣,臣之微贱者,唯士为然。府史则官长,辟除不在臣例。大夫则爵尊禄重,是为大臣。故知臣谓士也。士之作诗,亦应多矣。此篇独言微臣者,以为此大臣遗忘微贱而刺之,义取於微,故言之也。又解所以怨大臣遗忘之者,以古者卿大夫出行,士为末介。以士之禄薄,或困乏资财,则当周赡之。以不周饩为遗忘也。知士为末介者,以为宾而作介,犹为主而作摈,以《聘礼》及《聘义》皆言士为绍摈,继於卿大夫之末,为末摈,故知出行作末介也。《王制》说班禄之法:“下士食九人,中士十八人,上士三十六人。”公私杂费有不足,故云“士之禄薄,或困乏於资财也”。言“或”,容有不困者也。大臣不用仁心,非王身之过,列於《王雅》而言刺乱,故解其所由。自幽王之时,国乱礼废,以下是也。
绵蛮黄鸟,止於丘阿。兴也。绵蛮,小鸟貌。丘阿,曲阿也。鸟止於阿,人止於仁。笺云:止,谓飞行所止讬也。兴者,小鸟知止於丘之曲阿静安之处而讬息焉,喻小臣择卿大夫有仁厚之德者而依属焉。○处,昌虑反。道之云远,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笺云:在国依属於卿大夫之仁者。至於为末介,从而行,道路远矣,我罢劳则卿大夫之恩宜如何乎?渴则予之饮,饥则予之食,事未至则豫教之,临事则诲之,车败则命后车载之。后车,倅车也。○罢音皮。下同。倅,七对反,副车。 [疏]“绵蛮”至“载之”。○正义曰:言绵蛮然而小者,是黄鸟也。此黄鸟飞行,则止于丘阜之曲阿安静之处者,而自讬息焉。以兴微贱者,小臣也。我小臣之动止,亦当择大臣有仁厚爱养之德者,而自依属焉。既择大臣之仁者依属焉,至於大臣聘使,则为末介,从之而行。其道路之上,亦云远矣,我罢劳矣,则卿大夫之恩宜如何乎?渴则当饮之,饥则当食之,事未至则教之,临事则诲之,车败则命彼在后之倅车,谓之使载之。大臣之於小臣,其义当然。今大臣何为遗忘己,而不肯饮食教载之?○传“绵蛮”至“於仁”。○正义曰:绵蛮文连黄鸟,黄鸟小鸟,故知绵蛮小貌。《释丘》云:“非人为之丘。”李巡曰:“谓非人力所为,自然生为丘也。”《释地》云:“大陵曰阿。”则丘之与阿为二物矣。而以丘阿为曲阿者,以下丘侧、丘隅类之,则丘阿非二物也。《卷阿》云:“有卷者阿。”知丘阿是丘之曲中也。此为大臣无仁心而作,故知鸟止於阿,似人止于仁。○笺“止谓”至“属焉”。○正义曰:鸟必飞而后止,故知止谓飞行所止讬也。以鸟楚有畏之物,故知取安静之处而讬息焉。《大学》注云:“鸟知择岑蔚,安閒而止处之。”与此同也。此黄鸟刺大臣不用仁心,故知喻小臣当择卿大夫有仁厚之德者而依属焉。小臣而得择大臣依之者,以臣虽君之所置,而贵贱不等,小臣当依属大臣。《论语》云:“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是得以已情择而依之也。然则此微臣自择不得人而责之者,以己本亲之,冀其恤己,但当时国乱礼废,臣皆不仁,己虽择之,犹不免困,所以刺上也。○笺“在国”至“倅车”。○正义曰:此微臣随大臣而行,言道之云远,是必聘使诸国,故为介从也。聘问之介,当是君所命遣,而得自以己意,在国依属,出则从行者。或使主所自引,或君知其依属而遣之也。言饮之、食之、教之、诲之、载之四者语便之,当故随文为次。教诲虽於人无费,而无仁心亦不肯也,故《论语》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是不爱则不诲也,教诲一也。别言之,事有至与未至,故笺因其文之先后,而分以充之云:“事未至则豫教之,临事则诲之。”从行远道,不应初即无车,故言车败则载之,以士无倅车故也。“后车,倅车”者,明后为副也。《夏宫·戎仆》“掌倅车之政”,《道仆》“掌贰车之政”,《田仆》“掌佐车之政”,是朝祀之副曰贰,兵戎之副曰倅,田猎之副曰佐。此是聘问之事,宜与朝祀同名,当言贰车。言倅者,《周礼》以相对而异名,其实贰、倅皆副也,散则义通,故以倅言之。
绵蛮黄鸟,止于丘隅。笺云:丘隅,丘角也。岂敢惮行,畏不能趋。笺云:惮,难也。我罢劳,车又败,岂敢难徒行乎?畏不能及时疾至也。○惮,徒旦反。下同。难,乃旦反。下同。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绵蛮黄鸟,止于丘侧。笺云:丘侧,丘旁也。岂敢惮行,畏不能极。笺云:极,至也。○极如字。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绵蛮》三章,章八句。
《瓠叶》,大夫刺幽王也。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饩,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焉。牛羊豕为牲,系养者曰牢,熟曰饔,腥曰饩,生曰牵。不肯用者,自养厚而薄於宾客。○瓠,户故反。牢,老刀反。雍,於恭反,字又作“饔”。饩,许气反。腥音星。 [疏]“《瓠叶》四章,章四句”至“废礼焉”。○正义曰:《瓠叶》诗者,周大夫所作,以刺幽王也。以在上位者弃其养宾之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饩之物,而不肯用之以行礼,故作诗者思古之人,不以菹羞微薄而废其礼焉。言古之人,贱者尚不以微薄废礼,则当时贵者行之可知。由上行其礼以化下,反驳今上弃其礼而不行也。今在上者尚弃礼不行,卑贱者废之,明矣。举轻以见重,是作者之深意也。经四章,皆上二句言菹羞之薄,下二句言行礼之事,是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也。○笺云“牛羊豕”至“宾客”。○正义曰:《孝经》云:“三牲之养。”则牲兼三畜,故牛羊豕曰牲也。《公刘》曰:“执豕于牢。”《地官·充人》:“掌系祭祀之牲牷,祀五帝则系於牢,刍之三月”。牢者,牲所居之处,故系养者为牢也。《天官》内、外饔皆掌割亭之事。亨人“掌外内饔之爨亨煮”。饔是煮肉之名,故熟曰饔。饔既为熟,则饩非熟矣。僖三十三年《左传》曰:“饩牵竭矣。”饩与牵相对,是牲可牵行,则饩是已杀。杀又非熟,故知腥曰饩,谓生肉未煮者也。既有饔饩,遂因解牵。使肉之别名,皆尽於此。此与牵、饔相对,故饩为腥。其实饩亦生。哀二十四年《左传》云:“晋师乃还,饩臧石牛。”是以生牛赐之也。《论语》及《聘礼》注云:“牲生曰饩。”而不与牵、饔相对,故为生也。凡言礼者,皆与人行事。经陈献酢与宾客为礼,故知不肯用者,自养厚而薄於宾客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幡幡,瓠叶貌。庶人之菜也。笺云:亨,熟也。熟瓠叶者,以为饮酒之菹也。此君子谓庶人之有贤行者也。其农功毕,乃为酒浆,以合朋友,习礼讲道艺也。酒既成,先与父兄室人亨瓠叶而饮之,所以急和亲亲也。饮食而曰尝者,以其为之主於宾,客宾客则加之以羞。《易·兑·象》曰:“君子以朋友讲习。”○幡,孚烦反。亨,普庚反。注同。菹,庄鱼反。行,下孟反。兑,徒外反,《易》卦名也,训悦。 [疏]“幡幡”至“尝之”。○正义曰:幡幡然者,是瓠之叶也。我君子令人采取之,既得而又亨煮之,酿以为饮酒之菹也。庶人农功毕,君子贤者有酒,令人酌此酒,我当与父兄室人尝而饮之,所以相亲爱也。言古者不以微薄而废礼,尚亨瓠叶而用之。今乃有牲牢饔饩而不肯用,故以刺之也。○传“幡幡”至“之菜”。○正义曰:士礼有特牲豚豕,此止言瓠叶与兔首,明非有位之人,故言庶人之菜。《七月》云“八月断壶”,即言“食我农夫”,彼虽瓠体,与此为类,明亦农夫之菜,故笺申之云:“庶人有贤行者。”○笺“亨熟”至“讲习”。○正义曰:序云“不以微薄废礼”,下连“君子有酒”,故知亨熟瓠叶者,以为饮酒之菹。知为菹者,以礼饮酒有菹醢故也。此美君子行礼,而亨庶人之菜,故知君子是庶人有贤行者也。庶人而能为酒以行礼者,以其农功毕,则闲而无事,於此之时,乃为酒浆,以合会朋友,习行礼事,讲其道艺故也。以民在田亩必无容暇,故知农功毕而为之。以三时务农,将阙於礼,故为酒会朋友以讲习之。此酒为朋友而酿,先言尝之,则未与朋友宾客饮也,故知酒既成,先与父兄室人亨瓠叶而饮之。酒为朋友所作,而与父兄先饮,是所以急和亲亲,亦是为行礼也。又解饮酒而曰尝者,以其为之主於宾客故也。以此尝之言,故知为酒将以会朋友也。作酒本为行礼,和亲亦是礼事,欲见敬重宾客,故言尝以美之。以此在献前,又无殽羞,明与下章事别,故知与父兄室人。室人者,即家内之小大皆是也。宾客则加之以羞者,明重得兼轻,此父兄直有菹,宾客亦有菹,又有兔为之羞。《乡饮酒》及《燕礼》是为大礼,虽有牲殽,尚有菹醢,明宾虽有羞,亦有菹,故云加之也。引《易·兑·象》曰“君子以朋友讲习”者,以此与宾客即朋友也,所会朋友,必为讲习,以《易》有此言以著义,故知此合朋友为习礼讲艺,故引以证之。讲习必非农时,故知农功毕,意亦出於此文也。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毛曰炮。加火曰燔。献,奏也。笺云:斯,白也,今俗语“斯白”之字作“鲜”,齐、鲁之间声近斯。有兔曰首者,兔之小者也。炮之燔之者,将以为饮酒之羞也。饮酒之礼,既奏酒於宾,乃荐羞。每酌言言者,礼不下庶人,庶人依士礼立宾主为酌名。○兔,他故反。下同。斯首,毛如字,此也。郑作“鲜”,音仙,白首也。炮,本作“炰”,白交反。燔音烦。近,附近之近。下,遐嫁反。 [疏]“有兔”至“献之”。○毛以为,古人行礼,有兔之斯首,谓唯有一兔,虽微耳,尚并毛而炮之,加火而燔之,以为饮酒之羞。君子之贤者有酒,令酌之,我当以此酒奏献之於宾,以行礼也。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今乃有牲牢而不用,故刺之。郑唯斯首谓白头为异。馀同。○传“毛曰”至“献奏”。○正义曰:《地官·封人》云:“毛炮之豚。”注云:“爓去其毛而炮之。”唯肉炮。《内则》“炮取豚若将,编萑以苴之”,故云毛炮之。此述庶人之礼,传直言“毛曰炮”,当是合毛而炮之,未必能如八珍之食,去毛炮之也。毛无改字之理,斯字当训为此。王肃、孙毓述毛云:“唯有一兔头耳。”然案经有“炮之燔之”,且有炙之,则非唯一兔首而已。既能有兔,不应空用其头。若头既待宾,其肉安在?以事量理,不近人情。盖诗人之作,以首表兔,唯有一兔,即是不以微薄废礼也。为肉至薄,明是并毛炮之,不可爓矣。笺言鲜者,毛炮之亦当然也。加置於火上,是燔烧之,故言加火曰燔。以献酒者必奏进於宾,故言“献,奏也”。○笺“斯白”至“酌名”。○正义曰:郑以斯首以见兔小,与毛为异。斯为兔首之色,故言“斯,白也”。又解斯得为白之意,“今俗斯白之字当作鲜”,以鲜明是絜白之义故也。鲜而变为斯者,齐、鲁之间其语鲜、斯声相近,故变而作斯耳。宣二年《左传》曰:“于思于思。”服虔云:“白头貌。”字虽异,盖亦以思声近鲜,故为“白头”也。畜兽小则毛悦长则色重,故言有兔白首。兔之小者,明其微薄也。“炮之燔之”者,将以为饮酒之羞。羞,进也。谓既饮酒而进此兔肉於宾也。饮酒之礼,既奏酒於宾,乃荐羞者,因此酒羞并有,言先后之宜,且辨经虽先为羞,进则在后也。今《礼·乡饮酒》、《燕礼》、《大射》皆先进酒,乃荐脯醢,乃羞庶羞,故知然也。经言不以微薄废礼,故先述菹羞,酒无厚薄之异,故后言之。四章皆云“酌言”。言,我也。其意云:酌酒我当用之。若是礼合当然,不应每事言我。今每言我,则是行用他法,故解之,言“每酌言言”者,以礼既不下及庶人而为之制,庶人依准士礼,立宾主为酌名以行之,故每酌道我与宾相亢为礼,以行献酢酬之名也。不於上章解之者,以前直言尝之,无献酢之名,此有献之,故就而言焉。然则尝之亦云“酌言”者,以酒为宾作,尝亦行礼,故亦云“酌言”也。礼不下庶人,不制篇卷耳。其庶人执鹜,庶人见国君走亦往,往见於礼焉。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炕火曰炙。酢,报也。笺云:报者,宾既卒爵,洗而酌主人也。凡治兔之宜,鲜者毛炮之,柔者炙之,乾者燔之。○炙音只。酢,才洛反。炕,苦浪反,何、沈又苦郎反。 [疏]传“炕火曰炙”。○正义曰:炕,举也,谓以物贯之而举於火上以炙之。○笺“报者”至“燔之”。○正义曰:申传“酢,报”之义,故言“报者,宾既卒爵,洗而酌与主人”,是得主人之献酌而报之也。於一兔之上,而经有三种,故辨之。言凡治兔之所宜,若鲜明而新杀者,合毛炮之;若割截而柔者,则脔贯而炙之,若今炙肉也;乾者谓脯腊,则加之火上炙之,若今烧乾脾也。柔,谓杀巳多日而未乾也。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醻之。醻,道饮也。笺云:主人既卒酢爵,又酌自饮,卒爵复酌进宾,犹今俗之劝酒。○醻,市周反。道,徒报反,本亦作“导”,同。复,扶又反。“俗之”一本作“俗人”。 [疏]传“醻,道饮”。○正义曰:以醻者,欲以醻宾而先自饮以导之。此举醻之初,其宾饮讫,进酒於宾,乃谓之醻也。○笺“主人”至“劝酒”。○正义曰:传以醻为导饮。嫌其谓主人自饮为醻,故辨之。“主人既卒酢爵,又酌自饮,卒爵复酌以进宾”,如此乃谓之醻,犹今俗人劝酒者。俗人亦先自饮而后劝人,故云醻之。笺皆准《乡饮酒》、《燕礼》而为说也。
《瓠叶》四章,章四句。
《渐渐之石》,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於外,故作是诗也。荆,谓楚也。舒,舒鸠、舒鄝、舒庸之属。役,谓士卒也。○渐渐,士衔反,沈时衔反,亦作“惭惭”,下同。翟,徒历反,本或作“狄”。叛音畔。将率,上子亮反,下所类反。注及后篇“将率”放此。“役久病於外”,一本作“役人久病”,人,衍字。鄝音了,本又作“蓼”。士卒,尊忽反。下篇“士卒”同。 [疏]“《渐渐之石》三章,章六句”至“是诗”。○正义曰:《渐渐之石》诗者,下国所作,以刺幽王也。以幽王无道,西戎北狄共违叛之,荆楚之群舒又不来至,乃命将率东行征伐之。其役人士卒巳久而疲病,劳苦于外,故作是《渐渐之石》诗以刺之。下国,诸侯之言,对天子为上,故称下国也。言下国者,此诗下国之人所作,未必即诸侯之身作之。幽王之役人自病,而下国作诗刺之者,王师出征,亦使诸侯从己,诸侯之人亦病,故刺之也。定本、《集本》“役”下无“人”字,其笺、注亦无“人”字。俗本有者,误也。毛以“戎狄叛之”,经三章上四句是也。“荆舒不至”,下二句是也。“乃命将率东征,役人久病于外”,副上“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之言,为六句之总。三方皆有征伐,而久病独言东征者,以经有东征之文,因言以广之,其实戎狄亦伐之也。郑以“戎狄叛之”,经上二章上二句是也;“荆舒不至”,上二章次二句及卒章上四句是也;“乃命将率东征,役人久病於外”,三章皆下二句是也。以诗言命将东征,无伐戎狄之事,则不伐戎狄也。言不至与叛之,则明由叛而不至,其义一也。下篇言“四夷交侵”,“师旅并起”,“用兵不息”,则戎狄亦当伐之,但自此篇不言之耳。○笺“荆谓”至“士卒”。○正义曰:以楚居荆州,故或以州言之。《春秋经》贾氏《训诂》云:“秦始皇父讳楚,而改为荆州。”亦以其居荆州,故因讳而改之。亦有本自作荆者,非为讳也。《春秋公羊》、《穀梁》皆言州不若国,贱楚,故以荆言之。彼自《春秋》之例,其外《书传》或州或国,自从时便,非褒贬也。《殷武》曰“维汝荆楚”,已并言之,是楚之称荆,亦巳久矣。《鲁颂》亦曰“荆舒是惩”,是随时之名不定也。以传有舒鸠、舒鄝、舒庸,又有舒龙,谓之群舒。此直言舒,不指一国。笺又引舒国不尽,故言之属。既言将率,别云役人,故知谓士卒也。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渐渐,山石高峻。笺云:山石渐渐然高峻,不可登而上,喻戎狄众彊而无礼义,不可得而伐也。山川者,荆舒之国所处也,其道里长远,邦域又劳劳广阔,言不可卒服。○劳如字。 武人东征,不皇朝矣。笺云:武人,谓将率也。皇,王也。将率受王命,东行而征伐,役人罢病,必不能正荆舒,使之朝於王。 [疏]“渐渐”至“朝矣”。○毛以为,此时戎狄已叛,将率征之,与其士卒伐而不息。言戎狄之地,有渐渐然险峻之山石,维其高大矣。又山之与川,其间悠悠然路复长远。我等登此高山,涉此远路,维其劳苦矣。不但伐戎狄而已,又其武人将率,以役人东征,征伐荆国之国,疲於军役而病,不暇修礼而相朝矣。○郑以渐渐为渐渐然险峻之山石,维其高大,不可登而上矣,以兴戎狄众强,不可得而伐矣。其荆舒所在之国,山川其道路悠悠然而长远,维其邦域广阔又劳劳然矣,虽往征之,难可卒服。武人将率虽受命东征,役人罢病,必不能正之使朝於王矣。○传“渐渐,山石高峻”。○正义曰:以“渐渐”文连“之石”,为山石之状,又言“维其高矣”,故知为高峻貌。此传无异郑之文,正以渐渐乃是上句,而於此释之,明以四句为一事。郑以劳为辽,辽言广阔之意。毛无改字之理,必不与郑同。“劳矣”当为劳苦,故王肃云:“言远征戎狄,戍役不息,乃更渐渐之高石,长远之山川,维其劳苦也。”孙毓云:“篇义言役人久病於外,故经曰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此皆以上四句并为征戎狄而言,俱是述毛为说,传意或当然也。下篇《苕之华序》曰:“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何草不黄序》曰:“四夷交侵,用兵不息。”此序言“戎狄叛之”,明其亦伐戎狄。传又总而注之,则王、孙之言,非无理矣,故据为毛说。若然,卒章上四句毛则分之者,以豕之与月、天地不同,故分之。则此山川事类,故并之。○笺“山石”至“卒服”。○正义曰:以渐渐高不可上,故喻戎狄彊不可伐也。知非戎狄之国高山者,以序唯言“戎狄叛之”,不言征伐戎狄,则不得历其国之高山。又荆舒之地,山川悠远,而尚伐之不得,言戎狄山高不可伐,故以喻其众强也。“维其高矣”,还是渐渐之石高也,则知“维其劳矣”,是山川悠远之劳劳也,故曰山川者,荆舒之国所处,其道里长远,邦域又劳劳广阔。说此者,言其不可卒服,故下句言不能正之也。广阔辽辽之字,当从辽远之辽,而作劳字者,以古之字少,多相假借,诗又口之咏歌,不专以竹帛相授,音既相近,故遂用之此字,义自得通,故不言当作辽也。毛并注四句,则是以为一事。笺分为二者,以下云“武人东征,不皇朝矣”,必上有难征之事,乃可言不能正之,不得不言荆舒,故知山川悠远是荆舒之地,为下事发端也。不并以四句为下事之端者,以序云“戎狄叛之”,经亦当有其事,不得全无所陈,故以上二句充之也。卒章不分之者,以序云“命将率东征”,则荆舒之恶为甚,是诗所主言,而下章文势接连,上言涉波,下言滂沱,俱是水事,明其共为一喻,故皆以为荆舒焉。○笺“武人”至“於王”。○正义曰:以序云“命将率东征”,故知武人谓将率也。“皇,王”,《释言》文。朝者,诸侯见王之辞。序云“役久病於外”,明其所将之人罢病,不能正之使朝,故言将率受王命,东行而征伐,役人罢病,必不能正荆舒使朝於王。王肃云:“武人,王之武臣征役者。言皆劳病,东行征伐东国,以困病,不暇修礼而相朝。”此自王肃之说,毛意无以见其为然,正以《诗》中诸言“不皇”多为不暇,故存其说代毛耳。凡诸侯邦交,有相朝之法。此将率当是王之公卿,不得有相朝之礼。且受命出征,务服前敌,无暇相朝,自其常事,不当以此为怨,而列於咏歌。王氏之义,不为长矣。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卒,竟。没,尽也。笺云:卒者,崔嵬也,谓山巅之末也。曷,何也。广阔之处,何时其可尽服。○卒,毛子恤反,郑在律反。崔,罪回反。嵬,五回反,本作“峞”。处,昌虑反。下同。 武人东征,不皇出矣。笺云:不能正之,令出使聘问於王。 [疏]“渐渐”至“出矣”。○毛以为,时远征戎狄,戍役罢劳。言戎狄之地,有渐渐然险峻之山石,我等登之。维其终竟,言当遍历此石也。又山之与川,其间悠悠然路复长远,我所登历,何时其可尽遍矣。由行不可遍,故久病劳苦也。不但伐戎狄而已,又其武人将率,以役人东征,疲於军役,而辛苦不暇出而相与为礼也。○郑以为,渐渐然险峻之山石,维其崔嵬然不可登而上矣,以兴戎狄众强,不可得而伐矣。其荆舒所在之国,山川其道里悠悠然而长远,虽往伐之,其处广阔,何时其可尽服之矣。由此,故武人东征之,不能正之,使出聘问於王矣。○传“卒,竟。没,尽”。○正义曰:《释诂》云:“卒,终也。”终亦竟之义,故云“卒,竟也”。《释诂》又云:“泯,尽也。”李巡云:“泯没之尽。”泯没义同,故没为尽也。此经卒、没之义略同,而“维其”、“曷其”文异者,“维其”言已行当竟之,“曷其”忧行不可尽,势相接也。○笺“卒者”至“尽服”。○正义曰:笺以上“高矣”类之,则“卒”亦石之形也,故读为崒。《释山》云:“崒者厜<厂义>。”郭璞曰:“谓山峰头巉岩者。”笺云:“崒者,崔嵬”,谓山巅之末,虽音字小异,是取《尔雅》为说也。上章言“劳劳广阔”,此言不可尽服,亦势相接,故上笺云言其“不可卒服”,意取於此。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豕,猪也。蹢,蹄也。将久雨,则豕进涉水波。笺云:烝,众也。豕之性能水,又唐突难禁制。四蹄皆白曰骇,则白蹄其尢躁疾者。今离其缯牧之处,与众豕涉入水之波涟矣。喻荆舒之人,勇悍捷敏,其君犹白蹄之豕也,乃率民去礼义之安,而居乱亡之危。贱之,故比方於豕。○蹢音的,都历反。烝,之丞反。“将久雨”一本作“天将雨”。能,奴代反,本又作“耐”。骇,户楷反,《尔雅》、《说文》皆作“豥”,古哀反。躁,子到反。离,力智反。缯,在陵反,《尔雅》“豕所寝曰缯”,《方言》作“橧”,从木,音同。涟,音连,一本作“澜”,力安反。悍,下旦反。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毕,噣也。月离阴星则雨。笺云:将有大雨,征气先见於天。以言荆舒之叛,萌渐亦由王出也。豕既涉波,今又雨使之滂沱,疾王甚也。○滂,普郎反。沱,徒何反。注同。噣,直角反,又音昼,本又作“浊”。见,贤遍反。 武人东征,不皇他矣。笺云:不能正之,令其守职,不干王命。○它音他。 [疏]“有豕”至“他矣”。○毛以为,此时征伐戎狄,役人劳苦,而有豕猪之白蹄,进而涉入水之波涟之处矣,是在地为将雨之征也。又直月更离历于毕之阴星,在天为将雨之候。以此征候,果致大雨,使其水滂沱而盛矣。己等役人遇之,尤以疲病,不但久劳,又逢大雨,为甚苦之辞也。又王之武人将率,以役人东征,伐荆舒之国,皆以劳病,不暇更有他事矣。故不得相朝为礼也。○郑以为,荆舒之人似众豕,其君犹白蹄者。豕之性能水,又唐突难禁制。以荆舒之人性好乱,又勇悍难制服。言有豕之白蹄者,领其众豕,离其缯牧之处,涉入於水波涟矣。以兴荆舒之君,率其众民,去其礼义之安,居於乱亡之危。矣豕性本自能水,月复离历於毕星,天又雨之,使滂沱矣。群豕既得此水,弥唐突而难制,以喻荆舒本自好乱,王又为不善之政以加陵之矣,荆舒既被此政,弥彊梁而难服。武人虽则东征,不能正之,使不为他矣。干犯王命,是为他事。言不能正之,使不干王命。○传“豕猪”至“水波”。○正义曰:“豕,猪”,《释兽》文。《释诂》云:“烝,进也。”言进涉,是训烝为进也。毛以下经“月离於毕”为雨征类之,则此亦雨征也,故云“天将大雨,则豕进涉波水矣”。并以二经为雨征,言役人遇雨之劳苦也。○笺“烝众”至“於豕”。○正义曰:“烝,众”,《释诂》文。豕之性能水,言其自好涉波,非雨征也。以唐突难禁制,喻荆舒之难制服也。《释兽》释豕云:“四蹢皆白,豥。”孙炎曰:“蹢,蹄也。”传已训蹢为蹄,故笺即以蹄言之。经直云白蹢,不云豥,则白蹢亦不知几蹄白。而笺引此者,以《尔雅》主为释《诗》,《诗》中言“豕白蹢”,唯此而已,故知本以训此也。马惊谓之骇,则骇者躁疾之言。白蹢名之为豥,是躁疾於馀豕,故云“则白蹄其中尤躁疾者”也。骇与豥字异义同,《释兽》於豕之下“所寝橧”。舍人曰:“豕所寝草名为橧。”某氏曰:“临淮人谓野猪所寝为橧。”李巡曰:“猪卧处名橧。”橧是所居之处,牧是所食之地,故云离其橧牧之处,与众豕涉入水之波涟矣。缯与橧音义亦同。荆舒之人勇悍捷敏者,谓上俗民人勇而剽悍,其举动便捷敏速。以其性轻,故好叛,难禁制也。其君犹白蹄之豕,言其民犹众豕也。乃率其臣民,去礼义之安,而居乱亡之危,正谓叛也。诸侯之朝天子,上下相敬,是礼义也。叛违王命,以致征讨,是乱亡也。豕者,言兽之尤秽,今以荆舒比之,故贱之。比方於豕,以其馀兴喻,立文犹隐。此云有豕,正是指斥辞,有憎疾之旨,故知有贱之意。○传“月离”至“则雨”。○正义曰:以毕为月所离而雨,是阴雨之星,故谓之阴星。“月离于毕”,即言“俾滂沱矣”,故知月离阴星则雨也。《洪范》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者,即此毕是也。《春秋纬》说云:“月离于箕,风扬沙。”则好风者箕也,所以箕好风。毕好雨者,郑《洪范》注云:“风,土也,为木妃;雨,木也,为金妃,故星好焉。”推此而往,南宫好阳,北宫好燠,中宫四季好寒也。是由己所克而得其妃,从其妃之所好故也。郑知然者,以庶征曰雨、曰阳、曰燠、曰寒、曰风,而休徵肃时雨若、乂时阳若、晢时燠若、谋时寒若、圣时风若。此肃、乂、晢、谋、圣本之五事,则肃由貌也为木,乂由言也为金,晢由视也为火,谋由听也为水,圣由思也为土。故《五行传》以为貌属木,言属金,视属火,听属水,思属土。庶征亦依此貌、言、视、听、思为次。郑由此故云:雨,木气也,春而施生,故木气为雨也。阳,金气也,秋物成而坚,故金气为阳也。燠,火气也。寒,水气也。风,土气也。凡气,非风不行,犹金、木、水、火非土不处,故知土气为风。以此知风土、雨木皆从妃所好。言好,是好乐他辞,非己性也。此庶征寒燠,即晦明也,加之以阴,则为六气,故《五行传》阴属皇极,故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是也。而贾逵、服虔因此及《春秋纬》之文,即以“风,东方;雨,西方”。又云“阴,中央;晦,北方;明,南方”,“唯天阳不变,唯晦明所属”为当。馀甚谬矣,失之於《书传》也。○笺“将有”至“王甚”。○正义曰:此与上经相接为喻,言豕性本自能水,又加以滂沱之雨,是豕弥得性,益难禁制。以喻荆舒本自好叛,加以王之不善,是彼弥得志,益难威服。本言滂沱之喻,唯此而已,但诗人言大雨,更生一意。言“月离于毕”,然后天为大雨,是滂沱之雨,萌渐由离毕也。言王为不善,然后荆舒背叛,是叛之萌渐亦由王出也。萌者,事之初,犹物之萌牙,渐而成大也。豕既涉波,今又雨之使滂沱,是疾此雨之甚。言荆舒自好叛,王又使之叛,是疾王之甚。郑知然者,正以言俾,不然,言雨足矣,何须言使也?○笺“不能”至“王命”。○正义曰:他者,谓职分之外,横为馀事,弃其所守,干犯王命,是为他矣。故知不能正之,令其守职,不干王命,即干王命是他也。
《渐渐之石》三章,章六句。
《苕之华》,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己逢之,故作是诗也。师旅并起者,诸侯或出师,或出旅,以助王距戎与夷也。大夫将师出,见戎夷之侵周而闵之。今当其难,自伤近危亡。○苕音条,徐音韶,草名。华音花。距音巨。难,乃旦反。下“之难”同。近,附近之近。 [疏]“《苕之华》三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言西戎东夷交侵中国,不言南蛮北狄者,下篇序曰:“西夷交侵中国”,则蛮狄亦侵。序於上下相互以明耳。言“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即序首章上二句之事。“因之以饥馑”,卒章下二句是也。“闵周室之将亡”,卒章上二句是也。“伤己逢之”,即首章下二句是也。经、序倒者,序以由师旅饥馑致周室之亡,所以伤之。经则因文以弘义,逢师旅而己伤,乃覆言可伤之事,故言因以饥馑於下,明其弥是可伤。各自为义次也。○笺“师旅并”至“危亡”。○正义曰:以四夷在中国之外,从外内侵,则绿边诸侯被侵矣。又言师旅并起者,非一之辞,明其非独王室,故知诸侯或出师,或出旅,以助王距戎与夷也。《周礼》制诸侯从王之法云:“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今俱出师旅者,《周礼》言其极耳。行则随时多少,不必尽然。且於时诸侯衰弱,或不能备军,故才出师、旅也。知大夫将师出,见戎狄之侵周者,以序云“伤已逢之”,经云“知我如此,不如无生”。若非身自当之,不应如此深恨,故知身自将师而出,见戎狄交侵,而发愤闵伤也。且上下皆言下国,明此亦下国大夫自将其国之师,故二章笺云“诸侯微弱,而王之臣当出见也。”是於时王臣未出,不得逢之也。逢之,是身见之辞,故云“今当其难,自伤近危亡”也。
苕之华,芸其黄矣。兴也。苕,陵苕也。将落则黄。笺云:陵苕之华,紫赤而繁。兴者,陵苕之幹喻如京师也,其华犹诸夏也,故或谓诸夏为诸华。华衰则黄,犹诸侯之师旅罢病将败,则京师孤弱。○芸音云,沈音运。夏,户雅反。下同。罢音皮。 心之忧矣,维其伤矣!笺云:伤者,谓国日见侵削。 [疏]“苕之华”至“伤矣”。○正义曰:陵苕之英华,本紫赤而繁多,至今亦芸然,其色黄而衰矣。以兴周室之诸夏,本兵强国盛,今其师病而微矣。陵华衰则将落,落则苕幹特立矣。诸侯师病则将败,败则京师孤弱矣。以周室之盛,忽见如此之衰,故我心为之忧愁矣。维其伤病矣,伤其见侵削也。○传“苕陵”至“则黄”。○正义曰:《释草》云:“苕,陵苕。黄华蔈,白华茇。”舍人曰:“苕,陵苕也。黄华名蔈。白华名茇。别华色之名也。”某氏曰:“《本草》云‘陵莳,一名陵苕’。”陆机《疏》云:“一名鼠尾,生下湿水中,七八月中华紫,似今紫草。华可染皂,煮以沐发即黑。”如《释草》之文,则苕华本自有黄有白,传言将落则黄,是初不黄矣。笺云“陵苕之华,紫赤而繁”。陆机《疏》亦言其华紫色。盖就紫色之中,有黄紫、白紫耳。及其将落,则全变为黄。以《裳裳者华》言之,则芸为极黄之貌,故将落乃然。○笺“陵苕”至“孤弱”。○正义曰:紫赤而繁华,衰则黄,皆以时事验知。苕之幹喻京师,华犹诸夏者,以序云交侵中国,即九州之诸夏也。师旅并起,是诸侯之师起而助王也。华之卫幹,如诸夏之卫京师,故知幹如京师,其华犹诸夏也。又解不以叶喻之意,以其诸夏本亦名诸。华襄四年《左传》魏绛谏晋侯曰:“诸华必叛。”昭三十年《左传》子西谏楚王曰:“吴,周之曾裔也,今而始大,比於诸华。”是或谓诸夏为诸华也。谓之夏者,夏,大也。以其中国有礼义之华可嘉大也。《论语》曰:“不如诸夏之亡。”是也。华黄落则苕幹衰,故喻诸夏之师旅罢病将败,则京师孤弱也。
苕之华,其叶青青。华落,叶青青然。笺云:京师以诸夏为障蔽。今陵苕之华衰而叶见青青然,喻诸侯微弱,而王之臣当出见也。○青青,子零反。注同。鄣,章亮反。见,贤遍反。下同。 知我如此,不如无生!笺云:我,我王也。知王之为政如此,则已之生不如不生也。自伤逢今世之难,忧闵之甚。 [疏]“苕之”至“无生”。○毛以为,上言华将落,故於此言已落。言陵苕之上,黄华今已殒落矣,唯有叶青青然独在耳。以兴王室之外,诸夏今已丧败矣,唯有其臣当出见耳。是戎夷之强,侵败诸夏,藩卫既弱,周室将亡,大夫伤已逢之,故言知我王政之如此,不能抚和戎夷,使诸夏丧败,不如己之本无生也。自伤生逢今世。○郑唯以华衰为异。言陵苕之上,黄华其色既巳衰矣,唯其叶见青青然,以兴周室之外,诸夏其师既已罢矣,独王臣当出见。华已衰而叶未殒,犹诸夏已病而王臣未发,明鄣蔽既衰,出亦败矣。馀同。○传“华落,叶青青”。○正义曰:事必有渐,物无雨盛。上言将落,则此已落矣。又言其叶,明唯叶在耳,故言“华落,叶青青然”,则毛意以华喻所出之师。上章以华喻师病,此落喻已败。诸侯既败,则王臣当出。天下诸侯众矣,尚不能御之,王兵若出,亦当败矣,故上章为诸侯未败,此为已败。下所以言亡,为事之渐也。宣王之伐蛮狄,皆出王室之兵。此先诸夏,后京师者,王者强盛,则命将征讨,诸侯从之。衰弱,则诸侯先自御寇,王师大急乃出。此则理之常也。且此时戎狄从外而侵,将内及王室,诗人先云诸侯之败,见其危之渐耳。○笺“京师”至“出见”。○正义曰:既言苕之华,又言其叶。华之映叶,犹诸夏之叶京师,故言京师以诸夏为鄣蔽。华衰而叶见,故喻诸侯微弱,王臣当出也。易传者,以经仍云苕之华,则华犹未落,且华喻诸夏,时诸夏未为皆亡,不可以落喻,故为衰耳。○笺“我我”至“之甚”。○正义曰:知我非诗人自我,而以我为我王者,以逢时多难,非己所为,诗人不当自责,故知我为王之政。人莫不好生,而云己不用生,生非已所裁,而以生为恨,故知巳自伤逢今世也。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牂羊,牝羊也。坟,大也。罶,曲梁也,寡妇之笱也。“牂羊坟首”,言无是道也。三星在罶,言不可久也。笺云:无是道者,喻周已衰,求其复兴,不可得也。不可久者,喻周将亡,如心星之光耀,见於鱼笱之中,其去须臾也。○牂,子桑反。坟,扶云反。罶音柳,本又作“霤”。牝,频忍反。笱音苟。复,扶又反。 人可以食,鲜可以饱!治日少而乱日多。笺云:今者,士卒人人於晏早皆可以食矣。时饥馑,军兴乏少,无可以饱之者。○鲜,息浅反。治,直吏反。 [疏]“牂羊”至“以饱”。○毛以为,诸侯既败,周室将亡。今牂羊而责其大首,终无是道也。以兴周衰而求其大兴,亦无此理也。周不复兴,其亡亦速。三星之光耀,在於鱼罶之中,其去斯须,不可久也。以喻周室之亡期将至,欲望其存,亦不可久也。人於乱世,乏食而饥。人於治世,丰食而饱。今乱日多,故人可粗得食,而治日少,故少可以饱。○郑下二句为异。言时师旅既起,因之以饥馑,故言此士卒之人,於宴早可以与之食,但时乏少,无可以饱之,是所以可伤也。○传“牂羊”至“可久”。○正义曰:《释畜》云:“羊牡羒,牝牂。”故知牂羊,牝羊也。“坟,大”,《释诂》文。牝,小羊也。首必称身,小羊而责大首,必无是道理也。星随天运,昼夜一周,鱼笱之间,蹔见心星之光曜,须臾即过,故言不可久也。○笺“无是”至“须臾”。○正义曰:以此诗主论周衰,故知喻求其复兴,不可得也。序言闵周室之将亡,故知不可久者,喻周将亡,其去须臾也。○笺“今者”至“饱之者”。○正义曰:郑以幽王时恒多祸乱,曾无治时,何得云治日少乎?所以易毛。
《苕之华》三章,章四句。
《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背音佩。 [疏]“《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上言下国,后云君子,则作者下国君子也。君子无尊卑之限,国君以下,有德者皆是也。言“四夷交侵,中国背叛”,序其用兵之意,於经无所当也。用兵不息,上二章是也。视民如禽兽,下二章是也。经言虎兕及狐,止有兽耳,言禽以足句,且散则兽亦名禽也。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笺云:用兵不息,军旅自岁始,草生而出,至岁晚矣,何草而不黄乎?言草皆黄也。於是之间,将率何日不行乎?言常行劳苦之甚。 何人不将,经营四方。言万民无不从役。 [疏]“何草”至“四方”。○正义曰:言天下之人,於草生正月之时从役,去时草始生耳。今至十月,何草而不黄乎?言草皆黄矣。去草生,至於草黄,於是之间,将率何日而不行乎?言常行,是劳苦之甚也。又言万民何人而不为将率所将之,以经营四方乎?言皆为将之以经营也。是非直将率为劳,万民又甚苦焉。○笺“用兵”至“之甚”。○正义曰:言用兵不息,是用之过久。何草不黄,是见黄而怨。若草大始去,或欲黄乃行,不应见草之黄,嗟怨若此。明草有生死之期,行者睹物而思,故云军旅自岁始,草生而出,谓正月二月之中也。至岁晚矣,何草而不黄乎?草皆黄矣,是九月十月之中也。气则时经寒热,物则革变死生,日月长久,征行不息,是其所以怨也。故云“於是之间,将率何日不行乎?是其劳苦之甚也”。知此句谓将率者,以言何日不行,明行者有人。下云“何人不将”,为人所将,则是士卒也。下句既为士卒,知此为将率也。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笺云:玄,赤黑色。始春之时,草牙孽者将生,必玄於此时也,兵犹复行。无妻曰矜。从役者皆过时不得归,故谓之矜。○矜,古顽反。注同。孽,鱼列反。复,扶又反。 哀我征夫,独为匪民。笺云:征夫,从役者也。古者师出不逾时,所以厚民之性也。今则草玄至於黄,黄至於玄,此岂非民乎? [疏]“何草”至“匪民”。○正义曰:将率以草黄之时,既不得归,又至明年之春。言今何草不玄,言众草将生而皆玄之也。於此之时,何人而不为矜耳。言皆矜也。久而不归,失夫妇之道,而皆为矜夫也。既久役如此,哀我征行之夫,岂独为非民乎!若亦是民,当休息,何为使之从役,久而不得归也?○笺“玄赤”至“之矜”。○正义曰:郑於《冬官·钟氏》注差约之云:“玄色,在緅缁之间,其六入者与?”三人赤,三人黑,故云“玄,赤黑色”。《春秋·元命苞》、《稽耀嘉》皆云:“夏以十三月为正。”物生色黑,故知始春之时,草牙孽者,将生必玄也。《释天》云:“九月为玄。”孙炎曰:“物衰而色玄也。《诗》曰‘何草不玄’,与此始春之言不同者,《尔雅》所言月名,皆不以草色。”李巡曰:“九月万物草尽,阴气侵寒,其色皆黑。”是阴而气寒之黑,不由草玄色,孙炎之言谬矣。无妻曰矜,《书传》及《王制》文。彼言老,宜为六十之外。礼,六十不与服戎。自六十以下,不必皆老,但行役过时,久不得归,与无妻者同,故谓之矜也。舜年三十,以无室家之端,《书》亦谓之“有鳏在下”。矜与鳏,古今字。○笺“古者”至“民乎”。○正义曰:隐五年《穀梁传》曰:“古者征伐不逾时”。是古者师出不逾时也,所以厚爱民之性命,恐劳苦故也。今草玄至於黄,黄又至於玄,期年不归,是为非民,言其不厚之也。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兕、虎,野兽也。旷,空也。笺云:兕虎,比战士也。○兕,徐履反。 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疏]“匪兕”至“不暇”。○正义曰:言我此役人,若是野兽,可常在外。今非是兕,非是虎,何为久不得归,常循彼空野之中,与兕虎禽兽无异乎?时既视民如禽兽,故哀我此征行之夫,朝夕常行而不得闲暇。○传“兕、虎,野兽”。○正义曰:传言野兽者,解本举此之意,以役人不宜在野,故言视民如禽兽也。许慎云:“兕,野牛。其皮坚厚,可为铠。”《释兽》云:“兕似牛。”某氏曰:“兕牛千斤。”郭景纯云:“一角,青色,重千斤是也。”○笺“兕、虎,比战士”。○正义曰:序云“视民如禽兽”,则直取在野以比之。而下章以狐比有栈之车,则比中各自取象,故云“兕、虎,比战士”,取其猛也。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芃,小兽貌。栈车,役车也。笺云:狐草行草止,故以比栈车辇者。○芃,薄红反,沈又扶东反。栈,士板反。“辇者”,一本作“辇车”。 [疏]“有芃”至“周道”。○正义曰:有芃芃然而小者,当狐也。此狐本是草中之兽,故可循彼幽草。今我有栈之辇车,人挽以行。此人本非禽兽,何为行彼周道之上,常在外野,与狐在幽草同乎?故伤之也。○传“芃小”至“役车”。○正义曰:以芃是狐之状,非大兽,故言“芃,小兽貌”也。此言用兵不息,明此车,士卒供役之车,故云“栈车,役车”。○笺“狐草”至“辇者”。○正义曰:以上言“率彼旷野”,而此又云“幽草”,明义取於草。以狐草行草止,故比辇者亦道行道止,故以幽草与周道相对也。故《周官·乡师》云:“大军旅,会同,正治其徒役,与其辇辇。”注云:“辇人挽行,所以载任器。止以为蕃营。”是行止常依於道,似狐之依於草也。以循草比人,故知比辇者也。《乡师》注引《司马法》曰:“夏后氏谓辇曰余车,殷曰胡奴车,周曰辎辇。辇一斧、一斤、一凿、一梩、一锄。周辇加二板、二筑。”又曰:“夏后氏二十人而辇,殷十八人而辇,周十五人而辇。”是军行必有辇,皆人挽以行也。《春官·巾车》王后五路有辇,虽载任,与此不同,亦人挽以行,故谓之辇也。若然《巾车》言“服车五乘”,有“士乘栈车,庶人乘役车”。注云:“服车者,服事者之车。栈车,不革挽而漆之。役车,方箱可载任器以供役。”以此言之,则彼自有栈车,何知此非彼者?以彼栈车,士之所乘以服事,非此军旅徒役所当有,以此知非《巾车》之栈车也。若然,传云“栈车,役车”,则与彼庶人役车同。又知非彼役车者,以役车庶人之所乘,但庶人贱,以供役为名耳,非辇者也,即《唐·蟋蟀》言“役车其休”,是矣。彼不以人挽,故知不与此同。此谓从军供役之辇车耳,有栈,是车状,非士所乘之栈名也。
《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
《鱼藻之什》十四篇,六十二章,三百二句。
卷十六 十六之一
卷十六 十六之一
◎文王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三
毛诗大雅陆曰:自此以下,至《卷阿》十八篇,是文王、武王、成王、周公之《正大雅》,据盛隆之时而推序天命,上述祖考之美,皆国之大事,故为《正大雅》焉。《文王》至《灵台》八篇,是文王之《大雅》,《下武》至《文王有声》二篇,是武王之《大雅》 《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受命,受天命而王天下,制立周邦。○而王,于况反。 [疏]“《文王》七章,章八句”。○“文王”至“作周”。○正义曰:作《文王》诗者,言文王能受天之命,而造立周邦,故作此《文王》之诗,以歌述其事也。上“文王”,篇名之目。下“文王”,指而说其事。经五章以上,皆是受命作周之事也。六章以下,为因戒成王,言以殷亡为鉴,用文王为法。言文王之能伐殷,其法可则於后,亦是受命之事,故序言“受命作周”以总之。○传“受命”至“周邦”。○正义曰:言受命作周,是创初改制,非天命则不能然,故云“受命,受天命也”。“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立周邦也。《无逸》曰:“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注云:“中身,谓中年。受命,谓受殷王嗣立之命。”彼谓文王为诸侯受天子命也。此述文王为天子,故为受天命也。按《春秋说题辞》云:“河以通乾出天苞,雒以流坤吐地符。”又《易坤灵图》云:“法地之瑞,黄龙中流见於雒。”注云:“法地之瑞者,《洛书》也。”然则《河图》由天,《洛书》自地。谶纬注说皆言文王受《洛书》,而言天命者,以河、洛所出,当天地之位,故讬之天地,以示法耳。其实皆是天命,故《六艺论》云:“《河图》、《洛书》皆天神言语,所以教告王者也。”是《图》、《书》皆天所命,故文王虽受《洛书》,亦天命也。帝王革易,天使之然,故后世创基之王,虽无河、洛符瑞,皆亦谓之受命。以其得有天下,是命与之,故此亦云受天命而王天下也。文王虽未得九州,以其称王,故以天下言之。文王受命,毛无明说。《鸱鸮》之传,谓管、蔡为二子,则毛意周公无除丧摄政、避居东都、罪其属党之事,其受命之年,必不得与郑同也。《尚书·武成》篇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惟九年,大统未集。”孔安国云:“言诸侯归之,九年而卒,故大业未就。”刘歆作《三统历》,考上世帝王,以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班固作《汉书·律历志》载其说,於是贾逵、马融、王肃、韦昭、皇甫谧皆悉同之。则毛意或当然矣。文王九十七而终,终时受命九年,受命之元年,年八十九。其即诸侯之位,已四十二年矣。故《帝王世纪》云:“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岁在鹑火,文王於是更为受命之元年,始称王矣。”乃引《周书》称“文王受命九年,惟暮之春,在镐召太子发作文传”。九年犹召太子,明其七年未崩,故诸儒皆以为九年而崩。其伏生、司马迁以为,文王受命七年而崩,故《尚书·周传》云:“文王受命一年,断虞芮之讼。二年伐邘。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史记·周本纪》云:“西伯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虞、芮既让,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之君也。’”此是受命一年之事。又曰:“明年,伐犬夷。明年,伐密须。明年,败耆国。明年,伐邘。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明年,西伯崩。”此虽伐犬夷与伐耆、伐邘其年与《书传》不次,要亦七年崩也。郑不见《古文尚书》,又《周书》遗失之文难可据信,依《书传》、《史记》为说,故《洛诰》注云:“文王得赤雀,武王俯取白鱼,皆七年。”是郑以文王受命为七年之事。《中候·我应》云:“季秋之月甲子,赤雀衔丹书入丰,止於昌户。再拜稽首受。”《尚书运期授》引《河图》曰:“仓帝之治八百二十岁立戊午蔀。”注云:“周文王以戊午蔀二十九年受命。”《易是类谋》曰:“文王比隆兴始霸,伐崇,作灵台,受赤雀丹书,称王制命,示王意。”注云:“入戊午蔀二十九年时,赤雀衔丹书而命之。”是郑意以入戊午蔀二十九年季秋之月甲子,赤雀衔丹书而命之也。郑知然者,《易乾凿度》云:“入戊午蔀二十九年,伐崇,作灵台,改正朔,布王号於天下,受箓应《河图》。”注云:“受命后五年乃为此改。应犹如也,如前圣王所得《河图》之书。”由此而论,既云“入戊午蔀二十九年”,虽连以“伐崇、改正”之事,云“受箓应《河图》”,则二十九年之文为受箓而发。受箓者,即谓受丹书王命之箓也。以此知“入戊午蔀二十九年”,即是赤雀所命之年也。先言“伐崇,作灵台,改正朔,布王号於天下”,然后始言“受箓”者,以文王之时,所为大事唯此而已。此由天命而然,故既言受命之年,即言所为之事,下乃继以“受箓应《河图》”。此等之事,皆由受箓而为之,故受箓之言与二十九年文不连耳。《是类谋》亦先言伐崇,然后言受赤雀丹书,亦以伐崇、作灵台是文王大事,由受命而然,故在赤雀之上先言之也。且《乾凿度》云:“亡殷者,纣黑期火戊,仓精授汝位正昌。”注云:“火戊,戊午蔀也。午为火。必言火戊者,木精将王,火为之相。戊,士也,又为火子。又火使其子为己塞水,是明仓精绝殷之象也。”是言文王受命在戊午蔀之意。既言入戊午蔀二十九年受箓,复说在戊午之意,明以二十九年为受命年也。受命之月,已是季秋,至明年乃改元,故《书序》云:“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注云:“十有一年,本文王受命,而数之是年入戊午蔀四十岁矣。”是郑以受命元年为入戊午蔀三十年,故改至十年而四十也。又以历校之入,戊午蔀二十九年,岁在戊午,其年殷九月二十五日得甲子,明年乃改元。则元年岁在已未,至十三年在辛未,其年正月六日得甲子。《谱》云:“以历校之,文王受命十三年辛未之岁,殷正月六日杀纣。”是得赤雀之命后年改元之验也。又《中候·雒师谋》云:“唯王既诛崇侯虎,文王在丰,丰人一朝扶老至者八十万户。”是受命六年而伐崇居丰也。即云:“至磻谿之水,吕尚钓崖,王下趍拜曰:‘望公七年矣。’”所以言七年者,以本丹书命云“雒授金钤师名吕”,故得命即望之。今受命六年,而言“望公七年”,通得命之年数之,故七是得命之后明年改元。郑所参校,於兹明矣。若然,郑於《金縢》之末注云:“文王年十五生武王,又九十七而终,终时武王年八十三矣。”若文王受命七年,武王八十三,至十一年观兵得鱼之时,武王八十七矣。至九十三而终,则通数取鱼之年乃得为七年。郑云:“文王得赤鸟,武王俯取鱼,皆七年。”文王以明年数,武王以其年数者,文王改元,须得岁首为之,武王未及改元,唯须正名号耳。《我应》说文王之戒武王曰:“我终之后,恒称太子。河、洛复告,遵朕称王。”故《太誓》说武王升册称皇太子,得鱼即云俯取,是得告之即须改称,故不与文王同也。如上所说,受赤雀之命,必是岁在戊午蔀二十九年矣。案《乾凿度》云:“历元名握先纪日甲子岁甲寅。”又曰:“今入天元二百七十五万九千二百八十岁,昌以西伯受命。”注云:受《洛书》之命为天子,以历法其年则入戊午蔀二十四年矣。岁在癸丑,是前校五岁,与上不相当者,其实当云二百八十五岁,以其篇已有入戊午蔀二十九年受箓之言,足以可明,故略其残数,整言二百八十,而不言五也。知必加五年当戊午蔀二十九年者,依《三统历》七十六岁为一蔀,二十蔀为一纪,积一千五百二十岁,凡纪首者皆岁甲寅日甲子,即以甲子之日为初蔀,名甲子蔀一也。满七十六岁,其后年初日次癸卯,即以癸卯为蔀首二也。从此以后,壬午为蔀三也。辛酉蔀四也。庚子蔀五也。已卯蔀六也。戊午蔀七也。丁酉蔀八也。丙子蔀九也。乙卯蔀十也。甲午蔀十一也。癸酉蔀十二也。壬子蔀十三也。辛卯蔀十四也。庚午蔀十五也。己酉蔀十六也。戊子蔀十七也。丁卯蔀十八也。丙午蔀十九也。乙酉蔀二十也。是一纪之数终而复始,纪纪还然。今《乾凿度》入天元二百七十五万九千二百八十岁,以一纪之法一千五百二十岁除之,得一千八百一十五纪,馀有四百八十岁,即是入后纪之年,其初年还岁甲寅日甲子,以甲子、癸卯、壬午、辛酉、庚子、己卯等六蔀除之,馀有二十四年,即是入戊午蔀二十四年,更加五年为二十九年,受赤雀之命。若推太岁,即以六十除积年。其受命之年,太岁在戊午。若欲知日之所在,乘积年为积日,以日行一匝六十除之,得日之所在。又案《三统》之术,鲁隐公元年岁在己未,其年前惠公之末年,岁在戊午,计文王受命是戊午之年,下至惠公末年,六复戊午,当三百六十年矣。而《雒师谋》注云:“数文王受命,至鲁公末年,三百六十五岁又馀五年者,本唯云三百六十耳。学者多闻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因误而加。遍校诸本,则无五字也。或以为文王再受天命,入戊午蔀二十四年受《洛书》,二十九年受丹书。”若如此说,於《易纬》之文上下符合,於《中候》之注年数又同。必知不然者,以谶纬所言文王之事最为详悉,若赤鸟之外,别有洛命,则应有文言之。今未有闻焉,明其无也。所论《图》、《书》,莫过《中候》,而《我应》及《雒师谋》皆说文王之事,只言赤雀、丹书,不言更有所命。详捡诸纬,其辞亦然。《易通卦验》曰:“有人侯冋,仓姬演步,有鸟将顾。”其意言文王得赤鸟而演《易》也。《是类谋》曰:“受赤雀丹书。”《春秋·元命苞》曰:“凤皇衔丹书於文王之都。”皆言丹书鸟雀而已,曾无斥言别有他命。郑言《洛书》即“丹书”,是也。不然,郑何处得《洛书》之言乎?说者虽云再命,既言七年而崩,则亦赤雀命后始改元矣。若二十四年已后受《洛书》,所以不即改元,而待后命,何也?且郑云“受《洛书》之命为天子”,若前命已为天子,后命更何所作?既天已使为天子,犹尚不肯改元,便是傲慢神明,违拒天命,圣人有作,决不然也。又郑於《六艺论》极言瑞命之事,云:太平嘉瑞,《图》、《书》之出,必龟龙衔负焉。黄帝、尧、舜、周公是其正也。若禹观河见长人,皋陶於洛见黑公,汤登尧台见黑鸟,至武王渡河白鱼跃,文王赤雀止於户,秦穆公白雀集於车,是其变也。文王唯言赤雀,何得更有《洛书》?“且《洛书》龟负而出,乃是太平正法,於文王之世,安得有之?此其所以大蔽也”。然则文王所受,实赤鸟衔书,非洛而出,谓之《洛书》者,以其河龙《图》发,洛龟《书》感,此为正也。故得《图》者,虽不从河,谓之《河图》;《书》者,虽非洛出,谓之《洛书》,所以统名焉。故《元命苞》云:“凤皇衔《图》置帝前,黄帝再拜受尧坐。中舟与太尉舜临观凤皇负《图》授。”是不从河者也。《坤灵图》云:“黄龙中流见於洛。”注云:“谓《洛书》不必皆龟负也。”言《河图》、《龟书》,见其正耳。所命文王衔丹书者,《我应》、《是类谋》谓之赤雀,《元命苞》谓之凤皇,《通卦验》谓之为鸟。鸟者,羽虫之大名,赤雀、凤皇之雏,神而大之亦得称凤,文虽不同,其实一也。受命六年,乃始伐崇。既伐於崇,乃作邑於丰,则受命之时,未都丰矣。而《我应》云“赤雀衔丹书入丰,止於昌户”,《元命苞》云“凤皇衔丹书,游於文王之都”者,郑作《我应序》云:“文王如丰,将伐崇,受赤鸟。”是当时行往丰地,未都丰也。所居有屋,故称昌户。从后言之,谓之文王之都。《太誓》云:“至於王屋。”《谱》云:“周公避居东都。”亦此类也。《文王世子》称武王谓文王曰:“西方有九国焉,君王其终无诸?”文王生称王也。其称王也,必在受命之后。《元命苞》云:“西伯既得丹书,於是称王,改正朔,诛崇侯虎。”称王之文在诛崇之上。《是类谋》云:“称王制命示王意。”《乾凿度》云:“改正朔,布王号於天下。”二文皆承伐崇、作灵台之下。伐崇在六年,则亦六年始称王也。但彼文以伐崇之等皆是文王大事,故历言之,其言不必依先后为次,未可即以为定。《书传》称“二年伐邘。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书序》云:“殷始咎周。”注云:“咎,恶也。纣闻文王断虞、芮之讼,后又三伐皆胜,而始畏恶之,拘於羑里。”又曰:“周人乘黎。”注云:“乘,胜也。纣得散宜生等所献宝而释文王。文王释而伐黎。明年伐崇。”案《殷传》云:“西伯得四友献宝,免於虎口而克耆。”《大传》曰:“得三子献宝,纣释文王,而出伐黎。”其言既同,则黎、耆一物,是文王伐犬夷之后乃被囚,得释乃伐耆也。《出车》说文王之劳还帅云:“春日迟迟。”是四年遣役,五年始反乃劳之。当劳讫被囚,其年得释,即以岁暮伐耆,故称五年伐耆也。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若五年以前既已称王改正,则反形已露,纣当与之为敌,非直咎恶而已。若已称王,显然背叛,虽纣之愚,非宝能释也。又《书序》“周人乘黎”之下云:“祖伊恐,奔告於受,作《西伯戡黎》。”若已称王,则愚者亦知其叛,不待祖伊之明始识之也。且其篇仍云“西伯”,明时未为王。是六年称王为得其实,故《乾凿度》“布王号”之下注云:“受命后五年乃为改。”此是郑意以为六年始王也。但文王自於国内建元久矣,无故更复改元,是有称王之意,虽则未布行之,亦是称王之迹,故《周本纪》云:“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皇甫谧亦云:“受命元年始称王矣。”正以改称元年,故疑其年称王。斯言非无理矣。但考其行事,必不得元年称王耳。然则六年称王,七年则崩,是称王甚晚。《礼记·大传》注云“文王称王早矣”者,以殷纣尚存,虽於年为晚,而时未可称,故为早也。时未可称,而必称之者,《我应》云:“我称非早,一人固下。”注云:“我称王非为早,欲以一人心,固臣下。”是早称之意也。然则伐崇之时未称王矣。《皇矣》说伐崇之事,而云“是类是禡”,《王制》云“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禡於所征之地”,然则类者祭天之名,未称王而得祭天者,文王於伐崇之后,寻即称王,於时天期已至,崇又大敌,虽未称王,已行王事,故类、禡也。文王虽称王改正统,得行其统内六州而已。《礼记·大传》曰:“牧之野,武王之大事,改正朔,易服色。”谓克纣之后,又复颁布,使天下遍知之,犹未制礼,未是大定,故《召诰》云:“惟二月、三月。”注云:“当为一月、二月。不云正月者,盖待治定制礼乃正言正月故也。”然则从是以后始大定矣。文王之得太公,无经典正文言其得之年月。《雒师谋》注云:“文王既诛崇侯,乃得吕尚於磻谿之崖。”是伐崇之年得吕尚也。《书传》云:“散宜生、南宫括、闳天三子相,与学讼於太公。四子遂见西伯於羑里。”是文王被囚之年得太公也。《史记·齐世家》云:“西伯政平,及断虞、芮之讼,伐崇、密须、犬夷,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则是断虞、芮之前得太公也。皇甫谧以为,未受命时,已得太公。群言不同,莫能齐一。案《左传》称吕伋为王舅,则武王之后,大公女也。文王受命六年,武王以八十二矣,不应此时方取正室。且文王为今年得之,明年即崩,以人情准之,未应便为武王取其女也。又《书传》之美太公,言其翼佐文武,身有殊勋,世祚太公,以表东海,以其有大功故也。若伐崇之后方始得之,则文王於时基宇已就,太公无所宣其力,亦何功业之有乎?若武王承父旧基,太公因人成事,牧野一战,贤圣多矣,杖钺之劳,不足称述,而使经传之文褒扬若此!六年始得,深可惑矣。《齐世家》云:“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鱼钓于周。西伯出猎,得之。或曰太公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或曰:吕尚隐海滨,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等知而招尚曰:‘吾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焉?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然要之为文、武师。’”司马迁驰骋古今,良亦勤矣,尚不能知其事周所由,安能知得之年月?今虽考校,未能正之。《尚书帝命验》曰:“自三皇以下,天命未去飨善,使一姓不再命。”然则文王已受赤雀,武王又得白鱼者,一姓不再命,谓子孙既衰之后,天不复重命使兴耳,非谓创业之君也。文王虽天意与之,而仍未克纣,复命武王,使之统一,故再受命焉。
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在上,在民上也。於,叹辞。昭,见也。笺云:文王初为西伯,有功於民,其德著见於天,故天命之以为王,使君天下也。崩,谥曰文。○於音乌。注及下“於缉”并注皆同。见,贤遍反。下“著见”同。著,珍虑反。谥音示,慎也,悉也。生存之行,终始悉录之,以为谥也。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乃新在文王也。笺云:大王聿来胥宇而国於周,王迹起矣,而未有天命。至文王而受命。言新者,美之也。○大音泰。后“大王”皆同。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有周,周也。不显,显也。显,光也。不时,时也。时,是也。笺云:周之德不光明乎?光明矣。天命之不是乎?又是矣。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言文王升接天,下接人也。笺云:在,察也。文王能观知天意,顺其所为,从而行之。 [疏]“文王”至“左右”。○正义曰:言文王初为西伯,在於民上也。於呼,可叹美哉!其时已施行美道,有功於民,其德昭明,著见於天。言治民光大,天所加美以此,故为天所命。周自大王已来居此地,周虽是旧国,其得天命,维为新国矣。以明德而受天命,变诸侯而作天子,是其改新也。天既命文王,我有周之德岂不光明乎?由有美德,能受天命,则有周之德为光明矣。天之命我文王,岂为不是乎?皇天无亲,惟德是与。当时天下莫若文王,则天之所命为是矣。又美文王云:文王升则以道接事于天,下则以德接治于人,常观察天帝之意,随其左右之宜,顺其所为,从而行之。○传“在上”至“叹辞”。○正义曰:此言“於昭于天”,是说文王治民有功,而明见上天,故知“在上,在於民上也”。《书传》引“於穆清庙”乃云:“於者,叹之。”是於为叹辞也。《尚书》注云:“於者,呜声。”则於、呜古今字耳。○笺“文王”至“曰文”。○正义曰:下言“其命维新”,则此未受命时事,故郑本而言文王初为西伯,未受命之时,已有功於民,其德著见於天,故为天所命也。言初为西伯,以对后为王、总受命之前为初,非谓为西伯之初耳。以言在上著见于天,明治民之功见也,故知有功於民,其德著见于天。言著见者,为天所加美而知之,故天命之为王,使为君於天下,至崩而谥之曰文。《曲礼下》曰:“君天下曰天子。”《檀弓上》曰:“死谥,周道也”。○笺“大王”至“美之”。○正义曰:言大王自豳来,相其可居之处,而为国於周。大王巳来居此地,是周虽旧邦也。《閟宫》云:“寔始翦商。”是王迹起焉。《国语》言“周之兴也,鸑鷟鸣於岐山”。虽为周兴之兆,而未有书文授之王位,是未有天命。至文王而受天命,以诸侯国名变而为天子国名,是其改新之也。言新者,美文王能使之新也。○传“有周,周也。时,是也”。○正义曰:以“周”文单,故言“有”以助之。《烝民》曰“天监有周”,《时迈》曰“明昭有周”,皆同也。犹《左传》谓“济”为“有济”。传叠而解之,有周,正周也。“时,是”,《释诂》文。○笺“周之德”至“是矣”。○正义曰:此言文王德著,为天所命,故反其辞以结之。言“又是”者,言周德既明,天命复是,对上句,故言“又”也。王肃云:“天命之是也。言时天下莫若文王。”○传“言文”至“接人”。○正义曰:人君在人之上,在天之下,其升降惟天人耳,故知言文王升接天,下接人,谓与之交接。天则恭敬承事以接之,人则恩礼抚养以接之。○笺“在察”至“行之”。○正义曰:此言文王之接天、人,而云在帝左右,明是察天动作而效之。言文王观知天意,解“在帝”也。顺其所为,从而行之,解“左右”也。《易》称“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故顺其所为而效之。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亹亹,勉也。哉,载。侯,维也。本,本宗也。支,支子也。笺云:令,善。哉,始。侯,君也。勉勉乎不倦,文王之勤,用明德也。其善声闻,曰见称歌无止时也。乃由能敷恩惠之施以受命,造始周国,故天下君之。其子孙,適为天子,庶为诸侯,皆百世。○亹音尾。闻音问。注同。哉如字,毛“载也”,郑“始也”,《左传》作“载”。本又作“载”,同。敷音孚。施,始豉反。適音的,字或作“嫡”。 凡周之士,不显亦世。不世显德乎!士者世禄也。笺云:凡周之士,谓其臣有光明之德者,亦得世世在位,重其功也。 [疏]“亹亹”至“亦世”。○毛以为,亹亹乎,勉力勤用、明德不倦之文王,以勤行之故,有善声誉为人所闻,日见称歌不复已止。文王能布陈大利,以赐子孙,於是又载行周道,致有天下。以此德泽,流於后世。维文王孙之与子,皆受而行之。维文王孙之与子,不问本宗支子,皆得百世相继。言由文王功德深厚,故福庆延长也。文王之德,不但德及子孙而已,凡於周为臣之士,岂不有显德乎?言其皆有显德,而亦得继世食禄。言文王德人及朝臣,所以常见称诵,行复已止也。○郑唯以哉为始、侯为君为异。言文王能敷陈恩惠之施,令德著于天,遂受天命而造始周国。由此故为天下之人君。其文王孙之与子,其本適为天子,支庶为诸侯,皆得百世。馀同。○传“亹亹”至“支子”。○正义曰:“亹亹,勉也”,《释诂》文。哉与载古字通用。《中庸》言“栽者培之”,注引“上天之载”,是其通也。以其通用,故云“哉,载也”。《释诂》云“维,侯也”。郭璞曰:“互相训。”是侯得为维也。適譬本幹,庶譬其枝,故言“本,本宗。支,支子”也。王肃云:“文王能布陈大利,以锡予人,故能载行周道,致有天下。”维文王孙子受而行之,美其及支子孙。言文王之功德,其大宗与支子相承百世之道。○笺“哉始”至“百世”。○正义曰:“哉,始”,“侯,君”,《释诂》文也。以文王受命,创为天子,宜为造始周国,君其子孙,故易传也。受天之命,本由明德,其用明德,即“陈锡”是也。行能敷陈恩惠之施,故得受命造周,令长世称诵,是用明德而致令闻不已也。昭十年《左传》曰:“‘陈锡载周’,能施也。”夫故知云恩惠之赐以施予也。宣十五年《左传》亦引此诗,乃云:“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是造始周国也。既造周国,当子孙嗣之,故天下之民君其子孙为天子,庶为诸侯,皆百世也。○传“不世”至“世禄”。○正义曰:传以经言不显则为显也,由显而得世,故并及之。不世显德乎?其世显德也。谓臣有显德,令子孙世之仕者世禄,欲举轻以明重。若子孙复有显德,爵位亦世之。“仕者世禄”,《孟子》文。○笺“凡周”至“其功”。○正义曰:以士者,男子成名之大号,下至诸侯及王朝公卿大夫,总称亦可以兼士也。凡为总辞,显为光明,故言谓其臣有光明之德者,亦得世世在位,以重其功劳故也。传言“世禄”,笺言“在位”者,以言亦世者,亦前本支百世也。百世谓继世在位,知此亦世世在位也。以此知毛言世禄,举轻包重耳,不谓不得世世也。文王之时,则其功未定,不得定之长在卿大夫之位。若武王以后,则大封群臣,或为列土诸侯,或为王朝卿佐。维为王朝之臣,其大功亦得世之,故直言世世在位,而不辨其内外也。《郊特牲》及《士冠礼》云:“继世以立诸侯,象贤。”则封为国君,固当世矣。其卿大夫有大功乃得世也。《王制》言:“天子之县内,诸侯禄也。”注云:“选贤置之於位,其国之禄如诸侯,不得世。”又曰:“大夫不世爵。”注云:“谓县内及列国诸侯为天子大夫者,不世爵而世禄,辟贤也。”又曰:“诸侯之大夫不世爵禄也。”《公羊传》曰:“世卿,非礼。”则卿大夫正法不得世也,异义卿得世。又《公羊》、《穀梁》说卿大夫世,则权并一姓,妨塞贤路,专政犯君,故经讥尹氏、齐氏崔氏也。《左氏》说卿大夫得世禄,不得世位,父为大夫死,子得食其故采,而有贤才则复升父故位。故传曰:“官有世功,则有官族。”谨案《易》爻位三为三公,二为卿大夫,曰食旧德。食旧德,谓食父故禄也。《尚书》“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不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绝尔善”。《论语》曰:“兴灭国,继绝世。”国谓诸侯,世谓卿大夫。诗云:“凡周之士,不显亦世。”《孟子》曰:“文王之治岐也,仕者世禄。”知周制世禄也。此许氏亦以卿大夫世禄为常。虽以世禄为常,而有大功德亦得世位,故《裳裳者华》“刺幽王弃贤者之类,绝功臣之世”,郑《箴膏肓》云:“公卿之世立大功德,先王之命有所不绝者。”是大功特命则得世位也。《白虎通》曰:“诸侯继世者,南面之君,体阳而行,阳道不绝。大夫人臣,北面体阴而行,阴道有绝故也。此托之阴阳之义。其实诸侯以大功而封故也,卿大夫本以佐君,欲令非贤不可,所以不世也。其得世者,又违常法,以大功而许之耳。”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翼翼,恭敬。思,辞也。皇,天。桢,幹也。笺云:犹,谋。思,原也。周之臣既世世光明,其为君之谋事忠敬翼翼然,又愿天多生贤人於此邦。此邦能生之,则是我周之幹事之臣。○桢音贞。为,于伪反。下“天为此”同。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济济,多威仪也。○济,子礼反。后“济济”皆同。 [疏]“世之”至“以宁”。○毛以为,因上“不显亦世”文反而详之,言此世禄之臣,岂不光明其德乎?言其世世有光明之德故也。以有光明之德,其为君之谋事,则能翼翼然忠诚而恭敬也。所以得有此臣者,天以周德至盛,欲使群贤佐之,故皇天命多众之士,生之于我周王之国。我周王之国能生此贤人,收而用之,则维是我周家幹事之臣。臣能幹事,则国以乂安,故叹美之。此济济然多威仪之众士,文王以安宁,言文王得赖此臣之力。思,语辞,不为义。郑以思为愿,言此世显之臣,非直谋事恭敬,又推诚恕物,所及弘广,乃思愿皇天,令其多众之士,生此我王之国,得与我周家为幹事之臣。此世显之人,谋则忠敬,心则诚信,故叹美之,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济济多士”还谓世显之人,与“思皇多士”不同也。○传“翼翼”至“皇天”。○正义曰:《释训》云:“翼翼,恭也。”敬是恭之类,故连言之。以此覆述世显之人,不宜更有所思,故以思为辞。皇与多士连文,能生多士,维天乃然。皇者天号,故皇为天也。王肃云:“言天思周德至盛,故为生众士於此周国。王国能生此众美之士,维周以之为桢幹也。”○笺“犹谋”至“之臣”。○正义曰:“犹,谋”,《释诂》文。以思之为辞,止在句末。今句首言之,不宜为辞,故易传。以意之所思,必情之所愿,故以思为愿。朝廷之士,多妒忌贤能,故《嘉鱼》美太平之君子,乐与贤者共之。朝臣之原多贤,实为美事,明此“思皇多士”,是世显之人复思使皇天更生多贤也。下“济济多士”即世显之人,与此多士不同也,何者?此“思皇多士”,乃是世显之人思天生之,尚未知思得以否。假令得之,犹是后世之事,文王未得赖之以宁也。以此知“济济多士”还是世显之人,传以翼翼为恭敬,而《论语》曰“为人谋而不忠乎”,谋者主忠,故言忠敬翼翼然也。言此邦能生,则是生而用之,故云“则是我周家幹事之臣”。幹事是已用之语,明克生为用之矣。○传“济济,多威仪”。○正义曰:此多士是上世显之人,则诸侯及公卿大夫此文皆兼之。《释训》云:“济济,容止也。”孙炎曰:“济济,多士之容止也。”然则济济总为在朝之仪,故云威仪也。《曲礼下》云“大夫济济,谓行容之貌”,与此别。《少仪》云“朝廷之仪,济济翔翔”,与此同矣。
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穆穆,美也。缉熙,光明也。假,固也。笺云:穆穆乎文王,有天子之容。於美乎!又能敬其光明之德。坚固哉!天为此命之,使臣有殷之子孙。○缉,七入反。熙,许其反。假,古雅反,固也。 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丽,数也。盛德不可为众也。笺云:于,於也。商之孙子,其数不徒亿,多言之也。至天已命支王之后,乃为君於周之九服之中。言众之不如德也。○丽,力计反,沈又力知反。 [疏]“穆穆”至“周服”。○毛以为,穆穆然而美者,文王也。既有天子之容矣,於呼美哉!又能於有光明之德者而敬之。其敬光明之德者而甚坚固哉!言尊贤爱士,心能坚固,故天命之,使臣有商之孙子而代殷也。商之孙子,其数至多,不徒止於一亿而已。言其数过亿也。虽有过亿之数,以纣为恶之故,至於上帝既命文王之后,维归於周而臣服之。明文王德盛之至也。○郑唯以侯为君,言商之孙子为君於周之九服之中为异。馀同。○传“穆穆”至“假固”。○正义曰:“穆穆,美”,《释诂》文。又云:“缉、熙,光也。”敬之云学有缉熙于光明,故传连明言之。假虽有别训,以言敬事有德,而为天所命,宜为坚固,故为固也。○笺“穆穆”至“子孙”。○正义曰:於为叹美之辞,故言“於美乎”,言又能敬其光明之德,以文王身有圣德,复能敬人,故言“又”也。直言光明之德,不言止,则止为辞也。《大学》引此诗,注云:“敬其所以自处止。”《缁衣》亦引此,注云:“敬其容止者。”彼各有所证,故与此不同也。此言“缉熙敬止”,明有缉熙之德者敬之,故言敬其光明之德。“假哉”文虽下属,而理结於上,故云“坚固哉”。天为此命之,言能敬德坚固,故能受天命,使臣有商之子孙,谓使之为臣,以为己有。即下云“侯服于周”是也。○传“丽数”至“为众”。○正义曰:以亿是数名,故知丽为数也。德之小者,犹可以众敌之。盛德不可为众,言德盛则难为众,故虽多而服周,深美文王,言非众所敌。王肃云:“商之孙子有过亿之数,天既命文王,则维服于周。盛德不可为众。”毛於上章训侯为维,则其意如肃言也。○笺“商之”至“如德”。○正义曰:以举多而服文王,故知不徒亿也。文王所得,六州而已。殷之同姓,未必有归之者,况其子孙乎?而云不亿者,此作在成王之时,从后见其归周,本而美之耳,非实事也。言天既命文王之后,乃为君於周之九服之中,言其贵者耳。其数既多,亦有不为君者也。九服者,《大司马》、《大行人》千里之畿外,每云又其外五百里,即侯、甸、男、采、卫、要、夷、镇、蕃是也。此亦据在后言之,天命文王之时,服名未定也。其服名自古而有,故《禹贡》有甸、侯、绥、要、荒五服,《皋陶谟》所谓“弼成五服”,是也。但不知夏、殷服名耳。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则见天命之无常也。笺云:无常者,善则就之,恶则去之。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殷士,殷侯也。肤,美。敏,疾也。祼,灌鬯也。周人尚臭。将,行。京,大也。黼,白与黑也。冔,殷冠也。夏后氏曰收,周曰冕。笺云:殷之臣壮美而敏,来助周祭。其助祭自服殷之服,明文王以德不以强。○祼,古乱反。黼音甫。冔,况甫反,《字林》作“”,又火于反。鬯,敕亮反。夏,户雅反。 王之荩臣,无念尔祖!荩,进也。无念,念也。笺云:今王之进用臣,当念女祖为之法。王,斥成王。○盖,才刃反。“为之法”,一本作“为之法度”。 [疏]“侯服”至“尔祖”。○毛以为,商之子孙既众多,今维乃服臣于周。以商之族类变为周臣,如是则见天命之无常。去恶就善,是无常也。命既无常,故殷之诸臣多士皆有壮美之德,见时之疾,於周祭宗庙则助其灌鬯之礼,而行之於京师。言其知命服周之无贰心也。因其服周之事,而言文王之宽。此殷士其为祼献行礼之时,常服其殷所服黼衣而冔冠也。文王若以强服之,则当改其衣冠,令之从己。今仍服殷冠,明其自来归从,文王以德服之,不以强也。以既陈文王之盛德,因举以戒成王,王之进用臣法,可无念汝祖文王乎?言当念汝祖文王之法,修德服众,为天下所归,是进用臣之道。○郑唯上一句言为君列在九服于周家,是天命无常。馀同。○传“则见”至“无常”。○正义曰:天之所为,不可得见。以纣之恶,文王之善,致使商之孙子臣服于周。如是观之,则见天命之无常也。《太学》引《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笺亦引彼文,是无常之事也。○传“殷士”至“曰冕”。○正义曰:此殷士,即前商之孙子服周者,故知殷侯也。“肤,美”,《小雅·广训》文。“敏,疾”,《释诂》文。王肃云:“殷士有美德,言其见时之疾,如早来服周也。”祼者,以鬯酒灌尸,故言灌鬯也。举祼言之,故取《郊特牲》文云“周人尚臭”。尚臭者,一代之礼,文王之时未必已然,亦可据后而言也。以祼是祭礼,当须行之,故言“将,行也”。《天官·小宰》云:“凡祭祀,赞祼将之事。”注以将为送,则此言“祼将”,亦宜为送。但祼时送爵,亦是行之。其言虽异,义亦同也。“京,大”,《释诂》文。桓九年《公羊传》曰:“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此京亦谓京师,故训为大也。《冬官·缋人》云:“白与黑谓之黼。”周冕无缋绣之饰,则殷冔亦不以黼为饰。黼自衣服之所有也。《礼器》云:“冕,诸侯九旒。”注云:“似夏、殷制。”则殷之诸侯祭服亦九章,而下不止於黼而已,举一章而表之耳。《郊特牲》及《士冠礼》皆云周弁,殷冔,夏收,故知“冔,殷冠”也。既以冔为殷冠,更取二代以明之,故言夏后氏曰收,周曰冕也。彼云周弁,此云冕者,以周自大夫以上,祭服皆用冕服,故传以冕言之。实冕而谓之弁者,《周礼·弁师》注云“弁,古冠之大号,官名弁师,职掌五冕”,故知弁是大名也。○笺“殷之”至“以强”。○正义曰:殷臣壮敏,来助周祭,祼将是也。王肃亦云:“殷士自殷以其美德来归周助祭,行灌鬯之礼也。”然宗庙之祭,以祼为主。於礼,王正祼而后亚祼,则祼将主人之事矣。而云助行灌者,《天官·小宰》“凡祭祀,赞祼将之事”。注云:“又从太宰助王祼,谓赞王酌郁鬯以献尸。”言太宰赞王,小宰赞太宰,是祼将之事,有臣助之矣。此周人尚臭,举祼将以表祭事,见殷士助祭耳,不必专助行祼也。以祭言已代,而服举其本,故云自服殷之服,明文王以德不以强。本以德服之而来,不以威强使至何者,若为畏威,当改从其周服,今服其故服,是慕德而来故也。《武成》云:“大邦畏其力。”此言不以强者,彼美文王有威可畏耳,其实文王化人先以德,故言不以强也。此文王之时,故殷士仍得服殷之服。若制礼之后,皆从时王之法,唯二王之后,服其故服可也。○传“荩,进。无念,念也”。○正义曰:“荩,进”,《释诂》文。无念,是反而言之,故云念也。○笺“今王”至“成王”。○正义曰:以承上文王进臣之道,而言念之,文王实成王之祖,故曰斥成王也。此美文王之诗,当以时王之意,称述先祖之美,不应篇末更戒成王。而以为戒成王者,以下章云“殷之未丧师”,“宜鉴于殷”。是时已灭,举以为鉴。若文王之时,则纣实未亡,不得为戒。又卒章云:“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是欲使后世法文王也。下言文王之道,可以与后世为法,此云“无念尔祖”,明是上念文王,以文王为祖,非成王而谁也?戒后世使法文王,即是述文王之美,故美文王,可以戒成王也。传虽不明意,当同郑。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聿,述。永,长。言,我也。我长配天命而行,尔庶国亦当自求多福。笺云:长,犹常也。王既述修祖德,常言当配天命而行,则福禄自来。○聿,于必反。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帝乙已上也。笺云:师,众也。殷自纣父之前,未丧天下之时,皆能配天而行,故不亡也。○丧,息浪反。注同。已上,时掌反,本作“以”。纣,直久反。 宜鉴于殷,骏命不易。骏,大也。笺云:宜以殷王贤愚为镜。天之大命,不可改易。○骏音峻,又音俊。易,毛以豉反。不易,言甚难也,郑音亦,言不可改易也。下文及后“不易”,维王同。 [疏]“无念”至“不易”。○毛以为,作者戒成王,既无不念汝祖文王进臣之法,当述而修行其德。王当云:长我当为之者,我所配天命而行也。又当告庶国云:尔庶国亦当自求多福。言勤修德教,福自归之。又陈所以我当长配天命而行之者,殷自纣父以前未丧失众心之时,其德皆能配上天之命而行。由纣不能配天命,令臣民叛而归我,我宜鉴镜于殷,观其王之贤愚,以为己戒。何则?天之大命不可改易。○郑唯“永言配命”二句为异。以为王常言当配天命而行,则自求而归之者,多众之福也。○传“聿述”至“多福”。○正义曰:聿,述。言,我。永,长。皆《释诂》文也。直言配命,知是长配天命者,以下云“克配上帝”,故知配,配天命也。言尔庶国亦当自求多福者,以上章说殷侯助祭,还是殷侯念祖,自求多福,是戒人之辞,故知还戒此殷侯众多,故谓之庶国也。○笺“长犹”至“自来”。○正义曰:“长”虽异理通,不若“常”为便,故“犹”焉。以戒成王宜以多福与配天相成,故不为庶国也。又“言”字不训为“我”。○传“帝乙已上”。○正义曰:以失众而卒亡天下者,纣也。经云“未丧”,故知帝乙以前,其间虽行有善恶,不丧众心,故能配天。以王者为配,在位不失,则能配之,故《酒诰》云:“自成汤至於帝乙,罔不成王畏相。”举未亡以驳亡者耳。其实以前非无恶者,故《无逸》说殷之三宗之后云:“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是有恶者矣。○传“骏,大”。○正义曰:《释诂》文。○笺“宜以”至“改易”。○正义曰:鉴,镜也。镜照物,知善恶,故以殷为镜,知存亡。言天下之大命不可改易者,谓天意善者与之,恶者去之。此命一定,终不变改也。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遏,止。义,善。虞,度也。笺云:宣,偏。有,又也。天之大命已不可改易矣,当使子孙长行之,无终女身则止。徧明以礼义问老成人,又度殷所以顺天之事而施行之。○遏,於葛反,或作“谒”,音同。《韩诗》“遏,病也”。义,毛音仪,郑如字。度,待洛反。下同。徧音遍。下同。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载,事。刑,法。孚,信也。笺云:天之道,难知也。耳不闻声音,鼻不闻香臭,仪法文王之事,则天下咸信而顺之。 [疏]“命之”至“作孚”。○毛以为,戒成王,言天之大命既不可改易,故常须戒惧。此事当垂之后世,无令止於汝王之身而已,欲令后世长行之。长行之者,常布明其善,声闻於天下。又度殷之所以顺天,言殷王行不顺天,为天所去,当度此事,终当顺天也。既言行当顺天,因说天难仿效。上天所为之事,无声音,无臭味,人耳不闻其音声,鼻不闻其香臭,其事冥寞,欲效无由。王欲顺之,但近法文王之道,则与天下万国作信。言王用文王之道,则皆信而顺之矣。○郑唯“宣昭义问”为异。以为汝当徧明以礼义,问老而有成德之人。馀同。○传“遏,止。义,善。虞,度也”。○正义曰:“遏,止。义,善”,《释诂》文。“虞,度”,《释言》文。○笺“有又”至“行之”。○正义曰:以上已有所行之事,下复言之,故知宜为“又”也。《荡》曰:“虽无老成人。”谓老人而有成德者也。殷王之能顺天者,谓成汤与三宗耳。前文以贤愚为戒,而不言修其道。以不亡为配天,非皆顺天,与此意异也。此又度其殷王之中,贤圣能顺天者而行之,故可福流於后,与其宜鉴不同也。此经云“自天”,自,从也。从又为顺,故言顺天之事。○传“载,事。刑,法。孚,信也”。○正义曰:以其说天之事,故载为事也。“刑,法。孚,信”,《释诂》文。○笺“天之”至“香臭”。○正义曰:以其令法文王,故知为难知而言也。凡言闻者,谓耳所知也。香臭非声,云“鼻不闻其香臭”者,但以知其气,故借闻名之。《中庸》注云:“无知其臭气者,闻即知也。”
《文王》七章,章八句。
卷十六 十六之二
卷十六 十六之二
《大明》,文王有明德,故天复命武王也。二圣相承,其明德日以广大,故曰“大明”。○复,扶又反。 [疏]“《大明》八章,首章、二章、四章、七章皆六句,三章、五章、六章、卒章皆八句”至“武王”。○正义曰:作《大明》诗者,言文王有明德,由其德当上天,故天复命武王焉。言复更命武王,以对前命文王,言文王有明德,则武王亦有明德,互相见也。此经八章,毛以为,从六章上五句“长子维行”以上,说文王有德,能受天命,故云“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是文王有明德,天命之事也。“笃生武王”以下,说武王有明德,天复命之,故云“保祐命尔,燮伐大商”,是武王有明德,复受天命之事也。但说文王之德,则追本其母;述武王之功,则兼言其佐。文王则天生贤配,武王则帝所降临,皆是欲崇其美,故辞所泛及。郑唯以首章并言文王、武王俱有明德,故能伐殷,与下为总目。馀同。○笺“二圣”至“大明”。○正义曰:以经有明无大,故解之也。圣人之德,终始实同,但道加於民,化有广狭。文王则才及六州,武王遍被天下,论其积渐之功,故云日以广大。以其益大,故曰“大明”。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明明,察也。文王之德,明明於下,故赫赫然著见於天。笺云:明明者,文王、武王施明德于天下,其征应炤晢见於天,谓三辰效验。○赫,呼伯反,恐也。应,应对之应。炤,章遥反,本或作“灼”。晢,之设反。见,贤遍反。 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適,使不挟四方。忱,信也。纣居天位,而殷之正適也。挟,达也。笺云:天之意难信矣,不可改易者,天子也。今纣居天位,而又殷之正適,以其为恶,乃弃绝之,使教令不行於四方,四方共叛之。是天命无常,维德是予耳。言此者,厚美周也。○忱,市林反。適音的。注同。挟,子燮反,一作子协反。 [疏]“明明”至“四方”。○毛以为,文王施行此明明然光显之德,在於下地,其征应赫赫然著见之验,在於上天,由此为天所祐。弃纣命之故,反而美之云:若是,则天之意难信,斯不可改易者,维王位耳。以其身为天子,谓天必归之,更无异意。何则?纣居天之大位,而又殷之正適,以其为恶之故,天乃绝而弃之,使其教令不通达於四方,为四方所共叛,而天命归文王。是为天命难信也。以天之难信,而文王能得天之意,言此所以厚美周也。○郑於文义大同。以此章以下,总为明明、赫赫,辞兼武王,言二圣皆能然。馀同。○传“明明”至“於天”。○正义曰:“明明,察也”,《释训》文。以此文上下相对,谓施德於下,能感上天。○笺“明明”至“效验”。○正义曰:以下言纣之政教不达四方,为天下所弃,是武王时乃然,则此章为总目,其辞兼文、武矣,故曰文王、武王施明德於天下也。以其理当兼之,故并言武耳。不以两明两赫之文分之,使有所属也。谓三辰有效验者,《周礼·春官·神仕职》曰:“掌三辰之法。”注云:“日月星辰,其著位也。”桓二年《左传》曰:“三辰旂旗,昭其明也。”服虔云:“三辰,日月星也。”谓之辰者,辰,时也。日以照昼,月以照夜,星则运行於天,民得取其时节,故谓之辰也。有效验者,谓日月扬光,星辰顺轨,风雨以时,寒暑应节,乃知君德能动上天,民皆见其征应,所以言赫赫在上也。○传“忱信”至“挟达”。○正义曰:“忱,信”,《释诂》文。《微子之命》及《左传》皆谓微子为帝乙之元子,而纣得为正適者,郑注《书序》云:“微子启,纣同母庶兄。纣之母本帝乙之妾,生启及衍,后立为后,生受、德。”然则以为后乃生受,故为正適也。挟者,周迊之义,故为达。《周礼》所谓“浃日”,浃即今之迊,义同也。○笺“天之”至“美周”。○正义曰:自古已来,无不易之代。云不可易者,以诸侯以下,废立由人,是其可改易也。至於天子之位,则非人力之所能变改,言不可改易,所以见其难。难而能改,所以美周德也。纣为天子,而复言使明,是天之使也。教令不行,自由纣恶,而云天使之者,天将令殷灭,故生兹愚主,亦天使之也,故云天使,见天人相将之义。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挚国任姓之中女也。嫔,妇。京,大也。王季,大王之子,文王之父也。笺云:京,周国之地,小别名也。及,与也。挚国中女曰大任,从殷商之畿内,嫁为妇於周之京,配王季,而与之共行仁义之德,同志意也。○挚音至。仲,字。任音壬。注同。下“大任”皆放此。嫔,毗申反。中,丁仲反。下同。大任,音泰。后“大任”、“大姒”、“大姜”皆同。 [疏]“挚仲”至“之行”。○毛以为,既言文王明德,为天所与,故本其所由,言有挚国之中女,其氏姓曰任,从彼殷商之畿内,来嫁于周邦,既配王季为妻,曰能尽妇道於大国,乃与王季维於仁义之德共之而行,所以同志意。○郑唯为妇於周京之地为异。馀同。○传“挚国”至“之父”。○正义曰:以文势累之,任,姓;仲,字,故知挚为国也。以下言“大任”,妇人称姓,故知任为姓。仲者,中也,故言“之中女”。此言仲任,下言大任者,此本其未嫁,故详言其国及姓字。下言已嫁,以常称言之。礼,妇人从夫之谥,故《颂》称大姒为文母。大任非谥也,以其尊加于妇,尊而称之,故谓之。大姜、大任、大姒皆称大,明皆尊而称之。唯武王之妻,《左传》谓之“邑姜”,不称大,盖避大姜故也。“嫔,妇”,《释亲》文。《下曲礼》云:“生曰妻,死曰嫔。”此生而言嫔者,《周礼》立九嫔之官,妇人有德之称。妻死,其夫以美号名之,故称嫔也。若非夫於妻,傍称女妇有德,虽生亦曰嫔,故《书》曰“嫔于虞”,亦是生称之也。“京,大”,《释诂》文。王肃云:“唯尽其妇道於大国耳。”述毛为说也。○笺“京周”至“志意”。○正义曰:笺易传者,以言“於京”,是於其处所,不得漫言於大。王肃以为大国,近不辞矣。上篇述文王受命之事,而云“祼将于京”,可得以为京师。此王季时为诸侯之子孙耳,追崇其号,得谓之王,不得即以其居为京师也。孙毓以为京师,又不通矣。《思齐》曰“思媚周姜,京室之妇”,此云“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下章云“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皆周京并言,明俱是地矣。周是大名,明京是其中小别也。当时殷商为天下大号,而言“自彼”为有所从来之辞,以商对周,故知自其畿内也。“乃及”者,相与之辞。“德”者,总称所行者仁义也,故言“配王季,而与行仁义之德,同其志意”,见妇人佐夫,故言同耳。《周本纪》云:“大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则王季未为世子而生昌矣。此则从后而言,主於王季,故其辞若王季为君之时言也。
大任有身,生此文王。大任,仲任也。身,重也。笺云:重,谓怀孕也。○重,直勇反,又直龙反,《广雅》云:“有娠也。”下同。孕,以证反。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回,违也。笺云:小心翼翼,恭慎貌。昭,明。聿,述。怀,思也。方国,四方来附者。此言文王之有德,亦由父母也。 [疏]“大任”至“方国”。○正义曰:大任既嫁於周,今有身而怀孕矣。至终月而生文王。维此文王,既生长之后,小心而恭慎翼翼然,明事上天之道,既维恭慎而明事上天,述行此道,思得多福,其德不有所违。以此之故,受得四方之国来归附之。言文王有德,亦由於父母。○传“身,重”。○正义曰:以身中复有一身,故言重。笺申之云:“谓怀孕也。”《易》曰:“妇孕不育。”是也。○笺“小心”至“由父母”。○正义曰:《释训》云:“翼翼,恭也。”故知恭慎貌。人度量欲其心之大,谨慎欲其心之小,见其终常戒惧,出於性然。《表记》引此诗乃云:“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是也。言受方国,故知四方之国来附之。此篇主美文王有明德,而上述大任之配王季,故解之云:“此言文王有德,亦由父母也。”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集,就。载,识。合,配也。洽,水也。渭,水也。涘,厓也。笺云:天监视善恶於下,其命将有所依就,则豫福助之於文王,生適有所识,则为之生配於气势之处,使必有贤才。谓生大姒。○洽,户夹反,一音庚合反。案冯翊有郃阳县,应劭云:“在郃水之阳。”郃,户答反。渭音谓。涘音士。妃音配,字亦作“配”。下皆同。为,于伪反。下“天为”、“亦为”同。处,昌虑反。 [疏]传“集就”至“涘厓”。○正义曰:鸟止谓之集,是集为依就之义,故以集为就也。文王初载,谓其幼小,始有识知,故以载为识也。《释诂》云:“妃、匹,合也。”“妃、合,对也”。转以相训,是合为妃义也。洽与渭连文,又水北曰阳,渭是水名,则洽亦水也。《释丘》云:“涘为厓。”郭璞曰:“谓水边也。”○笺“天监”至“大姒”。○正义曰:於文王有所识,则不过二三岁也。《大戴礼》称文王十三生伯邑考,十五生武王,发明大姒之小於文王才一二岁耳。若然,文王初生,已有天命之意。《皇矣》“乃眷西顾”,明是纣恶之后,天始视文王。与此乖者,帝王之命,定於冥兆,唐尧之受《河图》,昌名已在其录,明天归文王在於久矣。但作诗之人,意各有主。《皇矣》辞为沮劝,作与夺之势,故言见纣之恶,乃归文王。此则美文王之圣,有贤妃之助,故言天将有命,为生大姒。所述意异,故言天命有早晚耳。气势之处,正谓洽阳、渭涘,是也。名山大川,皆有灵气。《嵩高》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水亦灵物,气与山同。诗人述其所居,明是美其气势,故云为生贤妃於气势之处,使之必有贤才也。《思齐》云“大姒嗣徽音”,则文王之妻为大姒也。此云“天作之合”,下言“文王亲迎”,故知谓生大姒。《巧言》“居河之湄”,唯言有微尰之疾者,小人不得其气势,唯居下湿,故生疾耳。辞各有意,不得同也。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嘉,美也。笺云:文王闻大姒之贤,则美之曰:大邦有子女可以为妃。乃求昏。大邦有子,伣天之妹。伣,磬也。笺云:既使问名,还则卜之。又知大姒之贤,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伣,牵遍反,磬也,徐又下显反。《说文》云:“譬,誉也。”《韩诗》作“磬”。磬,譬也。文定厥祥,言大姒之有文德也。祥,善也。笺云:问名之后,卜而得吉,则文王以礼定其吉祥,谓使纳币也。亲迎于渭。言贤圣之配也。笺云: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故备礼也。○迎,鱼敬反。 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言受命之宜王基,乃始於是也。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造舟然后可以显其光辉。笺云:迎大姒而更为梁者,欲其昭著,示后世敬昏礼也。不明乎其礼之有光辉,美之也。天子造舟,周制也,殷时未有等制。○造,七报反,又七道反。毛云“天子造舟”。《方言》云:“浮梁也。”《广雅》作“艁”,音同。《说文》“艁”,古“造”字,一音才早反。辉音晖。 [疏]“文王”至“其光”。○毛以为,此篇主美文王,虽王季尚存,皆以文王为主。上既言天为生配,此言成昏之礼,故言文王既闻大姒之贤,则嘉美之曰:大邦有子女,可求以为昏姻。媒以行纳采也。既纳采问名,将加卜之,又益知大姒之贤。言大邦之有子女,言尊敬之,磬作是天之妹然。言尊重之甚也。卜而得吉,行纳吉之后,言大姒之有文德,文王则以礼定其卜吉之善祥。谓使人纳币,则礼成昏定也。既纳币於请期之后,文王亲往迎之於渭水之傍,造其舟以为桥梁。敬重若此,岂不明其礼之有光辉乎?言其明也。○郑唯“文定厥祥”文一字为异。馀同。○笺“文王”至“求昏”。○正义曰:上既言大姒之生,此言文王嘉止,则文王美大姒矣。“大邦有子”,文在“嘉止”之下,是文王美之辞,明矣。既美其贤,谓之可以为妃,故知乃求昏也。下笺云“既使问名”,则此求昏谓纳采时也。案《士昏礼》纳采问名同日行事,是其礼相因,遣纳采即问名也。○传“伣,磬”。○正义曰:此“伣”字,《韩诗》文作“磬”,则伣、磬义同也。《说文》云:“伣,谕也。”《诗》云:“伣天之妹。”谓之譬喻,即引此诗。笺云“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与譬喻之言合,盖如今俗语譬喻物云“磬作然”也。○笺“既使”至“女弟”。○正义曰:以此既主文王之事,下言亲迎于渭,是指文王身之亲迎,则“文王嘉止”、“文定厥祥”,皆谓文王身自美之、身自定之也。始於闻而美之,终以造舟亲迎,则此章文有伦次,总述昏礼,故笺准行六礼之事,而结之以“嘉止”。“有子”承上“在渭之涘”,故为闻而美之。既美其贤,自然求昏,行纳采也。下言“文定厥祥”,祥者,征祥之美,即卜吉之谓。上言纳采,下言卜吉,明此是问名之后,还卜得吉兆,益尊美之,故言文王既使问名,还则卜之,又知大姒之贤,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也。《释亲》云:“男子谓女子先生为姊,后生为妹。”妹即女弟。天者,无形之物,非如人有亲族。言天妹者,系之於天,见尊之耳。初嫁必幼,故以妹言之。《易》有《归妹》之卦,亦此意也。○传“祥,善”。○正义曰:《释诂》文。○笺“问名”至“纳币”。○正义曰:祥者,吉祥之事。而言定之,是问名之后,卜而得吉。昏以纳币为定,定此吉祥,唯纳币耳,故知文王以礼定其吉祥,谓纳币也。币由卜吉行之,故《昏礼》谓之“纳徵”。注云:“徵,成也。”是亦为卜吉而言,与此祥意协也。《春秋》庄二十二年“冬,公如齐纳币”。不言纳徵者,礼以著义而为之立名,故谓之纳徵。《春秋》君及大夫之行,当指其所为之事,故言纳币。何休因此言:“《春秋》,质也。”此笺上有问名,卜而得吉,即纳吉也。定其吉祥,为纳币也。下有亲迎,是四礼见矣。无纳采与请期者,诗人之作,举其大纲,非如《记》注能备言其事。上笺云求昏者,即是纳采也,唯请期之文不见耳。既亲迎,明请之可知也。六礼,纳采、纳吉、纳徵三礼言纳,馀不言纳者,以问名、请期、亲迎皆须复名而后可言,其名既复,不须以纳配之。采也、吉也、徵也,三者皆单是夫氏於女之礼,故加纳,见行之於彼也。笺以此章言取大姒之事,皆文王身为主。孙毓云:“昏礼不称主人,母在则命之。此时文王才十三四,孺子耳,王季尚在,岂得制定求昏之事?”如毓之言,非无理矣。郑必以文王之娶时实幼少,但圣人有作,动为模范,此诗歌之《大雅》,以为正法,主於文王之身,不复系之父母耳,非谓其时不是父母制之也。下所言“亲迎”、“造舟”,皆出文王之意,故得后世遵之,以为王者之礼。若王季使之,然则是王季行王法,无所美於文王也。“亲迎”、“造舟”既文王所专,则“嘉止”、“定祥”亦是文王身矣,复何所嫌,而云文王不可哉?○传“言贤圣之配”。○正义曰:此解本之亲迎,意以贤圣宜相配,故备礼而亲迎之。是言亲迎,亦明大姒之有德,故笺申之,言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故备礼也。六礼唯亲迎为重,迎尚身自亲之,馀礼行之可知,故言备也。文王虽人子时,事在雅,则天子法,天子当亲迎,故异义。《公羊》说天子至庶人娶皆当亲迎。《左氏》说王者尊,无体敌之义,故不亲迎。郑驳之云:“大姒之家,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亲迎于渭,即天子亲迎,明矣。天子虽至尊,其於后犹夫妇也。夫妇判合,礼同一体,所谓无敌,岂施於此哉!《礼记·哀公问》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此言亲迎,继先圣之后为天地宗庙主,非天子则谁乎?”是郑意以此为天子之法,故引之以明天子当亲迎也。○传“言受”至“光辉”。○正义曰:昏礼人伦之本,礼始於正夫妇。然则周有天下王业之基,皆始迎於大姒矣,故云文王受命之宜及周家王业之基,乃初始於是,不可不敬重之,故造舟也。因解舟尊卑之制。天子造舟至特舟,皆《释水》文。李巡曰:“比其舟而渡曰造舟,中央左右相维持曰维舟,并两船曰方舟,一舟曰特舟。”孙炎曰:“造舟,比舟为梁也。维舟,连四舟也。”然则造舟者,比船於水,加板於上,即今之浮桥,故杜预云“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维舟以下,则水上浮而行之,但船有多少为等差耳。礼,天子乃得造舟。文王欲盛其昏事,必极物尽礼,用天子之制,然后为荣,故云“造舟然后显其光辉”。解本用造舟之意。王肃云:“造舟为梁,然后可以显著其光辉。明文王之圣德,於是可以王也。”○笺“迎大姒”至“等制”。○正义曰:此美大其事而造舟。若礼先有之,不应特述,明是文王所创制也。云“迎大姒更为梁者,欲其昭著,示后世敬昏礼也”。不明乎其礼之有光辉,言其实明礼之有光辉,反其言,所以美之也。以传历言舟之等级,故申之云:“天子造舟,周制也。殷时未有等制。”知者,若先有等制,则下不僣上,文王虽欲重昏礼,岂得僣天子乎?若僣天子,为罪则大,於时人主谁肯听之?以此知殷时未有等制,文王敬重昏事,始作而用之。后世以文王所用,故制为天子法耳。故王基云:“自殷以前质略,未有造、维、方、特之差。周公制礼,因文王敬大姒,重初昏,行造舟,遂即制之以为天子礼,著尊卑之差,记以为后世法。”是也。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缵,继也。莘,大姒国也。长子,长女也。能行大任之德焉。笺云:天为将命文王,君天下於周京之地,故亦为作合使继大任之女事於莘国,莘国之长女大姒则配文王,维德之行。○缵,子管反。莘,所巾反。长,张丈反。注同。 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笃,厚。右,助。燮,和也。笺云:天降气于大姒,厚生圣子武王,安而助之,又遂命之尔,使协和伐殷之事。协和伐殷之事,谓合位三五也。○右音祐,字亦作“佑”。注同。燮,苏接反。协,户颊反。 [疏]“有命”至“大商”。○毛以为,既言迎得大姒,此又言其能与文王行德,生圣子以克殷也。言教命乃从天而来归,将命此文王,于彼周国,于其京师也。则为生善美之匹,使继先姑大任之女事,维在於莘国。是莘国处长之子女,则以配文王,与之维德之行,共行仁义於周京。以此夫妻圣贤,其行德义之故,为天降气於大姒,遂厚生圣子武王。言武王得美气之厚。天既降气生之,亦安保而佑助。又遂命汝武王,使汝协和其伐大商之事,当靖以待时。天道协会,而后伐之。言其伐又为天助也。○郑唯於彼周京之地为异。馀同。○传“缵继”至“德焉”。○正义曰:“缵,继”,《释诂》文。此莘犹上挚也,妇人所系国姓而已。姒是其姓,则莘是其国,故云“莘,大姒国也”。缵女者,言能继行女事,故知“长子,长女”。《丧服》注云:“言子兼男女。”是也。妇之所继,唯继姑耳。继姑而言维行,故知能行大任之德也。上章述大任之事云:“乃及王季,维德之行。”今大姒言大任之德,则亦与文王维行矣,故笺申之云:“配文王,维德之行。”是取上章为说也。○笺“天为”至“之行”。○正义曰:经言“有命自天”,何知不时已受命,而言“天为将命文王”者?以此申结上章之事。“有命自天”,犹“有命既集”也。“缵女维莘”,犹“在渭之涘”也。下乃言“笃生武王”,是述新娶之事,不得为受命之后,故言“将命文王”也。以大姒之德,自在於性,故本之维莘,言在父母之国,已能继大任之德。经之“维莘”,为“缵女”所在,而言与“长子”别句,而理则下通,故又言“莘国之长女”以明之。○传“笃,厚。右,助。燮,和也”。○正义曰:“笃,厚。燮,和”,皆《释诂》文。《释诂》又云:“左、右,助也。”“介、尚,右也。”转而相训,是右为助也。○笺“天降”至“三五”。○正义曰:厚生,谓圣性感气之厚,故言天降气於大姒也。圣人虽则有父,而圣性受之於天,故言天降气也。“保右命尔”,文承“厚生”之下,则安、助、命之,皆是天也,故笺於“天降气”之下即连言之。安而助之者,使之身体康强,国家无虞,是安之也。多生贤辅,年寿九龄,是助之也。文王之受丹书,已云降德灭殷。发诛纣及渡盟津,白鱼入舟,是又遂命之也。“燮伐大商”,文在“命尔”之下,则协和伐商之事,天命使然,故云使和伐殷之事,言天所使也。又解和伐殷之事,正谓合位於三五,是也。言正合会天道於五位三所而用之。岁月日辰星五者各有位,谓之五位。星、日、辰在北,岁在南,月在东,居三处,故言三所。此事在於《外传》。《周语》伶州鸠曰:“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我皇姒太姜之侄伯陵之后逢公之所凭神也,岁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马,农祥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也。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韦昭云:“五位,岁、月、日、辰、星也。三所,逢公所凭神也。周分野所在也,后稷所经纬也。”案其文云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岁之所在,月之所在,言五位三所,谓五物在三处,当以此五在为三所,不得以所字充之。若必以所字充之,则周之分野不言所也。又正合五位,则五物皆助。若三所,唯数逢公,则日之与辰不助周矣。韦昭之言非也。《周语》唯有此言,而古历废灭,刘歆作《三统历》以考之,颇有其次,故韦昭、王肃等皆据而言焉。《汉书·律历志》曰“三统上元至伐纣之岁十四万二千一百九岁,岁在鹑火张十三度”,故传曰:“岁在鹑火。”师初发,以殷十一月戊子,日在析木箕七度,故传曰:“日在析木。”是夕也,月在房五度,房为天驷,故传曰:“月在天驷。”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前一度,斗柄也,故传曰:“辰在斗柄。”明日壬辰,辰星始见癸巳,武王始发。丙午逮师,戊午渡于盟津。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三十里,故三十一日而渡。明日己未冬至,辰星与婺女伏历建星及牵牛至於婺女天鼋之首,故传曰:“星在天鼋。”是刘歆所考之事也。此天之五位所以得助周者,以辰星在须女八度,日在箕七度,日月合辰斗前一度,谓在箕十度也。此三者,皆在东北,维东北水木交际,又辰星所历建星及牵牛皆水宿,颛顼水德而王,帝喾以木受之,今周亦木德,当受殷水,星与日、辰在其位,当如帝喾之代颛顼,是一助也。又天鼋一名玄枵,齐之分野,大姜之祖有逢伯陵者,殷之诸侯,封之齐地,逢公之死,其神凭焉,我周出於姜姓,为外祖所佐,是二助也。岁星在张十三度,鹑火之次,周之分野,岁星所在,利以伐人,是三助也。月在房五度,房心为大辰,大辰农正而农事起,谓之农祥,后稷播殖百穀,月在农祥之星,则月亦佑周,是四助也。以於伐纣之时,有此五物助周,武王能上应天意,合而用之,故谓协和也。此五位所在星宿度数,自非用算,无以推之。又郑注《尚书》为文王受命,武王伐纣,时日皆用殷历。刘向《五纪论》载殷历之法,唯有气朔而已,其推星在天鼋则无术焉。
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旅,众也。如林,言众而不为用也。矢,陈。兴,起也。言天下之望周也。笺云:殷盛合其兵众,陈於商郊之牧野,而天乃予诸侯有德者当起为天子。言天去纣,周师胜也。 “上帝临女,无贰尔心!”言无敢怀贰心也。笺云:临,视也。女,女武王也。天护视女,伐纣必克,无有疑心。 [疏]“殷商”至“尔心”。○毛以为,上既言佑命武王,协和伐殷,故言伐殷为天所佑之事。殷商之兵众,其会聚之时,如林木之盛也。此众虽盛,列於牧地之野,维欲叛殷而归我,维欲起我而灭殷,言皆无为纣用,尽望周胜也。非直敌人之意乡周如此,又上天之帝既临视汝矣,其所将之众,皆无敢有怀贰心於汝之心,言皆一心乐战,故周所以胜也。○郑唯下三句为异。言殷众盛,天命有归,天乃维予其为诸侯而有德者当起为天子,言天去纣而兴周也。天意既欲兴周,其从武王之人,莫不劝乐。戒武王言:上天之帝护视於汝矣,伐纣必克,无有疑贰於汝伐纣之心,当知其必克无贰心,伐之是人又乐战也。伐殷者,武王之所欲,众人应难之。今众人不以己劳,唯恐武王不战,是劝乐之甚。天予人劝,所以能克也。○传“旅众”至“望周”。○正义曰:“旅,众”,《释诂》文。木聚谓之林。如林,言其众多,而不为纣用。《武成》曰:“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周本纪》云:“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拒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以大卒驰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欲武王之亟入。纣师皆倒戈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是众而不为用也。”“矢,陈”,《释诂》文。“兴,起”,《释言》文。毛氏於《诗》,予皆为我,无作取予之义。上篇侯皆为维,言天下之望周,解“维予侯兴”之意。王肃云:“其众维叛殷,我兴起而灭殷。”传意当然也。○笺“殷盛”至“师胜”。○正义曰:《牧誓》云:“至于商郊牧野乃誓。”《书序》注云:“牧野,纣南郊地名。”《礼记》及《诗》作“<土每>野”,古字耳,今本又不同。此陈师交战,予宜为授予之义。武王於纣,乃是诸侯有德者,当起为天子,明为王而行恶者当废黜,是言天意去纣而予周,故师胜也。土无二王,对纣名武王为诸侯也。《史记》伯夷叔齐谏武王曰:“以臣弑君,可谓仁乎?”伯夷谓武王为臣,诗人称之为侯,亦可矣。○传“言无敢怀贰心”。○正义曰:言无敢,则是军众之人不敢也。《泰誓上》曰:“予有臣三千,惟一心。”故传以“无贰尔心”为众人无敢怀贰心,即《左传》所谓“同心同德”,是也。○笺“临视”至“疑心”。○正义曰:“临,视”,《释诂》文。《閟宫》云:“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汝。”彼“无贰”之文在“临汝”之上,是戒武王使无贰心。此文与彼大同,明亦戒武王,言伐纣必克,无有疑心也。伐纣之事,本出武王之心,诗人反言众人之劝武王,见其劝战之甚。《太誓》曰“师乃鼓{付鼓}噪,前歌后舞,格於上天下地。咸曰:‘孜孜无怠。’”是乐劝武王之事。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洋洋,广也。煌煌,明也。骝马白腹曰騵。言上周下殷也。笺云:言其战地宽广,明不用权诈也。兵车鲜明,马又强,则暇且整。○洋音羊。檀,徒丹反。煌音皇。騵音原。骝音留。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师,大师也。尚父,可尚可父。鹰扬,如鹰之飞扬也。凉,佐也。笺云:尚父,吕望也,尊称焉。鹰,鸷鸟也。佐武王者,为之上将。○凉,本亦作“谅”,同力尚反,《韩诗》作“亮”,云:“相也。”大音泰。鸷,之利反。将,子匠反。 肆伐大商,会朝清明!肆,疾也。会甲也。不崇朝而天下清明。笺云:肆、故,今也。会,合也。以天期已至,兵甲之强,师率之武,故今伐殷,合兵以清明。《书·牧誓》曰:“时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肆音四。帅,所类反,亦作“率”。坶音牧,本又作“牧”。昧音妹。 [疏]“牧野”至“清明”。○毛以为,上言将战,为天人所归。此又述战时之事,言所战之处,牧地之野,洋洋然甚宽而广大。於此广大之处,陈檀木之兵车,煌煌然皆鲜明。又驾驷騵之牡马,彭彭然皆强盛。维有师尚父者,是维勇略如鹰之飞扬,身为大将,时佐彼武王。车马鲜强,将帅勇武,以此而疾往伐彼大商,会值甲子之朝。不终此一朝,而伐杀虐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之政。○郑唯下二句为异。言天期已至,兵甲之强,将帅之武,故今往伐此大商。会合兵众,以朝旦昧爽清明之时伐之也。○传“洋洋”至“下殷”。○正义曰:“洋洋”文连“牧野”,述战地之貌,故宜为广大。“煌煌”言车之鲜,故为明也。“骝马白腹曰騵”,《释畜》文。郭璞曰:“骝,赤色黑鬛也。”《檀弓》说“三代乘马,各从正色”,而周不纯赤,明其有义,故知白腹为“上周下殷”。战为二代革易,故见此义。《檀弓》亦言“戎事乘騵”,明非戎事不然。因此武王所乘,遂为一代常法。夏殷不下其先代之色,时主之意异。○笺“言其”至“且整”。○正义曰:诗辞所发,理不徒然。言战地宽广,必当有意,故知明当时不用权诈也。《少仪》曰:“军旅思险,隐精以虞。”是设权必依险阻,故宽广之地不用权诈。车之鲜明,马之强盛,车固马肥,不虑不克,则心不匆遽,闲暇於事且齐整也。成十六年《左传》栾针说晋国之勇云:“好以众整。”又曰:“好以暇。”《牧誓》注云:“好整好暇,用兵之术。”是兵法贵闲整也。此说武王之师,尚父为佐,则牧野之战,不用权诈矣。而《雒师谋》说太公受兵钤之法云:“践尔兵革,审权矩,应诈纵谋出无孔。”注云:“践,行也。矩,法也。”当亲行汝兵革,审其权谋之法。孔,道也。应敌之变诈,纵己之谋,所出无常道。善太公知权变者,兵法须知彼己,当预为之备,所以贵权谋,故善太公能审之。但武王之伐纣,以至圣攻至恶,敌无战心,不假权诈。以不用权诈,故为美耳。若前人德与己同,力又相敌,当设权以取胜。何则?与其自败,宁我败人。故僖二十二年,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左氏》以其不用子鱼之计,至於军败身伤,所以责襄公也。而《公羊》善之,云:“虽文王之战,亦不是过。”郑《箴膏育》云:“刺襄公不度德,不量力。”引《考异邮》云:“襄公大辱,师败於泓。徒信不知权谲之谋,不足以交邻国,定远彊也。”此是讥师败也。《公羊》不讥,违《考异邮》矣。是德均力同,当权以取胜也。其在军之士,则听将之命,不得纵舍前敌,曲为小仁。宣二年宋郑战于大棘。《左传》曰:“狂狡辂郑人,郑人入于井。倒戟而出之,获狂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禽也。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何休以为,狂狡近於古道。郑《箴膏育》云:“狂狡临敌,拘於小仁,忘在军之礼。讥之,义合於谶。”是军士当从上命也。虽成汤伐桀,《尚书》云:“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明军士虽为至德之师,不可违命纵敌也。○传“师大师”至“凉佐”。○正义曰:《史记·齐世家》云:“大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西伯出猎,得之,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大师。”刘向《别录》曰:“师之,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父亦男子之美号。《太誓》注云:“师尚父,文王於磻谿所得圣人吕尚,立以为太师,号曰尚父,尊之。”其言皆可与尚父义同。尊之,为作此号,故《雒师谋》云“号曰师尚父”,是也。如《世家》之文,则尚本是名,号之曰望。而《雒师谋》云“吕尚钓厓”,注云:“尚,名也。”又曰:“望公七年,尚立变名。”注云:“变名为望。”盖因所呼之号,遂以为名。以其道可尊尚,又取本名为号也。《孙子兵法》曰:“周之兴也,吕牙在殷。”则牙又是其名字也。《释诂》云:“亮、介、尚,右也。”“左、右,亮也。”转以相训,是亮为佐也。亮、谅义同。○笺“佐武王,为之上将”。○正义曰:《太誓》“司马在前”。王肃曰:“司马,太公也。司马非上卿,而云上将者,周司马主军旅之戒命,故上将为司马也。”○传“肆疾”至“清明”。○正义曰:《释言》云:“宨,肆也。”郭璞曰:“轻宨者好放肆。”《左传》云:“轻者肆焉。”是肆为疾之义,故以肆为疾,言伐者见清明之速。又解会朝清明为速疾之意,言武王陈师,会甲日之朝,不终一朝而为天下清明,是其疾也。王肃云:“以甲子昧爽与纣战,不崇朝而杀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之政。”传云“会,甲”,肃言“甲子昧爽”以述之,则传言“会甲”,长读为义,谓甲子日之朝,非训会为甲。孙毓云:经传诂训,未有以会为甲者。失毛旨而妄难说耳。定本云“会甲兵”,则与“会甲子”义异。○笺“肆故”至“乃誓”。○正义曰:“肆、故,今也”,《释诂》文。“天期已至”,即上“燮伐大商”,协和五位,剪灭有期也。“兵甲之强”,即上“檀车四騵”,举车马则兵甲可知也。“师率之武”,即“尚父鹰扬”,是也。故今伐殷,其合兵以朝且清明之时,言於时杀纣也。引《牧誓》证清明之时是昧爽之义,《牧誓》注亦引此诗,交相为证,以明其事同也。昧爽者,爽,明也,言其昧之而初明。晚则尘昏,旦则清,故谓朝旦为清明。古诗曰“清晨登陇首”,是清亦古今之通语也。易传者以会者,遇值之辞,言“会朝清明”,正是会清明之朝耳。诗无甲子之文,不当横为“会甲”,且清明与昧爽文协,故易之。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绵》,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绵,弥延反。由,一本无“由”字。“太王也”,序旧无注。本或有注者,非。 [疏]“《绵》九章,章六句”至“太王”。○正义曰:作《绵》诗者,言文王之兴,本之於太王也。太王作王业之本,文王得因之以兴。今见文王之兴,本其上世之事,所以美太王也。经九章。上七章言太王得人心,生王业,乃避狄居岐,作寝庙门社,是本太王。下二章乃言文王兴之事。叙以诗为文王而作,故先言文王之兴,而又追而本之。各自为势,故文倒也。
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兴也。绵绵,不绝貌。瓜,绍也。瓞,瓝也。民,周民也。自,用。土,居也。沮,水。漆,水也。笺云:瓜之本实,继先岁之瓜,必小,状似瓝,故谓之瓞。绵绵然若将无长大时。兴者,喻后稷乃帝喾之胄,封於邰。其后公刘失职,迁于豳,居沮、漆之地,历世亦绵绵然。至大王而德益盛,得其民心而生王业,故本周之兴,自于沮、漆也。○瓜,古华反。瓞,田节反,《韩诗》:“瓞,小瓜也。”沮,七余反。漆音七。瓝,蒲剥反。长,张丈反。喾,苦毒反,高辛氏帝也。胄,直又反。邰,他来反。王,于况反,亦如字。后“王业”同。 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古公,豳公也。古,言久也。亶父,字。或殷以名言,质也。古公处豳,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君子,不以其所养人而害人。二三子何患无君?”去之。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从之如归市。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室内曰家。未有寝庙,亦未敢有家室。笺云:古公,据文王本其祖也。诸侯之臣,称其君曰公。复者,复於土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本其在豳时也。传自古公处豳而下,为二章发。○亶,都但反。父音甫,本亦作“甫”。陶音桃。复音福。注同。累土於地上也。《说文》作“{穴复}”。“或殷以名言”绝句。翟音狄。属音烛。岐,其宜反。壤,而丈反。凿,在洛反。为二,于伪反。 [疏]“绵绵”至“家室”。○正义曰:绵绵然不绝者,是瓜绍之瓞。瓜之本实继先岁之瓜,岁岁相继,恒小於本,若将无复长大之时也。以喻后稷乃帝喾天子之胄,封为诸侯,后更迁於豳,国世世渐微,若将无复兴盛之时也。至於大王,其德渐盛,得其民心,而初始生此王业,乃不复为微。此事在何时乎?乃用居於沮、漆二水之傍已则然矣。居沮、漆者,复是何人乎?乃是我文王之先祖,久古之公号为亶父者。於漆、沮之傍,其为宅舍才作陶复、陶穴而居之。所以然者,以其国土未大,人众不多,未敢有其家室,故且穴、复而居之。○传“绵绵”至“漆水”。○正义曰:绵绵,微细之辞,故云不绝貌也。《释草》云:“瓞,瓝,其绍瓞。”舍人曰:“瓞名瓝,小瓜也。绍继谓瓞子。汉中小瓜曰瓞。”孙炎曰:“瓞,小瓜,子如瓝。其本子小。绍先岁之瓜曰瓞。”然则瓜之族类本有二种,大者曰瓜,小者曰瓞,此则其种别也。而瓜蔓近本之瓜,必小於先岁之大瓜,以其小如瓝,故谓之瓞。瓞是瓝之别名,故云“瓞,瓝也”。此时在豳,言“民,周民者”,此民自豳居周,复以周为代号。此述周国之兴,故以周言之。《释诂》云:“由、从,自。”此“由”训为“用”,故“自”得为“用”也。土地,人之所居。故云土居也。言沮水、漆水者,以水非可居之处,见居在沮、漆之傍,举水以表土耳。《禹贡》雍州云:“漆、沮既从。”是漆、沮俱为水也。或言漆、沮为二水名。《汉书·地理志》云:“右扶风有漆县。”云“漆水在其县西”,则漆是一水名,与沮别矣。孔安国云:“漆沮一名洛水,漆沮为一。”盖沮一名洛水,孔连言之。○笺“瓜之”至“沮漆”。○正义曰:瓜之本实,谓瓜蔓近本之实,继先岁之瓜,必小,其形状似瓝,故谓之瓞。其实瓜之与瓞,犹种不同也。必言本实小者,以其言绍,近本之实,继先岁之瓜,犹长子之继父,故言继也。瓜实近本则小,今验信然。近本小,虽继先岁之瓜,不能大如先岁之瓜,犹若后稷封为诸侯,虽继帝喾之后,不能如喾为天子。瓜之相继者,岁岁益小,若将无长大之时,犹后稷之后,世世益微,若将无兴盛之时。瓜以年年相承,犹人以世世相继,故取喻焉。瓜实无长大之时,后稷之后则至大王而盛,欲言大王之兴,故言若将无长大之时。其实瓜唯益小,终亦不能长大也。后稷乃帝喾之胄,是喾为瓜而稷为瓞,自稷以下,祖绀以前,皆为瓞。言绵绵不绝,则非徒一世,故笺历陈之,云封邰、迁豳、居沮漆之地,历世亦绵绵然。是在邰、在邠皆绵绵,故云历世也。笺言至大王而德益盛,举大王以约之,明以前皆是也。郑於《生民》之笺,以姜嫄为高辛氏之世妃而生后稷,经云:“即有邰家室。”《周本纪》云:“舜封弃於邰,号曰后稷。”是稷为帝喾之胄,封於邰也。《公刘》云:“笃公刘,子豳斯馆。”是公刘失职,迁於豳也。失职者,谓失稷官之职,不复得在王官也。《周语》云:“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弃稷不务,我先生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韦昭云:“不窋失官,去夏而迁於豳。豳西近戎,北近狄。”《周本纪》亦云:“不窋末年,夏氏政乱,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然则失职迁豳,自不窋始矣。言公刘迁豳者,案《公刘》之篇说公刘避乱適豳,其言甚详,不可得而改。而《外传》、《史记》皆言不窋奔於戎狄,盖不窋之时,已尝失官,逃窜豳地,犹尚往来邰国,未即定居於豳。公刘者,不窋之孙,至公刘而尽以邰民遂往居焉,故《本纪》又云“公刘虽在戎狄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相地宜,百姓从而归保焉。公刘卒,子庆节立,国於豳”。是定国於豳,自公刘始也。豳有漆、沮之水,故言居沮、漆之地。公刘以下,常居沮、漆,正断以太王而德益盛者,以下言古公亶父,故知得民心,生王业,自大王为始。周之追王,上至太王而止,亦以初基王业故也。太王之基王业,在於岐周始盛,故《閟宫》云:“居岐之阳,实始剪商。”但在岐始盛,由未迁巳得民心,故云“生王业”也。生者,初始之辞,故云“本周之兴,自於沮、漆”也。此沮、漆谓在豳地,但二水东流,亦过周地,故下传曰:“周原,沮漆之间。”是周地亦有漆、沮也。○传“古公”至“家室”。○正义曰:以在豳为公,故曰豳公。谓之古公,言其年世久古,后世称前世曰古公,犹云先王、先公也。太王追号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者,此本其生时之事,故言生存之称也。《士冠礼》为冠者制字云:“伯某甫。”亶亦称甫,故知字也。以周制论之,甫必是字。但时当殷代,质文不同,故又为异说,或殷以亶甫为名,名终当讳,而得言之者,以其时质故也。《中候·稷起法》云:“亶甫以字为号。”则郑意定以为字,不从或说也。自古公处豳,至如归市,皆孟子对滕文公之辞也。唯彼云“太王居豳”,此因古公之下,即云古公为异耳。《庄子》与《吕氏春秋》皆云太王亶甫居豳,狄人攻之。与之珠玉而不肯。狄人之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甫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请免吾乎!为吾臣与狄人臣,奚以异也?吾闻之,不以所养害所养。”杖策而去。人相连而从之,遂成国於岐山之下。《书传略说》云:“狄人将攻,大王亶父召耆老而问焉,曰:‘狄人何欲?’耆老对曰:‘欲得菽粟财货。’大王亶甫曰:‘与之。’每与,狄人至不止。大王亶甫属耆老而间焉,曰:‘狄人又何欲乎?’耆老对曰:‘又欲土地。’大王亶甫曰:‘与之。’耆老曰:‘吾不为社稷乎?’大王亶甫曰:‘社稷,所以为民也,不可以所为民亡民也。’耆老对曰:‘君纵不为社稷,不为宗庙乎?’大王亶甫曰:‘宗庙,吾私也,不可以私害民。’遂杖策而去。过梁山,邑岐山。周人束修奔而从之者三千乘,一止而成三千户之邑。”与此大意皆同。此言“不得免焉”,《略说》云“每与之,不止”,《吕氏春秋》言“不受”。异人别说,故不同耳。此言“犬马”,《略说》言“菽粟”,明国之所有,莫不与之,故郑於《稷起》及《易》注皆云“事之以牛羊”,明当时亦与之。《韩奕》笺云:“梁山在冯翊夏阳县西北。”郑於《书传》注云:“岐山在梁山西南。”然则梁山横长,其东当夏阳县西北,其西当岐山东北,自豳適周当逾之也。《曲礼下》曰:“国君死社稷。”《公羊传》曰:“国灭,君死之,正也。”则诸侯为人侵伐,当以死守之。而公刘与大王皆避难迁徙者,《礼》之所言谓国正法,公刘、大王则权时之宜。《论语》曰:“可与適道,未可与权。”《公羊传》曰:“权者,反经合义。”权者,称也,称其轻重,度其利害而为之。公刘遭夏人之乱而被迫逐,若顾恋疆宇,或至灭亡,所以避诸夏而入戎狄也。大王为狄人所攻,必求土地,不得其地,攻将不止。战以求胜,则人多杀伤,故又弃戎狄而適岐阳,所以成三分之业,建七百之基。虽於《礼》为非,而其义则是。此乃贤者达节,不可以常礼格之。《王制》称:“古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故曰:无旷土,无游民。”而公刘、大王得择地而迁,又无天子之命,诸侯得举国擅徙者,《王制》所云,平世大法。法不恒定,世有盛衰,王政既乱,威不肃下,迫逐良善,无所控告,戎狄内侵,莫之抗御,故不待天子之命,可以权宜避之。以其政乱,故有空土,公刘、大王得择地而迁焉。且古者有附庸闲田,或可先是闲处也。既往迁之,人居成国。后有明主,因而听之也。《冬官·考工记》曰:“有虞氏上陶。”《说文》云:“陶,瓦器,灶也。”盖以陶去其土而为之,故谓之陶也。《说文》云:“穴,土室也。”“覆地室也。”则覆之与穴,俱土室耳,故笺辨之云:“复者,复於地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大司徒》注云:“壤亦土也,变言耳。以万物自生焉,则言土,土犹吐也。以人所耕而种艺,则言壤,壤,和缓之貌。”然则土与壤,其体虽同,壤言和缓,则土坚而壤濡。《九章算术》云:“穿地四,为壤五,为坚三。”壤是息土之名。覆者地上为之,取土於地,复筑而坚之,故以土言之。穴者,凿地为之,土无所用,直去其息土而已,故以壤言之。《释宫》云:“宫谓之室,室谓之宫,其内谓之家。”李巡曰:“谓门以内也。”郭璞曰:“今人称家,义出於此。”是室内曰家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古公在豳之时,迫於戎狄,国小民少,未有寝庙,故未敢有宫室,以是故覆、穴而居也。公刘始迁於豳,比至古公,将历十世。《公刘》云“於豳斯馆”,则豳有宫馆也。《略说》称耆老谓大王曰:“不为宗庙乎?”是豳地有寝庙也。而此言未有寝庙室家者,此以文王在岐而兴,上本大王初来之事,叹美在岐新立,故言在豳未有。下云“作庙翼翼”,故此言“未有寝庙”;下云“俾立室家”,故此言“未有室家”,以为立文之势耳。其实在豳之时亦有宫室也。《七月》云“入此室处”,即豳事也。不然,岂十世之内,常穴居乎?但豳近西戎,处在山谷,其俗多复、穴而居,故诗人举而言耳。○笺“复者”至“章发”。○正义曰:“以此复、穴别文。”《大车》云:“死则同穴。”穴在地下,则知复在地上,俱称为陶,故知皆如陶然。下乃言“至於岐下”,故知此本其在豳时也。本其在豳,则是未迁。传自古公处豳而下,说大王迁岐之事者,为下第二章发此传也。然则传不待二章而豫发之者,以此言在豳未有室家,为下居岐作室以开原也。大王所以走马至岐,乃为狄人所逐,故逆为之传,以通畅作者之意焉。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率,循也。浒,水厓也。姜女,大姜也。胥,相。宇,居也。笺云:“来朝走马”,言其辟恶早且疾也。循西水厓沮、漆水侧也。爰,於。及,与。聿,自也。於是与其妃大姜自来相可居者,著大姜之贤知也。○朝,直遥反。浒,呼五反。辟音避,亦作避。后放此。相,息亮反。知音智。 [疏]“古公”至“胥宇”。○正义曰:文王之先,久古之公曰亶父者,避狄之难,其来以早朝之时,疾走其马,循西方水厓漆、沮之侧,东行而至於岐山之下。於是与其妃姜姓之女曰大姜者,自来相土地之可居者。言大王既得民心,避恶早而且疾,又有贤妃之助,故能克成王业。○传“率循”至“宇居”。○正义曰:“率,循。胥,相”,皆《释诂》文。“浒,水厓”,《释水》文。此说古公而及姜女,则姜女太王之妃。《周本纪》云:“大姜生季历。”故知姜女是大姜也。宇者,屋宇,所以居人,故为居也。○笺“来朝”至“贤知”。○正义曰:大王与众避狄,不应早而疾驱。假使清朝走马,未是善事。诗人言之,必有其意,故知美其避恶早且疾也。上言漆、沮,此言循浒,明是循此漆、沮之侧也。“爰,於。及,与。聿,自”,皆《释诂》文。迁都自是人君之事,辄言爰及姜女,明其著大姜之贤智也。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周原,沮、漆之间也。膴膴,美也。堇,菜也。荼,苦菜也。契开也。笺云:广平曰原。周之原地,在岐山之南,膴膴然肥美。其所生菜,虽有性苦者,皆甘如饴也。此地将可居,故於是始与豳人之从己者谋。谋从,又於是契灼其龟而卜之,卜之则又从矣。○膴音武,《韩诗》同。堇音谨。案《广雅》云:“堇,藋也。”今三辅之言犹然。藋音徒吊反。荼音徒。饴音移。契,苦计反,本又作挈,音苦结反。灼,之略反。 曰止曰时,筑室于兹。笺云:时,是。兹,此也。卜从则曰可止居於是,可作室家於此,定民心也。 [疏]“周原”至“于兹”。○正义曰:上言来相可居,又述所相之处,言岐山之南,周之原地膴膴然,其土地皆肥美也。其地所生堇荼之菜,虽性本苦,今尽甘如饴味然。大王见其如此,知其可居,於是始欲居之,於是与豳人从己者谋之。人谋既从,於是契灼我龟而卜之。龟卜又吉,大王乃告从己者曰:可止居於是,可筑室於此。告之此言,所以定民之心,令止而不复去也。○传“周原”至“契开”。○正义曰:周原在漆、沮之间,以时验而知之。述地之良,而云膴膴,故为美也。“荼,苦菜”,《释草》文。樊光曰:“苦菜可食也。”《内则》曰:“堇苴粉榆。”则堇是美菜,非苦荼之类。《释草》又云:“芨,堇草。”郭璞曰:“即乌头也。江东人呼为堇。”《晋语》:“孋姬将谮申生,置鸩於酒,置堇於肉。”贾逵曰:“堇,乌头也。”然则堇者,其乌头乎?笺云“性苦者,皆甘如饴”,若是堇苴之堇,虽非周原,亦自甘矣。明堇是鸟头也。“契开”者,言契龟而开出其兆。非训契为开也。《春官·菙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注云:“《士丧礼》曰:‘楚焞置于燋,在龟东。’”楚焞即契所用灼龟也。燋谓炬,其存火也。《士丧礼》注云:“楚,荆也。”然则卜用龟者,以楚焞之木,烧之於燋炬之火,既然,执之以灼龟,故笺云“契灼其龟而卜之”。既契乃开出其兆,故《春官·卜师》“掌开龟之四兆”,注云:“开,谓出其占书也。”是既契乃开之。但传文质略,直言“契开”耳。○笺“广平”至“从矣”。○正义曰:“广平曰原”,《释地》文。《閟宫》云:“居岐之阳。”山南曰阳,故知周之原地在岐山之南也。上言“胥宇”,是相地之辞。今言地之美貌,故曰大王以此可居,於是始与豳人从己者谋也。经云“爰始爰谋”,当有二於。如笺之言,则始下一“爰”无所用矣。王肃云:“於是始居之於是,先尽人事,谋之於众。”然则笺云“始与豳人从己者谋”,亦谓於是始欲居,於是与之谋。但笺文少略耳。人谋既从大王,於是契其龟而卜,又得吉,则是人神皆从矣。《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人从,是之谓大同。”检此上下,大王自相之,知此地将可居,是谋及乃心也。与从己者谋,是谋及卿士庶人也。契龟而卜,是谋及卜也。唯无筮事耳。《礼》“将卜先筮”之言,卜则筮可知,故云“皆从”也。○笺“卜从”至“於是”。○正义曰:以文承龟下,故云“卜从则曰可止居於是”。如笺之言,则上曰为辞,下曰为於也。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慰,安。爰,於也。笺云:时耕曰宣。徂,往也。民心定,乃安隐其居,乃左右而处之,乃疆理其经界,乃时耕其田亩,於是从西方而往东之人,皆於周执事,竞出力也。豳与周原不能为西东,据至时从水浒言也。○强,本亦作“壃”,同居良反。注及后放此。 [疏]“乃慰”至“执事”。○正义曰:上告民令止,民心既定,乃安隐其居,乃止定其处,乃处之於左,乃处之於右。言或左或右,开地置邑,以居民也。乃为之疆场,乃分其地理,乃教之时耕,乃治其田亩。从西方往东之人,皆在周原,於是执事而竞出力。言筑室耕田无不劝乐也。○笺“时耕”至“浒言”。○正义曰:以“宣”在“疆、理”之下“乃亩”之上,疆理既定,乃宣於田亩。时耕曰宣,宣训为遍也,发也。天时已至,令民遍发土地,故谓之宣。慰、止、左、右,文在“筑室”之下,明其皆是作邑之事。乃左右而处之,据公宫在中,民居左右,故王肃云:“乃左右开地置邑,以居其民。”与郑同也。疆、理是一,宣、亩亦同,但作者以乃间之而足句耳,故笺通解之,云“乃疆理其经界,乃时耕其田亩”也。民性安土重迁,离居或有所悔,言从西方往东之人,皆於周执事,竞出力,明其劝乐,於是皆无悔心也。豳在周原西北,而经言“自西”,便是从其正西而来,故辨之云:“豳与周原不能为东西,据至周之时从水浒而言也。”《郑志》张逸问:“豳与周原不能为东西,何谓?”答曰:“豳地今为栒邑县,在广山北、沮水西,有泾水从此西南行,正东乃得周,故言东西。”云“岐山在长安西北四百里,豳又在岐山西北四百里”。如《志》此言,发豳西南而行,从沮水之南,然后东行以適周也。“时耕曰宣”,无他文也,郑以义言之耳。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笺云:俾,使也。司空、司徒,卿官也。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故召之使立室家之位处。○处,昌虑反。 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言不失绳直也。乘谓之缩。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笺云:绳者,营其广轮方制之正也,既正则以索缩其筑版,上下相承而起。庙成则严显翼翼然。乘,声之误,当为“绳”也。○绳如字,本或作“乘”。案经作“绳”,传作“乘”,笺云传破之乘字,后人遂误改经文。缩,色六反。厩音救。广,光浪反。索,桑洛反。 [疏]“乃召”至“翼翼”。○正义曰:民既得安止,乃立国家宫室。於是乃召司空之卿,令之营度广轮,乃召司徒之卿,令之兴聚徒役,使之立公卿之室家之位处也。营度位处,以绳正之,其绳则方正而直矣。依此绳直之处,起而筑之,以绳缩束其板。板满筑讫,则升下於上,以相承载。作此宗庙翼翼然而严正,言能依就准绳,墙屋方正也。○笺“司空”至“之处”。○正义曰:司空之属有匠人,其职有营国广狭之度,庙社朝市之位。是司空掌营国邑也。司徒之属有小司徒,其职云:“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教。”是司徒掌徒役之事也。以此二卿,各有所掌,故召之使立室家之位处也。位处者,即《匠人》所谓“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是也。后稷封邰为上公,《孟子》称文王以百里而王,则大王之时,以殷之大国当立三卿,其一盖司马乎?时不召者,司马於营国之事无所掌故也。○传“言不”至“为后”。○正义曰:传以绳无不直,而云其绳则直者,言大王所作宫室,不失绳之直也。《释器》云:“绳谓之缩。”孙炎曰:“绳束筑板谓之缩。”郭璞曰:“缩者,缚束之也。”然则缩者束物之名,用绳束板故谓之缩。《尔雅》复言缩之,明缩用绳束之也。“君子将营宫室”以下,《下曲礼》文也。引之者,证先言作庙之意。○笺“绳者”至“为绳”。○正义曰:传言“不失绳直”,故言用绳之意。“绳者,营其广轮方制之正”,言营制之时,当用绳也。“上下相承而起”,解“载”义,言其相载。传言“绳谓之缩”,出於《释器》。《释器》作“绳”,而传作“乘”,故为声之误。毛公后人写之误耳。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捄,{藟系}也。陾陾,众也。度,居也。言百姓之劝勉也。登登,用力也。削墙锻屡之声冯冯然。笺云:捄,捊也。度,犹投也。筑墙者捊聚壤土,盛之以虆,而投诸版中。○捄音俱,吕沈同,徐又音鸠。陾,耳升反,又如之反,《说文》云:“筑墙声也。”音而。度,待洛反。注同。《韩诗》云:“填也。”薨,呼弘反,沈呼萌反。《尔雅》云:“众也。”王云:“亟疾也。”屡,力注反,又力未反。注同。冯,扶冰反。注同。{藟系},力追反,沈力戈反,字或作“樏”,或作“蘲”,音同。刘熙云:“盛土笼也。”锻,丁乱反。捊,薄侯反。《尔雅》云:“聚也。”《说文》云:“引取土。”盛音成。 百堵皆兴,{鼓咎}鼓弗胜。皆,俱也。{鼓咎},大鼓也,长一丈二尺。或{鼓咎}或鼓,言劝事乐功也。笺云:五版为堵。兴,起也。百堵同时起,{鼓咎}鼓不能止之,使休息也。凡大鼓之侧有小鼓,谓之应鼙、朔鼙。《周礼》曰:“以{鼓咎}鼓鼓役事。”○堵,丁古反。{鼓咎}音羔。胜音升。“谓之应”,应对之应,小鼓也。鼙,薄卑反。 [疏]“捄之”至“弗胜”。○毛以为,掘土实之於{藟系},谓之捄者众多陾陾然。既取得土,送至墙上。墙上之人受取而居於板中。居之亟疾,其声薨薨然。筑之者用力登登然。墙成,削之以墙坚致土,从上下打锻,削之人屡其声冯冯然。其作此墙之时,百堵皆同时而起,其间欲令之食息,击{鼓咎}击鼓不能胜而止之。民皆劝事乐功,竞欲出力,言大王之得人心也。○郑唯以度为投,语异意同。○传“捄{藟系}”至“冯冯然”。○正义曰:《说文》云:“捄,盛土於器也。”捄字从手,谓以手取土。{藟系}者,盛土之器。言捄{藟系}者,谓捄土於{藟系}也。取土必多,故陾陾为众。王者度地以居民,故度为居也。陾陾、薨薨,皆是众多之义。举其众多,言百姓相劝勉者。筑者用力为多,故云用力登登然。上言削,下言屡,冯冯是声,故知削墙下土打锻,是屡之声冯冯然也。《礼》谓脯为锻脩,亦言其椎打之。○笺“捄捊”至“板中”。○正义曰:以传文略,故足成之。《说文》云:“捊,引取也。”故以捄为捊,言捊取壤土,盛之以{藟系}。仍存{藟系}字,与传不异也。薨薨是投土之声者,若以为居,於薨义不强,故云“度,犹投也”。○传“{鼓咎}大”至“乐功”。○正义曰:《冬官·韗人》“为皋鼓,长寻有四尺”。八尺曰寻,是一丈二尺。以其长大,故云大鼓也。鼓是总名,{鼓咎}是鼓之别名。今{鼓咎}鼓并言,则非一物,故云“或{鼓咎}或鼓”。又解不胜之义,言其劝其事,乐其功,民欲疾作,鼓欲令止,二者交竞,鼓不能胜止人使休,是其劝乐之甚也。○笺“五板”至“役事”。○正义曰:“五板为堵”,定十二年《公羊传》文。{鼓咎}鼓不能止之使休息,申说不胜之义。传以{鼓咎}鼓为二鼓,解有二鼓之意。“凡大鼓之侧有小鼓,谓之应鼙、朔鼙”,此经{鼓咎}是大鼓也,鼓谓鼙也。礼法当有二鼓,故{鼓咎}鼓并言之。此言劝乐之甚,故知鼛鼓为二。馀文则不然。若韗人为{鼓咎}鼓,正谓壹鼓耳。《大射》云:“一建鼓在阼阶西,应鼙在其东。一建鼓在西阶之西,朔鼙在其北。”是大鼓之傍有小鼓也。笺谓鼙为小鼓,明其不异於传。引《周礼》者,《地官·鼓人》文。彼云“鼓役事”,此或云“止役事”,以上有止之文而因误耳。定本云“鼓役事”。
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王之郭门曰皋门。伉,高貌。王之正门曰应门。将将,严正也。美大王作郭门以致皋门,作正门以致应门焉。笺云:诸侯之宫,外门曰皋门,朝门曰应门,内有路门。天子之宫,加以库、雉。○皋音羔。伉,本又作亢,苦浪反,《韩诗》作“閌”,云:“盛貌。”将,七羊反。注同。朝,直遥反。下同。 乃立冢土,戎丑攸行。冢,大。戎,大。丑,众也。冢土,大社也。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美大王之社,遂为大社也。笺云:大社者,出大众,将所告而行也。《春秋传》曰:“蜃,宜社之肉。” [疏]“乃立”至“攸行”。○毛以为,大王於是之时,乃立其宫之郭门,后遂为天子之皋门。此皋门有伉然而高大也。乃立其宫之正门,后遂为天子之应门。此应门将将然而严正也。乃立其国诸侯之社,后遂为王之大社。直此社者,为动大众,所以告之而行也。大王迁,得人心、制度之美。及文王兴,用之为天子之法也。郑唯以皋门、应门、大社自是诸侯正法为异。其文义则同。○传“王之”至“应门”。○正义曰:下传云:“冢土,大社。美大王之社,遂为大社。”则毛意以大社者,天子社名,诸侯不得称大社也。冢土非诸侯之社,则皋、应非诸侯之门,故云“王之郭门曰皋门。王之正门曰应门”。是诸侯之郭门不得名皋门,诸侯之正门不得名应门也。大王实非天子,而以皋、应言之者,美大王作郭门以致皋门,作正门以致应门。言大王本作郭门、正门耳。在后文王之兴,以为皋门、应门,虽迁都於丰,用岐周旧制,故云致得为之也。此言以致皋门,下云“遂为大社”。致者,自小至大之辞。遂者,从本乡末之称。皆言大王所作,遂为文王之法也。此时大王实为诸侯,其作门、社,固为诸侯之制。诸侯之法异於天子,文王为天子之法,不得同於大王,而云致门、遂社者,大王门、社必不得同於天子,但以殷代尚质,未必曲有等级,文王因其制度,增而长之,以为天子之制,故云致耳。毛所以为此说者,盖以《明堂位》云:“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鲁以诸侯而作库、雉,则诸侯无皋、应,故以皋、应为王门之名也。郭门者,宫之名郭之门,以应门不言宫,明与郭门皆为宫门也。“正门谓之应门”,《释宫》文。孙炎曰:“谓朝门也。”毛以诸侯之门不名皋、应,与郑别耳。而郭门为宫之外门,正门为朝门,亦与郑不异也。伉者,极之义,故为高貌。将将,敞显而严正,亦互明之,皆高而严正耳。○笺“诸侯”至“库雉”。○正义曰:郑以《檀弓》云:“鲁庄公之丧,既葬而绖,不入库门。”《春秋》定二年:“雉门及两观灾。”是鲁有库门、雉门也。《明堂位》云:“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是则名之曰库、雉,制之如皋、应。鲁以周公之故,成王特褒之,使之制二兼四,则其馀诸侯不然矣。襄十七年传宋人称“皋门之晢”,诸侯有皋门也。诸侯法有皋、应,大王自为诸侯之制,非作天子之门矣。故云“诸侯之宫,外曰皋门。朝门曰应门。”《文王世子》云:“至於寝门。”是内有寝门也。《明堂位》云:“天子皋门,天子应门。”《顾命》云:“二伯率诸侯入应门。”是天子亦有皋、应,故为天子之宫,加之以库、雉也。《家语》云:“卫庄公易朝市。孔子曰:‘绎之於库门之内,失之矣。’”则卫有库门。鲁以周公立库,而卫亦有库门者,《家语》言多不经,未可据信。或以康叔贤,亦蒙褒赏故也。谓应门为朝门,内为寝门,一曰路门,以朝位在应门之内,路寝在路门之内,故系而名之。诸侯三朝皋门之内,虽有外朝,议大疑、询众庶乃往,不常在焉,故不得朝名。其君日出所视,与群臣决事之朝,在应门之内,故以应门为朝门也。○传“冢大”至“大社”。○正义曰:“冢,大。戎,大。丑,众”,皆《释诂》文。《郊特牲》云:“社,所以神地之道也。”《礼运》云:“命降於社之谓殽地。”是社为土之神也。冢既为大,土为社主,故知“冢土,大社”也。“起大事,动大众”至“谓之宜”,皆《释天》文。《尔雅》先引此诗二句,然后为此辞以释之,故传依用焉。孙炎曰:“大事,兵也。有事,祭也。宜求见,使祐也。”此文本解“戎丑攸行”之意,言国家起发军旅之大事,以兴动其大众,必先有祭事於此社,而后出行。其祭之名谓之为宜,以行必须宜,祭以告社,故言“戎丑攸行”也。成十三年,《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兵为大事也。《春秋》昭十五年“有事於武宫”,《杂记》云“有事於上帝”,皆是祭事,故谓祭为有事。以兵凶战危,虑有负败,祭之以求其福宜,故谓之宜。《王制》云“天子将出,宜乎社”,是也。传以大社者,天子社名。大王时,实诸侯,而云“乃立冢土”,以天子之名言之者,美此大王之社,而遂为大社。言大王立此社,文王后取其制,以为天子之社,故以“冢土”言之。毛所以为此说者,盖以《祭法》云:“王为群姓立社曰大社。”《郊特牲》云:“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之气也。”以为大社之名,唯施於天子。其诸侯不得名大社故也。○笺“大社”至“之肉”。○正义曰:郑以冢土者训为大社之义,未即名为大社。诸侯虽不可名大社,可以言冢土矣。以为“乃立冢土”,正是诸侯之法。大社者,出大众,将所告而行,以出大众而告之,故谓之大社。所告而后行,故言攸行也。《春秋传》曰:“蜃,宜社之肉。”言此者,证宜为祭社之名,三传皆无此文,而言“传曰”,衍字也。闵二年《左传》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蜃于社。”成十三年《左传》曰:“成子受蜃於社,不敬。”案《地官·掌蜃》“祭祀共蜃器之蜃”。注云:“蜃,大蛤也。饰祭器之属。”郑司农云:“蜃可以白器,令色白。”然则器以蜃饰之,故谓之蜃。言受蜃於社,非受空器而已,明器内有肉。是以祭社之肉,盛之蜃器而赐之,故说者皆以蜃为宜祭於社之肉。笺但取其意,言《左传》所云“蜃者,是宜社之肉”,无曰字也。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肆、故,今也。愠,恚。陨,坠也。兑,成蹊也。笺云:小聘曰问。柞,栎也。棫,白桵也。文王见太王立冢土,有用大众之义,故不绝去其恚恶恶人之心,亦不废其聘问邻国之礼。今以柞棫生柯叶之时,使大夫将师旅出聘问,其行道士众兑然,不有征伐之意。○殄,田典反。愠,纡问反。陨,韵谨反。柞,子洛反。后同。棫音域。后同。《三苍》云:“棫即柞也。”《字林》于目反。拔,莆贝反,又蒲盖反。下同。兑,吐外反,又徒外反。恚,一遂反。队,直类反。蹊音兮。栎音历。桵,如谁反。后同。去,羌吕反。恶恶,上乌路反,下如字。脱,通外反,本亦作“兑”。 混夷駾矣,维其喙矣。駾,突。喙,困也。笺云:混夷,夷狄国也。见文王之使者,将士众过己国,则惶怖惊走,奔突入此柞棫之中而逃,甚困剧也。是之谓一年伐混夷,太王辟狄;文王伐混夷,成道兴国,其志一也。○混音昆。駾,徒对反。喙,许秽反,徐又音尺锐反。使,所吏反。惶怖,上音皇,下普故反。 [疏]“肆不”至“喙矣”。○正义曰:以大王立社,有用众之义,故今文王不绝其怨恚恶人之心,欲征伐无道也。亦不坠其聘问之礼,欲亲人善邻也。言其威德兼行,不忝前业,不废其聘问之使。於柞棫之木拔然生柯叶矣,以此之时,将其师旅,行於道路然矣。言无征伐之心也。但所聘之国,路近混夷,混夷谓将伐己,乃惊走而奔突矣。混夷逃怖,如是维其困剧矣。大王则迁居避狄,文王则威惧混夷,其迹虽殊,而兴国则一,故连而美之也。○传“肆故”至“成蹊”。○正义曰:“肆、故,今。陨,坠”,皆《释诂》文。《说文》云:“愠,怨也。恚,怒也。”有怨者必怒之,故以愠为恚。《说文》云:“蹊,径也。”宣十一年《左传》曰:“牵牛以蹊人之田。”则蹊者,先无行道,初为径路之名。兑是成蹊之貌。然文王大夫将师旅而出,师行当依大道,且其众既多,非徒成蹊而已。传言成蹊者,以混夷之地,野旷人稀,虽有旧道,当有荒秽,故因士众之过,得成蹊径。以无征伐之事,故行得相随成径。与郑同也。《帝王世纪》云:文王受命四年,周正丙子,混夷伐周,一日三至周之东门。文王闭门脩德而不与战。王肃同其说,以申毛义,以为柞棫生柯叶拔然时,混夷伐周。然则周之正月,柞棫未生,以为毛说,恐非其旨。验毛传上下,与郑不殊。○笺“小聘”至“之意”。○正义曰:“小聘曰问”,《聘礼》文也。《王制》注云:“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彼对文耳。散则聘问通。此说文王之美,其聘将师而行,明据大聘言之,当是卿,非大夫也。《释木》云:“栎,其实梂。”不言栎是柞。陆机《疏》云:“周秦人谓柞为栎。”盖据时人所名而言之。“棫,白桵”,《释木》文。郭璞曰:“桵,小木也,丛生有刺,实如耳珰,紫赤,可食。”陆机《疏》云:“《三苍》说棫即柞也。其材理全白,无赤心者为白桵。直理易破,可为椟车辐,又可为矛戟矜。今人谓之白梂,或曰白柘。此二说不同,未知孰是。”《释诂》云:“肆、故,今也。”故者,因上之辞,是以知接上冢土为义。大王立冢土,有用众之义。用众欲以伐人,故文王不绝去恚恶恶人之心,言将伐之也。既有所恶,当有所好,故亦不废聘问之礼。是言叛者伐之,服者柔之。定四年《左传》云:“嘉好之事,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则臣之出聘,止应将旅而已,而云师者,以其下说混夷畏之,则非徒一旅之众。混夷是周之敌雠,文王使臣过其傍而聘问远国,明其不敢轻行,故师旅并言之。○传“駾,突。喙,困”。○正义曰:《说文》云:“駾,马疾行貌。”引《诗》云:“混夷駾矣。”然则马之疾行,即有奔突之义,故云突也。喙之为困,则未详。○笺“混夷”至“志一”。○正义曰:《采薇》云“西有混夷之患”,故知“混夷,夷狄之国”。上文“行道兑矣”,是聘者士众行於道。今言混夷奔突,故知见文王之使者将士众过己国,则惶怖惊走而奔突也。奔突,有所归入之辞,上言柞棫拔,明人作棫之中而逃亡,国甚困剧也。文王之聘,当与邻国往来,而得使混夷怖惧者,殷之末世,戎狄内侵,所聘之道,近於混夷。夷狄部落散居,素不屯集,忽见兵众,谓其伐己,故奔入柞棫以逃避之。士众主为聘行,实无征伐之意,但大众聚行,亦有武备,故曰“烈烈征师,召伯成之”,明行有威武,故混夷见之而惊也。是之谓一年伐混夷者,谓《书传》之文。《书传》之注亦引此云“混夷駾矣”。交相引证,明其同也。《书传》云“四年伐大夷”,此云“一年”者,《书传》说文王受命七年之内,其一年伐犬夷,非谓受命元年也。案《采薇》、《出车》说文王之伐西戎,出则命将遣役,归则执讯获丑,非为一聘问之,使惧之而已。而得以此为伐混夷者,混夷与周相近,数来犯周,文王不绝恚恶恶人之心,有征伐之志。混夷见聘而怖,终不臣伏,故至受命四年而伐之。此因混夷之惊,遂言其伐之事,不谓此即伐也。此文在虞、芮质成之上,或在受命之前,非彼四年之事。此诗二章说太王避狄难,此章言文王伐混夷,故笺申其意云:“成道兴国,其志一也。”大王以国小狄强,战则民死,为害其民,宁弃其地,故迁而避之。文王所服已广,民众兵强,足得平彼混夷,遏其寇乱,故伐而定之。皆量时制宜,其迹虽异,至成周道,兴邦定国,是其志一也,故作者伐、避俱美。此章言混夷畏文王而已,未是伐事,而言文王伐者,以因此而在后伐之,故言伐耳。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质,成也。成,平也。蹶,动也。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谓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入其竟,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班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间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馀国。笺云:虞、芮之质平,而文王动其绵绵民初生之道,谓广其德而王业大。○芮,如锐反。蹶,俱卫反。盍,胡腊反。竟音景。挈,苦结反。间音闲。 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德宣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笺云:予,我也,诗人自我也。文王之德所以至然者,我念之曰:此亦由有疏附、先后、奏奔、御侮之臣力也。疏附,使疏者亲也。奔奏,使人归趋之。○先,苏荐反。注同。后,胡豆反。注“先后”同。本音奔,本亦作“奔”。注同。奏如字,本亦作“走”,音同。注同。御,鱼吕反,本又作“御”,音同。侮,亡甫反。相,息亮反。道音导,本亦作“导”。折,之设反。冲,昌容反。 [疏]“虞芮”至“御侮”。○正义曰:言文王遵太王之道,行善消恶之故,而虞、芮二国之君,有争讼事来诣文王,而得成其和平也。虞、芮既平,归周益众。文王於是动其太王初生之道。言太王始生王业,文王增而长之,使王业益大也。又言文王之德所以至如此者,诗人云:我思念之曰,亦由有疏附之臣。我念之曰,亦由有先后之臣。我念之曰,亦由有奔走之臣。我念之曰,亦由有御侮之臣也。言上承大王之基,下得贤臣之助,故能克成王业,卒有天下。○传“质成”至“馀国”。○正义曰:《释诂》云:“质、平,成也。”则三字义同,故以质为成,以成为平。言由诣文王而得成其和平也。“蹶,动”,《释诂》文。自虞、芮之君以下,当有成文,不知出何书也。“盖往质焉”,《家语》作“盍”。“盍”训“何不”也。此相劝之辞,宜为盍也。入其邑,谓入城中也。男女异路,谓如《王制》云:“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注云:“以为地道尊右故也。”班白,谓年老,其发白黑杂也。以其年老不自提举,其挈有少者代之也。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为选大夫为卿,则各以尊爵相让也。《家语》、《书传》并有其事,与毛传小异大同,由异人别说故也。○笺“虞芮”至“业大”。○正义曰:此文王本太王之诗,故首尾相属。首章言太王於绵绵之后始得人心,而初生王业。今言文王动其生,故知动彼初生之道,令之使大,故云广其德而王业日益大,谓大於大王之时也。此直增动大王民之初生耳,而连言绵绵者,明大王於绵绵之中而初生王业,今文王又动之,见文王所动,大於绵绵后之初生,故连言之。○传“率下”至“御侮”。○正义曰:此以臣有四行,故解其名之义。疏附者,此能率其臣下,先与君疏者,令之亲於君上,能使亲附,故曰疏附也。先后者,此臣能相导礼仪,使依典法,在君前后,故曰先后也。奔走者,此臣能晓喻天下之人,以王德宣扬王之声誉使人知,令天下皆奔走而归趋之,故曰奔走也。御侮者,有武力之臣,能折止敌人之冲突者,是能扞御侵侮,故曰御侮也。以此四行遍该群臣,虽有贤圣,不过此矣。直总言臣有四行而已,不指其臣云某为疏附,某为御侮。故《君奭》云:“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注云:“《诗传》说有疏附、奔走、先后、御侮之人,而曰文王有四臣以受命,此之谓。”引此四行,以证五臣,明非一臣有一行也。彼注云:“不及吕望太师也,教文王以大德,谦不以自比焉。”周公谦不自比,诗人不当代谦,明周、召之辈亦在其中。所言四行,无定人矣。《书传》说宜生、南宫括、闳夭三子学颂於太公,遂与三子见文王於羑里,献宝以免文王,乃云:“孔子曰:‘文王得四臣,吾亦得四友。自吾得回也,门人加亲,是非疏附与?自吾得赐也,远方之士至,是非奔走与?自吾得师也,前有辉,后有光,是非先后与?自吾得由也,恶言不至於门,是非御侮与?文王有四臣以免虎口,丘亦有四友以御侮。’”如此言,则四人人有一行,与前说乖者,《书传》因有四人为之说耳,孔子以己弟子四人,拟彼四行。其於文王之臣,亦不言人为一行。纵彼四人各为一行,此诗所言,不独指彼四人也。○笺“予我”至“趋之”。○正义曰:“予,我”,《释诂》文。笺於此独言诗人自我者,此美文王之德,而云“我所”,我之事不明,故辩之言“文王之德所以至然者”,是也。所以得使虞、芮感化至於是者,我念之由有此四臣之力故也。疏附、奔走,传意未明,故特申说之。
《绵》九章,章六句。
卷十六 十六之三
卷十六 十六之三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棫,雨逼反。朴音卜,沈又符卜反。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兴也。芃芃,木盛貌。棫,白桵也。朴,枹木也。槱,积也。山木茂盛,万民得而薪之。贤人众多,国家得用蕃兴。笺云:白桵相朴属而生者,枝条芃芃然,豫斫以为薪。至祭皇天上帝及三辰,则聚积以燎之。○芃,薄红反。梄音酉,字亦作“槱”,弋九反,云:“积木烧也。”枹,必茅反。蕃音烦。属,之欲反。斩,一本作“斫”。燎,力召反。 济济辟王,左右趣之。趣,趋也。笺云:辟,君也。君王,谓文王也。文王临祭祀,其容济济然敬。左右之诸臣,皆促疾於事,谓相助积薪。○辟音壁。注及下同。趣,七喻反。 [疏]“芃芃”至“趣之”。○毛以为,芃芃然枝叶茂盛者,是彼棫木之朴属而丛生也。我农人得析而薪之,又载而积之於家,使农人得以济用。兴德行俊秀者,乃彼贤人之丛集而众多也。我国家得徵而取之,又引而置之於朝,使国得以蕃兴。既得贤人,置之於位,故济济然多容仪之君王,其举行政,此贤臣皆左右辅助而疾趋之。言贤人在官,各司其职,是其能官人也。○郑以为,芃芃然枝叶茂盛之棫,相朴属而丛生也,故使人豫斫而薪之。及祭皇天上帝,则又聚积而燎之。济济然其临祭祀容貌肃敬之君王,薪燎以祭之时,左右诸臣趍疾而助之。言皆助王积薪,以供事上帝,是其能官人也。○传“芃芃”至“蕃兴”。○正义曰:芃芃是棫朴之状,故为盛貌。《释木》云:“朴,枹者。”孙炎曰:“朴属丛生谓之枹。”以此故云“朴,枹木也”。伐木析之谓之薪。既以为薪,则当积聚。“槱”在“薪”下,故知槱为积也。此诗美其能官人,则以木茂喻贤人德盛,朴属喻贤人多。薪之似聘取贤人,积之似聚置於朝,故云山木茂盛,万人得而薪之;贤人众多,国家得用蕃兴。然蕃是在朝之士,当以薪济家用为喻,而文不类,是互相足也。蕃兴者,谓蕃殖兴盛,言国家昌大之意也。○笺“白桵”至“燎之”。○正义曰:言朴属而生者,《冬官·考工记》云:“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微至。”注云:“朴属犹附著,坚固貌也。”此言朴者,亦谓根枝迫迮相附著之貌,故以朴属言之。欲取为薪,故言其枝叶茂盛芃芃然。薪必乾乃用之,故云“豫斫”。《月令》季冬,“乃命收秩薪柴,以供郊庙及百祀之薪燎”。则一岁所须槱燎炊爨之薪,皆於季冬收之,以拟明年之用,是豫斫也。至祭皇天上帝及三辰,则聚积燎之,解槱之意也。知此为祭天者,以下云“奉璋峨峨”,是祭时之事,则此亦祭事。“槱之”与《大宗伯》“槱燎”文同,故知为祭天也。《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彼槱燎之文,唯施用於司中、司命。此祭皇天上帝,亦言槱之者,彼云禋祀、实柴、槱燎三者,皆祭天神之礼,俱是燎柴升烟,但神有尊卑,异其文耳,故注云:“禋之言烟,周人尚臭,烟气之臭闻者也。”三祀皆积柴,实牲体焉。或有玉帛,燔燎而升烟,所以报阳也。是其礼皆同,故得为槱之也。“皇天上帝”,《月令》文。彼注以皇天为北辰耀魄宝,上帝为五帝,则此亦宜然。《宗伯》注:“昊天上帝,冬至於圆丘所祀天皇大帝也。”昊天上帝,犹皇天上帝,《周礼》以为一,而《月令》分之者,以《周礼》文自相顾。《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别言五帝,则昊天上帝之中无五帝矣,故以为一。《月令》文无所对,宜广及天帝,故分之为二。此亦广文,当同之也。《春官·神仕》之职,桓二年《左传》,皆有三辰之文,即《宗伯》所云“日、月、星辰”,是也。此章言祭天之事,祭天则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可兼及日、月,而总言三辰。以为兼及星辰者,以其俱在天神,皆用柴祭,槱文可以兼之,故通举焉。此及《宗伯》,月在柴燎之限,则月为天神,当以烟祭。《觐礼》云:“祭天燔柴,祭地瘗。”注云:“燔柴祭天,谓祭日也。则祭地瘗者,谓祭月也。日月而云天地,灵之也。”又以月为地神,而从瘗埋之祭者,彼注又云:“月者,大阴之精,上为天使。”然以天使从天,以阴精又从地,故以祭月有二礼。月之从埋,唯此会同告神一事而已,其馀皆从实柴,故《宗伯》定之以为天神也。文王受命称王,必当祭天,其祭天之事,唯肇禋与是类见於《诗》。其外又《中候·合符后》云:“文立稷配。”注云:“文王受命祭天,立稷以配之。”诸儒皆以为郊与圆丘异名而实同,郑以圆丘与郊别。文王未定天下,不宜已祭圆丘,所以言稷配,盖郊也。何则?周公祭礼,始褅喾而郊稷,祖文而宗武。若文王已具其礼,当使谁配之?以此知文王之时,未具祭天之礼。而分皇天上帝为二者,亦以槱文可尽兼天神,广言之耳,未必文王已祭天皇大帝也。此笺异於传。孙毓云:“此篇美文王之能官人,非称周地之多贤才也。国事莫大於祀,神莫大於天,必择俊士与共其礼,故举祭天之事,以明官人之义。又‘薪之槱之’,是燎祭积薪之名,非谓万民皆当槱燎。笺义为长。”○传“趣,趋”。○正义曰:此趣向之趣,义无所取,故转为疾趋。○笺“辟君”至“积薪”。○正义曰:“辟,君”,《释诂》文。以时纣存嫌不祭天,故辨之云“君王谓文王也”。文承上槱之之下,故知相助积薪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半圭曰璋。笺云:璋,璋瓒也。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瓒,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瓒。○璋音章。瓒,在但反,字或作“赞”。祼,古乱反。 奉璋峨峨,髦士攸宜。峨峨,盛壮也。髦,俊也。笺云:士,卿士也。奉璋之仪峨峨然,故今俊士之所宜。○峨,本又作“俄”,五歌反。髦音毛。 [疏]“济济”至“攸宜”。○毛以为,文王能任贤为官,助之行礼。济济然多容仪之君王,其行礼之事,则左右之臣,奉璋而助行之。此臣奉璋之时,其容仪峨峨然甚盛壮矣,乃是俊士所宜。为臣奉璋,是其能官人也。○郑以此章说宗庙之祭,贤臣取之。言济济然其临祭祀敬美之君王,其祭之时,亲执圭瓒以祼。其左右之臣,奉璋瓒助之而亚祼。奉璋亚祼之时,容仪峨峨然甚得其礼。此奉璋之事,俊士之所宜行也。宜以助祭,是官得其人也。○传“半圭曰璋”。○正义曰:传唯解璋,而不言瓒,则不以此为祭矣。《斯干》传曰:“璋,臣之职。”则谓臣之行礼当执璋也。王肃云:“群臣从王行礼之所奉。《顾命》曰:‘太保秉璋以酢。’”肃以臣之执璋於礼无文,故引《顾命》为证。○笺“璋璋”至“璋瓒”。○正义曰:郑以臣行礼亦执圭璧,无专以璋者。礼,圭以进君,璋以进夫人,则圭当统名,不得言璋。《论语》说孔子执圭,是其事也。《冬官·玉人》云“大璋、中璋、边璋”,皆是璋瓒也。以璋言之,故知璋是璋瓒。王肃云:“囗本有圭瓒者,以圭为柄,谓之圭瓒。未有名璋瓒为璋者。”王基驳云:“《郊特牲》曰‘灌以圭璋’,与此云‘奉璋峨峨’,皆有明文,故知璋为璋瓒矣。”祭之用瓒,唯祼为然,故云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瓒,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瓒。即《祭统》云“君执圭瓒祼尸,大宗伯执璋瓒亚祼”,是也。《天官·内宰职》云:“大祭祀,后裸献则赞。”然则亚裸者,当是后夫人矣。此及《祭统》言大宗伯者,彼注云:“容夫人有故摄焉。摄代王,后一人而已。言诸臣者,举一人之事,以见诸臣之美耳。”又《天官·小宰》云:“凡祭祀,赞、祼将之事。”注云:“又从太宰助王。”然则大宰助王裸,小宰又助之,是助行祼事,非独一人,故言诸臣。《小宰》注云:“唯人道宗庙有裸。天地大神至尊不裸,莫称焉。”则此言裸事,祭宗庙也。笺直言祭祀之礼,不言庙。以言祼,则庙可知。《祭义》说宗庙之祭云:“孝子悫而趋,宾客则济济。”此言济济辟王者,以孝子当祭,志心念亲,不事仪饰,故言悫而趋,见其仪少耳。其实祭是大事,非无仪也。《清庙》笺云:“周公之祭清庙,其礼仪敬且和。”是有仪矣。○传“峨峨”至“髦俊”。○正义曰:以峨峨是容仪之貌,故言盛壮。《释训》云:“峨峨,祭也。”舍人曰:“峨峨,奉璋之祭。”郑以此璋为祭,合於《尔雅》。毛不为祭,盖以行礼貌同於祭。“髦,俊”,《释言》文。○笺“士,卿士”。○正义曰:士者,男子之大号。以奉璋亚祼,是宗伯之卿,故言卿士也。
淠彼泾舟,烝徒楫之。淠,舟行貌。楫,棹也。笺云:烝,众也。淠淠然泾水中之舟,顺流而行者,乃众徒船人以楫棹之故也。兴众臣之贤者,行君政令。○淠,匹世反,沈孚计反。泾音经。烝,之承反。楫音接,徐音集,《方言》云:“楫谓之桡,或谓之櫂。”郭注云:“楫,桡头索也,所以县櫂,谓之楫。”《说文》云:“楫,舟棹也。”《释名》云:“在傍拨水曰櫂。又谓之楫。”櫂,直教反。 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天子六军。笺云:于,往。迈,行。及,与也。周王往行,谓出兵征伐也。二千五百人为师。今王兴师行者,殷末之制,未有《周礼》。《周礼》“五师为军,军万二千五百人”。 [疏]“淠彼”至“及之”。○正义曰:文王既能官人,行其政令。言淠淠然顺流而行者,是泾水之舟船。此舟船所以得顺流而行者,乃由众徒船人以楫櫂之故也。以兴随民而化者,是文王之政令也。此政令所以得随民而化者,乃由诸臣贤者以力行之故也。既有贤臣为王布政,故可以征讨有罪。周王往行征伐,则六师与之而俱进也。○传“淠,舟行貌。楫,<木翟>”。○正义曰:定本及《集注》皆云“舟行”,则与郑不异。或云“舟止”者,误也。《方言》“楫或谓之櫂”,则毛以时事名之。○笺“烝众”至“政令”。○正义曰:“烝,众”,《释诂》文。淠淠为动之貌,故云顺流而行,以承上章说贤臣之事,故为众臣之贤者行君政令。○传“天子六军”。○正义曰:《瞻彼洛矣》云:“以作六师。”《常武》云:“整我六师。”皆谓六军为六师,明此六师亦六军也。○笺“周王”至“百人”。○正义曰:师之所行,必是征伐,故知周王往行,谓出兵征伐也。“二千五百人为师”,《夏官序》文。礼,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今周王不以军,而兴师行者,殷末之制,未有《周礼》故也。若如《周礼·夏官序》云“五师为军,军万二千五百人也”,诗为《大雅》,莫非王法,造舟为梁,祼将于京,皆是天子之礼。而此必为殷末之制者,以诗人之作,或以后事言之,或论当时之实。若是当时实事,文王未必已备六军。因言师不言军,故为此解耳。郑之此言,未是定说。《郑志》赵商问:“此笺引《常武》‘整我六师’,宣王之时。又出征伐之事,不称六军,而称六师。不达其意。”答曰:“师者,众之通名,故人多云焉。欲著其大数,则乃言军耳。”此正答《常武》六师,而不申此笺之意,是其自持疑也。又临硕并引《诗》三处六师之文,以难《周礼》。郑释之云:“《春秋》之兵,虽累万之众,皆称师。《诗》之六师,谓六军之师。”总言三文,六师皆云六军,是亦以此为六军之意也。又《易·师卦》注云:“多以军为名,次以师为名,少以旅为名。师者,举中之言。”然则军之言师,乃是常称,不当於此独设异端。又《甘誓》云:“乃召六卿。”注云:“六卿者,六军之将。”《公刘》笺云:“邰,后稷上公之封,大国三军。”《大誓》注云:“六军之兵东行,皆在《周礼》之前。”郑自言有六军、三军之法,何故於此独言殷末?当是所注者广,未及改之耳。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倬,大也。云汉,天河也。笺云:云汉之在天,其为文章,譬犹天子为法度于天下。○倬,陟角反。 周王寿考,遐不作人。遐,远也,远不作人也。笺云:周王,文王也。文王是时九十馀矣,故云“寿考”。“远不作人”者,其政变化纣之恶俗,近如新作人也。 [疏]笺“周王”至“作人”。○正义曰:上已有周王,何嫌非文王?而於此言谓文王者,欲因取文王之名,以解寿考,故於此言之也。受命之时,已九十矣。六年乃称王。此虽称王后言,不妨述受命时事,故云九十馀矣。作人者,变旧造新之辞,故云变化纣之恶俗,近如新作人也。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追,彫也。金曰彫,玉曰琢。相,质也。笺云:《周礼·追师》“掌追衡笄”,则追亦治玉也。相,视也,犹观视也。追琢玉使成文章,喻文王为政,先以心研精,合於礼义,然后施之。万民视而观之,其好而乐之,如睹金玉然。言其政可乐也。○追,对回反。注同。琢,陟角反。注同。彫,都挑反。相如字。一云:“郑息亮反。”研,倪延反。好,呼报反。乐音洛。下同。 勉勉我王,纲纪四方。笺云:我王,谓文王也。以罔罟喻为政,张之为纲,理之为纪。○罟音古。 [疏]“追琢”至“四方”。○毛以为,上言文王之表章,此又说其有文章之事。言治宝物为器,所以可彫琢其体以为文章者,以金玉本有其质性故也。以喻文王所以可修饰其道以为圣教者,由本心性有睿圣故也。心性有睿圣,故修饰以成美。言文王之有圣德,其文如彫琢,其质如金玉,以此文章教化天下,故叹美之。言勉勉然勤行善道不倦之我王,以此圣德,纲纪我四方之民,善其能在民上治理天下。郑以为,申上政教可美之意。言工人追琢此玉,使其成文章而后用之。以兴文王研精此政教,合於礼义,其出,民皆贵而爱之,好而乐之,如金玉之宝,其皆视而观之。言其政得其宜,民爱之甚。馀同。○传“追彫”至“相质”。○正义曰:毛以此经上下相成,所追琢者即此金玉,故以追为彫。《释器》说治器之名云:“玉谓之琢。”是玉曰琢也。《释器》上文云:“玉谓之彫,金谓之镂。”刻金不为彫,言金曰彫者,以彼对文为别,散可以相通。《论语》曰:“朽木不可彫。”木尚称彫,明金亦可为彫也。以此二句相对,章是成文,则相是本质,故相为质也。王肃云:“以兴文王圣德,其文如彫琢矣,其质如金玉矣。”○笺“周礼”至“可乐”。○正义曰:《周礼》“追师掌追衡笄”,《天官·追师职》文。彼注“追,犹治也。王后之衡笄,皆以玉为之。唯祭服有衡,垂于副之两傍当耳”。是衡笄俱首服也。以玉为之,而职曰追师,故知追为治玉之名。彼注亦引此诗,交相为证也。“相,视”,《释诂》文。视者,以目睹物,从目生名。观者,见物看之,据彼生称。今言万民之看王政教,故又转为观也。上言政教之美,能变化恶俗,故知此述政教可美之事。金玉,物之贵者,故云其好乐之如睹金玉然。言政之甚可乐也。易传者,以上言“作人”,下言“纲纪”,皆是政教之事,则此亦述政教矣。圣人体自生知,性与道合,不当於此辄誉文王美质,故易之。○笺“我王”至“为纪”。○正义曰:以“我王”之文异於上“辟王”、“周王”,故详之,言“谓文王也”。《说文》云:“纲,纲纮也。”“纪,别丝也。”然则纲者,网之大绳,故《盘庚》云:“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是其事也。以举纲能张网之目,故“张之为纲”也。纪者,别理丝缕,故“理之为纪”。以喻为政有举大纲,赦小过者;有理微细,穷根源者。
《棫朴》五章,章四句。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旱,户但反。麓音鹿,本亦作“鹿”。 [疏]“《旱麓》六章,章四句”至“干禄焉”。○正义曰:作《旱麓》诗者,言文王受其祖之功业也。又言其祖功业所以有可受者,以此周之先祖,能世修后稷、公刘之功业,谓大王以前,先公皆修此二君之业,以至於大王、王季,重以得天之百福、所求之禄焉。文王得受其基业,增而广之,以王有天下,故作此诗,歌大王、王季得禄之事也。受祖者,谓受大王、王季已前也。王季者,文王之父。而并言祖者,以卑统於尊,故系之大王也。不言文王受祖者,此祖功业,后世亦蒙之,不言文王,见其流及后世。周之先祖,总谓文王以前,世修后稷、公刘之业者,后稷,上世贤君,功业布於天下,公刘能脩后稷之业,又是先公之中贤俊者,故特显其名。公刘之前先公脩后稷之业;公刘以后之君,并修公刘之业,故连言之。言周之先祖,则大王、王季在其中矣。而别言大王、王季,以大王、王季道德高於先君,获福多於前世,故别起其文,见其盛於往前,且以结“受祖”之文,明“受祖”者,受大王、王季也。申者,重也。今大王福禄益多,故言重也。以大王言重,明周前已得禄,是叙者要约之旨也。福、禄一也,而言“百福干禄焉”,福言百,明禄亦其数多也。禄言干,明福亦求得之。以经有干禄,故因取而互之。经六章皆言大王、王季修行善道,以求神祐,是“申以百福干禄之事”也。《绵》言文王之兴,本由大王,而经有文王之事;此言“受祖”,而经皆说祖之得福,其言不及文王者,诗者,志也,各言其志,故辞不可同。《生民》,周公、成王之雅也,《维清》、《执竞》、《时迈》、《思文》,周公、成王之颂也,其文皆无周公、成王之事,以其光扬祖业,足为子孙之美,故其辞不复及焉。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旱,山名也。麓,山足也。济济,众多也。笺云:旱山之足,林木茂盛者,得山云雨之润泽也。喻周邦之民独丰乐者,被其君德教。○榛,侧巾反,《字林》云:“木丛。”又仕人反。楛音户,《草木疏》云:“楛,木茎似荆而赤,其叶如蓍,上党人篾以为筥箱,又屈以为钗也。”乐音洛。下同。被,皮伪反。 岂弟君子,干禄岂弟。干,求也。言阴阳和,山薮殖,故君子得以干禄乐易。笺云:君子,谓大王、王季。以有乐易之德施於民,故其求禄亦得乐易。○岂弟,本亦作“恺”,又作“凯”,苦亥反;弟亦作“悌”,徒礼反,一音待。岂,乐也。弟,易也。后“岂弟”皆同。易,以豉反。下同。 [疏]“瞻彼”至“岂弟”。○毛以为,视彼周国旱山之麓,其上则有榛楛之木济济然茂盛而众多,是由阴阳和,以致山薮殖也。阴阳调和,是君之所感。木犹尚然,明民亦得其性,故乐易然之君子,谓大王、王季。以此人物得所而求福禄,其心乐易然,喜民之得所也。○郑说在笺。○传“旱山”至“众多”。○正义曰:以旱文连麓,麓为山足,故知旱为山名。知麓是山足者,以《周礼·地官》有大林麓、中林麓、小林麓,立林衡之官以掌之,与山虞连职,若斩木林,则受法於山虞。长木之处在山,知为山足也。济济文连榛楛,为木之貌,故为众多。《周语》韦昭注云:“榛以栗而小。楛,木名。”陆机云:“楛,其形似荆而赤,茎似蓍。上党人织以为斗筥箱器,又屈以为钗。故上党人调曰:问妇人欲买赭不?谓灶下自有黄土。问买钗不?谓山中自有楛。”○笺“旱山之”至“被其君德教”。○正义曰:以下云“岂弟君子”,明是德能养民,故为乐易,故以此为喻民得丰乐,被君子德教也。○传“干求”至“乐易”。○正义曰:“干,求”,《释言》文。《周语》引此一章,下乃云:“夫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乐易干禄焉。若夫山林匮竭,林麓散亡,薮泽肆既,民力彫尽,田畴荒芜,资用乏匮,君子将险,哀之不暇,而何乐易之有焉?”毛依此文以为义。彼韦昭注云:“王者之德,被及榛楛,阴阳调,草木盛,故君子以求禄,其心乐易矣。”用此传为说。然则此《外传》正文,而笺易之者,以阴阳和,山薮殖,自然民丰乐矣。立君所以牧民,美人君之德,当以养民为主,不应舍民弗言,而唯论草木,是必以木既茂盛,民亦丰乐。《外传》引其本经,遗其兴意。毛传理虽不谬,於作意未尽,故笺申而备之。○笺“君子”至“乐易”。○正义曰:以序言“受祖”,祖文未见,故辩之云:君子谓大王、王季也。上言民被其德教,是有乐易之德施於民也。君子行善,善亦应之,既施乐易於民,故求福亦得乐易。乐易谓求则得之,其心喜乐简易也。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玉瓒,圭瓒也。黄金所以饰流鬯也。九命然后锡以秬鬯、圭瓒。笺云:瑟,洁鲜貌。黄流,秬鬯也。圭瓒之状,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朱中央矣。殷玉帝乙之时,王季为西伯,以功德受此赐。○瑟,所乙反,又作“璱”。“黄金所以流鬯”也。一本作“黄金所以为饰流鬯也”,是后人所加。秬音巨,黑黍也。鬯,敕亮反。以黑黍米捣郁金草,取汁而煮之,和酿其酒,其气芬香调畅,故谓之秬鬯。勺,上灼反,字或作“杓”。 岂弟君子,福禄攸降。笺云:攸,所。降,下也。○降如字,又户江反。注同。 [疏]“瑟彼”至“攸降”。○毛以为,上言大王、王季有德於民,此又言有功受赐。言王季为西伯,以有功德之故,殷王帝乙赐之以瑟然而洁鲜者,乃彼圭玉之瓒,而以黄金为之勺,令得流而前注其秬鬯之酒,为金所照,又色黄而流在於其中也。此有乐易之德之君子,以有德之故,是福禄所以降下而与之。天子赐之圭瓒,即是福禄下也。○郑以黄流谓鬯酒为异。馀同。○传“玉瓒”至“圭瓒”。○正义曰:瓒者,器名,以圭为柄。圭以玉为之,指其体谓之玉瓒,据成器谓之圭瓒,故云“玉瓒,圭瓒也”。瓒者,盛鬯酒之器,以黄金为勺,而有鼻口,鬯酒从中流出,故云黄金所以流鬯。以器是黄金,照酒亦黄,故谓之黄流也。定本及《集注》皆云“黄金所以饰流鬯也”,若有饰字,於义易晓,则俗本无“饰”字者,误也。“九命然后赐以秬鬯、圭瓒”,其意以为,王季九命,受此赐也。《孔丛》羊容问子思曰:“古之帝王,中分天下而二,公治之,谓之二伯。周自后稷封为王者之后,至大王、王季、文王,此为诸侯矣,奚得为西伯乎?”子思曰:“吾闻诸子夏曰:‘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以九命作伯於西,受圭瓒、秬鬯之赐,故文王因之得专征伐。’此诸侯为伯,犹周、召分陕,亦以周、召之君为伯乎!”毛意当如《孔丛》之言,以王季为东西大伯,故以九命言之也。○笺“瑟洁”至“此赐”。○正义曰:以瑟为玉之状,故云洁鲜貌。《说文》云:“瑟者,玉英华相带如瑟弦。”或当然。《江汉》曰:“釐尔圭瓒,秬鬯一卣。”是赐圭瓒必以秬鬯随之,故知黄流即秬鬯也。传以黄流为黄金流鬯。笺直以秬鬯为黄流者,秬,黑黍一秠二米者也。秬鬯者,酿秬为酒,以郁金之草和之,使之芬香条鬯,故谓之秬鬯。草名郁金,则黄如金色,酒在器流动,故谓之黄流。易传者,以言黄流在中,当谓在瓒之中,不谓流出之时。而瓒中赤而不黄,故知非黄金也。以此故具言圭瓒之状,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以朱为中央矣。明酒不得黄也。知瓒之形如此者,以《冬官·玉人》云:“大璋、中璋九寸,边璋七寸,射四寸。黄金勺,青金外,朱中央,鼻寸,衡四寸。”注云:“射,琰出者也。鼻,勺流也。凡流皆为龙口也。衡,横字,谓勺径也。三璋之勺形如圭瓒。”故说瓒之状,以璋状言之。知三璋如玉瓒者,以彼上文云:“裸圭尺有二寸,有瓒,以祀宗庙。”更不说瓒形。明於三璋之制见之,故知同也。又《春官·典瑞》注引汉礼瓒槃大五升,口径八寸,下有槃口径一尺,则瓒如勺,为槃以承之也。天子之瓒,其柄之圭长尺有二寸,其赐诸侯盖九寸以下。此述大王、王季之事,故云“殷王帝乙之时,王季为西伯,以功德受此赐”。郑不见《孔丛》之书,其言帝乙之时,或当别有所据,故《谱》亦然。《尚书·西伯戡黎》注云:“文王为雍州之伯,在西,故谓之西伯”。则以文王为州牧,故《楚辞·天问》云:“伯昌号衰,秉鞭作牧。”王逸云:“文王为雍州牧。”此王季为西伯,亦当为雍州牧也。《大宗伯》云:“八命作牧。”则王季唯八命,不从毛为九命也。八命所以亦得圭瓒之赐者,《宗伯》注云:“侯、伯有功德,加命得专征伐於诸侯。”然则以专征当州之内,亦当赐之如上公,故王季为西伯得受圭瓒也。郑《驳异义》引《王制》云:三公一命衮,若有功则加赐。衮,衣之谓与?一曰“衣服”,是也。郑之意,以九命之外,别加九赐。案《礼纬·含文嘉》上列九赐之差,下云:“四方所瞻,侯、子所望。”宋均注云:“九赐者,乃四方所共见,公、侯、伯、子、男所希望。”由此言之,七命皆得赐,不在九命者。彼谓随命得赐,与九命外顿加九赐。别九赐者,《含文嘉》云:“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曰乐则,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七曰斧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宋均注云:“进退有节,行步有度,赐之车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则,赐以衣服,以表其德。动作有礼,赐之纳陛,以安其体。长於教训,内怀至仁,赐以乐则,以化其民。居处修理,房内不渫,赐以朱户,以明其别。勇猛劲疾,执义坚强,赐以虎贲,以备非常。亢扬威武,志在宿卫,赐以斧钺,使得专杀。内怀仁德,执义不倾,赐以弓矢,使得专征。孝慈父母,赐以秬鬯,以祀先祖。”是其九赐之事也。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上下察也。笺云:鸢,鸱之类,鸟之贪恶者也。飞而至天,喻恶人远去,不为民害也。鱼跳跃于渊中,喻民喜得所。○鸢,悦宣反。鸱,尺尸反。 岂弟君子,遐不作人。笺云:遐,远也。言大王、王季之德近於变化,使如新作人。 [疏]“鸢飞”至“作人”。○毛以为,大王、王季德教明察,著於上下。其上则鸢鸟得飞至於天以游翔,其下则鱼皆跳跃於渊中而喜乐。是道被飞潜,万物得所,化之明察故也。能化及上下,故叹美之。言乐易之君子大王、王季,其变化恶俗,远此不新作人,言其近新作人也。○郑上二句别具笺。○传“言上下察”。○正义曰:《中庸》引此二句,乃云“言上下察”,故传依用之,言能化及飞潜,令上下得所,使之明察也。○笺“鸢鸱”至“得所”。○正义曰:《苍颉解诂》以为,鸢即鸱也。名既不同,其当小别,故云“鸱之类”也。《说文》云:“鸢,鸷鸟。”击小鸟,故为贪残。以贪残高飞,故以喻恶人远去。渊者,鱼之所处;跳跃,是得性之事,故以喻民喜乐得其所。易传者,言鸟之得所,当如鸳鸯在梁,以不惊为义,不应以高飞为义。且下云“遐不作人”,是人变恶为善,於喻民为宜。《礼记》引《诗》断章,不必如本,故易之。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言年丰畜硕也。笺云:既载,谓已在尊中也。祭祀之事,先为清酒,其次择牲,故举二者。○骍,息营反,《字林》火营反。畜,香又反。 以享以祀,以介景福。言祀所以得福也。笺云:介,助。景,大也。○享,许丈反,徐许亮反。介音界。后同。 [疏]“清酒”至“景福”。○毛以为,大王、王季既成民事,乃以神事。有清洁之酒,既载而置之於尊中;其赤牡之牲,既择而养之以充备。有此牲、酒以献之於宗庙,以祭祀其先祖,以得大大之福禄。○郑以介为助为异。馀同。○传“言年丰畜硕”。○正义曰:言酒见其年丰,言牲见其畜硕。桓六年《左传》曰:“圣王先成於民,而后致力於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此传取彼意也。○笺“既载”至“二者”。○正义曰:既载,载之於器,故知已在尊中也。此既载、既备,谓将用之时,故即云“以享以祀”也。又解祭祀之用羞物多矣,独举酒、牲者,祭祀之事,先为清酒,其次择牲,故举是二者也。《信南山》笺解清酒总诸郁鬯、玄酒与五齐三酒,此清酒与彼不同者,观经立义,所以各别。前已具解清酒者,冬酿接夏而成,其馀不尽然。要清酒皆豫作,有在三月前者,故云先为清酒也。《地官·充人》云:“掌系祭祀之牲牷。祀五帝则系於牢,刍之三月。享先王亦如之。”又《祭义》云:“君召牛,纳而视之,择其毛而卜之,吉,而后养之。”是择牲在祭前三月,次为酒之后也。文十三年《公羊传》云:“周公用白牡,鲁公用骍犅,群公不毛。”然则大王、王季为殷之诸侯,其牲亦应不毛。而云“骍牲”者,“不毛者不定用一毛而已,其牲皆用纯色,故此祭用纯骍也”。《祭义》云“择其毛”,是诸侯用纯色也。或者此是作者於后据周所尚而言之。○传“言祀所以得福”。○正义曰:诗文诸云“介福”者,毛皆以介为大。此亦谓之得大我之福。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瑟,众貌。笺云:柞棫之所以茂盛者,乃人熂燎除其旁草,养治之,使无害也。○燎,力召反,又力吊反,《说文》作“尞”,一云:“祡祭天也。”又云:“燎,放火也。”《字林》同。尞,力召反。燎音力小反。熂,许气反。芟草烧之曰熂,何、沈虚刈反。 岂弟君子,神所劳矣。笺云:劳,劳来,犹言佑助。○劳,力报反。注同。来,力代反,本亦作“俫”,同。佑音又。 [疏]“瑟彼”至“劳矣”。○正义曰:上言祭以助福,此言得福之事。言瑟然众多而茂盛者,是彼柞棫之木也。此柞棫所以得茂者,正以为民所熂燎,而除其傍草矣。傍无秽草,故木得茂盛。以兴得福者,乃彼乐易君子也。此君子所以得福者,王以为神所劳来,去其患害矣。既无患害,故多获福。言神之劳来君子,犹民之燎柞棫也。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莫莫,施貌。笺云:葛也藟也,延蔓於木之枚本而茂盛。喻子孙依缘先人之功而起。○藟,力轨反,字又作“{藟系}”,同。施,以豉反。注同。枚,芒回反。蔓者万。 岂弟君子,求福不回。笺云:不回者,不违先祖之道。 [疏]“莫莫”至“不回”。○正义曰:上言蒙先祖之福,此言修先祖之德。言莫莫然而延蔓者,是葛也藟也,乃施於木之条枚之上而长也。以兴依缘者,此大王、王季也,乃依缘己之先祖之功业而起也。大王、王季既依缘先祖,则述修其业,是此乐易之君子,其求福禄不违先祖之正道。言其修先祖之正道以致之,是谓之“申以百福千禄焉”。○笺“葛也”而“至起”。○正义曰:序言“世修后稷、公刘之业”,此又以葛藟延蔓为喻,故知喻子孙依缘先人之功而起也,此经既言依缘先祖,故知下言不回者,是不违先祖之道。
《旱麓》六章,章四句。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言非但天性,德有所由成。○齐,侧皆反,本作“斋”。斋,庄也。下同。 [疏]“《思齐》四章,章六句”至“以圣”。○正义曰:作《思齐》诗者,言文王所以得圣,由其贤母所生。文王自天性当圣,圣亦由母大贤,故歌咏其母。言文王之圣,有所以而然也。经四章,首章言大任德行纯备,故能生此文王,是其所以圣也。二章以下,言文王德当神明,施化家国,下民变恶为善,小大皆有所成,是其圣之事也。○笺“言非”至“由成”。○正义曰:《论语》云:“天生知之者,上也。”则圣人禀性自天,不由於母。以大姒之贤,亦生管、蔡。而云“德有所由成”,归德於母者,以其母实贤,遂致歌咏,见其叹美之深,录之以为后法耳。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齐,庄。媚,爱也。周姜,大姜也。京室,王室也。笺云:京,周地名也。常思庄敬者,大任也,乃为文王之母。又常思爱大姜之配大王之礼,故能为京室之妇。言其德行纯备,故生圣子也。大姜言周,大任言京,见其谦恭,自卑小也。○媚,美记反。后同。沈音眉。行,下孟反。见,贤遍反。 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大姒,文王之妃也。大姒十子,众妾则宜百子也。笺云:徽,美也。嗣大任之美音,谓续行其善教令。○徽,许韦反。 [疏]“思齐”至“斯男”。○毛以为,常思齐敬之德不惰慢者,大任也。大任乃以此德为文王之母,言其德堪与文王为母也。此大任又常能思爱周之大姜配大王之礼,而勤行之,故能为京师王室之妇。大任以有德之故,为大姒所慕,而嗣续行其美教之德音,思贤不妒,进叙众妾,则能生百数之此男,得为周藩屏之卫也。吉大任能上慕先姑之所行,下为子妇之所续,是其德行纯备,故生圣子,是文王所以圣也。○郑唯以京室为地名为异。馀同。○传“齐庄”至“王室”。○正义曰:“齐,庄”,《释言》文。宣三年《左传》曰:“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言服兰则人爱之,媚是爱义也。周姜为大任思爱,则是妇之念姑,知是大姜也。京者京师,故言“京室,王室”。王季未为天子,而言京者,以其追号为王,故以京师言之。○笺“京周”至“卑小”。○正义曰:以周、京相对,故知是地名。言思爱大姜,明是爱慕其德,思其所为,故知思其配大王之礼也。能为京室之妇,言尽其妇道於京地,无愆过也。既能为妇,是德行纯备,故能生圣子。以子圣母贤,故知叹美之。周、京俱是地名,而分配有异,故大姜言周,大任言京,见大任谦恭自卑小,以明其本志也。《春秋》僖二十八年“冬,公会晋侯、齐侯於温。天王狩於河阳”。《穀梁传》曰:“会於温,言小诸侯也。以河阳言之,大天子也。”亦此类也。○传“大姒”至“百子”。○正义曰:定六年《左传》:“大姒之子,唯周公、康叔为相睦也。”大姒为周公、康叔之母,是文王之妃也。又解大姒一人而有百男之意,以大姒一人有十子,不妒忌而进众妾,则宜有百子。能有多男,为国之屏翰,是妇人之美事,故言为大姒之德也。定四年《左传》曰:“武王之母弟八人。”是通武王与伯邑考为十子也。其名则《左传》文云:“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寇,聃季为司空。”通武王、伯邑考为五人。又曰:“五叔无官。”则其馀五者皆字叔。又曰:“曹为伯甸,非尚年也。”则曹叔振铎是康叔、聃季之兄也。又管、蔡、霍为三监,蔡与卫争长,明其皆母弟也。郕於富辰之言在蔡、霍之间。五叔者,其曹与管、蔡、郕、霍乎?《史记·管蔡世家》云:“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大姒,文王正妃也。其长子曰伯邑考,次曰武王发,次曰管叔鲜,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次曰曹叔振铎,次曰郕叔武,次曰霍叔处,次曰康叔封,次曰聃叔季载。”其次不必如此,其十子之名当然也。皇甫谧云:“文王取大姒,生伯邑考、武王发,次管叔鲜,次蔡叔度,次郕叔武,次霍叔处,次周公旦,次曹叔振铎,次康叔封,次聃叔季载。”其名与《史记》皆同,其次则异,不知谧何所据,而别於马迁也。《左传》富辰之言,曹在卫聃之下,不以长幼为次,则其弟无明文以正之。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宗公,宗神也。恫,痛也。笺云:惠,顺也。宗公,大臣也。文王为政,咨於大臣,顺而行之,故能当於神明。神明无是怨恚。其所行者,无是痛伤。其将无有凶祸。○恫音通。<歹凶>音凶,本又作“凶”。 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刑,法也。寡妻,適妻也。御,迎也。笺云:寡妻,寡有之妻,言贤也。御,治也。文王以礼法接待其妻,至于宗族。以此又能为政治于家邦也。《书》曰:“乃寡兄勖。”又曰:“越乃御事。”○刑,《韩诗》云:“刑,正也。”御,毛牙嫁反,郑鱼据反。適,丁历反。勖,许玉反。下同。 [疏]“惠于”至“家邦”。○毛以为,文王以母贤身圣,能协和神人。言文王之德,乃能上顺於先祖宗庙群公,以安宁百神,故神无有是怨恚文王者,神无有是痛伤文王者。明文王能敬事明神,蒙其祐助之。又能施礼法於寡少之適妻,内正人伦,以为化本。复行此化,至於兄弟亲族之内,言族亲亦化之。又以为法,迎治於天下之家国,亦令其先正人伦,乃和亲族。其化自内及外,遍被天下,是文王圣也。○郑以为,文王虽圣,能屈己从众,心不自专,乃能顺於其尊贵之群公。言其谘访大臣,顺而行之。以此举事允当於神明,故神明无是怨恚其文王所行者,神明无是痛伤其文王所为者,言甚蒙神之福,无祸灾也。文王以顺从之政而行之。先施法於寡有之贤妻,言接待其妻以礼法也。以此又至於兄弟之宗族,亦令接待其妻,以为政教之本。以此之故,又能为政治於天下之家邦。是其圣之事也。○传“宗公”至“恫痛”。○正义曰:《书序》云:“班宗彝。”《中庸》云:“陈其宗器。”皆谓宗庙为宗。又下频言“神罔”,则宗公是宗庙先公,故云宗神也。“恫,痛”,《释言》文。王肃云:“文王之德,能上顺祖宗,安宁百神,无失其道,无所怨痛。”○笺“惠顺”至“凶祸”。○正义曰:“惠,顺”,《释言》文。宗者,尊也。尊而为公,故知大臣。言顺之,故知谘於大臣,顺而行之。《论语》云:“无使大臣怨乎?”不以是人君当顺大臣也。神者,聪明正直,依人而行。人能行善,则神明忻悦。文王用臣得人,任而顺之,故能当於神明。神明无是怨痛,则知其后将无凶祸也。易传者,以《左传》称“国将兴,听於民;将亡,听於神”。圣王先成於民,而后致力於神。此言文王之圣,不应先以顺神为本。又於时宗庙有大王、王季,若论宗庙,当以王统之,不当言公。且经传未有以宗庙之神为宗公者也。《晋语》云:“文王於是乎用四方之贤良。其即位也,询於八虞。度於闳夭而谋於南宫,诹於蔡、原而访於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意宁百神,而柔和万民,故《诗》曰:‘惠于宗公,神罔时恫。’”彼正论文正之事,先言谘访,后言安神,乃引此诗以证之,则“惠于宗公”,是顺臣可知,故易之。彼注贾逵、唐固皆云“八虞,周八士,皆在虞官。辛甲尹佚、蔡公、原公也”。案《论语》有八士,郑以为周公相成王时所生,则不得为文王所询。如郑意则别有八士贤人在虞官矣。○传“刑法”至“御迎”。○正义曰:“刑,法”,《释诂》文。无夫曰寡妻,今有夫施法於之,明寡非无夫之称,故以为少。適妻唯一,故言寡也。《释诂》云:“迓,迎也。”但《书传》诸御字亦得为迓,故毛读为迓,训之为迎。王肃云:“以迎治天下之国家。”○笺“寡妻”至“御事”。○正义曰:以上言大姒之贤,今言寡妻,当是贤之意,故以为寡有之妻,言其贤也。郑读御为驭,以御者制治之名,故为治也。易传者,言迎於家邦则於义不通,若如王肃之言,则是横益治字,故郑读为驭,训为治也。以礼法接待其妻,明化自近始,是正己身以及天下之身,正己妻以及天下之妻,正己之兄弟以及天下之兄弟,天下皆然,则无所不治。从妻而言,至於兄弟,为首尾之次焉。以此待妻及兄弟之法,又能为政治於家邦,使之皆如己也。言家者,谓天下之众家;邦者,尽境界之所极也。引《书》“乃寡兄勖”,《康诰》文。周公戒康叔,谓武王为寡有之兄也。“越乃御事”,《大诰》文。时周公将东征,诰於治事之臣也。引此二事,证寡为少有,御宜为治也。
雍雍在宫,肃肃在庙。雍雍,和也。肃肃,敬也。笺云:宫,谓辟廱宫也。群臣助文王,养老则尚和,助祭於庙则尚敬,言得礼之宜。○辟,必亦反。下同。廱,於容反。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以显临之,保安无厌也。笺云:临,视也。保,犹居也。文王之在辟廱也,有贤才之质而不明者,亦得观於礼;於六艺无射才者,亦得居於位,言养善使之积小致高大。○射,毛音亦,厌也。郑食夜反,射艺。厌,於艳反。下同。一本作“保,安也。射,厌也”,非。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遐。肆、故今也。戎、大也。故今大疾害人者,不绝之而自绝也。烈,业。假,大也。笺云:厉、假皆病也。瑕,已也。文王於辟廱,德如此,故大疾害人者,不绝之而自绝。为厉假之行者,不已之而自已,言化之深也。○烈,毛如字。郑作厉,力世反,又音赖。假,古雅反。瑕音遐,远也,郑古雅反。行,下孟反。下皆同。 [疏]“雍雍”至“不瑕”。○毛以为,文王之德行,雍雍然甚能和顺,在於室家之宫;其容肃肃然能恭敬,在於先祖之庙。言文王治家以和,事神以敬,其德如是,岂为不显乎?言其显也。亦以此显德而临之於民上。文王既以显德临民,美其所为,无有厌其德者,亦皆安而行之。言民安文王之德,无厌倦也。由人安之如此,故今大为疾害人之行者,岂不止绝乎?言其止绝也。王之功业广大,岂不长远乎?言长远也。以恶人皆消,故王业远大,是其圣也。○郑以为,此与下章连上二句,先言在宫在庙,卒二句又总结此二事,言文王布行善政,群臣化之,皆善。其群臣雍雍然尚和顺者,乃助养老而在辟廱宫也;肃肃然尚恭敬者,乃助祭在王宗庙也。文王之臣,养老则和,祭祀则敬,是得礼之宜矣。又言文王之臣所以助养老而和,以文王养进之故也。文王之在辟廱,其群臣有贤才之质而不明达者,亦得临而观其礼;有德艺之美而无射才者,亦得助而居於位。是乐人之善,养之使成,故助养老者皆尚和也。文王之在辟廱,其德如此,天下乐其德而民自化,故今大为疾害於人者,不绝之而自绝;为厉恶病害人之行者,不已之而自已。言感化之深,是文王之圣也。○笺“宫谓”至“之宜”。○正义曰:郑以此章次二句皆有二“亦”,其文如一。此二文之下言“肆”,肆训为“故今”,是缘上事之辞,则此再言“亦”者,亦所化之事也,而别文陈之,是行化有二处矣。下言行化有二处,则此在宫、在庙为下事之总目,庙是祭祀,则宫是养老。何者?祭祀、养老是相对之事,故《乐记》云:“祀乎明堂,以教诸侯之孝;食三老五更於太学,以教诸侯之悌也。”注云:“文王之庙为明堂制。”是相对之事也。《乐记》云“养老於太学”,《王制》说“太学,天子曰辟廱”,则辟廱是养老之宫矣,故“宫,谓辟廱宫也”。又以下言所化之事,明此有所化之人,故知为群臣助者,不是文王之身也。养老申慈爱之意,故尚和。祭祀展肃敬之心,故尚敬。所施各称其事,故言得礼之宜也。此诗美文王之圣,而言及群臣者,以臣下感化,尚能敬和,则文王之身敬和可知,故举轻以明重也。○传“以显”至“无厌”。○正义曰:言“以显临之”,反其言以不显为显,则是文王之身以显道临民也。言“安无厌也”,是民安君德,无厌倦也。上句言君临下,而下句言民化上,自相成也。定本云:“保,安。射,厌也”。○笺“临视”至“高大”。○正义曰:“临,视”,《释诂》文。以自保守者,是安居之义,故云“保,犹居也”。笺以此及下章有二“肆”之文,分为二事,是则然矣。而必知此为在宫,下为在庙者,以上文在宫、在庙,先言行礼养老,轻於祭祀。礼,射不中者不得与於祭,养老则可容之,而此言“无射亦保”,故知在辟廱时也。以圣人行礼,必择贤而与之,不得有愚劣之人,故知不显是“有贤才之质而不明者”也。人性不同,固容多品,或内敏而外讷,或貌懦志强,故“有贤才之质而不明者,亦得观於礼”。於六艺之伎,射为其一。人之所有,不可皆善,“於六艺无射才者,亦得居於位”。此人行未周备,所以令居位观礼者,文王志在养善,使之积小以成高大故也。《行苇》亦养老之诗,而曰“序宾以贤”,而以射中多少为次弟。此无射才,而得居位,盖其位又在少中者之下也。且此美文王之养善,或当特通许之,不必常法。观礼、居位,一也,因人之别而异其文耳。此言养善以成高大,下云“使人器之,不求备”者,因此是养老之事,故云养之使成。祭非长养之名,故言“使之如器”。皆是舍短而取长,遗恶而收善,义亦一也。“积小致高大”,《易·升卦·象辞》。○传“肆故”至“假大”。○正义曰:“肆,故今。戎,大。烈,业。假,大”,皆《释诂》文。言“大疾害人者,不绝之而自绝”,则亦反其言也。○笺“厉假”至“之深”。○正义曰:郑读烈假为厉瘕,故云“皆病也”。《说文》云:厉,恶疾也。或作“癞,瘕病也”。是厉瘕皆为病之义也。定本及《集注》皆云“厉,疫病也”,不训瘕字,义不得通。“瑕,已”,《释诂》文。以“厉瘕不瑕”与“肆戎疾不殄”相配,故知厉瘕亦是病人之事。殄既为绝,则瑕当为已,不然则二文不类。且传以“烈假不瑕”为“业大不远”,文辞不次,故易之也。以文王在辟廱行礼,群臣和睦,虽在外远人,亦随流而化,故“病害人者,不绝之而自绝;为厉瘕之行者,不已之而自已,言化之深也”。此谓在野远人改恶为善,非谓助行礼者改恶行也。何则?文王之朝,岂有病害人者辄得入之,而待行礼乃变也?
不闻亦式,不谏亦入。言性与天合也。笺云:式,用也。文王之祀於宗庙,有仁义之行,而不闻达者,亦用之助祭;有孝悌之行,而不能谏争者,亦得入。言其使人器之,不求备也。○弟音悌,亦作“悌”。谏争,争斗之争也。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造,为也。笺云:成人,谓大夫士也。小子,其弟子也。文王在於宗庙,德如此,故大夫士皆有德,子弟皆有所造成。 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古之人无厌於有名誉之俊士。笺云:古之人,谓圣王明君也。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以身化其臣下,故令此士皆有名誉天下,成其俊乂之美也。○斁,毛音亦,厌也。郑作“择”。髦,俊也。一本此下更有“古之人无厌於有誉之俊士也”,此王肃语。令,力成反。乂音刈。 [疏]“不闻”至“斯士”。○毛以为,言文王之圣德,自生知,无假学习,不闻人之道说,亦自合於法;不待臣之谏诤,亦自入於道。言其动应规矩,性与天合。以此圣德教化下民,故今周国之成人者皆有成德,其小子未成人者皆有所造为。言长者道德已成,幼者有业学习也。此成人、小子所以得然者,以古昔之圣人、有德之君王,皆无厌於有名誉髦俊之此士。今文王性与古合,亦好之无厌,故成人、小子皆学为髦俊也。○郑以为,文王之在宗庙,其群臣有仁义之行而不闻达者,亦得用之以助祭;有孝悌之行而不能谏诤者,亦得使之以入庙,是其使人不求备,乐成长也。文王之祭宗庙,取人如此,故闻其化者莫不自励。故今已长而成人者,谓其大夫士等,皆已有成德矣。小子未成人者,谓大夫之子弟,亦皆劝慕而终必有所成矣。言成人、小子俱得就也。所以得然者,古昔之人圣君明王身无所择,谓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也。以身化其臣下,故能令之有名誉而为髦俊之士。此言文王同於古圣,以身化人,故成人、小子皆有成德也。○传“言性与天合”。○正义曰:传“言性与天合”,则是说文王之身。式训为法也。王肃云:不闻道而自合於法,无谏者而自入於道也。然则唯圣德乃然,故云性与天合。若贤智者,则须学习,不能无过,闻人之谏乃合道也。○笺“式用”至“求备”。○正义曰:“式,用”,《释言》文。此不闻而得以助祭,明有不闻之短,而有所行之长,故知有仁义之行而不闻达者,亦用之也。仁义之行,行之美者,尚能知其仁义。所以得不闻达者,仁义行之於心,闻达习之於学,有人能笃行而学问不长。《论语》子夏说“人有四行,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是有不学而能行仁义也。有孝悌之行而不能谏诤者,亦孝悌为长,不谏为短也。《论语》云:“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既不好谏,明有不能者矣。亦得入庙,言使人当如器之各施於一,不求备具焉。上言贤才之贤,此言仁义之行者,质是身内之性,行则施仁之称,事在外内,故质得异文。此言文王志在长人以善,不责其备,言其意通容此人,使助行礼耳。不谓朝士皆此人也。而孙毓云:“文王选士择贤,但当取不明之人、无射才者及不能谏诤,令之居位助祭。”其意谓文王之朝,皆是此辈,非其难矣。毓谓人行不备,不得在朝,是欲使文王为小人,使人必求备也。○传“造,为”。○正义曰:《释言》文。有为者,谓所习有业,不虚废也。王肃云:文王性与道合,故周之成人皆有成德,小子未成皆有所造为,进於善也。○笺“成人”至“造成”。○正义曰:笺以此为助祭所化,则成人者,助祭之人,故为大夫士也。小子是后生未成之名,故以为子弟,谓大夫之家子弟也。以其因祭而化,故为皆有厚德。子弟有造成,言其终有所成,不谓此时已成也。○传“古之”至“俊士”。○正义曰:此美文王,而言古之人,则皆谓前世圣君,非文王也,但文王与之同耳。故王肃云:“言文王性与古合。”○笺“古之”至“之美”。○王义曰:笺言谓圣君,则亦谓古昔之人,非文王之身也。“口无择言,身无择行”,《孝经》文也。笺不言字误,则此经本有作“择”者也,故不破之。以身无可择,化其臣下亦使之然。臣下亦能无择行择言,自然有名誉、成俊士矣。
《思齐》四章,章六句。故言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卷十六 十六之四
卷十六 十六之四
《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监,视也。天视四方可以代殷王天下者,维有周耳。世世修行道德,维有文王盛耳。○“皇矣”,一本无“矣”字。“天监代殷,莫若周”,绝句。“周世世修德”。一读“莫若周世”绝句,“周世修德”为一句。一本无下一“世”字。义并通。崔《集注》“莫若周也。世世修德”。王天下,往况反。下“追王”、“当王”同。 [疏]“《皇矣》八章,章十二句”至“文王”。○正义曰:作《皇矣》诗者,美周也。以天监视善恶於下,就诸国之内,求可以代殷为天子者,莫若於周。言周最可以代殷也。周所以善者,以天下诸国世世修德,莫有若文王者也,故作此诗以美之也。定本“皇”下无“矣”字。“莫若周”又无“於”字。诗之正经未有言“美”,而此云“美”者,以正诗不嫌不美,故不言所美之君,此则广言周国,故云“美周也”。此实文王之诗,而言“美周”者,周虽至文王而德盛,但其君积世行善,不独文王,以经有大伯、王季之事,故言周以广之也。经八章。上二章言天去恶与善,归就於周,是莫若文王也。三章、四章言大伯、王季有德,福流子孙,是世世修德也。五章以下,皆说文王之事。首尾皆述文王,於中乃言父祖。文不次者,本意主美文王代殷,故先言之。欲见世修其德,故上本父祖,於下复言文王,所以申成上意,故不次耳。○笺“天视”至“盛耳”。○正义曰:世世修行道德,周自后稷以来,莫不修德。祖绀以上,公刘最贤。公刘以下,则不及公刘。至大王、王季,德又益盛。今据文王而言世世修德,则近指文王所因,不是远论上世,其世世之言,唯大王、王季耳。《论语》注云:“周自大王、王季、文王、武王,贤圣相承四世。”是相承不绝,唯大王以下。大王、王季大贤,至文王睿圣,贤圣相承,莫之能及,故云唯有文王最盛也。汤以孤圣独兴,禹则父无令问。文王之德,不劣禹、汤,而以承藉父祖、始当天意者,但周以积世贤圣,乃有成功,欲见尊祖之心,美其世世修德,不必实由之也。若然,此序言“世世修德,莫若文王”,则是文王既圣之后,始当天意。经云“憎其式廓,乃眷西顾”,又是纣恶之后,始就文王。昔尧受《河图》,已有昌名在录。喾卜四妃,豫知稷有天下。则周之代殷,兆彰上世。而此诗所述,唯此文王,何也?帝王神器,实有大期。殷之存亡,非无定算,但兴在圣君,灭由愚主,应使周兴,故诞兹睿圣,应使殷灭,故生此愚主。斯则受之於自然,定之於冥运,天非既生之后,方始简择,比校善恶,乃欲回心。但诗人抑扬,因事发咏,假言天意,去恶与善,归美文王,以为世教耳。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皇,大。莫,定也。笺云:临,视也。大矣!天之视天下,赫然甚明。以殷纣之暴乱,乃监察天下之众国,求民之定,谓所归就也。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二国,殷、夏也。彼,彼有道也。四国,四方也。究,谋。度,居也。笺云:二国,谓今殷纣及崇侯也。正,长。获,得也。四国,谓密也、阮也、徂也、共也。度亦谋也。殷、崇之君,其行暴乱,不得於天心。密、阮、徂、共之君,於是又助之谋。言同於恶也。○政如字。政,政教也。郑作“正”。正,长也。究,九又反。度,待洛反。篇内皆同。夏,户雅反。下文长夏并注同。长,张丈反。篇内皆同。共音恭。下同。行,下孟反。 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耆,恶也。廓,大也。憎其用大位,行大政。顾,顾西土也。宅,居也。笺云:耆,老也。天须假此二国,养之至老,犹不变改,憎其所用为恶者浸大也。乃眷然运视西顾,见文王之德,而与之居。言天意常在文正所。○耆,巨夷反。郭,苦霍反,又如字,本又作“廓”。眷,本又作“睠”,又作“券”,并音卷。同。假,户嫁反,本又作“暇”。浸,子鸩反。 [疏]“皇矣”至“此维与宅”。○毛以为,美大矣!此在上之天,能照临於下,无幽不烛,有赫然而善恶分明也。见在下之事,知殷纣之虐,以民不得定,务欲安之,乃监视而观察天下四方之众国,欲择善而从,以求民之所安定也。言欲以圣人为主,使安定下民。维此夏桀、殷纣之二国,其政不得於民心。言使民不得安定也。此桀、纣二君,政虽不得民心,身实居天子之位。维四方有道之众国,以天命未改之故,於是从之谋,於是从之居。言皆从纣之恶,与之谋为非道也。以此之故,在上之天於是疾恶比桀、纣之不得民心也,又憎其用大位行大政,得肆其淫虐,残害下民,乃从殷都眷然回首西顾於歧周之地,而见文王。天意遂归於此文王,维与之居。言天常居文王之所,使之为主,以定民也。此诗之意,主於纣耳。以纣恶同桀,故配而言之。○郑上四句与毛同。言天之视下,见此殷纣、崇侯二国之君,其为下民之长,所行暴乱,不得於天心。维彼密、阮、徂、共之四国,於是亦助之谋虑,於是亦助之计度。言其同恶相党,共行虐政也。此殷、崇二国,政虽不得天心,天犹冀其变改,故在上之天,养而老之,二国遂不知变,天乃憎其所用为恶者渐更浸大,乃眷然回首西顾,见此文王之德,维与之居处也。○传“皇,大。莫,定”。○正义曰:《释诂》云:“皇,君也。”君亦大之义,故为大也。“莫,定”,《释诂》文。○笺“大矣”至“归就”。○正义曰:深美其事,故云“大矣”,为美叹之辞。监察天下众国之中,选明君以为天下之主。主明则民定,观其能定民者,欲归就之。○传“二国”至“度居”。○正义曰:《叙》言“天监代殷”,则二国当论纣事。一纣而言二国,则是取类而言,故以二国为殷纣、夏桀也。纣既丧殷,桀亦亡夏,其恶既等,故配而言之。犹《嵩高》之美申伯,而及甫侯也。二国言此,四国言彼,此既为恶,则彼当为善,故言“彼,彼有道也”。桀、纣身为天子,明所从者非徒四国,故无四方有道之国也。“究,谋”,《释诂》文。以王者度地居民,故以度为居也。桀纣身为天子,制天下之命,虽是有道之国,皆服而从之,与之谋为非道。故王肃云:“彼四方之国,乃往从之谋,往从之居。”其奏云“《家语》引此诗,乃云:‘纣政失其道,而执万乘之势,四方诸侯固犹从之谋度於非道,天所恶焉。’”传意当然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所以得有四方之国从纣谋居者,此说纣之初恶,文王未兴也。下云“憎其用大位行大政”,由其诸侯从之,故言政位大耳。若天下怨叛之后,无复大位大政,天意何以憎之?以此知毛氏之意,从之谋谓未叛时也。孙毓云:“天观众国之政,求可以代殷之人。先察王者之后,故言商而及夏。夏者,夏禹之世。时为二王之后者,不得追斥桀也。桀亡国六百馀年,何求於将代殷而恶之乎?”或以毓言为毛义,斯不然矣。天求代殷之人,当观可代之国。一姓不再兴,亡国不再王。先察王者之后,欲何为哉!武王伐纣,封夏后氏之后於杞,则殷之末年,夏后绝矣,天安得而观之?周封夏后於杞,殷后於宋,国名异於代号,然处殷世,夏后不必称夏。若毛意必为夏后,则何所案据而谓之夏也?此以桀配纣,其言指以恶纣,不恶桀,何须校计年世?责其追恶桀也?若年世久远,不得复言,则甫侯,穆王时人,何当言以配申也?○笺“二国”至“於恶”。○正义曰:笺以此诗陈事,上下相成,七章云“以伐崇墉”,不言崇罪,则罪状於此见之,即“不获”是也。叙云“代殷”,下言“伐崇”,故知二国谓今纣与崇侯虎也。“正,长”,《释诂》文。谓二国之君为民之长也。定九年《左传》云:“得用焉曰获。”是获为得也。五章云“密人不恭,侵阮、徂、共”,此说文王之伐四国,谓密、阮、徂、共。四国违义见伐,则是与纣同谋,故知四国谓密、阮、徂、共也。“度,谋”,《释诂》文。殷、崇之君,其行不得於天心,四国又助之与谋,言其同恶,故下章而伐之。崇侯乃是人臣,而得与纣称为二国者,纣乃亡国之主,可以同之崇侯也。何则?《大誓》曰:“独夫纣。”谓纣为独夫,非复为天子也。《书叙》云:“继公子禄父。”以禄父为公子,则同纣於国君也。平王天命未改,《黍离》列於《国风》。《春秋》周、郑交质,君子谓之二国。是纣与崇侯可称二国也。二国、四国,彼此异文者,犹“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作者便文,无他义也。下云“密人不恭”,笺以为拒义兵而得罪,不言与纣同谋。此言四国皆助之谋者,正以文王举义,密人敢拒,亦既拒义不从,明其与纣同恶,故助之谋焉。○传“耆恶”至“宅居”。○正义曰:耆者,老也,人皆恶己之老,故耆为恶也。王肃云:“恶桀、纣之不德也。”肃於此乃连桀、纣言,以桀、纣行同。自此以上,其文皆可兼桀。虽文可兼之,意不恶桀也。“廓,大”,《释诂》文。憎其用大位行大政,以四方从之谋居,是为大也。以西向而顾,故知西土谓从殷都而望歧周也。天气清虚,本无首目,而云“西顾”者,作者假为与夺之势,托而言之耳。“宅,居”,《释言》文。○笺“耆老”至“王所”。○正义曰:以憎己是恶,故耆不为恶。《礼》称“六十曰耆”,是耆为老也。须,待也。天以二国虽恶,犹待其改悔,而閒暇优缓,未即憎恶。至老犹不变改,上天始憎恶之。其所用为恶者,正谓暴虐之政也。浸大者,其恶渐更益甚也。天无形可居,假称意耳,故云“言天意常在文王所”也。言须暇者,《多方》云:“天维五年,须夏之子孙。”注云:“夏之言暇,天觊纣能改,故待暇其终,至五年,欲使复传子孙。五年者,文王八年至十三年也。”彼言须暇,谓武王时须暇纣而未杀,此则须暇而未恶之,其意既同,故引以为说。《多方》及此笺以为天须暇之,《我应》云:“作灵台,缓优暇纣。”以为文王须暇之者,文王知天未丧殷,故不伐纣,据人事而为说,亦是文王须暇之也。文王之时,纣实未灭,言其须暇可矣。崇侯寻即见伐,二国并言须暇者,《赤雀命》云“崇孽首”,则为恶久矣。受命六年始灭,亦是天须暇之。此须暇者,亦设教之言,因其未灭,假以言之耳。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木立死曰菑,自毙为翳。灌,丛生也。栵,栭也。柽,河柳也。椐,樻也。檿,山桑也。笺云:天既顾文王,四方之民则大归往之。岐周之地险隘,多树木,乃竞刊除而自居处,言乐就有德之甚。○屏,必领反,除也。菑,本又作“甾”,侧吏反,又音缁。《韩诗》云:“反草也。”翳,於计反,《尔雅》云:“木自毙,柛。蔽者为翳。”郭云:“相覆蔽。”《韩诗》作“殪”,云:“因也,因高填下也。”柛音申。灌,古乱反。栵音例,又音列。辟,婢亦反,沈必亦反。柽,敕丁反。椐,羌居反,《字林》纪庶反,又音举。攘,如羊反。剔,他历反,或作“鬄”,又作“<木剔>”,同。檿,乌簟反。毙,婢世反,本或作“蔽”,必世反。栭音而,舍人注《尔雅》云:“江淮之间呼小栗为栭栗。”樻,去愧反,又去轨反,何音匮,《草木疏》云:“节中肿,以扶老,即今灵寿是也。今人以为马鞭及杖。”隘,於懈反。刊,苦干反。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徙就文王之德也。串,习。夷,常。路,大也。笺云:串夷即混夷,西戎国名也。路,应也。天意去殷之恶,就周之德,文王则侵伐混夷以应之。○串,古患反,一本作“患”。或云郑音患。混音昆。瘠,在昔反,《诗》本皆作“瘠”,孙毓评作“应”,后之解者佥以瘠为误。应,应对之应。下“应和”同。 天立厥配,受命既固。配,媲也。笺云:天既顾文王,又为之生贤妃,谓大姒也。其受命之道已坚固也。 [疏]“作之”至“既固”。○毛以为,天顾文王而与之居,於是四方之民大归往之。周地险隘,树木尤多,竞共刊除,以为田宅。其攻作之,屏除之者,其为菑木,其为翳木之所也。修理之,平治之者,其为灌木,其为栵木之处也。启拓之,开辟之者,其为柽木,其为椐木之地也。攘去之,剔剪之者,其为檿木,其为柘木之材也。各各刊除材木,以自居处,是乐就有德之甚也。帝所以徙就文王之明德而顾之者,以其世世习於常道,则得是得大位也。天既顾而就之,又为生贤女,立之以为妃,令当佐助之。内有贤妃之助,其受命之道既坚固也。言天助自远,非始於今也。此作之屏之四等,而为此八文者,以其险隘多树,故频举木名,因此用功之事配之,使其义得相通。以用功作为,杀木屏去,故先言作之屏之。杀木之处有其坑坎,须修埋平治,故言修之平之。平治其地,必开拓使广,故言启之辟之。畔上更有材木,须攘除剪剔,故言攘之剔之。设文虽别,意以相通。郑唯串夷、载路为异。以天意徙就周之明德,是天去恶与善。文王以天之去恶如是,其患中国之混夷,文王则侵伐之,以应天意。以天去恶,故己亦伐恶以应之,馀同。○传“木立”至“山桑”。○正义曰:《释木》云:“立死,菑。毙者,翳。”李巡曰:“以当死害生曰菑。毙,死也。”郭璞曰:“翳,树荫翳覆地者也。”然则以立死之木,妨他木生长,为木之害,故曰菑也。自毙者,生禾自倒,枝叶覆地为荫翳,故曰翳也。《尔雅》直云“毙者”,传以其非人毙之,故曰“自毙”。《释木》又云:“灌木,丛木。”李巡曰:“木丛生曰灌木。”是“灌,丛生”。“栵,栭”,“柽,河柳”,“椐,樻”,“檿,山桑”,皆《释木》文。郭璞曰:“栭树似槲樕而痺小,子如细栗,今江东呼为栭栗。”陆机《疏》云:“叶如榆也,木理坚韧而赤,可为车辕。”某氏云:“河柳谓河傍赤茎小杨也。”陆机《疏》云:“河傍皮正赤如绛,一名雨师。枝叶似松。”孙炎曰:“积肿节可以作杖。”陆机《疏》云:“节中肿似扶老,今人以为马鞭及杖。弘农共牝山甚有之。”郭璞曰:“檿桑,柘属,材中为弓。”《冬官·考工记》云:“弓人取幹柘为上,檿桑次之。”○传“徙就”至“路大”。○正义曰:毛读患为串。“串,习”,“夷,常”,“路,大”,皆《释诂》文。王肃曰:“天於周家善於治国,徙就文王明德,以其由世习於常道,故得居是大位也。”○笺“串夷”至“应之”。○正义曰:郑以《诗》本为患,故不从毛。《采薇序》曰:“西有混夷之患。”是患夷者,患中国之夷,故患夷则混夷也。《出车》云:“薄伐西戎。”是混夷为西戎国名也。《书传》作“畎夷”,盖畎、混声相近,后世而作字异耳。或作“犬夷”,犬即畎字之省也。路之为应,更无正训,郑以义言之耳。正以天就文王明德,文王则伐混夷,是伐混夷者,所以应天意,故以路为应也。本或误作“瘠”,孙毓载笺为“应”,是本作“应”也。定本亦作“应”。天既去殷之恶,文王亦当去恶,故伐混夷以应之。“顺帝之则”,此之谓也。此伐混夷,则《书传》云“四年伐畎夷”,是也。文王之伐多矣,独言混夷者,作者意所欲言,无他义也。○传“配,媲”。○正义曰:妃字音亦为配。《释诂》云:“妃,媲也。”某氏曰:“《诗》云‘天立厥妃’。”是毛读配如妃,故为媲也。是为妻之配夫,意与郑合。○笺“天既”至“坚固”。○正义曰:此“天立厥配”,与《大明》“天作之合”,其文相类,故知立其配者,为生贤妃,谓大姒也。天为生妃,卒得其助。妻贤夫圣,当於天心,则上天之命不复移动,故受命之道已坚固也。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兑,易直也。笺云:省,善也。天既顾文王,乃和其国之风雨,使其山树木茂盛,言非徒养其民人而已。○省,昔并反。拔,蒲贝反。兑,徒外反。易,以豉反。下“施易”同。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对,配也。从大伯之见王季也。笺云:作,为也。天为邦,谓兴周国也。作配,谓为生明君也。是乃自大伯、王季时则然矣。大伯让於王季而文王起。○大音泰。注“大伯”皆同。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因,亲也。善兄弟曰友。庆,善。光,大也。笺云:笃,厚。载,始也。王季之心,亲亲而又善於宗族,又尤善於兄大伯,乃厚明其功美,始使之显著也。大伯以让为功美,王季乃能厚明之,使传世称之,亦其德也。○著,珍虑反。传,直专反。 受禄无丧,奄有四方。丧,亡。奄,大也。笺云:王季以有“因心则友”之德,故世世受福禄,至於覆有天下。 [疏]“帝省”至“四方”。○毛以为,言天顾文王之深,乃和其国之风雨,善其国内之山,使山之所生之木,柞棫拔然而枝叶茂盛,松柏之树兑然而材幹易直。言天之恩泽乃及其草木,非徒养其民人而已。既人物蒙养,天又为之兴作周邦,又为之生明君以作其配,是乃自大伯、王季之时已则然矣。既上本大伯、王季,因说王季之德。维此王季,有因亲之心,则复有善兄弟之友行。言其有亲亲之心,复广及宗族也。则以此友兄弟之行,尤友善其兄大伯。谓善为周君,称其让意,是善大伯也。由其称兄之故,则天厚与其善,则天锡之大位,使其子文王王有天下。此文王之有天下,由王季受此福禄,无所丧亡,故至其子孙而大有天下之四方也。郑唯下四句为异。言王季尤善於大伯,始厚明其大伯之功美,始使之让事显著。言其善於为君,福流后叶,令大伯让功,遍得彰显也。以王季有此德之故,故能受天福禄,无复有丧亡之时,至於子孙而覆有天下四方也。○传“兑,易直”。○正义曰:易直者,谓少节目滑易而调直,亦言其茂盛也。○笺“省,善”。○正义曰:《释诂》文。○传“对配”至“王季”。○正义曰:传以言周世世修德,须论王季而已。今并言大伯,故解其意。从大伯之见王季,谓见其生圣子而让之,故王季得为君而修德,是以本之於大伯也。王肃曰:“大伯见王季之生文王,知其天命之必在王季,故去而適吴。大王没而不返,而后国传於王季,周道大兴。”故本从大伯让与王季,是解见王季之意也。《释诂》云:“妃,对也。”则对是相配之义,故为配也。○笺“作为”至“王起”。○正义曰:“作,为”,《释言》文。兴周国,谓使之为天子之邦。生明君,谓生文王也。国当以君治之,故言作配,此事乃在大伯、王季之时已则然矣。实至文王乃兴,而云大伯时者,由大伯让於王季而文王得起,是兴国、生君在大伯之时也。○传“因亲”至“光大”。○正义曰:《周礼》六行,其四曰姻。注云:“姻,亲於外亲。”是因得为亲也。“善兄弟曰友”,《释训》文。福庆是善事,故为善。光是明大,故为大。王肃云:“王季能友,称大伯之让意,则天厚与之善,锡文王之大位也。”○笺“笃厚”至“其德”。○正义曰:“笃,厚”,《释诂》文。又“哉,始也”,哉、载义同,故亦为始。友者,善兄弟之名,而言善於宗族者,以下言“则友其兄”,是友其亲兄,明上“则友”之文,可以远及宗族,见王季孝友之心广也。言厚明其功美,始使之显著。大伯以王季为贤,故让之。若王季不贤,则让功不显。由王季能称大伯之心,见大伯为知人达命、名传后世,由王季德然,故言厚明其功美,始使之显著也。如笺之言,锡为与义,与之即是使与之,故云使也。大伯以让为功美,王季能厚明之,使传之后世,共称诵之,此亦其王季之德,故说王季之美,言其能明大伯也。《论语》称“大伯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注云:“王让之美,皆蔽隐不著。”此言传世称之者,孔子欲深贤大伯,恨世人不知,非是举世皆不知也。易传者,以上言大伯,此言友兄,下即言此二句,明还是其兄之事,故易之。○传“奄,大”。○正义曰:《释言》云:“荒,奄也。”孙炎曰:“荒大之奄。”是荒、奄俱为大义,故云“奄,大也”。奄亦是覆盖之义,故笺以为覆有天下。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心能制义曰度。貊,静也。笺云:德正应和曰貊,照临四方曰明。类,善也。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貉,本作“貊”,武伯反,《左传》作“莫”,音同。《韩诗》同,云:“莫,定也。”施,始豉反。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曰比。笺云:王,君也。王季称王,追王也。○王如字,徐于况反。比,必里反。徧音遍。比于文王,其德靡悔。经纬天地曰文。笺云:靡,无也。王季之德,比于文王,无有所悔也。必比于文王者,德以圣人为匹。 既受帝祉,施于孙子。笺云:帝,天也。祉,福也。施,犹易也,延也。○祉音耻。 [疏]“维此”至“孙子”。○毛以为,既言王季明大伯之功,故又言王季之德。言维此王季之身,为天帝所祜,天帝开度其心,令之有揆度之惠也。又安静其德,教之善音,施之於人,则皆应和其德。又能有监照之明,又能有勤施无私之善。又能教诲不倦,有为人师长之德;又能赏善刑恶,有为人君上之度。既有君人之德,故为君王於此周之大邦。其施教令,能使国人徧服而顺之。既为国人顺服,则功德有成。能择人之善者,从而比之,言其德可以比上人也。以此王季之德,比於经纬天地文德之周王,其德无为人所悔恨者。言文王之德不为人恨,而王季可以比之。王季贤德之大,能比圣人,以此之故,既受天之祉福,延於后之子孙。福及於后,故文王得受之而起。○郑唯“其德靡悔”为异。言以王季之德,比於文德之王,其此王季之德,人无有悔。以为不应比之者,言王季可与圣人为匹也。馀同。此章文次如此者,以德皆天之所授。先言帝度其心,明以下皆蒙帝文也。德由心起,故先言心能度物。心既能度,然后能施为政教,故次“貊其德音”,言其政教清静也。为君所以施政教,故先言政能清静,乃论身内之德,故后言能明能善。其明与善,还是德音之事,施之於人,有照临之明,勤施之善耳。心能施而无私,可以为人君长,故次“克长克君”。长即师也。《学记》曰:“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先长后君也。既言堪为人君,即说为君之事,故言“王此大邦”也。既为大邦之君,能使国民顺服,故次“克顺”也。民顺功成,可以比方上人,故次“克比”也。可以比善,即比之文王。其德可比文王,其泽流及子孙,故言“帝祉”以结之。帝祉,即此授以九德,令诞生圣人,是也。重言克明者,叠之以足句,犹下“我陵”、“我泉”耳。○传“心能”至“貊静”。○正义曰:此传、笺及下传九言曰者,皆昭二十八年《左传》文。彼引一章,然后为此九言以释之,故传依用焉。毛引不尽,笺又取以足之。此云“维此王季”,彼言“唯此文王”者,经涉乱离,师有异读,后人因即存之,不敢追改。今王肃注及《韩诗》亦作“文王”,是异读之验。心能制义者,服虔云:“心能制事,使得其宜。”言善揆度事也。《左传》、《乐记》、《韩诗》貊皆作“莫”。《释诂》云:“貊、莫,定也。”郭璞曰:“皆静定也。”义俱为定,声又相近,读非一师,故字异也。定是静义,故云“貊,静”。杜预云“莫然清静”,取此传为说也。○笺“德正”至“曰君”。○正义曰:德正即德音。政教是音声号令也。服虔云:“在己为德,施行为音,发号施令,天下皆应和之。”言皆莫然而定,无讙哗也。照临四方者,服虔云:“豫见安危也。”“类,善”,《释诂》文。勤施无私者,杜预云:“施而无私,物得其所,无失类也。”教诲不倦者,服虔云:“教诲人以善,不解倦。”言善长人以道德也。赏庆刑威者,以赏庆人,以刑威物。杜预云:“作福作威,君之道也。”○传“慈和”至“曰比”。○正义曰:“慈和徧服”者,服虔云:“上爱下曰慈。和,中和也。”为上而爱下,行之以中和,天下徧服从而顺之。“择善而从之”者,服虔云:“比方损益古今之宜而从之。”杜预曰:“比方善事使相从。”二说皆不得以解此,何者?彼唯说文王,不言比方他人,故服、杜观传为说。此以王季比文王,当谓择善而从,以比方之也。○笺“王君”至“追王”。○正义曰:“王,君”,《释诂》文。王字多矣,独解此者,以王季未得称王,其实君其国耳,故辨之云:“王季称王,追王。”以其追号为王,故作者以王言之。○传“经纬天地曰文”。○正义曰:服虔云:“德能经纬顺从天地之道,故曰文。”杜预云:“经纬相错,故织成文。”然则言德能顺从天地,如织者错经纬以成文,故谓之文也。《左传》说此九事,乃云:“九德不愆,作事无悔,言其动合众心,不为人所恨。”《公刘》传曰:“民无长叹,犹文王之无悔也。”则毛取《左传》之意,谓文王之德不为人恨,不得与郑同也。○笺“王季”至“为匹”。○正义曰:笺以上陈王季之德,而以此於文王即云“其德靡悔”,明是王季之德堪比文王。若以比之,时人无所悔者。必比王季於文王者,美王季,言其德以圣人为匹也。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无是畔道,无是援取,无是贪羡。岸,高位也。笺云:畔援,犹拔扈也。诞,大。登,成。岸,讼也。天语文王曰:女无如是拔扈者,妄出兵也。无如是贪羡者,侵人土地也。欲广大德美者,当先平狱讼,正曲直也。○援音袁,又于原反,郑胡唤反。《韩诗》云:“畔援,武强也。”歆,许金反。羡,钱面反。诞,但旦反。拔,蒲末反。下同。字或作“跋”。扈音户。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国有密须氏,侵阮遂往侵共。笺云:阮也、徂也、共也,三国犯周,而文王伐之。密须之人,乃敢距其义兵,违正道,是不直也。○阮,鱼宛反。共音恭。注同。毛云:“徂,往也。共,国名。”郑云:“徂、共皆国名。”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旅,师。按,止也。旅,地名也。对,遂也。笺云:赫,怒意。斯,尽也。五百人为旅。对,答也。文王赫然与其群臣尽怒曰:整其军旅而出,以却止徂国之兵众,以厚周当王之福,以答天下乡周之望。○赫,虎格反。斯,毛如字,此也。郑音赐。按,安旦反。本又作“遏”,安葛反。此二字俱训止也。祜音户。乡,本又作“向”,许亮反。下同。 [疏]“帝谓”至“天下”。○毛以为,既言文王受福,流及子孙,故自此以下,复说文王之事。言天帝告谓文王,无是叛道而援取人之国邑,无是贪求以羡乐人之土地,以是之故,能大先天下升於高位。因此遂说文王之不妄贪求。有密国之人,乃不恭其职,敢拒逆我大国,乃侵我周之阮地,遂复往侵於共邑。抗拒大国,侵其邑境,是不恭也。密人既不恭如此,故文王与其群臣赫然而尽怒,於是整齐其师旅,以止此密人往旅地之寇。密人侵共,复往侵旅,故兴兵以止其寇也。所以必伐密者,以厚於周之祜福,以遂於天下之心。天意福周使兴,而密人侵之,故伐密者,所以厚周福也。民心皆欲伐密,而文王从之,是整旅所以遂天下心也。言文王上应天意,下顺民心,非为贪羡,妄伐密也。○郑以为,天告语文王曰:汝无如是拔扈者,妄出兵以征伐。汝无如是歆羡者,苟贪人之土地。汝既不可为此,欲广大汝之德美者,当先平於所欲征者之狱讼。狱讼者,知彼曲汝直,然后伐之。文王以此不敢妄出征伐,而密须之人乃不恭其职,敢拒我大国之征发。其所征者,是侵阮、徂、共三国之义兵也。文王欲侵此三国,征兵於密。密人拒而不从,是故文王於是赫然与其群臣怒曰:当整其军旅而出,以却止徂国之师旅,以此厚於我周家当王之福,以此而应答天下向周之望。因密人不恭,怒而出兵,先往伐徂,寻亦伐密。○传“无是”至“高位”。○正义曰:一“无然”之文,而传分为二“无是”者,以叛是违道,援是引取,义异,故分之为二。鬼神食气谓之歆,故注读歆为贪。下论征伐则援取贪羡,是国邑土地之事也。《释丘》云:“重厓曰岸。”岸是高地,故以喻高位。○笺“叛援”至“曲直”。○正义曰:以下用兵征伐,此则为下发端。当用兵之事,不得为文王之升位也,故言叛援犹拔扈。拔扈,凶横自恣之貌。汉质帝谓梁冀为拔扈将军,是古今之通语也。“诞,大”,“登,成”,《释诂》文。《小宛》云“宜岸宜狱”相对,是岸为讼也。拔扈是凌人之状,故以妄出兵言之。歆羡,贪欲之言,故以侵土地言之。凡征伐者,当度己之德,虑彼之罪,观彼之曲直,犹人争财贿之狱讼。君子不伐有辞,故欲广大其德美者,当先平狱讼,正曲直。知彼实曲,然后伐之。宣十二年《左传》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是师行伐人,必正曲直也。王肃、孙毓皆以帝谓文王者,诗人言天谓文王有此德,非天教语文王以此事也。若天为此辞,谁所传道?然则郑必以为天语文王者,以下云“帝谓文王,予怀明德”,是天之自我也。“帝谓文王,询尔仇方”,是教人询谋也。尔我对谈之辞,故知是天之告语。若为天意谓然,则文不类也。以文王举必顺天,故作者致天之意,言天谓文王耳,岂须有人传言之哉!若是天谓文王有此德,复谁告诗人以天意,而得知之也?“帝谓文王”,必责谁所传道,则上云“监观四方”,“乃眷西顾”,岂复有人见其举目回首之时?毛无别解,明与郑同。○传“国有”至“侵共”。○正义曰:以经直云密人,故辨之云“国有密须氏”。定四年《左传》曰“密须之鼓”,是也。毛以徂为往,故云“侵阮遂往侵共”。以阮、共为周地,为密须所侵,故王肃云:“密须氏,姞姓之国也,乃不恭其职,敢兴兵相逆大国,侵周地。”○笺“阮也”至“不直”。○正义曰:笺以上言四国,於此宜为国名。下云“徂旅”,则是徂国师众,故以阮、徂、共三者皆为国名,与密须而四也。四国从纣谋度,则并非文王之党。而言侵阮、徂、共,不是彼自相侵,明为犯周,而文王侵之也。“拒大邦”之下即言“侵阮、徂、共”,则“侵阮、徂、共”即是密须拒周之状,故知文王侵此三国,征兵於密,密人拒其义兵也。密须,纣党,所以文王得征兵者,杜预云“密须,今安定密县”,则在文其统内。《书传》云:“文王受命三年伐密须,则阮、徂、共又在伐密之前。四年伐混夷,仍以天子之命命将率。则文王伐此三国之时,叛殷之形未著,密须在其统内,故得征兵也。密须之君,虽不达天命,亦是民之先觉者也。疑周将叛殷,故拒其征发。”皇甫谧云:“文王问太公:‘吾用兵,孰可?’太公曰:‘密须氏疑於我,我可先伐之。’管叔曰:‘不可。其君,天下之明君,伐之不义。’太公曰:‘臣闻先王之伐也,伐逆不伐顺,伐险不伐易。’文王曰:‘善’。遂侵阮、徂、共而伐密须。密须之人,自缚其君而归文王。”谧虽采摭旧文,傅会为说,要言疑於伐我者,未为显叛,文王得征兵而不从,叛始彰耳。三国犯周,而文王伐之,是义兵也。密须敢拒义兵,违其正道,是不直也。上言天使文王先平曲直,密须不直,故文王伐三国而亦伐密须也。王肃云:“无阮、徂、共三国。”孔晁云:“周有阮、徂、共三国,见於何书?”孙毓云:“案《书传》文王七年五伐,有伐密须、大夷、黎、邘、崇,未闻有阮徂共三国助纣犯周、文王伐之之事。”皆以为无此三国,故训徂为往。郑必以为皆国名者,正以下言“徂旅”,徂有师旅,明徂是国,故知三国与密须充上四国之文。事在此诗,即成文也。於时书史散亡,安可更责所见?张融云:“晁岂能具数此时诸侯,而责徂、共非国也?《鲁诗》之义,以阮、徂、共皆为国名。是则出於旧说,非郑之创造。《书传》七年,年说一事,故其言不及阮、徂、共耳。《书传》亦无玁狁,《采薇》称玁狁之难,复文王不伐之乎?郑之所言,非无深趣,皇甫谧勤於考校,亦据而用之。”○传“旅师”至“对遂”。○正义曰:《释诂》云“旅、师”俱为“众”也。对则为少多之异,散则可以相通,故云“旅,师”。嫌其止出一旅之人,故明之也。“按,止”,《释诂》文。彼作“按”,定本及《集注》俱作“按”,於义是也。“旅,地名”。则毛意以旅为周地,而言徂者,上言侵阮遂往侵共,盖自共复往侵旅。以文上不见,故於此言之。言整师以止密人之往旅地,则亦止其往阮、共、互相见也。“对,遂”,《释言》文。王肃云:“密人之来侵也,侵阮遂往侵共,遂往侵旅,故‘王赫斯怒’,於是整其师以止徂旅之寇。侵阮、徂、共,文次不便,不得复说旅,故於此而见焉。上曰‘徂共’,此曰‘徂旅’,又为周王之所御,其密人亦可知也。省烦之义,诗人之微意也。”传意或然。○笺“赫怒”至“之望”。○正义曰:“斯,尽”,《释言》文。以军出称师为通名,今指言旅,则唯用一旅之人,故云“五百人为旅”。下笺云“小出兵”,明以德不以众,是郑意出一旅之人也。以对为答者,以天下心皆向己,举兵所以答之,谓答天下向周之望,於理为切,故不从遂也。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京,大阜也。矢,陈也。笺云:京,周地名。陟,登也。矢犹当也。大陵曰阿。文王但发其依居京地之众,以往侵阮国之疆。登其山脊而望阮之兵,兵无敢当其陵及阿者,又无敢饮食於其泉及池水者。小出兵而令惊怖如此,此以德攻,不以众也。陵、泉重言者,美之也。每言我者,据后得而有之而言。○疆,居良反。注同。脊,井亦反。令,力成反。重,直用反。 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小山别大山曰鲜。将,侧也。方,则也。笺云:度,谋。鲜,善也。方,犹乡也。文王见侵阮而兵不见敌,知己德盛而威行,可以迁居,定天下之心,乃始谋居善原广平之地,亦在岐山之南,居渭水之侧,为万国之所乡,作下民之君。后竟徙都於丰。○鲜,息浅反,又音仙。别,彼列反。 [疏]“依其”至“之王”。○毛以为,上既言兴师伐密,遂天下之心,此又本密人不义来侵,周人恕无之意。言密人之来也,依止其在我周之京丘大阜之傍,其侵自阮地之疆为始,乃升我阮地之高冈。周人见其如此,莫不怒之,曰:汝密须之人,无得陈兵於我周地之陵,此乃我文王之陵,我文王之阿。无得饮食我周地之泉,此乃我文王之泉,我文王之池。言皆非汝之有,不得犯之。民疾密须如是,故文王遂往伐之。征密既胜,文王於是谋度其鲜山之傍,平泉之地。此地居岐山之南,在渭水之侧,背山跨水,营建国都,乃为万邦之所法则,下民之所归往。言其怒以天下为心,其伐与百姓同欲,别起都邑,为万民之王。○郑以为,上言怒而出兵,此言征伐之事。言文王之所征发,不用多兵,但取依居其在京地之众,为一旅之人。以此而往侵,自阮国之疆为始。既至阮国,乃登我所伐得者阮国之高冈以望之。阮国之兵众,才始望之,未尝交战,而此国之兵莫不惊走,无敢当我陵,无敢当我阿者,无敢饮我泉,无敢饮我池者。因此而往伐徂、共、密须皆克之矣。既兵不见敌者,知己德盛威行,可以迁徙都邑,安定民心。乃始谋居於其善原广平之地,居岐山之南,在渭水之侧,为万国之所向,作下民之君王。○传“京,大阜。矢,陈”。○正义曰:以密人依之而侵周,故为大阜也。《释地》云:“大陆曰阜。大阜曰陵。”李巡曰:“土地独高大名阜。阜最大为陵。”然则大阜为陵,不为京矣。言“京,大阜”者,《释丘》曰:“绝高为之京。”李巡曰:“丘高大者为京。”然则京亦土之高者,与大阜同。密人之来,则云依京。周人怒之,则云我陵。明京、陵一物,故以大阜言之也。“矢,陈”,《释诂》文。王肃云:“密人乃依阻其京陵来侵,自文王阮邑之疆。密人升我高冈。周人皆怒曰:汝无陈於我陵,是乃我文王之陵阿也。泉池非汝之有,勿敢饮食之。”○笺“京周”至“而言”。○正义曰:以言“依其在京”,即云“侵自阮疆”,明以依京之人侵阮,故知“京,周地名”。“陟,登”,《释诂》文。矢实陈义。欲言威武之盛,敌不敢当。以其当侵而陈,故言“矢犹当也”。“大陵曰阿”,《释地》文。周地广矣,独言依京,故知文王但发其依居京地之众。笺以京为周地小别名,则京是周之所都之邑,以其兵少,故唯发近民也。上言征兵於密须,乃似尽国不足。今言少发而足,所以前征兵者,盖以密人疑之,故征兵以尝之,非为密须兵也。始侵其境而即登冈,故知是望其兵众。始见登高而望,即不敢当陵饮泉,而惊散走也。文王之所伐者,混夷历年始服,崇则再驾乃降。於此独得易者,敌有强弱,故难易不同。○传“小山”至“方则”。○正义曰:《释山》云:“小山别大山鲜。”孙炎曰:“别,不相连也。”渭是水也。居必在傍,故以“将”为“侧”。《论语》云:“且知方也。”谓知礼法。此则亦法也,故以“方”为“则”也。○笺“度谋”至“於丰”。○正义曰:“度,谋。鲜,善”,皆《释诂》文。以其已系岐阳,不应复言馀山,故以鲜为善也。诸言方者,皆谓居在他所,人向望之,故云“方,犹向也”。必知己德盛威行乃迁居者,以威若不行,则民情未乐,远方不凑,则随宜而可令。威德既行,归从益众,非处广平之地,无以容待四方,故知民既复从乃迁居要所也。大王初迁,已在岐山,故言亦在岐山之阳,是去旧都不远也。《周书》称“文王在程,作《程寤》《程典》”。皇甫谧云:“文王徙宅於程。”盖谓此也。笺嫌此即是丰,故云“后竟徙都於丰”。知此非丰者,以此居岐之阳,丰则岐之东南三百里耳。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怀,归也。不大声见於色。革,更也。不以长大有所更。笺云:夏,诸夏也。天之言云:我归人君有光明之德,而不虚广言语,以外作容貌,不长诸夏以变更王法者。其为人不识古,不知今,顺天之法而行之者。此言天之道,尚诚实,贵性自然。○见,贤遍反。 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仇,匹也。钩,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者。临,临车也。冲,冲车也。墉,城也。笺云:询,谋也。怨耦曰仇。仇方,谓旁国。诸侯为暴乱大恶者,女当谋征讨之,以和协女兄弟之国,率与之往。亲亲则多志齐心一也。当此之时,崇侯虎倡纣为无道,罪尤大也。○询音荀。钩,古候反,又古侯反。援音爰。临如字,《韩诗》作“隆”。冲,昌容反,《说文》作“<车童>”。<车童>,阵车也。墉音容。梯,他兮反。 [疏]“帝谓”至“崇墉”。○毛以为,天帝告语此文王曰:我当归於明德。以文王有明德,故天归之。因说文王明德之事。不大其音声以见於颜色而加人,不以年长大以有变革於幼时。言其天性自然,少长若一。不待问而自识,不由学而自知。其所动作,常顺天之法则。以此,故天归之,而使伐崇。天帝告语此文王曰:其伐崇也,当询谋於女匹己之臣,以问其伐人之方。和同汝之兄弟。君臣既合,亲戚和同,乃以汝钩援之梯,与汝临冲之车,以往伐彼崇城。言天意归就文王,故文王於是伐崇也。○郑以为,天帝告语文王曰:我之所归,归於人君而有光明之德,而不虚广其言语之音声,以外作容貌之色;又不自以长诸夏之国,以变更於王法。其为人不记识古事,不学知今事,常顺天之法而行之。如此者,我当归之。言文王德实能然,为天所归。崇侯反於此道,天使文王伐之。天帝告语文王曰:当询谋汝怨偶之傍国,观其为暴乱大恶者,而征讨之。其征之也,当和同汝兄弟之国,相率与之而往。馀同。○传“不大”至“所更”。○正义曰:此传质略。孙毓云:“不大声色以加人。”毛以言不以长大有所更,则以夏为大。王肃云:“非以幼弱未定,长大有所改更。言幼而有天性,长幼一行也。”○笺“夏诸”至“自然”。○正义曰:笺以大为音声,以作色忿人,长大淫恣而改其本性。此则中人以上皆免之矣,不足以美文王。下言伐崇讨崇之反道,则此经当陈人君之正道,不得以夏为大,故以夏为诸夏。虚广言语,以外作容貌,谓色取人而行违,虚名而不实也。不长诸夏以变更王法者,谓为诸侯之长,自以身居尊位,无所畏惮,变乱正法也。崇侯与文王俱为纣之上公,是长诸侯也。诗意言又无此行,则崇侯有之矣,故天命文王使伐人之道,贵其识古知今。此不识古不知今为美者,言其意在笃诚,动顺天法,不待知令识古,比校乃行耳。不谓人不须知古今也。言天之道尚诚实,贵性自然者,明此经所陈,皆是诚实自然之事也。变更王法者,若虢石父导王为非,崇侯虎倡纣为无道,变乱典刑者也。而孙毓以创业改制为难,非其难也。○传“仇匹”至“墉城”。○正义曰:“仇,匹”,《释诂》文。钩援一物,正谓梯也。以梯倚城,相钩引而上,援即引也。故云“钩,钩梯,所以钩引上城者”。《墨子》称公输般作云梯以攻宋,盖此之谓也。临者,在上临下之名;冲者,从傍冲突之称,故知二车不同。兵书有作临车、冲车之法,《墨子》有备冲之篇,知临、冲俱是车也。《说文》云:“城,所以盛民也。”“墉,城垣也。”彼细辨其名耳,散则墉亦城也。○笺“怨偶”至“尤大”。○正义曰:“怨偶曰仇”,《左传》云方者,居一方之辞,故为傍国之诸侯。以当伐之,故皆为暴乱大恶者。纣党多矣,所以独伐崇者,当此之时,崇侯虎导纣为无道之事,其罪恶尤大,故伐之。“倡纣为无道”,《我应》文。注云:“倡,导也。”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闲闲,动摇也。言言,高大也。连连,徐也。攸,所也。馘,获也。不服者,杀而献其左耳曰馘。於内曰类。於野曰禡。致,致其社稷群臣。附,附其先祖,为之立后,尊其尊而亲其亲。笺云:言言,犹孽孽,将坏貌。讯,言也。执所生得者而言问之,及献所馘,皆徐徐以礼为之,不尚促速也。类也、禡也,师祭也。无侮者,文王伐崇,而无复敢侮慢周者。○讯音信,字又作“訙”,又作“谇”,并同。馘,古获反,字又作“聝”,《字林》截耳则作耳傍,献首则作首傍。类如字,本或依《说文》作“禷”。禡,马嫁反。摇如字,一音羊照反。“群神”,本或作“群臣”。孽,鱼列反,又五葛反。 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茀茀,彊盛也。仡仡,犹言言也。肆,疾也。忽,灭也。笺云:伐,谓击刺之。肆,犯突也。《春秋传》曰:“使勇而无刚者肆之。”拂犹佹也。言无复佹戾文王者。○茀音弗。仡,鱼乙反,《韩诗》云:“摇也。”《说文》作“忔”。肆音四。拂,符弗反,王:“违也。”刺,七亦反。佹,九委反,戾也。复,扶又反。 [疏]“临冲”至“无拂”。○毛以为,文王之伐崇也,兵至则服,无所用武。其临冲之车闲闲然动摇而已,不用之以攻敌。崇城言言然高大,如无所毁坏。既伐崇服之,则执其可言问者,连连然舒徐,尽其情而不逼迫也。所以当馘左耳者,安安然不暴疾也。文王之於此行,非直吊民伐罪,又能敬事明神。初出兵之时,於是为类祭。至所征之地,於是为禡祭。既克崇国,於是运致其社稷群神而来,更存祭之。於是依附其先祖宗庙,於国为之立后。文王伐得其罪,行得其法,四方服其德,畏其威,是以无敢侮慢文王者也。深美其伐,重详其事。言文王临车冲车茀茀然强盛,崇城仡仡然高大,於是用师伐之,於是合兵疾往,於是殄绝之,於是讨灭之。文王德足抚民,威足除恶,四方服德畏威,无敢违拂文王之志者。此天所以用文武伐殷也。○郑唯以临冲攻城,言言、仡仡为将坏之貌,伐为击刺,肆为犯突为异。馀同。○传“闲闲”至“其亲”。○正义曰:以闲闲是临冲之状,车皆驾之而往,故为动摇。言言是城之状,故为高大。传唯云“言言,高大”,不说其高大之意。王肃云:“高大,言其无所坏。”传意或然。若城无所坏,则是不战而得。有讯、馘者,美文王以德服崇,不至於破国坏城耳。於时非无拒者,故得有讯、馘。“馘,获”,《释诂》文。“攸,所”,《释言》文。《玉藻》云:“听向任左。”故云“不服者,杀而献其左耳曰馘”。罪其不听命服罪,故取其耳以计功也。《释天》云:“是类是禡,师祭也。”《王制》云:“天子将出,类乎上帝,禡於所征之地。”言类乎上帝,则类祭祭天也。祭天而谓之类者,《尚书》夏侯、欧阳说,以事类祭之,在南方,就南郊祭之。《春官·肆师》注云:“类,礼依郊祀而为之。”是用《尚书》说为义也。禡之所祭,其神不明。《肆师》注云:“禡,师祭也。祭造军法者。其神盖蚩尤。或曰黄帝。”是郑以无明文,故疑之而为二说也。如郑所说,类祭在郊。此传言“於内曰类”者,以禡於所征之地,则是国境之外。类之虽在郊,犹是境内。以二祭对文,故云“於内曰类,於外曰禡”。谓境之外内,内非城内也。“致、附”承“类、禡”之下,则亦是敬神之事,故知致者,致其社稷群神;附者,附其先祖,为之立后。社稷是崇国之所尊,先祖是崇国之所亲,今使神有所享,不绝其祀,是文王为之尊其尊而亲其亲也。致者,运转之辞;附者,依倚之义。以社稷於人无亲,故以致言之。先祖则依其子孙,故以附言之。崇侯有罪,当灭其国,所以复得致其群神、为之立后者,盖以崇侯虎身有罪耳,其先祖尝有大功,不当绝祀,择其亲贤,更为立后,使得奉其宗庙,存其社稷也。言致,则文王致之自近,非复旧国,当小於旧耳。○笺“言言”至“周者”。○正义曰:笺以诗美文王以德服崇,若临冲本所不用,则不应言之。今诗言冲,则是用以攻城,故知言言、仡仡皆是将坏之貌。《硕人》言“庶姜孽孽”,是坏城之容,故犹孽孽也。徐徐以礼为之,不尚促速,明有馀力,不急急为之也。僖十九年《左传》曰:“文王闻崇乱而伐之,军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则似兵合不战。此云坏城执讯者,凡所褒美,多过其实。此言讯、馘,必当战矣。盖知战不敌,然后乃降。彼《左传》子鱼欲劝宋公修德,故隐其战事,而言其降耳。传不言类、禡是祭,故辨之云:“师祭名也。”崇是大敌,伐即克之,故无复敢侮慢周者。竟文王之世,不复伐国,是由无侮故也。○传“茀茀”至“忽灭”。○正义曰:此茀茀亦宜犹上闲闲,而云“强盛”者,以茀茀、闲闲文不相类,则上言车之动,此言车之形,故不同也。肆与《大明》“肆伐大商”文同,故以肆为疾。既为疾伐,亦不得与郑同也。王肃云:“至疾乃威有罪。”则肃意谓伐之疾,传亦或然。忽灭者,言忽然而灭,非训忽为灭也。○笺“伐谓”至“文王者”。○正义曰:以“是伐”之文在“崇墉”之下,故伐谓击之刺之。《牧誓》曰:“不愆于四伐五伐乃止齐焉。”是谓击刺为伐也。肆谓“犯突”,言犯师而冲突之,故引《春秋传》为证也。案《左传》隐九年云:“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文十二年《左传》云:“若使轻者肆焉,其可。”其言皆不与此同。郑以“轻者”与“勇而无刚”义同,故引之而遂谬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卷十六 十六之五
卷十六 十六之五
《灵台》,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德,以及鸟兽昆虫焉。民者,冥也。其见仁道迟,故於是乃附也。天子有灵台者,所以观祲象,察气之妖祥也。文王受命,而作邑于丰,立灵台。《春秋传》曰:“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云物,为备故也。”○灵台,杜预注《左传》云:“灵台在始平鄠县,今属京兆府所管。”昆,古门反,郑注《礼记》云:“明也。”虫,直弓反,本或作“虫”,非。冥,亡丁反。冥冥,无知貌。《字林》云:“幽也。”又亡定反。祲,子鸩反,阴阳气相侵,渐成祥。观,古乱反。下“观台”、“节观”同。 [疏]“《灵台》五章,章四句”至“昆虫焉”。○正义曰:作《灵台》诗者,言民始附也。文王受天之所命,而民乐有其神灵之德,以及鸟兽昆虫焉。以文王德及昆虫,民归附之,故作此诗以歌其事也。经说作台,序言始附,则是作台之时民始附也。文王嗣为西伯,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则为民所从,事应久矣。而於作台之时,始言民附者,三分有二,诸侯之君从文王耳,其民从君而来,其心未见灵德。至於作台之日,民心始知,故言始附,谓心附之也。往前则貌附之耳。此言作台而民始附,则其附在受命六年。而序追言受命者,以民心之附,事亦有渐。初受命已附,至作台而齐心,故系之受命,见附之所由也。言民始附,首章及二章上二句是也。乐其有灵德,以及鸟兽昆虫者,二章下二句及三章是也。台、囿、沼皆言灵,是明文王有灵德之义。麀鹿,兽也。白鸟,鸟也。昆虫者,《王制》注云:“昆,明也。明虫者,得阳而生,得阴而藏。”阴阳即寒温也,故《祭统》注云:“昆虫,温生寒死之虫。”然则诸蛰虫皆是也。此经无昆虫之事,而三章言鱼,鱼亦虫之别名,举潜物以见陆产,故言昆虫以总之。经先言兽,序先言鸟者,作囿主以养兽,故先言之。序则从其言便,故不同也。四章、卒章言政教得所,合乐详之,亦是灵德之事,故序略之也。○笺“民者”至“备故”。○正义曰:“民者,冥也”,《孝经·援神契》文。以其冥冥无知,其见仁道迟,故於是始附,解其晚附之意也。又解台之所用,天子有灵台,所以观祲象,察气之妖祥故也。四方而高曰台。以天象在上,须登台望之,故作台以观天也。《春官·眡祲》“掌十煇之法,以观妖祥,辨吉凶。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镌,四曰监,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弥,八曰叙,九曰隮,十曰想。”注云:“妖祥,善恶之征。郑司农云:‘煇,谓日光气也。祲,阴阳气相侵也。象者,如赤鸟也。闇,日月食也。瞢,谓日月瞢瞢无光也。叙者,云有次叙,如山在日上也。’玄谓‘镌谓日旁气刺日也。监,冠珥也。弥,气贯日也。隮,虹也。想,杂气有似,可形想也’。”此十者,皆举天之异啤x视祲之官,当在灵台之上视之,故笺取以为说。十煇而唯言祲、象者,举其初二事,馀从可知也。《冯相氏》、《保章氏》亦云:“观天下之妖祥。”则在台观之。独引《视祲》之事者,以视祲为官名,则是仰观之主,故特取之。其实冯相、保章之所观者,亦在灵台也。又解文王作台之处,故言“文王受命,而作邑於丰,立灵台”。明此灵台在丰邑之都也。《含神务》曰:“作邑於丰,起灵台。”《易乾凿度》亦云:“伐崇作灵台。”是灵台在丰邑之都文也。所引《春秋传》曰者,僖五年《左传》文,引之证台是观气所用。彼云:“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此略引之,故与彼小异。此灵台所处,在国之西郊,诸儒以无正文,故其说多异。《异义》、《公羊》说“天子三,诸侯二。天子有灵台以观天文,有时台以观四时施化,有囿台观鸟兽鱼鳖。诸侯当有时台、囿台。诸侯卑,不得观天文,无灵台。皆在国之东南二十五里,东南少阳用事,万物著见。用二十五里者,吉行五十里,朝行暮反也”。《韩诗》说“辟雍者,天子之学,圆如璧,壅之以水,示圆,言辟,取辟有德。不言辟水,言辟雍者,取其雍和也,所以教天下春射秋飨,尊事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内,立明堂於中,《五经》之文所藏处,盖以茅草,取其洁清也”。《左氏》说“天子灵台在太庙之中,壅之灵沼,谓之辟雍。诸侯有观台,亦在庙中。皆以望嘉祥也”。《毛诗》说“灵台,不足以监视。灵者,精也,神之精明称灵,故称台曰灵台,称囿曰灵囿,称沼曰灵沼。谨案《公羊传》、《左氏》说皆无明文。说各有以,无以正之。玄之闻也,《礼记·王制》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之左,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泮宫。天子将出征,受命於祖,受成於学。出征执有罪,反,释奠於学,以讯馘告”。然则太学即辟雍也。《诗·颂·泮水》云:“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此复与辟雍同义之证也。《大雅·灵台》一篇之诗,有灵台,有灵囿,有灵沼,有辟雍。其如是也,则辟雍及三灵皆同处在郊矣。囿也、沼也,同言灵。於台下为囿为沼,可知小学在公宫之左,大学在西郊。王者相变之宜,众家之说各不昭皙,虽然於郊差近之耳,在庙则远矣。《王制》与《诗》,其言察察,亦足以明之矣。如郑此说,灵台与辟雍同处,辟雍即天子大学也。《王制》言大学在郊,乃是殷制。其周制,则太学在国。太学虽在国,而辟雍仍在郊。何则?囿、沼鱼鸟所萃,终不可在国中也。辟雍与太学为一,所以得太学移而辟雍不移者,以辟雍是学之名耳。《王制》以殷之辟雍与大学为一,故因而说之,不必常以太学为辟雍小学亦可矣。周立三代之学,虞庠在国之西郊,则周以虞庠为辟雍矣。若然,鲁是周之诸侯,於郊不当有学,泮宫亦应在国。而《礼器》注云:“頖宫,郊之学也,《诗》所谓泮宫也。字或为郊宫。”不在国者,以其诗言“鲁侯戾止”,是行往適之,故知在郊。盖鲁以周公之故,尊之使用殷礼,故学在其郊也。郑以灵台、辟雍在西郊,则与明堂、宗庙皆异处矣。案《大戴礼·盛德篇》云:“明堂者,所以明诸侯尊卑也。外水名曰辟雍。”《政穆篇》云:“大学,明堂之东序也。”如此文,则辟雍、明堂同处矣,故诸儒多用之。卢植《礼记注》云:“明堂即大庙也。天子太庙,上可以望气,故谓之灵台。中可以序昭穆,故谓之太庙。圆之以水,似辟,故谓之辟雍。古法皆同一处,近世殊异,分为三耳。”蔡邕《月令论》云:“取其宗庙之清貌则曰清庙,取其正室之貌则曰太庙,取其堂则曰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则曰太学,取其周水圆如璧则曰辟雍。异名而同事,其实一也。”颖子容《春秋释例》云:“太庙有八名,其体一也。肃然清静谓之清庙,行禘祫、序昭穆谓之太庙,告朔行政谓之明堂,行飨射、养国老谓之辟雍,占云物、望气祥谓之灵台,其四明之学谓之太学,其中室谓之太室,总谓之宫。”贾逵、服虔注《左传》亦云:“灵台在太庙明堂之中。”此等诸儒,皆以庙、学、明堂、灵台为一。郑必知皆异处者,袁准《正论》云:“明堂、宗庙、太学,礼之大物也,事义不同,各有所为。而世之论者,合以为一体,取《诗》、《书》放逸之文、经典相似之语而致之,不复考之人情,验之道理,失之远矣。夫宗庙之中,人所致敬,幽隐清静,鬼神所居。而使众学处焉,飨射其中,人鬼慢黩,死生交错,囚俘截耳,疮痍流血,以干犯鬼神,非其理矣。且夫茅茨采椽,至质之物,建日月,乘玉辂,以处其中,象箸玉杯而食於土簋,非其类也。如《礼记》先儒之言,明堂之制四面,东西八丈,南北六丈。礼,天子七庙,左昭右穆,又有祖宗不在数中。以明堂之制言之,昭穆安在?若又区别,非一体也。夫宗庙,鬼神之居,祭天而於人鬼之室,非其处也。夫明堂,法天之宫,非鬼神常处,故可以祭天,而以其祖配之。配其父於天位,可也。事天而就人鬼,则非义也。自古帝王,必立大小之学,以教天下。有虞氏谓之上庠、下庠,夏后氏谓之东序、西序,殷谓之右学、左学,周谓之东胶、虞庠,皆以养老乞言。《明堂位》曰:‘瞽宗,殷学也。’周置师保之官,居虎门之侧。然则学宫非一处也。《文王世子》‘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於东序’。又曰:‘秋学礼,冬学书。礼在瞽宗,书在上庠。’此周立三代之学也。可谓立其学,不可谓立其庙,然则太学非宗庙也。又曰:‘世子齿於学,国人观之。’宗庙之中,非百姓所观也。《王制》曰:‘周人养国老於东胶。’不曰辟雍。养国老於右学,养庶老於左学。宗庙之尊,不应与小学为左右也。辟雍之制,圆之以水。圆象天,取生长也。水润下,取其惠泽也。水必有鱼鳖,取其所以养也。是故明堂者,大朝诸侯讲礼之处。宗庙,享鬼神岁觐之宫。辟雍,大射养孤之处。大学,众学之居。灵台,望气之观。清庙,训俭之室。各有所为,非一体也。古有王居明堂之礼,《月令》则其事也。天子居其中,学士处其内,君臣同处,死生参并,非其义也。大射之礼,天子张三侯,大侯九十步,其次七十步,其次五十步,辟雍处其中。今未知辟雍广狭之数,但二九十八加之,辟雍则径三百步也。凡有公卿大夫诸侯之宾,百官侍从之众,殆非宗庙中所能容也。礼,天子立五门,又非一门之间所能受也。明堂以祭鬼神,故亦谓之庙。明堂太庙者,明堂之内太室,非宗庙之太庙也。於辟雍献捷者,谓鬼神恶之也。或谓之学者,天下之所学也。总谓之宫,大同之名也。生人不谓之庙,此其所以别也。先儒曰:‘《春秋》人君将行,告宗庙,反献於庙。’《王制》释奠於学,以讯馘告,则太学亦庙也。其上句曰‘小学在公宫之左,太学在郊’,明太学非庙,非所以为证也。周人养庶老於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今《王制》亦小学近而太学远,其言乖错,非以为正也。颖氏云:‘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其言遂,故谓之同处。夫遂者,遂事之名,不必同处也。马融云‘明堂在南郊,就阳位’,而宗庙在国外,非孝子之情也。古文称明堂阴阳者,所以法天道,顺时政,非宗庙之谓也。融云‘告朔行政,谓之明堂’。夫告朔行政,上下同也,未闻诸侯有明堂之称也。顺时行政,有国皆然,未闻诸侯有居明堂者也。齐宣王问孟子:‘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已乎?’孟子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夫宗庙之毁,非独王者也。若明堂即宗庙,不得曰‘夫明堂,王者之宗庙也’。且说诸侯而教毁宗庙,为人君而疑於可毁与否,虽复浅丈夫,未有是也。孟子,古之贤大夫,而皆子思弟子,去圣不远,此其一证也。《尸子》曰:‘昔武王崩,成王少,周公践东宫,祀明堂,假为天子。’明堂在左,故谓之东宫。王者而后有明堂,故曰祀明堂,假为天子。此又其证也。”窃以准之此论,可以申明郑意。《大戴礼》,遗逸之书,文多假托,不立学官,世无传者。其《盛德篇》云明堂“外水名曰辟雍”,《政穆篇》称“太学明堂之东序”,皆后人所增,失於事实,故先儒虽立异端,亦不据为说。然则明堂非庙,而《月令》云“天子居明堂太庙”者,以明堂是祭神之所,故谓之明堂。太庙者,正谓明堂之太室,非宗庙之太庙也。《明堂位》云:“太庙,天子明堂。”自谓制如明堂,非太庙名明堂也。庙与明堂不同,则灵台又宜别处,故灵台、辟雍皆在郊也。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神之精明者称灵。四方而高曰台。经,度之也。攻,作也。不日有成也。笺云:文王应天命,度始灵台之基趾,营表其位。众民则筑作,不设期日而成之。言说文王之德,劝其事,忘己劳也。观台而曰灵者,文王化行,似神之精明,故以名焉。○度,待洛反。下同。应,应对之应。说音悦。 [疏]“经始”至“成之”。○正义曰:言文王有德,民心附之。既徙於丰,乃经理而量度,初始为灵台之基趾也。既度其处,乃经理之,营表之。其位既定,於是天下众庶之民则竞攻而筑作之,不设期日而已成之。民悦其德,自劝其事,是民心附之也。○传“神之”至“成”。○正义曰:灵是神之别名,对则有精粗之异,故辨之云“神之精明者”。称灵,则灵之为称,就神中精者而名也。“四方而高曰台”,《释宫》文。经度之,谓经理而量度之。攻作,谓庶民筑作之。不日有成,谓不设期日,已成功,言民心乐为之也。○笺“文王”至“以名焉”。○正义曰:非天子不得作灵台,故本之云“文王应天命,始度灵台之基趾”也。营表其位,谓以绳度立表,以定其位处也。传唯解灵之名,不解名台为灵之意,故申之。此实观气祥之台,而名曰灵者,以文王之化行,似神之精明,故以名焉。以此言文王之台,故因言文王之化行耳。其实天子之台皆名曰灵台。服虔《左传》注云:“天子曰灵台,诸侯曰观台。”是也。若然《书传》说“武王渡河,言观台亚”者,彼谓在台仰观之人,不得谓其人为台,故指实言观也。僖十五年《左传》云:“秦伯获晋侯以归,乃舍诸灵台。”秦是诸侯,而得有灵台者,杜预云:“在京兆鄠县,周之故台也。”哀二十五年《左传》曰:“卫侯为灵台於藉圃。”言为,则是新造。其时僣名之也。
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笺云:亟,急也。度始灵台之基趾,非有急成之意。众民各以子成父事而来攻之。○亟,居力反。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囿,所以域养禽兽也。天子百里,诸侯四十里。灵囿,言灵道行於囿也。麀,牝也。笺云:攸,所也。文王亲至灵囿,视牝鹿所游伏之处,言爱物也。○囿音又,徐于目反。麀音忧。麀牝,牝,频刃反。处,昌虑反。 [疏]传“囿所以”至“於囿”。○正义曰:《春秋》成十八年筑鹿囿。昭九年筑郎囿。则囿者,筑墙为界域而禽兽在其中,故云“囿,所以域养禽兽也”。天子百里,诸侯四十里,解正礼耳。其文王之囿,则七十里,故《孟子》云:“齐宣王问於孟子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曰:‘《书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是宣王自以为诸侯而问,故云“诸侯四十里”。以宣王不举天子而问及文王之七十里,则以为文王非天子之制,明天子不止七十里,故宜为百里也。又解囿称灵意,言“灵道行於囿也”。郑《驳异义》云:“同言灵者,於台下为囿、沼,则似因台为名,其实亦因相近,灵道遍行,故皆称灵也。”《释兽》云:“鹿牡麚、牝麀。”是为鹿牝也。
麀鹿濯濯,白鸟翯々。濯濯,娱游也。翯々,肥泽也。笺云:鸟兽肥盛喜乐,言得其所。○濯,直角反。翯,户角反,《字林》云:“鸟白肥泽曰翯。”下沃反。乐音洛。下文“於乐”、注“喜乐”皆同。 [疏]传“濯濯”至“肥泽”。○正义曰:娱乐游戏,亦由肥泽故也,二者互相足。
王在灵沼,於牣鱼跃。沼,池也。灵沼,言灵道行於沼也。牣,满也。笺云:灵沼之水,鱼盈满其中,皆跳跃,亦言得其所。○沼,之邵反。牣音刃。跃,羊略反。跳,徒彫反。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於论鼓锺,於乐辟雍。植者曰虡,横者曰栒。业,大版也。枞,崇牙也。贲,大鼓也。镛,大锺也。论,思也。水旋丘如璧曰辟雍,以节观者。笺云:论之言伦也。虡也、栒也,所以悬锺鼓也。设大版於上,刻画以为饰。文王立灵台,而知民之归附。作灵囿、灵沼,而知鸟兽之得其所。以为音声之道与政通,故合乐以详之,於得其伦理乎?鼓与锺也。於喜乐乎?诸在辟雍中者,言感於中和之至。○虡音巨。枞,徐七凶反,又音冲,冲牙也。沈又音子容反。贲,符云反,字亦作“鼖。镛音容。於音乌,郑如字。下“於乐”、“於论”皆同。论,卢门反,一云:“郑音伦。”下同。辟音壁。注同。植,恃职反,栒,旬尹反。县音玄。 [疏]“虡业”至“辟雍”。○毛以为,文王既立灵台,而知民心归附。作沼囿,而知鸟兽得所。以为音声之道与政通,故作乐以详之,观己之德行审否,故使人设植者之虡,横者之栒,上加大版而捷业然。又有崇牙,其饰维枞然。於此虡业之上,悬贲之大鼓,及维镛之大锺,然后使人击之,观其和否。於是思念鼓锺,使之和谐。於是作乐在此辟雍宫中。是王之灵道行於人物之验。○郑唯下二句别,义俱在笺。○传“植者”至“节观者”。○正义曰:《释器》云:“木谓之虡。”孙炎曰:“虡栒之植,所以悬锺磬也。”郭璞曰:“悬锺磬之木,植者名为虡。”然则悬锺磬者,两端有植木,其上有横木,谓直立者为虡,谓横牵者为栒。栒上加之大版,为之饰。《释器》云:“大版谓之业。”孙炎曰:“业所以饰栒,刻板捷业,如锯齿也。其悬锺磬之处,又以彩色为大牙,其状隆然,谓之崇牙。”言崇牙之状枞枞然。《有瞽》曰:“设业设虡,崇牙树羽。”此枞亦文承“虡业”之下,故知枞即崇牙之貌枞枞然也。贲,大也,故谓大鼓为贲鼓。《冬官·韗人》云:“鼓长八尺,鼓四尺,中围加三之一,谓鼖鼓。”注亦云:“大鼓谓之鼖。”是也。《释乐》云:“大锺谓之镛。”李巡曰:“大锺音声大。镛,大也。”郭璞曰:“亦名鑮也。”水旋丘如璧者,璧体圆而内有孔,此水亦圆而内有地,犹如璧然。土之高者曰丘,此水内之地未必高於水外,正谓水下而地高,故以丘言之。以水绕丘所以节约观者,令在外而观也。定本及《集注》“镛大锺”之下云:“论,思也。”则其义不得同郑也。○笺“论之”至“之至”。○正义曰:以伦理之字宜为伦,故曰“论之言伦传”。唯言栒虡植横,不言所用,故申明之,言所以悬锺鼓也。以经有锺鼓,故特言之。其磬鑮亦有栒虡也。又解上言台、沼,此言作乐之意。文王知民心归附,鸟兽得所,以为音声之道与政通,故大合诸乐以详之。言欲详审己德,观其实允人物之心以否也。此在辟雍合乐,必行养老之礼,但主言乐之得理,不美养老之事,故言不及焉。治世之音安以乐,故在辟雍之内与闻之者,莫不喜乐,是其和之至也。
於论鼓锺,於乐辟雍。鼍鼓逢逢,矇瞍奏公。鼍,鱼属。逢逢,和也。有眸子而无见曰矇。无眸子曰瞍。公,事也。笺云:凡声,使瞽矇为之。○鼍,徒何反,沈又音檀。《草木疏》云:形似蜥蜴,四足长丈馀,甲如铠,皮坚厚,宜冒鼓。逢,薄红反,《埤苍》云:“鼓声也。”字作“韸”,徐音丰。矇音蒙。瞍,依字作“叟”,苏口反,亦作“瞍”,《说文》云:“无目也。”《字林》先么反,云:“目有眸无珠子也。”眸,莫侯反。 [疏]传“鼍鱼”至“公事”。○正义曰:《月令》:“季夏,命渔师伐蛟取鼍。”渔师,取鱼之官,故知鼍是鱼之类属也。《书传》注云:“鼍如蜥蜴,长六七尺。”陆机《疏》云:“鼍形似水蜥蜴,四足长丈馀,生卵大如鹅卵,甲如铠甲,今合乐鼍鱼甲是也。其皮坚,可以冒鼓。”《月令》注亦云:“鼍皮可以冒鼓也。”美鼓之得理,而云逢逢,故知为和也。矇、瞍皆无目之名,就无目之中以为等级。矇者,言其矇矇然无所见,故知有眸子而无见曰矇,即今之青盲者也。矇有眸子,则瞍当无,故云“无眸子曰瞍”。其瞽亦有眸子,矇之小别也,故《春官·瞽矇》注郑司农云:“无目眹谓之瞽。有目眹而无见谓之矇。有目而无眸子谓之瞍。”亦与此传同也。此则对而为名,其总则皆谓之瞽。《尚书》谓舜为瞽子,《外传》云“吾非瞽史”。《周颂》有《有瞽》之篇,《周礼》有瞽矇之职,是瞽为总也。《周礼》瞽矇二字已是为官名,故文不及瞍。此言瞍,不言瞽,各从文之所便。《外传》称“矇诵瞍赋”,亦此类也。《周礼》上瞽、中瞽、下瞽,以智之高下为等级,不以目为次第矣。“公,事”,《释诂》文。
《灵台》五章,章四句。
《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德,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继文者,继文王之王业而成之。昭,明也。○复,扶又反。王业,于况反。 [疏]“《下武》六章,章四句”至“功焉”。○正义曰:经六章,皆言武王益有明智,配先人之道,成其孝思,继嗣祖考之迹,皆是继文能昭先人之功焉。经云“三后在天,王配於京”,则武王所继,自大王、王季皆是矣。而序独云“继文”者,作者以周道积基,故本之於三后,言“世有哲王”,见积德之深远,其实美武王能继,唯在文王也。大王、王季虽脩德创业,为后世所因,而未有天命,非开基之主,不足使武王圣人继之。又此篇在《文王》诗后,故诗言“继文”,著其功之大,且见篇之次也。文王已受天命,故言“复受”,为亚前之辞。武王之受天命,白鱼入舟是也。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武,继也。笺云:下,犹后也。哲,知也。后人能继先祖者,维有周家最大,世世益有明知之王,谓大王、王季、文王稍就盛也。○哲,张列反,本又作“悊”,又作“喆”,皆同。知音智。下同。 [疏]传“武,继”。○正义曰:《释诂》文。○笺“下犹”至“就盛”。○正义曰:居下世,即是在后,故云“下,犹后也”。“哲,智”,《释言》文。言后人能继祖者,维周家最大,谓大王、王季、文王稍稍就盛者也。王季为西伯,文王又受命,是稍盛也。不通数武王者,此言哲王,即是下文“三后”、“王配”之文,别在於下,故知世有之中,不兼武王也。
三后在天,王配于京。三后,大王、王季、文王也。王,武王也。笺云:此三后既没登遐,精气在天矣。武王又能配行其道於京,谓镐京也。○假音遐,已也。本或作“遐”。 [疏]笺“此三后”至“镐京”。○正义曰:《曲礼下》云:“天子崩,告丧曰:‘天王登遐。’”注云:“登,上也。遐,已也。”上已者,若仙去云耳。以三后皆号为王,故以天子之礼言之。武王居镐,故知配行其道於京,谓镐京也。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笺云:作,为。求,终也。武王配行三后之道於镐京者,以其世世积德,庶为终成其大功。 [疏]笺“作为”至“大功”。○正义曰:“作,为”,《释言》文。“求,终”,《释诂》文。世积厚德,是当王天下。文王未及诛纣,即是王事未终。武王乃终之,故云终成其大功。
永言配命,成王之孚。笺云:永,长。言,我也。命,犹教令也。孚,信也。此为武王言也。今长我之配行三后之教令者,欲成我周家王道之信也。王德之道成於信,《论语》曰:“民无信不立。”○成王,如字,又于况反。此为如字。 [疏]笺“命犹”至“不立”。○正义曰:此承“王配于京”,是配三后,不配天,故以命为教令。此篇是武王之诗,於此独云“此为武王言”者,馀文是作者以已之心论武王之事,此则称武王口自所言,故辨之也。又解欲成王道,所为多矣,独以信为言者,由王德之道成於信,欲使民信王道,然后天下顺从,必伐纣,功成然始得耳。以民无信不立,故引《论语》以证之。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式,法也。笺云:王道尚信,则天下以为法,勤行之。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则其先人也。笺云:长我孝心之所思。所思者,其维则三后之所行。子孙以顺祖考为孝。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一人,天子也。应,当。侯,维也。笺云:媚,爱。兹,此也。可爱乎武王,能当此顺德。谓能成其祖考之功也。《易》曰:“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永言孝思,昭哉嗣服。笺云:服,事也。明哉,武王之嗣行祖考之事。谓伐纣定天下。 [疏]“媚兹”至“嗣服”。○正义曰:既言武王能法则三后之道,故於此叹而美之。可爱乎,此一人之武王。所以可爱者,以其能当此维顺之德。祖考欲定天下,武王能顺而定之,是能当顺德。又述武王所言而叹美之。武王自言,长我孝心之所思者,此事显明哉。武王实能嗣行祖考之事,伐纣定天下,是能嗣祖考也。○传“一人”至“侯维”。○正义曰:《曲礼下》云:“天子自称曰予一人。”言其天下之贵,唯一人而已,谓天子为一人。“应,当”,《释诂》文。又云:“维,侯也。”是侯得为维也。○笺“可爱”至“高大”。○正义曰:序言“继文”,此云“顺德”,故知是顺其先人之心,成其祖考之德。所引《易》者,《升卦·象辞》。升卦巽下坤上,故言木生地中。木渐而顺长以成树,犹人顺德以成功。彼谓一人之身,渐积以成,此则顺父祖而成事,亦相类,故引以为证。定本作“慎德”。准约此诗上下及《易》,宜为顺字。又《集注》亦作“顺”,疑定本误。○笺“服事”至“天下”。○正曰:“服,事”,《释诂》文。《礼记·大传》曰:“牧之野,武王之大事。”故知嗣行祖考之事,唯谓伐纣定天下也。上言“永言配命”、“永言孝思”,其下句云“成王之孚”、“孝思维则”,亦是武王自言。此云“昭哉嗣服”,是作者美武王之辞,所以亦与“孝思”相连者,上云“永言孝思”,是武王自言,此又述武王之言,叹而美之,并此“孝思”之句,亦非武王自言,得与嗣服相连也。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许,进。绳,戒。武,迹也。笺云:兹,此。来,勤也。武王能明此勤行,进於善道,戒慎其祖考所履践之迹,美其终成之。○来,王如字,郑音赉。下篇“来孝”同。 於万斯年,受天之祜。笺云:祜,福也。天下乐仰武王之德,欲其寿考之言也。○祜音户。下同。 [疏]“昭兹”至“之祜”。○正义曰:既言武王能嗣行祖事,又美其为民所乐仰。言武王能明此勤行,进於善道,戒慎其祖考所行之迹而践行之,犹行善不倦,故为天下乐仰,皆欲令武王得於万年之寿,且又多受天之福禄。言武王行善之故,为民爱之如此。○传“许进”至“武迹”。○正义曰:以礼法既许,而后得进,故以许为进。“绳,戒。武,迹”,皆《释训》文。○笺“兹此”至“成之”。○正义曰:“兹,此。来,勤”,皆《释诂》文。戒慎祖考践履之迹,谓谨慎奉行,故美其终成之。○笺“祜福”至“之言”。○正义曰:“祜,福”,《释诂》文。以万年受福,是祝庆之辞,故知武王为天下所乐仰,此是欲其得福之言也。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於万斯年,不遐有佐!远夷来佐也。笺云:武王受此万年之寿,不远有佐。言其辅佐之臣,亦宜蒙其馀福也。《书》曰“公其以子万亿年”,亦君臣同福禄也。 [疏]“受天”至“有佐”。○毛以为,民欲王受福,即实言其受福之事。武王既受得天之祜福,故四方诸侯之国皆贡献庆之。又得於此万年之寿,岂不远有佐助之乎!言有远方夷狄来佐助之也。此乘上章之文,故先言所受天之祜,因则为远近之次,故先言四方,后言远夷。四方,谓中国诸侯也。○郑唯以下句为异。言武王得於此万年之寿,不远其有辅佐之臣。言王亲近其臣,与之同福。○传“远夷来佐”。○正义曰:言不远有佐,是远有佐。远人佐天子,唯夷狄耳,故知远夷来佐之。《书叙》言:“武王既胜殷,西旅献獒,巢伯来朝。”《鲁语》曰:“武王克商,遂通道於九夷八蛮,萧慎来贺。”是远夷来佐之事。“不遐有佐”为远夷,则“四方来贺”为诸夏。《民劳》传曰:“四方,诸夏。”是也。○笺“武王”至“福禄”。○正义曰:笺以“不遐有佐”顺文自通,不当反其言,故易之。武王既有万年之寿,不远有辅佐之臣,共蒙其福。其封为诸侯,则与周升降;其仕於王朝,则继世在位,是其不与远之。引《书》曰“公其以予万亿年”者,《洛诰》文。成王告周公,言公与我身,皆得万亿之年。既引其文,乃申其意,言彼亦君臣同福禄,故知此亦武王君臣同受福矣。
《下武》六章,章四句。
《文王有声》,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继伐者,文王伐崇,而武王伐纣。 [疏]“《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至“伐功”。○正义曰:经八章,上四章言文王之事,下四章言武王继之,是继伐。首章言文王有声,武王则道广於文王,是能广文王令闻之声。二章言文王伐崇,武王则伐纣以定天下,是卒其伐功。经虽无武王广声、卒伐之事,於理则有,故序言亦以转互相明也。上四章言文王有令闻之声、成名之德,作丰邑以追孝心,同四方而正法度,所为不止於伐崇也。下四章言武王君天下,服四方,定镐京而成卜兆,传善谋以安后世,所为不止於伐纣。唯以继伐言之者,以其所施之事,皆伐之功,故言继伐以总之。此篇八章,其末俱言“烝哉”。而四章言文、武之谥,四章言王后、皇王,作者变其文,见其事有异。上四章虽同是文王之事,而首章、二章言文王令闻成民,受命伐罪,是文王事之盛者,故举其义谥而称文王。三章言筑城大小之事,述其所徙之言:四章言作丰以王四方,施化而为法度,比之前事为不盛,故不举其谥,而变言王后。下四章虽同是武王之事,五章、六章,言武王伐纣,作邑定居,四方归服,於武王之事为不盛,故不举义谥,比文王之事则益大,故变言皇王。七章言考卜而后居镐京,伐纣以成其占:八章言重功业以为大事,传顺谋以安孙子,除虐去残,诒训后世,是武王之事盛者,故文举其义谥而言武王。文王之事,则盛者居前,不盛次之。武王之事,则不盛在先者,见武王不盛之事,盛於文王之盛者。作者比其事之大小,而为之章次也。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遹宁,遹观厥成。笺云:遹,述。骏,大。求,终。观,多也。文王有令闻之声者,乃述行有令闻之声之道所致也。所述者,谓大王、王季也。又述行终其安民之道,又述行多其成民之德,言周德之世益盛。○遹,尹橘反,又音述。骏音峻。观,古乱反。注同。闻音问,本亦作“问”。 文王烝哉!烝,君也。笺云:君哉者,言其诚得人君之道。○烝,之丞反,《韩诗》云:“美也。” [疏]“文王”至“烝哉”。○正义曰:此文王乃有令闻之善声。所以有之者,以文王从后仰而述行广大其大王、王季所有令闻之善声。所广大者,谓文王又述行终其大王、王季安民之道,又述行多其大王、王季成民之德,以此益盛而大有声也。此文王之德,信得人君之道哉。○笺“遹述”至“益盛”。○正义曰:“遹,述”,《释言》文。“骏,大。求,终。观,多”,《释诂》文。《孔子閒居》曰:“三代之王,必先其令闻。”言有善事可以闻於外,是为有声矣。故为有声,是令闻之声。言述行者,是述先闻之辞,故知谓述大王、王季也。声闻则长之使大,令为已有,故云“遹骏有声”。其安民、成民,则大王、王季有此行,但其事未终未多,今文王则终之多之,皆述行其道而增广之耳。○传“烝,君”。○正义曰:《释诂》文。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笺云:武功,谓伐四国及崇之功也。作邑者,徙都于丰,以应天命。○应,应对之应 文王烝哉! [疏]笺“武功”至“天命”。○正义曰:经别言“既伐於崇”,则“武功”之言,非独伐崇而已。受命之后,所伐邘、耆、密须、混夷之属皆是也,故云“武功,谓伐四国及崇之功也”。武功之中既兼伐崇,而别言“既伐於崇”者,以其功最大,其伐最后,故特言之,为作邑张本,言功成乃作都也。言应天命者,天既命为天子,当立天子之居,故言徙都於丰,以应天命。或以为於丰得命,故徙丰应之。然则武王於盟津得命,不可徙都入河,乃迁都於镐,非得命之地矣。
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淢,成沟也。匹,配也。笺云:方十里曰成。淢,其沟也,广深各八尺。棘,急。来,勤也。文王受命而犹不自足,筑丰邑之城,大小適与成偶,大於诸侯,小於天子之制。此非以急成从己之欲,欲广都邑,乃述追王季勤孝之行,进其业也。○淢,况域反。成间有淢,字又作“洫”,《韩诗》云:“洫,深池。”亟,居力反。下“亟”同。或作“棘”。欲音欲,本亦作“欲”。广,古旷反。深,尸鸩反。行,下孟反。 王后烝哉!后,君也。笺云:变谥言王后者,非其盛事,不以义谥。 [疏]“筑城”至“烝哉”。○正义曰:上言作邑于丰,此述作丰之制。言文王兴筑丰邑之城,维如一成之淢。淢内之地,其方十里。文王作此丰邑,维与相匹,言大小正与成淢相配偶,是大於诸侯,小於天子之制,所以才得伐崇。即作此邑者,非以急从己之欲而广此都邑,乃述追王季勤孝之行,思进其业故耳。此王之为人后也,诚得人君之道哉。○传“淢,成沟”。○正义曰:《冬官·匠人》云:“井间有沟,成间有淢。”沟是总名,故云“淢,成沟”,谓十里成间所有沟。淢、洫,音同。○笺“方十里”至“其业”。○正义曰:申传“淢,成沟”之义,故云“方十里曰成。淢,其沟也”。言每方十里之地,其外有此沟,谓之为淢。此淢广八尺深八尺。《匠人》云:“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是其事也。“棘,急”,《释言》文。《礼记》引此诗作“匪革其犹”,革亦急也。文王既已受命,当为天子,其意以纣尚在,犹不敢自足,故筑此丰邑之城,大小適与赋法十里之成相匹偶,是大於诸侯,小於天子之制,不以急从己之欲,欲得广此都邑,乃述追王季勤孝之行。以王季勤孝,欲早成周道,故己早建都邑,以进其功业。文王所述,述大王以来。此止言王季者,以大王始有王迹,勤行其道,大王以前未有王迹,不得言大王勤孝。欲成父功,故所追勤孝,唯王季也。《春官·典命》云:“上公九命,侯伯七命,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皆以命数为节。”注云:“国家之所居,谓城方也。公之城盖方九里,侯伯之城盖方七里,子男之城盖方五里。”《坊记》注云:“子男之城方五里。”此二注皆以公城方九里为差,则天子之城十二里矣,故此十里为小於天子也。《异义驳》云:“郑伯之城方五里。”又以侯伯为五里者,郑两解,故《书传》云:“古者百里之国九里之城,七十里之国五里之城,五十里之国三里之城。”注云:“玄或疑焉。《周礼·匠人》营国方九里,谓天子之城。今大国九里,则与之同。然则大国七里之城,次国五里之城,小国三里之城为近耳。或者天子实十二里之城,诸侯大国九里,次国七里,小国五里。”是郑两解之事也。以《匠人》、《典命》俱是正文,故不敢执定。《典命》注每言“盖”,《匠人》注云“立王国若邦国”者,皆为疑辞,以见二涂之意也。○传“后,君”。○正义曰:《释诂》文。笺以作文有体,章类宜同,今半谥半否,故知变之有义。以相比校,无谥之章,其事皆劣,故言非其盛事,不以义谥,谓不以义理而言其谥也。谥者,行之成名,总一身之美,故事盛者称之,不盛者变名耳。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濯,大。翰,干也。笺云:公,事也。文王述行大王、王季之王业,其事益大。作邑於丰,城之既成,又垣之,立宫室,乃为天下所同心而归之。王后为之幹者,正其政教,定其法度。○濯,直角反,《韩诗》云:“美也。”垣音袁。翰,户旦反,徐音寒。 王后烝哉! [疏]“王公”至“烝哉”。○正义曰:既言筑作丰城,欲又本之前世,言此王述先王之业,其事维益大矣。即言大之状,维在丰城之内,更筑而垣墙之,以立宫室而居焉,乃为天下四方之民所共同心而归之。其王君文王,维乃为之桢幹,谓为施法度以行之。是王后诚得人君之道哉。○传“濯,大。翰,幹”。○正义曰:皆《释诂》文。○笺“文王”至“法度”。○正义曰:言王事伊大,则从小至大,非文王之事自为大也。上言“遹追来孝”,此承其下,故知是述大王、王季之业,其事益大。上言“筑城”、“作丰”,此言“维丰之垣”,则是丰城之内别起垣也,故云“作邑於丰,城之既成,又垣之,立宫室”。谓立天子之宫室。宫室既定,万姓知有所归,故为天下所同心而归之。幹者,筑墙所立之木。幹与墙为法,故为之幹者,正其政教,定其法度。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绩,业。皇,大也。笺云:绩,功。辟,君也。昔尧时洪水,而丰水亦汎滥为害。禹治之,使入渭,东注于河,禹之功也。文王、武王今得作邑於其旁地,为天下所同心而归。大王为之君,乃由禹之功,故引美之。丰邑在丰水之西,镐京在丰水之东。○辟音壁。注及下皆同。又音婢亦反,法也。氾,芳剑反,字亦作“汎”。滥,力暂反。大王,此及下言“大”者,并如字。 皇王烝哉!笺云:变王后言大王者,武王之事又益大。 [疏]“丰水”至“烝哉”。○正义曰:上既言文王之事,故武王继之。今丰水之得东流,注渭入河者,是禹之功业,言禹决治之,其傍得成平地也。今文王得作邑於傍,武王既成镐京,故为天下四方所共同心归之,文王、武王维於是为之君而施化焉。此大王诚得人君之道哉。○传“绩,业。皇,大”。○正义曰:“绩,业”,《释诂》文。又云:“皇,君。”君亦大之义,故为大。○笺“绩功”至“之东”。○正义曰:“绩,功。辟,君”,亦《释诂》文也。功、业大同耳。据其力之所成则谓之功,言其泽及於后则谓之业。昭元年《左传》刘定公见雒汭之水曰:“美哉,禹之功也!”此亦见丰水而思禹,故易传以绩为功。《尧典》曰:“汤汤洪水。”是尧时洪水。此言丰水东注,由禹之功,故知丰水亦泛滥为害,禹治之也。泛滥,谓汎长滥决,平地有水也。《禹贡》曰:“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丰,入于河。”是丰水入渭,东注於河。此章武王之事,而并言文王作邑於其傍者,以二邑皆在丰傍,举丰而言,可以兼及文王,欲连言之。《帝王世纪》云:“丰、镐皆在长安之西南。”言丰邑在丰水之西,镐京在丰水之东,以时验而知之。○笺“变王”至“益大”。○正义曰:此与下章俱言皇王,而下有镐京之事,知此皇王为武王也。同不言谥,而王后与皇王异文,既人异而辞变,故知为武王之事,又益大也。此与上章皆言“四方攸同”,而言益大者,以文王亦武王,故亦以四方言之,其实同归之者,少於武王也。
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武王作邑於镐京。笺云:自,由也。武王於镐京行辟雍之礼,自四方来观者,皆感化其德,心无不归服者。 皇王烝哉! [疏]笺“自由”至“服者”。○正义曰:《释诂》云:“由,自也。”故自得为由也。既言辟雍,即云四方皆服,明由在辟雍行礼,见其行礼,感其德化,故无不归服也。辟雍之礼,谓养老以教孝悌也。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笺云:考,犹稽也。宅,居也。稽疑之法,必契灼龟而卜之。武王卜居是镐京之地,龟则正之,谓得吉兆,武王遂居之。修三后之德,以伐纣定天下,成龟兆之占,功莫大於此。○挈,苦计反,本又作“契”。或苦结反。 武王烝哉! [疏]“考卜”至“烝哉”。○正义曰:言稽考其疑,灼疑龟而卜之者,维武王所疑而卜者,其宅居於是镐京之地。维此所契之龟,则出其吉兆以正定之,言居此必吉,故得天下。武王则能成之,伐纣以定天下,成此龟兆之占,是功之大美者,此武王诚得人君之道哉。○笺“考犹”至“於此”。○正义曰:以《洪范》有稽疑之言,故云“考,犹稽也”。“宅,居”,《释言》文。以稽疑之法,必契灼其龟而卜之。正谓得吉兆,龟正定其吉,云此地可居。卜兆言吉,居之而得天下,是成龟兆之占,伐去虐纣,身即王位,功无大於此者。伐纣为成龟兆之吉,定本、《集注》皆云“功莫大是也”,义亦得通。《礼记》引此诗,彼注云:“武王筑而成之。”与此异者,引《诗》断章,多异於本。此顾上下之文言“武王烝哉”,是武王之盛事不宜直言其筑作而已,故以伐纣为成之。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芑,草也。仕,事。燕,安。翼,敬也。笺云:诒,犹传也。孙,顺也。丰水犹以其润泽生草,武王岂不以其功业为事乎?以之为事,故传其所以顺天下之谋,以安其敬事之子孙,谓使行之也。《书》曰:“厥考翼,其肯曰:‘我有后,弗弃基?’”○芑音起。诒,以之反。孙,王申毛如字,郑音逊。传,直专反。下同。 武王烝哉!笺云:上言皇王,而变言武王者,皇,大也,始大其业,至武王伐纣成之,故言武王也。 [疏]“丰水”至“烝哉”。○正义曰:言丰水之傍有芑菜,丰水是无情之物,犹以润泽而生菜为己事,况武王岂不以功业为事乎?言实以功业为事,思得泽及后人,故遗传其所以顺天下之谋,以安敬事之子孙。言武王能传顺天下,功被来世,后人敬其事者,则得行之乃安。是武王之道,令得长世,武王诚得为人君之道哉。○传“燕,安。翼,敬”。○正义曰:燕礼所以安宾,故燕为安也。“翼,敬”,《释诂》文。○笺“诒犹”至“弃基”。○正义曰:诒训遗,即流传之义,故诒犹传也。传其顺天下之谋者,谓圣人所谋之事,行之则必顺天下之心,安其敬事之子孙。言子孙敬事,能遵用其道,则得安也。必言敬事者,若子孙不敬,则不能行之;不能行,则不得安,故安、敬并言之。引《书》曰者,《大诰》文。彼上文以堂屋耕播为喻,言父为之於前,子不循於后,其父则嫌责之。此假言其父之辞。彼注云:“其父敬职之人,其肯曰:‘我有后,子孙不废弃我基业乎?’”引此明后人须因前基,故云传谋以安敬后,证翼为敬。彼言父敬,此言子孙明敬事者,乃能不弃基,故引而反以相明。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
卷十七 十七之一
卷十七 十七之一
◎生民之什诂训传第二十四
陆曰:自《生民》至《卷阿》八篇,成王、周公之《正大雅》。 《生民》,尊祖也。后稷生於姜嫄,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故推以配天焉。○嫄音原。姜,姓。嫄,名。有邰氏之女,帝喾元妃,后稷母也。 [疏]“《生民》八章,首章十句,二章、三章八句,四章、五章十句,六章八句,七章十句,卒章八句”至“配天焉”。○正义曰:作《生民》诗者,言尊祖也。序又言尊祖之意。以后稷生於姜嫄而来,其文王受命,武王除乱,以定天下之功,其兆本起由於后稷。及周公、成王致大平、制礼,以王功起於后稷,故推举之以配天,谓配夏正郊天焉。祭天而以祖配祭者,天无形象,推人道以事之,当得人为之主。《礼记》称“万物本於天,人本於祖”,俱为其本,可以相配,是故王者皆以祖配天,是同祖於天,故为尊也。祖之定名,父之父耳。但祖者始也,己所从始也,自父之父以上皆得称焉。此后稷之於成王,乃十七世祖也。不言姜嫄生后稷者,经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是据后稷本之姜嫄,故序亦顺经而为文也。言文、武之功起於后稷者,《周语》云:“后稷勤周,十五世而兴。”是后稷勤行功业,为周室开基也。《中候·稷起》注云:“尧受《河图》、《洛书》,后稷有名录,苗裔当王。”是后稷子孙当王,名见《图》、《书》也。文既因之,武亦因之,故并言“文、武之功起於后稷”也。经八章,上三章言后稷生之所由显异之事,是后稷生於姜嫄也。下五章言后稷长而有功,见其得以配天之意。其言“推以配天”,结上“尊祖”之言,於经无所当也。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本后稷也。姜,姓也。后稷之母配高辛氏帝焉。笺云:厥,其。初,始。时,是也。言周之始祖,其生之者,是姜嫄也。姜姓者,炎帝之后。有女名嫄,当尧之时,为高辛氏之世妃,本后稷之初生,故谓之生民。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禋,敬。弗,去也。去无子,求有子,古者必立郊禖焉。玄鸟至之日,以大牢祠于郊禖,天子亲往,后妃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郊禖之前。笺云:克,能也。弗之言祓也。姜嫄之生后稷,如何乎?乃禋祀上帝於郊禖,以祓除其无子之疾,而得其福也。能者,言齐肃当神明意也。二王之后,得用天子之礼。○禋音因。嫔,婢人反。韣音独,弓衣。祓音拂,又音废。下同。齐,侧皆反,本亦作“斋”。篇末“齐敬”同。 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履,践也。帝,高辛氏之帝也。武,迹。敏,疾也。从於帝而见于天,将事齐敏也。歆,飨。介,大也。攸止,福禄所止也。震,动。夙,早。育,长也。后稷播百穀以利民。笺云:帝,上帝也。敏,拇也。介,左右也。夙之言肃也。祀郊禖之时,时则有大神之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处,心体歆歆然。其左右所止住,如有人道感己者也。於是遂有身,而肃戒不复御。后则生子而养长之,名曰弃。舜臣尧而举之,是为后稷。○敏,密谨反。歆,许金反。介音戒。震,真慎反。见,贤遍反。齐敏,侧皆反,又如字。 [疏]“厥初”至“后稷”。○毛以为,本其初生此民者,谁生之乎?是维姜嫄。言有女姓姜名嫄生此民也。既言姜嫄生民,又问民生之状。言姜嫄之生此民,如之何以得生之乎?乃由姜嫄能禋敬能恭祀於郊禖之神,以除去无子之疾,故生之也。禋祀郊禖之时,其夫高辛氏帝率与俱行,姜嫄随帝之后,践履帝迹,行事敬而敏疾,故为神歆飨。神既飨其祭,则爱而祐之,於是为天神所美大,为福禄所依止,即得怀任,则震动而有身。祭则蒙祐获福之夙早,终人道则生之。既生之,则长养之。及成人有德,为舜所举用,播种百穀,以利益下民,维为后稷矣。本其初生,故谓之生民。民则人所不识,后稷是显见之号,故言“是维后稷”以结之。○郑唯履帝以下三句为异。其首尾则同。言当祀郊禖之时,有上帝大神之迹。姜嫄因祭见之,遂履此帝迹拇指之处,而足不能满,时即心体歆歆,如有物所在身之左右,所止住於身中,如有人道精气之感己者也。於是则震动而有身,则肃戒不复御。馀同。○传“生民”至“帝焉”。○正义曰:此章首言生民即后稷也。后稷而谓之民者,本其初生而未有贵位,生与民同,以民言之,故云“生民,本后稷也”。《晋语》云:“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是姜者,炎帝之姓,故云“姜,姓也”。言后稷之母配高辛氏帝,谓为帝喾之妃,与喾相配而生此后稷,以后稷为喾之子也。张晏曰:“高辛所兴地名喾,以字为号,上古质故也。”《大戴礼·帝系篇》:“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上妃,有邰氏之女,曰姜嫄,而生后稷;次妃,有娀氏之女,曰简狄,而生契;次妃陈锋氏之女曰庆都,生帝尧;下妃娵訾之女曰常仪,生挚。”以尧与契俱为喾子。《家语》、《世本》其文亦然。故毛为此传及《玄鸟》之传,司马迁为《五帝本纪》皆依用焉。其后刘歆、班固、贾逵、马融、服虔、王肃、皇甫谧等,皆以为然。然则尧为圣君,契为贤弟,在位七十载而不能用,必待舜乃举之者,圣人显仁藏用,匿迹隐端,虽则自知,故不委任,待众举而后用,见取人之大法耳。若稷、契,尧之亲弟,当生在尧立之前,比至尧崩,百馀岁矣。尧崩之后,仍为舜所敕用者,以其并是上智,寿或过人,不可以凡人促龄,而怪彼永命也。若稷、契即是喾子,则未尝隔世。《左传》之说八元,云“世济其美”者,正以能承父业,即称为世,不要历数世也。其纬候之书及《春秋命历序》言五帝传世之事为毛说者,皆所不信。○笺“厥其”至“生民”。○正义曰:“厥,其”,《释言》文。“初,始”,《释诂》文。周始祖,后稷也。周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雍禘太祖,谓文王也。后稷以初始感生,谓之始祖,又以祖之尊大,亦谓之太祖。《周语》曰:“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是也。若文王以受命之大,唯得称太祖,不得言始祖也。笺必名此经之民为始祖者,以人之为人,皆有始生之时,如此诗言初生,欲明自此巳前未有周家种类,周之上元始生於此,故言周之始祖,解其言“厥初”之意也。以炎帝姓姜,故知姜嫄是炎帝之后。姓姜而以嫄配之,故知有女名嫄。妇人不以名行,此嫄或当是字,但五帝时质,未必有名字之别,故以名言之。郑信谶纬,以《命历序》云“少昊传八世,颛顼传九世,帝喾传十世”,则尧非喾子,稷年又小於尧,则姜嫄不得为帝喾之妃,故云“当尧之时,为高辛氏之世妃”,谓为其后世子孙之妃也。人世短长无定,於是时书又散亡,未知其为几世,故直以世言之。其《大戴礼》、《史记》诸书,皆郑所不信。张融云:“稷、契年稚於尧,尧不与喾并处帝位,则稷、契焉得为喾子乎?若使稷、契必喾子,如《史记》是尧之兄弟也。尧有贤弟七十,不用须舜与之,此不然明矣。《诗》之雅、颂,姜嫄履迹而生,为周始祖;有娀以玄鸟生商,而契为玄王。即如毛传、《史记》之说,喾为稷、契之父,帝喾圣夫,姜嫄正妃,配合生子,人之常道,则《诗》何故但叹其母,不美其父,而云‘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是生后稷?’周、鲁何殊。特立姜嫄之庙乎?”融之此言,盖得郑旨,但以姜嫄为世妃,则於《左传》“世济”之文复协,故易传不以为高辛之妃也。○传“禋敬”至“之前”。○正义曰:《释诂》云“禋,祭也”,则禋是祭之名。又云“禋,敬也”,义得相通。且祭必致敬,故以禋为敬也。《大宗伯》云:“禋祀昊天上帝。”注云:“禋之言烟。周人尚臭。烟,气之臭闻者也。”则郑以禋者唯祭天之名,故《书》称“禋于六宗”,郑皆以为天神。经传之中,亦非祭天而称禋祀者,诸儒遂以禋为祭之通名。王肃云:“《外传》曰:‘精意以享曰禋。’禋非燔燎之谓也。”袁准曰:“禋者,烟气烟熅也。天之体远,不可得就,圣人思尽其心,而不知所由,故因烟气之上,以致其诚,故《外传》曰‘精意以享,禋’,此之谓也。”准又称:难者曰:“禋于文王,何也?”曰:“夫名有转相因者,《周礼》云‘禋祀上帝’,辨其本言烟熅之礼也。《书》曰‘禋于文、武’者,取其辨精意以享也。先儒云‘凡絜祀曰禋’,若絜祀为禋,不宜别六宗与山川也。凡祭祀无不絜,而不可谓皆精。然则精意以享,宜施燔燎,精诚以假烟气之升,以达其诚故也。”切以准言为然。郑於《尚书》以文、武於明堂配五帝,故亦以称禋。是禋名唯施於祭天也。传於此下,即说郊禖之祀。郊必祭天,则毛亦以此禋为祭天。其馀《书传》言禋者,则未知毛意与谁同也。弗训为去,心所不欲,即当去之,故以“弗,去”谓去无子以求有子也。经言禋祀,未知所祀之神,故云“古者必立郊禖焉”。言此祀,祀郊禖也。知者,以妇人无外事,不因求子之祭,无有出国之理。又禋祀以求子,唯禖为然,故知禋祀是祀禖也。既言所祀之神,因言其祭之礼。自“玄鸟至之日”以下,皆《月令》文。所异者,唯彼“郊”作“高”耳。玄鸟,燕也。燕至在春分二月之中,燕以此时感阳气来集人堂宇,其来主为产乳蕃滋,故王者重其初至之日,用牛羊豕之太牢,祀於郊禖之神,盖祭天而以先禖者配之。变禖言禖者,神之也。其祭之时,天子亲自身往,敬其事,故亲祭之。於时后妃率九嫔从之,而往侍御於祭焉。天子内官有后也,夫人也,嫔也,世妇也,女御也,而独言九嫔者,以后是内官之主,须后妃率之,五等则九嫔居中,举中而言,明百二十人皆往也。未有孕而往者,求其早有孕也。内官百二十人,周之制也。高辛之时,未有此数,因礼之成文而引之耳。於祀之时,乃以醴酒礼天子所御,谓已被幸有娠者也。使太祝酌酒饮之於郊禖之庭,以神之惠光显之也。既饮之酒,又带以弓之韣衣,授以弓矢,使执之於郊禖之前。弓矢者,男子之事,使之带弓衣,执弓矢,冀其所生为男也。郑於《月令》之注,其意则然。唯“高禖”异耳。故郑注云:“高辛氏之世,玄鸟遗鳦卵,简狄吞之而生契。后王以为禖官嘉祥而立其祀焉。”以为由高辛有嘉祥,故称高禖。蔡邕《月令章句》云:“高禖,祀名。高犹尊也,禖犹媒也。吉事先见之象,谓之人先。”毛於此及《玄鸟》传皆依作“郊禖”,则读高为郊。下传云:“从於帝而见於天。”则此祭为祭天,不祭人先也。於郊故谓之郊,不由高辛,亦不以高为尊也。郊天用特牲,而此祭天用太牢者,以兼祭先禖之神,异於常郊故也。郑於此笺亦云“禋祀上帝於郊禖”,则后稷未生之前,已有郊禖之祀矣。而《月令》注以为,简狄吞鳦卵生契,后王以为嘉祥而立其祀”。又以契之后王始立此祀。二义不同者,《郑记》王权有此问,焦乔答云:“先契之时,必自有禖氏祓除之祀,位在南郊,盖以玄鸟至之日祀之矣。”然得禋祀,乃於上帝也。娀简吞鳦有子之后,后王以为媒官嘉祥,祀之以配帝,谓之高媒。毛传亦云:“郊禖者,以古自有於郊克禋之义。”又据礼之成文耳。祀天而以先禖配之,义如后土祀以为社。此是郑冲弟子为说,以申郑义。其意言高辛已前,祭天於郊,亦以先禖配之,谓之郊禖。至高辛之世,以有吞鳦之事,以为禖之嘉祥,又以高辛之世,禖配此祭,故改之而为高禖。故此笺从传为郊祀礼,解其高义。后王以为媒官嘉祥而立其祀,谓立禖以配郊,非谓立郊求子始於后王。郑意或当然也。如此为说,可得合《诗》、《礼》二注耳。然《礼》注为高辛之世者,谓高辛之后世子孙犹号高辛,其时简狄吞鳦卵生契,如此得与稷同时为尧臣耳。○笺“克能”至“之礼”。○正义曰:“克,能”,《释言》文。《释诂》云:“祓,福也。”孙炎曰:“祓除之福。”《周语》云:“祓除其心。”《女巫》云:“祓除衅浴。”《左传》:“祓社衅鼓。”《檀弓》云:“巫先祓柩。”皆祓除凶恶,义取祓去,故云“弗之言祓也”。禋祀上帝於郊禖,祓除其无子之疾,以得其福,虽解弗字为异,与传“去无子”之意亦同也。非天子不得祭天,此姜嫄是为高辛氏后世之妃,则其夫不为天子,所以得祈郊禖,祭天神,故解之云“二王之后,得用天子之礼”故也。王者存先代,所以通天三统,使得行其正朔,用天子之礼。故《礼运》曰:“杞之郊也,禹宋之郊也。”契是二王之后,得祭天也。下言后稷功成,乃封之於邰,则此时必有国矣。未知其国之名,所在之地耳。○传“履践”至“利民”。○正义曰:诸《书传》言姜嫄履大迹生稷、简狄吞鳦卵生契者,皆毛所不信,故以帝为高辛氏帝。盖以二章、卒章皆言上帝,此独言帝不言上,故以为高辛氏帝也。《释训》云:“履帝武敏。武,迹也。敏,拇也。”传既依《尔雅》,以武为迹,而不以敏为拇者,毛意盖谓《尔雅》不可尽从故也。心识速疾谓之敏,故训敏为疾。又解姜嫄得践帝迹所由,以高辛之帝亲行禋祀,姜嫄从於帝,而往见於天,故行在后而践帝之迹。从帝见天,即上传所云“后妃率九嫔御”是也。践迹者,直谓随后行耳,非必以足蹑其践地之处也。将事齐敏者,将,行也,谓行祀天之事齐敬而速疾也。鬼神食气谓之歆,故以歆为飨,谓祭而神飨之也。“介,大”,《释诂》文。福禄所止,谓止於姜嫄,使之早有子也。“震,动。夙,早。育,长”,皆《释诂》文。动谓怀任而身动也。昭元年《左传》曰“邑姜方震大叔”,哀元年《左传》曰“后缗方震”,皆谓有身为震也。早者,言其得福之早。得福乃有身,早文应在震上,今在下者,见有身而始知得福,故先震后夙,且以为韵。故姜嫄之配高辛,亦应久矣,未必生稷之岁始来配之。若前巳禋祀,此年始震,则是得福晚矣。而言早者,作者因事而言,以祈即有子,故继祈为早耳。又解此人其名曰弃,所以谓之后稷者,以其身为稷官,能种百穀以利民,故以后稷称之。《周本纪》云:“尧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尧典》云:“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穀。’”是其利民之事也。○笺“帝上帝”至“后稷”。○正义曰:郑以此及《玄鸟》,是说稷以迹生、契以卵生之经文也。《河图》曰:“姜嫄履大人迹生后稷。”《中候·稷起》云:“苍耀稷生感迹昌。”《契握》云:“玄鸟翔水遗卵流,娀简吞之,生契封商。”《苗兴》云:“契之卵生,稷之迹乳。”《史记·周本纪》云:“姜嫄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悦,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及期而生弃。”《殷本纪》云:“简狄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是稷以迹生、契以卵生之说也。又《閟宫》云:“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言上帝依姜嫄以生后稷,故以帝为上帝。且郑以姜嫄非高辛之妃,自然不得以帝为高辛帝矣。此上帝即苍帝灵威仰也。《长发》笺云:“帝,黑帝。”此不言苍帝者,彼以下有玄王,故言“黑帝”。此下有上帝,故言“上帝”。各随经势而为文也。《尔雅》引此释之,而以敏为拇指,故依用之,云:“敏,拇也。”孙炎曰:“拇,迹大指处。”《释诂》云:“介,右也。”郭璞曰:“相佑助也。”孙炎曰:“介者,相助之义,如人之左右手,故以介为左右也。”传以夙为早。震后言早,於事不次,故转之云:“夙之言肃,自肃戒也。”以纬候及《史记》诸文,故知祀郊禖之时,则有大神之迹,姜嫄履之也。履神之迹,直言武足矣,而复言拇,是先履其跟之迹,又移足以就拇。既言大迹,明不能满,故云:“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处。”履拇之下而即言歆,故知心体歆歆然,意动之状也。左右所止住,如有人道感己者,谓如人夫妻交接之道。《檀弓》曰:“寡妇不夜哭。”注云:“嫌思人道。”亦谓此也。於是遂有身,肃戒不复御,解“载震载夙”也。《大明》曰:“大任有身。”是为震为有身。《静女》传曰:“生子月辰,以金环退之。妇人有娠,则礼当不御。”故所以自肃戒也。后则生子而长养之,解“载生载育”也。《周本纪》云:“弃之隘巷、寒冰,后收养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尧典》云:“帝曰:‘弃’。”是名之曰弃。文十八年《左传》曰:“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尧不能举。舜臣尧而举之,使布五教於四方。”《尧典》注云:“举八元,使布五教。”契在八元中。稷亦高辛氏之后,自然在八元中矣,故知舜臣尧而举之。《尧典》注又云:“尧初天官为稷,舜登用之年,举弃为之。”故云“是为后稷”。《郑志》赵商问:“此笺云‘帝,上帝’。又云:‘当尧之时,姜嫄为高辛氏世妃。’意以为非帝喾之妃。《史记》喾以姜嫄为妃,是生后稷,明文皎然。又毛亦云‘高辛氏帝’。苟信先籍,未觉其遍隐,是以敢问易毛之义。”答曰:即姜嫄诚帝喾之妃,履大人之迹而歆歆然,是非真意矣。乃有神气,故意歆歆然。天下之事,以前验后,其不合者,何可悉信?是故悉信亦非,不信亦非。稷稚於尧,尧见为天子,高辛与尧并在天子位乎?是笺易传之意也。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诞,大。弥,终。达生也,姜嫄之子先生者也。笺云:达,羊子也。大矣后稷之在其母,终人道十月而生。生如达之生,言易也。○弥,面支反。达,他未反。注同。《说文》云:“小羊也。”沈云:“毛如字。”易,以豉反。下同。不坼不副,无菑无害。言易也。凡人在母,母则病。生则拆副菑害其母,横逆人道。○坼,敕宅反。副,孚逼反,《说文》云:“分也。”《字林》云:“判也。”匹亦反。菑音灾。注同。 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赫,显也。不宁,宁也。不康,康也。笺云:康、宁皆安也。姜嫄以赫然显著之徵,其有神灵审矣。此乃天帝之气也,心犹不安之。又不安徒以禋祀而无人道,居默然自生子,惧时人不信也。 [疏]“诞弥”至“生子”。○毛以为,上言得福有子,此言其生之易。言可美大矣,姜嫄之孕后稷,终其孕之月而生之。妇人之生首子,其产多难。此后稷虽是最先生者,其生之易,如达之生然。羊子以生之易,故比之也。其生之时,不坼割,不副裂其母,故其母无灾殃,无患害,以此故可美大也。天既祐令有身,又使之生易,是天意以此显明其有神灵也。上天之意,岂不降福而安之乎?言上天诚降福而安之,使母之无病苦,子得易生,是天安之也。姜嫄之身,岂不见安於禋祀乎?言姜嫄实见安於禋祀,祈则有子,生之又易,是为禋祀所安也。由为禋祀所安,故得居处怡然,无病而生子也。○郑唯下四句为异。言姜嫄履迹有身,其生又易,以此赫然显著之徵,其有神灵审也。此乃上帝精气,姜嫄心不自安,以天人道隔,而人生天胤,故心不自安也。非徒生天之胤,心不自安,又不安其徒禋祀神明,无人道交接,居处默然而生此子。以无夫而生,又惧时人不信,当弃而异之,使人知其异,故下所以弃之也。○传“诞大”至“生者”。○正义曰:“诞,大”,《释诂》文。“弥,终”,《释言》文。“达,生者”,言其生易如达羊之生,但传文略耳,非训达为生也。又解言先生之意,以人之产子,先生者多难,此后稷是姜嫄之子最先生者,应难而今易,故言先生以美之。此主言后稷是姜嫄首子而已。后稷有同母弟妹以否,书亦无文焉。○笺“达羊”至“言易”。○正义曰:《说文》云:“达,小羊也。从羊,大声。”薛琮答韦昭曰:“羊子初生达,小名羔,未成羊曰羜,大曰羊。长幼之异名。以羊子初生之易,故以比后稷生之易也。《大戴礼》及《春秋元命包》皆云‘人十月而生’。《周本纪》云:‘姜嫄践巨人迹,身动如孕者,及期而生子。’则终一年矣。此言终月,必终人之常月。马迁之言未可信也。”○传“言易”至“人道”。○正义曰:经之所言,皆说其生之易,故云“言易也”,以总解一经。又解易生所以为美者,以凡常之人,在母腹则病,其生则又坼副灾害其母,以横逆人道。今后稷之生,能无坼副灾害,故美之也。《晋语》云:“文王在母不忧。”是谓未生为在母。坼副皆裂也。《礼记》曰:“为天子削瓜者副之。”是副为裂也。坼副灾害其母,皆谓当产之时。《閟宫》云:“无灾无害,弥月不迟。”亦谓生时无灾害,故彼笺引此解之,明其同也。然则此经止言生易,不言在母病。传言“凡人在母,母则病”者,因其生之易,从在母而本之,见凡人之生不如后稷,所以为美耳。横逆人道,谓不由人所生之道也。《史记·楚世家》云:“陆终娶於鬼方氏曰女溃,孕三年不乳。乃剖其左胁,获三人焉。剖其右胁,获三人焉。”《帝王世纪》云:“简狄剖背生契。”如此之类,是横逆人道也。若然,契亦大贤,剖背而出,则坼副灾害不为恶矣。此美其无灾害者,人之贤愚,不由母生之难易,要人情皆欲其易,不欲其难。因见稷之生由,言之以为美耳。《晋语》曰:“大任震文王不变,少溲於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病焉。”亦美文王生易,与此同矣。此言横逆人道,谓人所生之道。上笺云“终人道”者,谓人在母腹之道。如有人道感己者,谓人交接之道。人道之言虽同,三者皆小别耳。○传“赫显”至“康也”。○正义曰:以赫是明貌,故为显也。天实降福,以安后稷,美姜嫄实为因禋祀所安。而经乃言不宁不康,故皆反其言也。王肃云:“天以是显著后稷之神灵降福而安之,言姜嫄可谓禋祀所安,无疾而生子。”○笺“康宁”至“不信”。○正义曰:“康、宁皆安”,《释诂》文。笺以此章上四章言后稷之生,下章言其弃之。此经四句文在既生之后、弃之上,则是说其弃子之意,为下章张本,故易传也。履大迹而有身,不由夫而生子,是有显著之徵也。既见如此徵验,知其实有神灵,故云姜嫄以赫然显著之徵,其有神灵审矣。言姜嫄自知此子审是神灵所生也。又解上帝不宁之意,祀天而见大人迹,履之如有感己。此感之者,乃是天帝之气,人不当共天交接。今乃与天生子,子虽生讫,其心犹不安之也。上帝不宁者,为生天之胤,故不安。“不康禋祀”者,惧时人不信,故不安也。以此故再言不安徒禋祀而无人道,空祀神明而无人道交接,故居位默然而得生子,惧时人不信其然,或得疑其犯礼奸淫而有此胤,以此又复不安。姜嫄既有此事不安,欲望众信,故弃之以显其异,使众人知之也。《异义》、《诗》齐鲁韩、《春秋公羊》说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左氏》说圣人皆有父。谨案《尧典》“以亲九族”,即尧母庆都感赤龙而生尧,尧安得九族而亲之?《礼谶》云“唐五庙”,知不感天而生。玄之闻也,诸言感生得无父,有父则不感生,此皆偏见之说也。《商颂》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谓娀简吞鳦子生契,是圣人感见於经之明文。刘媪是汉太上皇之妻,感赤龙而生高祖,是非有父感神而生者也?且夫蒲卢之气妪煦桑虫成为己子,况乎天气因人之精就而神之,反不使子贤圣乎?是则然矣,又何多怪?如郑此言,天气因人之精使之贤圣,则天气不独生人。此姜嫄得无人道而生子者,言非一端也。彼以古今异说,言感生则不得有父,有父则不得感生,偏执一见,理未弘通,故郑引蒲卢为喻,以证有父得感生,非必由父也。所引吞鳦生契,即是不由父矣,又何怪於后稷也?稷、契等虽感天气,母实有夫,则亦为有父。继父为亲,故称喾之胄,唐尧之亲九族,立五庙,亦犹此也。稷、契俱是感生,弃稷不弃契者,人之意异耳。或者简狄虽则吞鳦,仍御於夫,其心自安,故不弃之耳。马融之说此诗,则异於是矣,故云“仍御於夫”。王肃引马融曰:“帝喾有四妃,上妃姜嫄生后稷,次妃简狄生契,次妃陈锋生帝尧,次妃娵訾生帝挚。挚最长,次尧,次契。下妃三人,皆已生子,上妃姜嫄未有子,故禋祀求子。上帝大安其祭祀而与之子。任身之月,帝喾崩。挚即位而崩,帝尧即位。帝喾崩后十月而后稷生,盖遗腹子也。虽为天所安,然寡居而生子,为众所疑,不可申说。姜嫄知后稷之神奇,必不可害,故欲弃之,以著其神,因以自明。尧亦知其然,故听姜嫄弃之。”肃以融言为然,又其《奏》云:“稷、契之兴,自以积德累功於民事,不以大迹与燕卵也。且不夫而育,乃载籍之所以为妖,宗周之所丧灭。”其意不信履大迹之事,而又不能申弃之意,故以为遗腹子,姜嫄避嫌而弃之。王基駮之曰:“凡人有遗体,犹不以为嫌,况於帝喾圣主,姜嫄贤妃,反当嫌於遭丧之月便犯礼哉!人情不然一也。就如融言,审是帝喾之子,凡圣主贤妃生子,未必皆贤圣,能为神明所祐。尧有丹朱,舜有商均,文王有管、蔡。姜嫄御於帝喾而有身,何以知其特有神奇而置之於寒冰乎?假令鸟不覆翼,终疑逾甚,则后稷为无父之子,喾有淫昏之妃,姜嫄有污辱之毁,当何以自明哉!本欲避嫌,嫌又甚焉,不然二也。又《世本》云:‘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若如融言,任身之月而帝喾崩,姜嫄尚未知有身,帝喾焉得知而卜之?苟非其理,前却絷碍,义不得通,不然三也。不夫而育,载籍之所以为妖,宗周之所以丧灭。诚如肃言,神灵尚能令二龙生妖女以灭幽王,天帝反当不能以精气育圣子以兴帝王也?此適所以明有感生之事,非所以为难。肃信二龙实生褒姒,不信天帝能生后稷,是谓上帝但能作妖,不能为嘉祥。长於为恶,短於为善,肃之乖戾,此尤甚焉。”马昭曰:“稷奇见於既弃之后,未弃之前,用何知焉?”孙毓云:“天道徵祥,古今有之,皆依人道而有灵助。刘媪之任高祖,著有云龙之怪;褒姒之生,由於玄鼋之妖。巨迹之感,何独不然?而谓自履其夫帝喾之迹,何足异而神之,乃敢弃隘巷寒冰、有覆翼之应乎?而王传云‘知其神奇,不可得害’,以何为徵也?且匹夫凡民,遗腹生子,古今有之。喾崩之月,而当疑为奸,非夫有识者之所能言也。郑说为长,群贤以郑为长,长则信矣。所言王短,短犹未悉,何则?马、王立说,自云述毛。其言遗腹寡居,必谓得毛深旨。案下传曰‘天生后稷,异之於人,欲以显其灵’。帝不顺天,是不明也,故承天意而异之於天下。是言天异后稷於人,帝又承天之意,所以弃而异之,明示天下,安有遗腹寡居之事乎?即由天异而弃之,何须要在寡居?若以寡居为嫌,何以必知其异?若使无异可弃,竟当何以自明?又上传云‘帝高辛氏’,下传云‘帝不顺天’,则帝亦高辛之帝,安得谓之尧也?五章传云‘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目之曰尧,不名为帝,益知此帝不为尧也。何以尧知其然,听姜嫄弃之?且马、王之说,姜嫄高辛之正妃,其於帝尧则君母也,比之后世则太后也。以太后之尊,欲弃己子,足以自专,不假尧命,何云听弃之也?又尧为人兄,听母弃弟,纵其安忍之心,残其圣父之胤,不慈不孝,亦不是过。岂有钦明之后,用心若此哉!若以尧知其神,故为显异,则尧之知稷之甚矣。初生以知其神,才长应授之以位,何当七十馀载,莫之收采?自有圣弟,不欲明扬,虞舜登庸,方始举任,虽帝难之,岂其若此!故知王氏之说,进退多尤。所言遗腹,非毛旨矣。其解文义传意或然,故采其释经之辞,遗其寡居之说。”
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大。寘,置。腓,辟。字,爱也。天生后稷,异之於人,欲以显其灵也。帝不顺天,是不明也,故承天意而异之於天下。笺云:天异之,故姜嫄置后稷於牛羊之径,亦所以异之。○寘,之豉反。下同。隘,於懈反。巷,户降反。腓,符非反,避也。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牛羊而辟人者,理也。置之平林,又为人所收取之。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大鸟来,一翼覆之,一翼藉之,人而收取之,又其理也,故置之於寒冰。○藉,在夜反。 鸟乃去矣,后稷呱矣。於是知有天异,往取之矣。后稷呱呱然而泣。○呱音孤,泣声也。《尚书》云:“启呱呱而泣。”是也。 [疏]“诞寘”至“呱矣”。○正义曰:上言后稷之生,此言弃稷之事。言可美大矣,弃此后稷,置之於狭隘巷中,牛羊其避而怜爱之。婴儿未有所知,当为牛羊所践,今乃避而爱之,故可美大矣。以牛羊避人,理之常也,又置之平林,可美大矣。又弃此后稷,置之平地林木之中,会值有人往伐平林,伐木之人见而收取之。婴儿之在林野,当为鸟兽所害,乃值人收取,是可美大矣。又以人之取人,乃是常理,复置之寒冰,可美大矣。复弃后稷朝旦於寒冰之上,有鸟以翼覆、以翼藉之。鸟非人类,而覆藉人,是可美大矣。既知有神人往收取,鸟乃飞去矣。后稷遂呱呱然而泣矣。此其有神灵之验也。○传“字爱”至“天下”。○正义曰:《易·屯卦》云:“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是字为爱之义也。知天生后稷异之於人者,若其不异,不应弃之。异之於人,谓有奇表异相,若孔子之河目海口,文王之四乳龙颜之类。但《书传》不言后稷异状,无得而知之耳。言帝喾若不顺天意以显之,则是为不明,则弃之者,帝意也。以此传观之,则后稷之生,喾尚存矣,不得为遗腹矣。○笺“天异”至“异之”。○正义曰:笺以履迹而得后稷,虽与传禋祀得之不同,其於异而显之意亦一也,故乘传而释之也。天降精气,以生后稷,本欲异之,故姜嫄置后稷於牛羊之径,亦以异之。亦者,亦天也。○郑以姜嫄非帝喾之妃,其弃后稷,出姜嫄之意,故言姜嫄也。步道曰径,以经称隘巷,故以径言之。此诗之意,欲显其异而弃之。《周本纪》以为不祥,故弃之,谬矣。○传“大鸟”至“藉之”。○正义曰:以翼能覆藉婴儿,故知大鸟也。以经“翼”在“覆”下,则上覆下翼,明非一翼耳。人体忌寒,近冰尤甚,既奇而覆之,明亦爱而藉之,故知一翼覆之,一翼藉之。经因鸟有二翼,互其文以见此意耳。姜嫄以玄鸟至月而禋祀,在母十月而生稷,其生正当冰月,故得弃之冰也。
实覃实訏,厥声载路。诞实匍匐,克岐克嶷,以就口食。覃,长。訏,大。路,大也。岐,知意也。嶷,识也。笺云:实之言適也。覃,谓始能坐也。訏,谓张口呜呼也。是时声音则已大矣。能匍匐,则岐岐然意有所知也。其貌嶷嶷然,有所识别也。以此至于能就众人口自食,谓六七岁时。○覃,徒南反,本或作“谭”。訏,况于反。匍音蒲,又音符,本亦作“扶”。匐,蒲北反,又音服,本亦作“服”。岐,其宜反。嶷,鱼极反,《说文》作“<口疑>”,云:“小儿有知。”长,张丈反,或如字。别,彼列反。 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荏菽,戎菽也。旆旆然,长也。役,列也。穟穟,苗好美也。幪幪然,茂盛也。唪唪然,多实也。笺云:蓺,树也。戎菽,大豆也。就口食之时,则有种殖之志,言天性也。○蓺,鱼世反。荏菽,而甚反,“叔”或作“菽”,音同。郭璞云:“今胡豆是。”旆,蒲具反。穟音遂。幪,莫孔反。瓞,田节反。唪,布孔反,徐又薄孔反。长如字,又张丈反。 [疏]“实覃”至“唪唪”。○毛以为,上既言收取后稷,此说其长养之事。言后稷实以渐大,言差大於呱呱之时也。於是之时,其口出音声则已大矣,不复如呱呱时而已。又叹之,言后稷可美大矣,实始匍匐之时,已能意有所知岐岐然,又能貌有所识嶷嶷然,以渐有智慧,能就人之口取食而啖之。才始能食,即有种殖之志。所种蓺之者,是荏菽也。此荏菽乃旆旆然长大。种禾则使有行列,其苗则穟穟然美好。所种之麻麦,则幪幪然茂盛。所种之瓜瓞,其实则唪唪然众多。是其本有天性,种则美好,於后果为稷官,而天下蒙赖。於“匍匐”之上言“诞”者,为岐嶷发文,美大於匍匐之时能岐嶷也。○郑唯“实覃实訏”为异。言適始能坐而覃然,適始张口而訏然。馀同。○传“覃长”至“嶷识”。○正义曰:《释言》云:“覃,延也。”延引是渐长之义,故为长也。“訏,大。路,大”,《释诂》文。以岐、嶷言克,克是其性智之能,故以岐为有智之意,嶷为有识之貌。内有所知,乃外能识物,故先岐后嶷。○笺“实之”至“岁时”。○正义曰:“实覃实訏”,为“厥声载路”而言;“诞实匍匐”,为“克岐克嶷”而设,败实之为义,不指覃訏匍匐之体,故云“实之言適也”。適覃訏而声已大,適匍匐而已能岐嶷,为早慧之势也。定本为“实之言是”。案《集注》并为“適”。又以上言呱矣,谓其泣之声。下言匍匐,指其小之体。覃訏之文在其间,则亦指小时之实状,故云“覃,谓始能坐。訏,谓张口呜呼”。《仪礼》注云:“禫之言澹。澹然,安意也。”则覃亦安意,故为坐也。訏音呼,字又从言,故为张口呜呼。是时声音则已大矣,谓大於呱呱之时,因言张口呜呼,即说音声之大。且婴儿既坐而后弄口,破坐而后匍匐,则智识渐生,故於匍匐之下言岐、嶷,皆为事之次也。所知在於心神,故云“岐岐然意有所智”;识别发於耳目,故云“其貌嶷嶷然有所识别”,见内外之异也。岐、嶷皆是其貌,故重言之。此岐、嶷在匍匐之时,则其生亦未一年矣。就口食之时,则已稍大,故云“以至於能就众人口自食,谓六七岁时”也。言“至於”者,后此至彼,见其间悬远之意也。后稷以上智之资,必当早慧,六七岁时不应犹就人食。郑言六七岁者,以凡人之事准之耳。或以为就口食者,谓为稷官,以成就众人口食。案下笺云:“就口食之时,已有种殖之志,言天性也。”若为稷官之时,始有种殖之志,不足言其天性。且种殖之志,非始官居之日,指斥居官,不得云口食。以此知以就口食,正谓就众人之口自取食矣。○传“荏菽”至“多实”。○正义曰:《释草》云:“戎菽谓之荏菽。”孙炎曰:“大豆也。”此笺亦以为大豆。樊光、舍人、李巡、郭璞皆云:“今以为胡豆。”璞又云:“《春秋》‘齐侯来献戎捷’,《穀梁传》曰:‘戎菽也。’《管子》亦云:‘北伐山戎,出冬葱及戎菽,布之天下。’今之胡豆是也。”案《尔雅》戎菽皆为大豆,注《穀梁》者亦以为大豆也。郭璞等以戎、胡俱是夷名,故以戎菽为胡豆也。后稷种穀,不应舍中国之种,而种戎国之豆,即如郭言齐桓之伐山戎,始布其豆种,则后稷之所种者,何时绝其种乎?而齐桓复布之礼有戎车,不可谓之胡车,明戎菽正大豆是也。此荏菽重言者,以蓺之之文为下总目,於荏菽配之为句,又分别说其茂之状,故重言之。人供役者在於行列,禾无在役之义,故知役为列也。言其行相当,因禾文单,故以役配之。其旆旆、穟穟、幪幪,皆言生长茂盛之貌。因其文异,故以长、好、茂散而承之,其实互相通。瓜瓞与五穀异苗,以其蔓长,故不为叶茂,而以唪唪为多实也。定本“唪唪多实”之上,云“瓜瓞瓝也”,案《集注》等并无此四字。○笺“蓺树”至“天性”。○正义曰:树者,种木之名,可为种殖通称,故云“蓺,树也”。上言以就口食,此经接於其下,故此所陈,即是就食时事。就口食之时,已有此种殖之志,言其天性也。言其天性善於种殖,於后果为稷官。《周本纪》曰:弃为儿时,其游戏,好种殖,麻麦美。即此是也。又曰:“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五穀者稼穑之,民皆法之。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宜其利。”下章是也。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相,助也。笺云:大矣,后稷之掌稼穑,有见助之道。谓若神助之力也。○相,息亮反。注同。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茀,治也。黄,嘉谷也。茂,美也。方,极亩也。苞,本也。种,杂种也。褎,长也。发,尽发也。不荣而实曰秀。颖,垂颖也。栗,其实栗栗然。邰,姜嫄之国也。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国后稷於邰,命使事天,以显神顺天命耳。笺云:丰、苞亦茂也。方,齐等也。种,生不杂也。褎,枝叶长也。发,发管时也。栗,成就也。后稷教民除治茂草,使种黍稷。黍稷生则茂好,孰则大成。以此成功,尧改封於邰,就其成国之家室无变更也。○茀音拂,《韩诗》作“拂”。拂,弗也。种,支勇反。注“种,杂种”、“种,生不杂”、下“嘉种”并注并同。褎,余秀反。颖,营井反,穗也。《尚书》云:“唐叔得禾,异亩同颖。”是也。邰,他来反,后稷所封国也,今在京兆武功县。 [疏]“诞后稷”至“家室”。○毛以为,既言后稷为儿时好种田,此后言其为稷官时事也。可美大矣,后稷之教民稼穑,若有神明相助之道。言种之必好,似有神助,故可大也。又说其若有神助之状,言后稷之教民种殖,乃除治而去其茂盛之草,既去其草,於此地种之以黄色而茂盛者谓黍稷之穀也。於是此穀既生,实方正而极於垄亩无空缺之地,实根本而尽皆均调无稀穊之处,谓春生之时也。其苗实雍种而肥大,实褎褎然而生长,谓夏末时也。稍至秋初,禾又出穗,实尽发於管,实生粒皆秀更复少时其粒,实皆坚成,实又齐好,实穗重而垂颖,实成就而栗栗然,以此故收入弘多。尧善其功,而赐之土宇,封之於邰,就有邰国之家室焉。○郑以方谓苗生齐等,苞谓苗之茂盛,种谓田种不杂,成功而改封於邰,非始有国土,唯此为异。其文势则同。○笺“大矣”至“之力”。○正义曰:下言有邰家室,言功成之时,则此章说为官时事,故云后稷之掌稼穑也。助人者,唯神耳,故知有见助之道,谓若神助之力。○传“茀治”至“天命”。○正义曰:“茀,治”,《释诂》文。此说后稷教彼而言种黄,则黄色是穀也。穀之黄色者唯黍稷耳,黍稷穀之善者,故云“黄,嘉穀也”。以黍稷是民食之主,故举以为言。其实诸种之穀皆种之。《閟宫》言“植稚菽麦”,《尚书》称“播时百穀”,是所种非独黄也。茂盛则人所美爱,故以茂为美。此种之黄茂为下总目,自此以下皆说嘉穀茂盛,故先言黄盛以总之。方者,正方之义,谓极尽垄亩,种无不生,地皆方正有苗,故以方为极亩。《易》称“系于苞桑”,谓系之桑本,故以苞为本。《庄子》说木之肥大云“雍肿无用”,故以种为雍肿,谓苗之肥盛也。褎者,禾长之貌,故言长也。发者,穗生於苗,初发苗生也。以上言苗之极亩平均则发者,非独一茎发耳,故言“尽发”。则褎亦尽长。秀颖好栗皆亦尽然。举一以明上下也。《释草》云:“华,荂荣也。木谓之华,草谓之荣,不荣而实谓之秀,荣而不实谓之英。”是不荣而实曰秀也。李巡曰:“分别异名以晓人。”然则彼是英秀对文,以英为不实,故以秀为不荣。其实黍稷皆先荣后实。《出车》云:“黍稷方华。”是嘉穀之秀必有荣也。此传因彼成文而引之耳。《说文》云:“颖,禾末也。”《禹贡》定赋远近之差,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注云:“铚,断去也。”秸又云颖,则颖是禾穗之挺。《书序》云:“唐叔得禾,异亩同颖。”谓挺上合也。美其禾之成就,不当言其有颖而已,故云“颖,垂颖”。言其穗重而颖垂也。要是穀穗成就之颖,故云“其实栗栗然”。桓六年《左传》云:“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服虔云:“穀之初熟为栗。”是栗为穀熟貌。《世本》云:“有邰氏女曰姜嫄。”故知邰是姜嫄之国也。传以此言封之於邰,下言祭天之事,故解其意云:“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谓使邰国之女生后稷也。“故国后稷於邰”,谓封为邰国之君,又特命之,使得事天,所以显后稷之神,顺上天之命故也。言国后稷於邰,犹《文王》笺云“而国於周”。后稷以前未有国,於此始封之也。此邰为后稷之母家,其国当自有君,所以得封后稷者,或时君绝灭,或迁之他所也。○笺“丰”至“变更”。○正义曰:《释诂》云:“苞、茂,丰也。”故知丰苞皆为茂也。以经已有茂,故言亦也。经每实之下皆当字成义,直言实本则不知何本,且《尔雅》以苞为茂,故易传也。方是方正,故言齐等,与传极亩亦同。但齐等据苗均,极亩据地满耳。以传言雍种是肥充之貌,禾生虽肥,不能至雍种。种者,系本初种之称,即《大田》“既种”是也,故以种为“生不杂”,谓不稂不莠也。传以褎为长,故申之为枝叶长也。传以发为尽发,不解发意,故云“发管时”。苗之将秀,心如竹管,穗发中而出,故言发管也。传言其实栗栗,止言栗栗是实貌,不言所以得然,故言“成就”以足之。案《集注》云“栗,成意也”,定本以“意”为“急”,恐非也。就其成国之室家无所变更者,谓邰国先有宫室,后稷就而有之,所以美后稷也。○郑以姜嫄之夫先为二王之后,是先有国,故言改封其封,早晚亦无明文。《中候·握河纪》云:“尧即政七十年受《河图》。”其末云:“斯封稷、契、皋陶,赐姓号。”注云:“或云七十二年。”斯此封三臣,止言封号,不道其时,即封此言成功,盖治水毕后,地平天成之时也。稷之功成,实在尧世,其封於邰,必是尧之封矣,故此笺及传皆以为尧。《周本纪》云:“禹封弃於邰,号曰后稷。”以后稷之号亦起舜时,其言不可信也。杜预云:“邰,始平武功县所治釐城。”是也。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天降嘉种。秬,黑黍也。秠,一稃二米也。穈,赤苗也。芑,白苗也。笺云:天应尧之显后稷,故为之下嘉种。○秬音巨。秠,孚鄙反,亦黑黍也。又孚卑反,郭芳婢反。穈音门,《尔雅》作“{艹}”,同。郭亡伟反,赤粱粟也。芑音起,徐又巨已反,郭云“白粱粟也”。稃,芳于反,字书云:“粗糠也。”应,应对之应。为,于伪反。下“天为己”同。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恒,徧。肇,始也。始归郊祀也。笺云:任,犹抱也。肇,郊之神位也。后稷以天为己下此四穀之故,则徧种之,成熟则获而亩计之,抱负以归,於郊祀天。得祀天者,二王之后也。○恒,古邓反,本又作“亘”。获,户郭反。任音壬。注同。肇音兆。徧音遍。下同。 [疏]“诞降”至“肇祀”。○毛以为,上既言后稷功成受国,尧又命使事天。此言其祭天之事。可美大矣,此后稷善能於稼穑,上天乃下善穀之种与之,使得种,以此祭祀。天与之穀,是可大也。其言善种者,维是黑黍之秬,维是黑黍二米之秠,维是赤苗之穈,维是白苗之芑。后稷既得此善种,乃徧种之以秬以秠,至熟则於是获刈之,於是亩计之。徧种之以穈以芑,至熟则於是任抱之,於是负檐之。以此秬秠穈芑之穀而归,始郊祀於上天也。○郑以后稷先事天以归,郊兆之处而祀天为异。馀同。○传“天降”至“白苗”。○正义曰:降者,从上之辞,故知降嘉种者,是天降嘉种也。“秬,黑黍”以下,皆《释草》文。唯彼穈作“{艹衅}”,音同耳。李巡曰:“黑黍一名秬。”郭璞曰:“秠亦黑黍,但中米异耳。”汉和帝时,任城生黑黍,或三四实,实二米,得黍三斛八斗。则秬是黑黍之大名,秠是黑黍之中有二米者,别名之为秠,故此经异其文,而《尔雅》释之。若然,秬、秠皆黑黍矣。而《春官·鬯人》注云:“酿秬为酒。秬如黑黍,一秠二米。”言如者,以黑黍一米者多,秬为正称,二米则秬中之异,故言如,以明秬有二等也。秬有二等,则一米亦可为酒。《鬯人》之注必言二米者,以宗庙之祭,唯祼为重,二米嘉异之物,鬯酒宜当用之,故以二米解鬯。其实秬是大名,故云“酿秬为酒”。《尔雅》云“秠,一稃二米”,《鬯人》注云“一秠二米”,文不同者,《郑志》答张逸云:“秠即皮,其稃亦皮也。《尔雅》重言以晓人。”然则秠、稃古今语之异,故郑引《尔雅》得以稃为秠也。赤苗、白苗者,郭璞曰:“{艹衅},今之赤粱粟;芑,今之白粱粟,皆好穀也。”○笺“天应”至“嘉种”。○正义曰:如此言,则功成受封之后,始天与之种,唯四穀而已。而《閟宫》云:“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稚菽麦。”所降多矣,非徒四穀。又彼下文乃言“奄有下国,俾民稼穑”,则是为稷官之日,已得此种。与此二文不同者,天降种者,美大后稷,以稷之必获,归功於天,非天实下之也。作者意异,故先后不同。此言祭之所用,故指陈黍稷。《閟宫》广言民食,故穀多於此。《孔丛》云:“魏王问子慎曰:‘往者中山之地无故有穀,乃云天雨,反以亡国,何也?’曰:‘自古及今,未闻天下穀与人。诗美后稷能大教民种穀,以利天下。若中山之穀,妖怪之事,非所谓天降祥也。’”以此而言,明非实降之也。案《集注》及定本於此并无“笺云”。○传“恒徧”至“郊祀”。○正义曰:以言种之广多,故以恒为徧。定本作“恒”,《集注》皆作“亘”字。“肇,始”,《释诂》文。上言封之於邰,是初为诸侯,故云“始归郊祀”。下云“上帝居歆”,知此祀为郊也。○笺“任犹”至“之后”。○正义曰:以任、负异文,负在背,故任为抱也。郑以后稷,二王之后,先得祭天,非为始祭,故云“肇,郊之神位”,言神位之兆。“肇”宜作“兆”。《春官·小宗伯》云:“兆五帝於四郊。”是也。《商颂》笺读肇为兆,此从略之。又云“得祀天者,二王之后”,申明肇不为始之意也。
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揄,抒臼也。或簸糠者,或蹂黍者。释,淅米也。叟叟,声也。浮浮,气也。笺云:蹂之言润也。大矣,我后稷之祀天如何乎!美而将说其事也。舂而抒出之,簸之又润湿之,将复舂之,趣於凿也。释之烝之,以为酒及簠簋之实。○舂,伤容反。揄音由,又以朱反,《说文》作“舀”,弋绍反。簸,波我反。蹂音柔。叟,所留反,字又作“溲”,涛米声也。《尔雅》作“溞”,音同。郭音骚。烝,之丞反。浮如字。《尔雅》、《说文》并作“烰”,云:“烝也。”抒,食汝反,《苍颉篇》云:“取出也。”穅音康,字亦作“康”,俗米旁作康,非。淅,星历反,《说文》云:“汰也。”汰音太。复,扶又反。凿,子洛反,精米也,《字林》作“”,云:“粝米一斛舂为八斗也。”子沃反。簠音甫。簋音轨。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尝之日涖卜来岁之芟,狝之日涖卜来岁之戒,社之日涖卜来岁之稼,所以兴来而继往也。穀熟而谋,陈祭而卜矣。取萧合黍稷,臭达墙屋。既奠而后爇萧合馨香也。羝,羊牡羊也。軷,道祭也。傅火曰燔,贯之加于火曰烈。笺云:惟,思也。烈之言烂也。后稷既为郊祀之酒及其米,则诹谋其日,思念其礼。至其时,取萧草与祭牲之脂,爇之於行神之位。馨香既闻,取羝羊之体以祭神。又燔烈其肉,为尸羞焉。自此而往郊。○牴,都礼反,字亦作“羝”。軷,蒲未反,《说文》云:“出必告道神,为坛而祭为軷。”《字林》同。父末反。燔音烦。后皆同。涖音利,又音类。芟,所衔反。狝,息浅反。奠,徒练反。爇,如悦反。馨,呼丁反。傅音附。贯,古乱反。诹,足须反。 以兴嗣岁。兴来岁继往岁也。笺云:嗣岁,今新岁也。以先岁之物齐敬犯軷而祀天者,将求新岁之丰年也。孟春之令曰:“乃择元日,祈穀于上帝。” [疏]“诞我”至“嗣岁”。○毛以为,上言得穀祭天,此言将祭之事。可美大矣,我后稷之祀天,其礼如何?先以所得秬秠穈芑之粟,或使人在碓而舂之,或使人就臼而抒之,或使人簸扬其穅,或使人蹂践其黍。言其各有司存,并皆敏疾也。既蹂舂得米,乃浸之於盆,淅而释之,其声溲溲然,言趍疾。又炊之於甑,爨而烝之,其气浮浮然,言升盛也。既烝熟,乃以为酒食。又於先穀熟之时,则已谋度,所谓穀熟而谋,则已思惟其所祭之礼,谓陈祭而卜。以秋物之成,赖郊祀之福,故穀熟则谋更郊,所以豫备酒食也。至祭之日,乃取萧之香蒿,与祭牲之脂膏,而爇烧之於行神之位,使其馨香远闻。又取羝羊之体,以为犯軷之祭。其祭軷也,取所祭之肉则傅火而燔之,则加火而烈之,以为尸之羞。既祭神道,乃自此而往於郊,以祭天也。所以用先岁之物齐敬犯軷而祀天者,欲以兴起来岁,使之继嗣往岁,而恒得丰年故也。○郑以舂、揄、簸、蹂为事之次。蹂之言润,既簸去穅,或复以水润湿之,将更舂以趍於凿。“载谋载惟”,谓将祭,诹谋其日,思念其礼,非穀熟已谋,以此为异。又以兴嗣岁为兴起新岁。馀同。○传“揄抒”至“浮气”。○正义曰:以“揄”文在“舂”下“簸”上,既舂而未簸,故知揄为抒臼,谓抒米以出臼也,出臼则簸之,故或有簸穅者。或蹂黍者,谓蹂践其黍,然后舂之,然则文当在舂、揄之上,今在下者,以蹂亦为舂,而为之揄、簸俱是舂,进令与舂相近,且退蹂以为韵也。上有穈芑是稷,而独云蹂黍者,以祭用黍以为主,故举黍以言。传每言“或”者,明各有其人,俱趍於事,不相兼也。“释之”既在“簸”之下“烝”之上,故知为淅米也。《说文》云:“淅,汰米也。”《孟子》曰:“孔子去齐,接淅而行”,谓洮米未炊,漉之而去,言其疾也。《释训》云:“溞溞,淅也。烰烰,烝也。”樊光引此诗。孙炎曰:“溞溞,淅米声。烰烰,炊之气。”溞、浮与此不同,古今字耳。传以洮米则有声,故言“溲溲,声”。烝饭则有气,故言“浮浮,气”,取《尔雅》之意为说也。○笺“蹂之”至“之实”。○正义曰:以“蹂”文在“或簸”之下,不应方言蹂黍以水,润米必当蹂之使湿,故云“蹂之言润”。“如何乎”者,问人之辞,故云“美而将说其事”。意欲说之,故设辞自问。上“生民如何”,亦如此也。於此乃注,彼从可知。舂、揄之下,始云“或蹂”,故知是既舂而揉出之,又润湿之,将复舂以趍於凿也。《召旻》笺云:“米之率: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九章算术》:“粟一石为粝米六斗,舂粝一斗为粺九升。又舂为凿则八升,又舂为侍御则七升。”言趍於凿者,此承四穀之后,一舂一簸始为粝米。又一湿一舂,犹未至於凿,故言“趋於”,为渐到之意也。米之细者,乃穷於御。止言趍於凿者,以经、传说祭祀之馔,无言用御米者。桓二年《左传》云:“粢食不凿,昭其俭也。”则不俭者有用凿之处。郊天尊於宗庙,其祭或当用之,故止言“於凿”也。桓十四年《穀梁传》说宗庙之事,夫人亲舂。《楚语》云:“天子禘郊之事,王后必自舂其粢;诸侯宗庙之事,夫人必自舂其盛。”韦昭云:“粢、盛互文也。”言舂,不过如天子躬耕三推而已,故传言或不斥后夫人也。《楚语》又云:“天子亲舂禘之盛。”韦昭云:“率后舂之,亦天子亲舂也。”酒与食用此米为之,故云“释之烝之,以为酒及簠簋之实。”孙毓云:“《诗》之叙事,率以其次。既簸穅矣,而甫以蹂,为蹂黍当先,蹂乃得舂,不得先舂而后蹂也。既蹂即释之烝之,是其次。笺义为长。”《集注》等皆为“蹂黍”,定本为“蹂米”者,误也。○传“尝之”至“曰烈”。○正义曰:传自“尝之日”至“来岁之稼”皆《春官·肆师职》文也。言於秋尝祭宗庙之日,则肆师临卜,问其来岁之芟除草木以种田宜之以否;於秋狝当猎之日,肆师临卜,问其来岁之所戒备得无兵寇以否;於祭社之日,则肆师临卜,问其来岁之所稼种宜之以否。以尝者,尝新穀。古之始耕田者,芟草以种穀。今得新穀,芟草之功,故於尝日问芟。狝主习兵,以戒不虞,故狝日问戒。社者祭土,主稼穑,故於社日问稼。郑於彼注,其意为然。芟稼俱是田事,而异日异问者,以尝新穀而本穀初,初莫先於芟草,故问芟。稼种善否,土地之事,故祭土之日而问稼也。社文在尝、狝之下,谓秋狝祭社也。尝在孟秋,狝、社俱在仲秋,取禽而后祭社,故先狝后社也。尝、社是祭神之事耳,因而问卜。狝乃秋猎,不接神明,亦言卜来岁者,卜者自问吉凶於龟,不由尝、社所祭之神,但因用其日而问之耳。狝为习兵,故因兵事。所以引此三文者,欲见今秋穀熟之时,即谋来年郊祭之事,似今秋祭社之日,豫卜来岁之稼。若然,必以今秋豫卜来岁者,欲令来岁还似今秋,是兴来继往之义。不云卜郊,而言陈祭而卜者,以来年郊祭本为祈穀,今社日卜来岁之稼,即是卜郊之义也。陈祭而卜,谓陈列尝、社,祭之日,豫卜来年善否。若然,此“载谋载惟”,於穀熟已谋,则其事在於酒食之前,当与上四穀相连,不可以他事间之。谋、惟是思念祭事,故下之,令与祭事相比也。又云“萧合黍稷,臭达墙屋。既奠而后爇萧合馨香”,皆《郊特牲》文。彼唯“馨”作“膻”。注云:“膻当作馨,字之误也。”盖毛时未误,故读彼从此。彼言“臭阳达於墙屋”,此无“阳”、“於”二字,引之略耳。彼言宗庙之祭,此是将郊为軷道之祭,事不同而引之者,证此用萧之意。萧,香蒿也。爇,烧也。言宗庙之祭,以香蒿合黍稷,欲使臭气通达於墙屋,故《记》酌於尸,已奠之,而后烧此香蒿,以合其馨香之气,使神歆飨之,故此亦用萧,取其馨香也。此言“祭脂”,彼不言脂;彼言“黍稷”,此不言黍稷,皆文不具耳。“羝,牡羊”者,以祭不用牝,故知是牡也。《释畜》云:“羊牡,牜分;牝,牜羊。”郭璞曰:“牜分谓吴羊白羝者也,是亦以牡为羝也。”“軷,道祭”,谓祭道神之祭。“傅火曰燔”,谓加火烧之。《商颂》曰“如火烈烈”,则烈是火猛之意,不可近烧,故云“贯之加於火上曰烈”,即今之炙肉也。○笺“惟思”至“往郊”。○正义曰:“惟,思”,《释诂》文。又申明远火为烈之意。《说文》云:“烈,火猛也。烂,火熟也。”俱是火熟之意,故云“烈之言烂也”。以酒则豫酿而成,食则临祭乃作,故云“后稷既为郊祀之酒及其米”。於此仍言“其米”,则上为“烝之释之”正为酒耳。而笺兼言簠簋之实者,以彼文有舂簸之事,其为米者,非独为酒而已,故兼言簠簋之实。簠簋之实,必就郊兆作之,故此言“其米”也。礼,大夫以上,将祭必诹谋其日,日定乃卜之。《特牲礼》云“不诹日”,明大夫以上诹之矣,故云“诹谋其日”。彼注云:“诹,谋也。”载谋是谋其日,则载惟是思其礼,故云“思念其礼”。正以《特牲》有“诹”之文,故易传不以谋为“穀熟而谋”。“取萧草与祭祀之脂”,还是羝之脂也。以牲为軷祭而设,羝宜与軷同文,脂则配萧而用,故先言之。“爇之於行神之位”,正谓祭軷之位,以軷之所祭,即是七祀行神,故言行神之位。馨香既闻,取羝羊之体以祭神者,谓取牲体以祭,伏於軷上。《秋官·犬人》云:“凡祭祀供犬牲,伏瘗亦如之。”郑司农云:“伏谓伏犬,以王车轹之。”明此用羝,亦伏体軷上,故言体也。《犬人》伏用犬牲,此用羝者,盖天子诸侯异礼。彼天子用犬,此诸侯用羊,礼相变也。“又燔烈其肉,为尸羞”,言“又”者,亦用此羝之肉为之也。以七祀之祭皆有尸,明軷祭亦有尸。其燔炙者,事尸之羞,故云“为尸羞”也。此后稷为诸侯,得有尸,则天子軷祭亦有尸。依《聘礼》卿大夫軷祭用酒脯,则无尸矣。郊之兆位在国外,故云“自此而往郊”也。○传“兴来岁继往岁”。○正义曰:此一句非祭所用,故分而注之。以兴者,是有所起发之意;嗣者,继续之言,故知为此祭者,欲以追起来岁,以继续往岁,使之岁穀恒熟,常获丰年也。来岁者,据今祭时,以未至为来、已过为往耳,非要别年也。何则?尧命后稷郊天,未至定用何月,要在岁首为之,所言来岁,正谓此年之秋耳。○笺“嗣岁”至“上帝”。○正义曰:笺意定以正月为郊,何则?正朔三而改。自夏而上推之,高辛氏当以建寅之月为正,故《尧典》云“三帛”。注云“高辛氏之后用黑缯”,是也。王者之后,自行其祖正朔。后稷,高辛氏之胄,郊必正月。既以正月为郊,则嗣岁,郊之岁也,故云“嗣岁,今新岁”。新岁而谓之嗣者,使之继嗣往年,犹嗣子之继父。其意微与毛异,大理亦同也。“孟春”以下,皆《月令》文也。定本云“孟春之令曰”,无“月”字。元日,谓善日上辛也。祈穀,即郊天也。引此以证郊祭而云嗣岁之意,由郊天主为祈穀故也。《礼器》曰:“祭祀不祈。”言祈穀者,不可私为己祈,而穀者所以养民,故言祈也。
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卬,我也。木曰豆,瓦曰登。豆,荐菹醢也。登,大羹也。笺云:胡之言何也。亶,诚也。我后稷盛菹醢之属当于豆者于登者,其馨香始上行,上帝则安而歆享之,何芳臭之诚得其时乎?美之也。祀天用瓦豆,陶器质也。○卬,五郎反。盛音成。注同。“其香”一本作“馨”。亶,都但反。菹,庄居反。醢音海。上,时掌反。 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迄,至也。笺云:庶,众也。后稷肇祀上帝於郊,而天下众民咸得其所,无有罪过也。子孙蒙其福,以至於今,故推以配天焉。○迄,许乞反。 [疏]“卬盛”至“于今”。○毛以为,上言将往祭天,此言正祭之事。我后稷菹醢大羹之属,盛之於豆,又盛之於登,以此而往荐祭。此豆登所盛之物,其馨香之气始上行,上帝则安居而歆飨之。既为上帝所歆,故反言以美之,何有芳臭之诚得其时若此者乎?言无有若此之最善也。帝既飨其祭祀,降其福禄,又述而美之。言后稷受尧之命,始为郊祀,其福乃流於天下之众民,令皆得其所,无有罪过而令人悔恨者,子孙蒙其馀福,以至於今而赖之。今文王得由之而起。今既致太平,故推之以配天焉。○郑唯以肇祀为郊兆之祀为异。馀同。○传“卬我”至“大羹”。○正义曰:“卬,我”,《释诂》文。《释器》云:“木豆谓之豆。瓦豆谓之登。”是木曰豆,瓦曰登。对文则瓦、木异名,散则皆名豆,故云瓦豆谓之登。《冬官·瓬人》“掌为瓦器”,而云“豆中悬”,郑云:“悬绳正豆之柄,瓦亦名豆也。”再言“於豆”者,叠之以足句耳。经唯言盛於豆,传辨其所盛之物。《天官·醢人》“掌四豆之实,皆有菹醢”,是豆为荐羞菹醢也。《公食大夫礼》云:“大羹湆不和,实於登。”是登为大羹湆者,肉汁。大古之羹也,不调以盐菜,以质,故以瓦器盛之。笺“亶诚”至“器质”。○正义曰:“亶诚”,《释诂》文。言盛菹醢之属者,以略不言羹,故言“之属”以包之。祀天而用瓦豆者,以陶器质故也。《郊特牲》曰:“埽地而祭,於其质也,器用陶匏。”是也。定本、《集注》皆云“其馨香始上行”,俗本作“上闻”者,误也。○传“迄,至”。○正义曰:《释诂》文。上传肇为始,此亦当然。○笺“庶众”至“天焉”。○正义曰:“庶,众”,《释诂》文。《抑》云:“庶无罪悔。”笺以庶为幸。以彼是警戒之辞,故为冀幸之义。此既为上帝所歆,不是始冀无罪,故以庶为众。后稷为二王之后,一国言耳,纵使祭天得所,不过福及一国,而言“天下众民咸得其所,无罪”者,以祭天而得丰年,可以广及天下,且以后稷之教田农,天下皆得其利,故天下言之。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卷十七 十七之二
卷十七 十七之二
《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耇,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九族,自已上至高祖,下至玄孙之亲也。黄,黄发也。耇,冻梨也。乞言,从求善言可以为政者,敦史受之。○行苇,和鬼反。行,道也。苇,草也。耇音苟,《尔雅》云:“寿也。”梨,利知反,又利兮反。《方言》云:“冻梨,老也。”敦如字,本又作“惇”,同。 [疏]“《行苇》八章,章四句”至“福禄焉”。○正义曰:作《行苇》诗者,言忠诚而笃厚也。言周家积世能为忠诚笃厚之行,其仁恩及於草木。以草木之微,尚加爱惜,况在於人,爱之必甚。以此仁爱之深,故能内则亲睦九族之亲,外则尊事其黄发之耇,以礼恭敬养此老人,就乞善言,所以为政,以成其周之王室之福禄焉。此是成王之时,则美成王之忠厚矣。不言成王者,欲见先世皆然,非独成王,故即言周家以广之。九族是王近亲,黄耇则及他姓,故言内外以别之。经八章,“仁及草木”,首章是也;“内睦九族”,二章尽四章是也;尊事黄耇,五章尽卒章上二句皆是也;以成其福禄,卒章下二句是也。三王养老,必就乞言,故序因而及之,於经无所当也。首章言苇,唯有草耳,举草则木可知,故序言以足句耳。○笺“九族”至“受之”。○正义曰:亲睦九族,非直其父祖子孙而已,故言“上至高祖,下及玄孙之亲”,见同出高祖五服之内皆亲之。《文王世子》云“族食世降一等”,则天子所燕及者,非独五服之内。此唯言九族者,言其亲亲以及远,举九族以见同姓皆亲之。黄耇皆是老名,故云“黄,黄发;耇,冻梨”。《释诂》云:“黄发、耇、老,寿也。”舍人曰:“黄发,老人发白复黄也。”孙炎曰:“黄发,发落更生。耇,面冻梨色以浮垢也。”《方言》云:“燕代北鄙,谓耇为梨。”郭璞注:“梨,面色似梨也。”《内则》云:“凡养老,五帝宪,三王又乞言,皆有惇史。”言五帝直养其气体而法效之,三王亦养而法效之,又乞善言,皆有惇史,故知得善言则惇史受之。礼有内外小史大史,无惇史,正以待接老人,择史之惇厚者掌之,惇非官名也,故彼注云:“惇史,史之孝厚者也。”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敦,聚貌。行,道也。叶初生泥泥。○笺云:苞,茂也。体,成形也。敦敦然道旁之苇,牧牛羊者毋使躐履折伤之。草物方茂盛,以其终将为人用,故周之先王为此爱之,况於人乎!○敦,徒端反。注同。泥,乃礼反。注同。张揖作“苨苨”,云:“草盛也。”为此,于伪反。注内“为设”同。 [疏]“敦彼”至“泥泥”。○正义曰:言周之先王忠厚之至,见敦敦然道傍之苇,乃禁牧者,尔所牧牛羊,勿得践履折伤之。何则?此苇方欲茂盛,方欲成体,维其叶泥泥然少而美好,以其将为人用,故爱惜之。言其叶少美,是爱之意。周之先王尚爱及草木,况於人乎,是其忠厚之极也。○传“敦聚”至“泥泥”。○正义曰:《周礼》以苇好丛生而谓之丛物,故言“敦,聚貌”。禁其勿践,则生必近路,故以行为道也。犹虑牛羊所食,故知是叶之初生泥泥然。○笺“体成”至“人乎”。○正义曰:成形者,谓至秋乃成为苇,此时未成,故言“方”。以“方”为未至之辞。苇之初生,其名为葭,稍大为芦,长成乃名为苇。“八月萑苇”,是其事也。此禁牛羊勿践,则是春夏时事,而言苇者,此先王爱其为人用,人之所用,在於成苇,作者体其意,故经以成形名之。苇之初生,正是牛羊所食,而禁之者,以牛羊当有牧处,且见先王之意爱之耳。
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戚戚,内相亲也。肆,陈也。或陈言筵者,或授几者。○笺云:莫,无也。具犹俱也。尔谓进之也。王与族人燕,兄弟之亲,无远无近,俱揖而进之。年稚者,为设筵而已。老者,加之以几。○筵,以然反,席也。铺陈曰筵,藉之曰席。稚,直吏反。 [疏]“戚戚”至“之几”。○正义曰:言先王有仁恩之故,能诚心亲戚,其亲戚之兄弟,无远无近,王俱尔而揖进之,与之燕乐。於时王心实悦,铺设促遽,或有陈之筵席者,或有授之以几者,是王能亲其所亲也。○传“戚戚”至“几者”。○正义曰:戚戚,犹亲亲。然亲其所亲,起於心内,故言内相亲也。相者,两相之辞。族人固当亲王,但若王不亲族人,则族人亦不亲王耳。今王能降心,则族人必亲矣,故以相言之。“肆,陈”,《释诂》文。○笺“莫无”至“以几”。○正义曰:迩是近义,谓揖而进之,令自近也。《燕礼》曰:“公降立於阼阶之东南,南向迩卿。西面北上迩大夫,大夫皆少进。”注云:“迩,近也。揖而移之近之”,是也。经直言“莫远”,而笺言“无远无近”者,以作者句有所局,不得远近并言,举远则近可知矣。几者,所以安身。少不当凭几,而经“筵”、“几”别文,故知老者加之以几也。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设席,重席也。缉御,踧之容也。笺云:缉,犹续也。御,侍也。兄弟之老者,既为设重席授几,又有相续代而侍者,谓敦史也。○缉,七习反。重,直龙反。下同。踧,子六反。,子亦反。 或献或酢,洗爵奠斝。斝,爵也。夏曰醆,殷曰斝,周曰爵。笺云:进酒於客曰献。客答之曰酢。主人又洗爵酬客,客受而奠之,不举也。用殷爵者,尊兄弟也。○酢,才洛反。斝,古雅反,又音嫁。夏,户雅反。醆,则简反,字或作“<王戋>”,同。 [疏]“肆筵”至“奠斝”。○毛以为,乘上肆筵授几之文,更申其事。言正於族人既为“肆之筵”,上又设重席。其授几之人尊敬老者,则有致敬踧之容。既设筵几,族人升堂受燕,或乃主人进酒而献之於宾。宾既受,卒爵,或乃酌而酢答主人。主人卒饮,又洗爵酢以酬宾。宾受而奠此斝,不复举之。王与族燕,以异姓为宾,使宰夫为主人,行此献酢之礼也。○郑以上二句特为老者设文。既为老者肆筵,又重设席,授之以几,复有惇史相续代而侍之。馀同。○传“设席”至“之容”。○正义曰:既言肆筵上又设席,故知重席也,不过下筦上簟而已。《春官》“司几筵”注云:“筵亦席也。铺陈曰筵,藉之曰席。然则言之,筵、席通矣。”彼以在下为铺陈,在上人所蹈藉,故在下者称筵,在上者称席,此当与之同也。以授几以供老人,故以缉御为致敬踧之容。传以授几之时有踧之容,则肆筵之文不主於老人,当是乘述上文,与郑异耳。○笺“缉犹”至“敦史”。○正义曰:缉绩者,连续之,故缉犹续也。凡御者皆侍其侧,故御为侍也。上章已云肆筵授几,今肆筵之上复设席,则是主於老者,异於上章少者或单席矣。惇史主侍老人,故知续代而侍者谓惇史。○传“斝爵”至“曰爵”。○正义曰:礼,主人洗以酬宾,宾得而奠之,所洗所奠犹一物也,而云“洗爵奠斝”,似是异器,故辨之云:“斝,爵也。”爵,酒器之大名,故《仪礼》饮觯者亦云卒爵,是爵为总称。作者因洗奠之别,更变其文耳。“夏曰醆”以下,皆《明堂位》文。引之者,明斝非周器。谓之斝者,彼注谓画禾稼也。○笺“进酒”至“兄弟”。○正义曰:此献酢之法,《仪礼》行事之次为然。知用殷斝为尊者,《公羊传》曰:“周公白牡,鲁公骍刚。”《礼运》云:“醆斝及尸君,非礼也。”以大夫用之为僣,明先代之物为尊也。此言先王之事,或在制礼之前,自当正用殷爵。而知必有异意者,此诗成王之时作,纵使追述先代,当以周制言之,不当举殷之爵,故知於时实用之也。《燕礼》“诸侯燕其臣子,宰夫为主人”,则天子亦当然。《文王世子》云“公与族人燕,则异姓为宾”,则宾主皆非兄弟。言尊兄弟者,宾主为兄弟,行礼而有之,其器之设,主为兄弟故也。
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殽脾臄,或歌或咢。以肉曰醓醢。臄,函也。歌者,比於琴瑟也。徒击鼓曰咢。笺云:荐之礼,韭菹则醓醢也。燔用肉,炙用肝,以脾函为加,故谓之嘉。○醓,他感反,肉酱也。郑注《仪礼》云:“醓汁也。”醢,呼改反。脾,婢支反。臄,渠略反,字或作“醵”。咢,五洛反。毛云:“徒歌曰咢。”《尔雅》云:“徒击鼓谓之咢。徒歌谓之谣。”函,胡南反,何又户感反,本又作“<月函>”,同。《说文》云:“函,舌也。”又云:“口吹肉也。”《通俗文》云:“口上曰臄,口下曰函。”比,毗志反。炙,者夜反。 [疏]“醓醢”至“或咢”。○正义曰:言王燕族人,於献酒之时,则用醓醢并韭菹以荐进之也。又复或燔其肉,或炙其肝以为羞。其正馔以外所加善殽,则脾之与臄。酒殽既备,又作乐助欢。於是时,或比於琴瑟而歌,或徒击鼓而咢。以此燕乐族人,是王能内睦之也。定本、《集注》经皆作“嘉”。笺以脾臄为加,故谓之嘉,是为嘉美之加也。○传“以肉”至“鼓曰咢”。○正义曰:《释器》云:“肉谓之醢。”李巡曰:“以肉作酱曰醢。”《天官·醢人》注云:“醓,肉汁也。”盖用肉为醢,特有多汁,故以醓为名。其无汁者,自以所用之肉鱼雁之属为之名也。以臄为函,盖相传为然。服虔《通俗文》云:“口上曰臄,口下曰函。”或当然也。经传诸言歌者,皆以弦和之,故云“歌者,比於琴瑟”。“徒击鼓曰咢”,《释乐》文。孙炎曰:“声惊咢也。”王肃述毛作“徒击鼓”。今定本、《集注》作“徒歌”者,与《园有桃》传相涉误耳。○笺“荐之”至“之嘉”。○正义曰:醢所以擩菹。礼,笾豆偶,有醢必有菹,故云“韭菹则醓醢”。《醢人》云:“朝事之豆韭菹醓醢。”是也。燔炙是正馔,以脾函为加助,故谓之嘉。
敦弓既坚,四鍭既钧。舍矢既均,敦弓,画弓也。天子敦弓。鍭,矢参亭。已均中蓺。笺云:舍之言释也。蓺,质也。周之先王将养老,先与群臣行射礼,以择其可与者以为宾。○敦音彫。注及下同。徐又都雷反。鍭音候,又音侯,矢名。钧,规旬反。舍音舍。注同。参,七南反。中,丁仲反。下皆同。可与,音预,下“与为”同。一本直云“可者”,无与字。序宾以贤。言宾客次序皆贤。孔子射於矍相之圃,观者如堵墙。射至於司马,使子路执弓矢出,延射曰:“奔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不入。其馀皆入。”盖去者半,入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点扬觯而语。公罔之裘扬觯而语曰:“幼壮孝弟,耆耋好礼,不从流俗,修身以俟死者,不在此位。”盖去者半,处者半。序点又扬觯而语曰:“好学不倦,好礼不变,耄勤称道不乱者,不在此位也。”盖仅有存焉。笺云:序宾以贤,谓以射中多少为次第。○矍,俱缚反。相,息亮反。圃,布古反,又音布。观,古乱反,又音官。堵,丁古反。奔音奋,覆败也。将,子匠反。点,都箪反。觯,之豉反,爵名,容三升。语,鱼据反。弟音悌。耋,徒节反。好,呼报反。下皆同。者不,弗武反。下同。耄,莫报反,字或作“旄”,同。八十曰耄。勤音其,百年曰期颐。仅,其靳反。 [疏]“敦弓”至“以贤”。○毛以为,自此以下,皆说养老之礼。周之先王将欲养老,亲自射以择士。其天子所射之画弓既坚韧矣,其四鍭之矢既钧停矣,其舍放此既均同而中矣,王既射以择宾,莫非贤者。宾次序而为宾客者,以此择之,故而皆是贤人也。○郑唯下句为异。谓次序群臣为宾,以射之贤者为次,言以射中多少为差等。馀同。○传“敦弓”至“中蓺”。○正义曰:敦与彫,古今之异。彫是画饰之义,故云“敦弓,画弓也”。《冬官·弓人》为弓唯言用漆,不言画,则漆上又画之。彼不言画,文不具耳。此述天子择士,宜是天子之弓,故言天子敦弓。此择士之射,与群臣共之,作者主言天子之弓而已。其诸侯公卿宜与射者,自当各有其弓,不必画矣。其等级无文以明之也。定四年《公羊传》何休注云:“天子彫弓,诸侯彤弓,大夫婴弓,士卢弓。”事不经见,未必然也。又解四鍭之义,言鍭是矢参亭者也。参亭,谓三分矢,一在前,二在后,轻重钧亭。四矢皆然,故言“四鍭既钧”。《冬官·矢人》“为鍭矢参分,一在前,二在后”。注云:“三订之而平者,前有铁重也。”矢而谓之鍭者,《释器》云:“金镞翦羽谓之鍭。”孙炎曰:“金镝断羽,使前重也。”《方言》云:“关西曰箭,江淮谓之鍭。”则鍭者,铁镞之矢名也。又解舍矢既均之义,言“已均中蓺”,谓所射之质,四矢皆均中也。案《周礼·司弓矢》:“鍭矢杀矢用诸近射田猎,恒矢痺矢用诸散射。”郑注云:“散射,谓礼乐之射。”此养老即是礼射,而用鍭矢者,此与宾客私宴,不与常射同。或云先王用先代法,不用《周礼》。○笺“舍之”至“为宾”。○正义曰:舍、释俱是放义,故舍之言释,谓既射放矢也。传言“中蓺”,故又解之,云蓺是质,即所射之物,正鹄之总名。但此说大射,当谓鹄也。以下章言养老之事,而此论射,则知射为养老,故云:“周之先王将养老,先与群臣行射礼,以择其可与者以为宾。”礼称将祭而射,谓之大射。养老与祭相类,而亦射以择宾,则亦为大射。何则?礼射有三,宾射在朝而射以娱宾,燕射因燕而射以为乐,皆无择士之义。《乐记》云:“祀於明堂,以教诸侯之孝。食三老五更於太学,以教诸侯之悌。”是祭与养老为相类之事,故知此射必大射也。王肃以此为养老燕射。案燕射於燕旅酬之后乃为之,不当设文於“曾孙维主”之上。岂先为燕射,而后酌酒也?以此知为大射,毛意亦为大射也。○传“言宾”至“存焉”。○正义曰:言序宾以贤者,谓次序为宾,以此择之而皆贤也。然则非贤不得为宾,故言宾客次序皆贤也。自“孔子射於矍相之圃”以下,皆《射义》文。彼於“圃”下云“盖观者如堵墙”,此引之略也。矍相,地名。树菜蔬曰圃。於矍相之地有此圃,孔子射於中。以圣人行礼,故观射者众如垣堵之墙焉。将射,先行饮酒之礼。其礼立一人为司正,使主饮酒之事。至於将射,则变司正为司马,故言“射至於司马”。立司马,是将射之始也。於此之时,使子路执弓矢出圃外,以延进射者,令欲射也。子路延射,则子路为司射矣。执弓矢者,明其为射之事也。告观者曰:若尝为奔败军众之将,谓与人为将,抚御无方,致使己军丧败。或尝为亡国之大夫,谓与人为臣,不能匡辅,令使其国灭亡。及与为人后,谓他人已自有后,复往奇而后之,则是贪财之人。若有此行者,不得入。其馀无此行者,皆入。子路言此之后,盖去者半,入者半。子路所陈三事,皆是人之恶行者。观者终不半为此行,但见其言,畏其义,故去者半耳。既已半入於圃,又使公罔之裘及序点二人扬觯爵而为语。公罔裘先语於众曰:今射之所取之者,唯十年而幼,三十而壮,於时能行孝悌之行,及六十之耆,七十之耋,尚能好礼,不从流失之俗,修饰己身,以待其死而不变者,可留於此。若无此行者,不得在此射位。此说既讫,所入之人於中盖又去者半,而处留者亦半也。序点又扬举此觯,以语说於众曰:今射所取,唯是好学不厌倦,好礼不变慝,至八十九十之耄,而能勤行称举其道不为乱者。若无此行,不得在此射位。於是皆去,盖仅有存焉。郑於彼注,其意为然。传言此者,见在射位如此为难,故先射择之,则宾客皆贤。知子路为司射者,以《乡射》云:“司射袒决,遂取弓矢於西阶,乃告请射事。”今子路执弓矢延射,故知为司射也。司射与司马别,而先目言之,明子路延射之节,立司马时也。主射一人而已,故子路独出延射。语说必须二人,故罔裘、序点相对而言也。必扬觯者,将以令众,故执爵以自表也。二人语意相类,而子路之言全与别者,子路出圃外延入,令众人皆入,就大众之内简去恶者,故言恶者不入,为威肃之辞。其已入圃,则是宾客将欲与之同射,故使裘、点就众人之中简取好者,是故二人之言皆陈善事。前言好礼而已,后令好之不变。前言耆耋好之,后言耄亦不乱。是先易后难,使弥简弥精,故再言之后盖仅有存焉。盖者,谓语辞也。子路言恶事,其末当云:有此行者不入。裘、点言善事,其末当云:无此行者,不在此位。以意在可知,故不设此言,是作文之常势也。孔子此射,盖为大夫时也。大夫射礼有五:大射,宾射,燕射,乡射,主皮之射。此射先行饮酒之礼,则孔子用乡射礼。何则?大射自择其臣,非外人得入。宾射则与宾为之,无询众之义。燕射与所燕者射,不得有外人观之。且燕在於寝,不当处矍相之圃。主皮之射,则求中而已,不在於礼。而此射行礼,又非主皮射,明孔子此射用乡射礼矣。《射义》上又云:“古者天子诸侯将射必行燕礼,卿大夫之射必行乡饮酒之礼。”其下则说孔子射事,明孔子射前饮酒者,是乡饮酒之礼;射者,即是乡射也。故《地官·乡大夫职》云:“三年则兴贤者能者,以礼宾之。厥明,献贤能之书於王,退而以乡射之礼询众庶。”注引孔子射於矍相之圃,使序点扬觯而语众庶之义,引证乡射,明孔子用乡射之礼也。○笺“序宾”至“次第”。○正义曰:投壶数筭云:“某党贤於某若干纯。”谓中多者为贤。此射择之为宾而云贤,明以射中多少为次,故易传也。
敦弓既句,既挟四鍭。天子之弓,合九而成规。笺云:射礼搢三挟一个,言已挟四鍭,则已徧释之。○句,古豆反,《说文》作“彀”,云:“张弓曰彀。”挟,子协反,又子合反。个,古贺反,亦作“介”。徧音遍。 四鍭如树,言皆中也。序宾以不侮。言其皆有贤才也。笺云:不侮者,敬也。其人敬於礼,则射多中。 [疏]“敦弓”至“不侮”。○毛以为,又说择士为射之事。言王之敦画之弓既挽其弦而句然,既挟此四鍭之矢徧释之矣,其四鍭皆中於质,如手就树之然。王既为此善射,以择贤者为宾,故其次序为宾者以此择之,故皆不有侮慢者也。言为宾者皆是恭敬之贤人。○郑唯下句为异,言其次序宾以不侮慢多少为次第。馀同。○传“天子”至“成规”。○正义曰:皆《冬官·弓人》文也。又云:“往体寡,来体多,谓之王弧。”注云:“王弓合九而成规,弧弓亦然。”则此敦弓即彼王弧也。传言此者,明既句是引满之时也。以合九成规,此弓体直。今言既句,明是挽之。《说文》云:“彀,张弓也。”《二京赋》曰:“彫弓既彀。”彀与句,字虽异,音义同。○笺“射礼”至“释之”。○正义曰:射礼搢三挟一个,大射礼然也。搢者,插也。挟,谓手挟之。射用四矢,故插三於带间,挟一以扣弦而射也。射礼每挟一个,今言挟四鍭,故知已徧释之也。案《大射礼》搢三挟一个,谓卿大夫。若其君,则使人属矢,不亲挟也。
曾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耇。曾孙,成王也。醹,厚也。大斗,长三尺也。祈,报也。笺云:祈,告也。今我成王承先王之法度,为主人,亦既序宾矣,有醇厚之酒醴,以大斗酌而尝之而美,故以告黄耇之人,徵而养之也。饮酒之礼曰:“告於先生君子,可也。”○醹,如主反,《说文》“厚酒也”,《字林》同,音女父反。斗字又作“枓”,都口反,徐又音主。三尺,谓大斗之柄也。醇音淳。 [疏]“曾孙”至“黄耇”。○毛以为,宾射既中,可以助行养老。曾孙成王於是承先王之法度,维为主人矣。其为主人,酒醴维醹厚矣,故今酌之以大斗而献之,以报养黄耇之老人。○郑以此章始告老人,下章乃言其养。成王养老为主人,酒醴维醹厚,酌以大斗而尝之,以告黄耇将养之也。○传“曾孙”至“祈福”。○正义曰:以《信南山》经、序准之,知曾孙为成王也。醹厚,谓酒之醇者。《说文》云:“醹,厚酒也。”大斗长三尺,谓其柄也。《汉礼器制度》注“勺五升,径六寸,长二尺”,是也。此盖从大器,挹之以樽,用此勺耳。其在樽中,不当用如此之长勺也。祈训为求,但从求善言而报养之,故以祈为报也。○笺“祈告”至“君子”。○正义曰:“祈,告”,《释诂》文。序言周家忠厚,则此篇所陈,周之先王与今王皆能亲亲而敬老也。四章以上,言亲睦九族之事,故笺於首章言先王。五章以下,言养老之事,故笺又言先王,以明周之先王尽能然也。至於此章,指言曾孙,则是主言成王,故云“今成王承先王之法度为主人”,明先王亦然矣。此先王指文王、武王,以其行天子礼故也。若太王、王季,追王耳,未能用天子法。上言先王射以择宾,则成王亦然,故知即以文王之事接之,云“亦既序宾矣”。“酌”文在“祈黄耇”之上,未告黄耇,故知酌者酌而尝之也。饮酒之礼曰:“告於先生君子,可也。”是乡饮酒之礼。宾贤能,明日之事也。彼注云:“先生,大夫之致位者。不以筋力为礼,於是可以来君子。国中有盛德者,可召,唯所欲。”引此者,证祈为告义。言养老之礼,亦当豫告老人矣。
黄耇台背,以引以翼。台背,大老也。引,长。翼,敬也。笺云:台之言鲐也,大老则背有鲐文。既告老人,及其来也,以礼引之,以礼翼之。在前曰引,在旁曰翼。○台,汤来反,徐又音台,《尔雅》云:“寿也。”鲐,汤来反,鱼名。一音夷。 寿考维祺,以介景福。祺,吉也。笺云:介,助也。养老人而得吉,所以助大福也。○祺音其。介音戒,毛“大也”。后皆放此。 [疏]“黄耇”至“景福”。○毛以为,成王之养老人也,非止一时而已。言此黄耇鲐背之老人,成王以立长养事之,以此常恭敬之。由其尊耇老之人,故得寿考,维有吉庆,以受大大之福。○郑以上言告老人,此言养之事。黄耇鲐背之老人,既告之而来,成王乃使人以礼在前导引之,以礼在傍赞翼之,以此故得寿考维吉,以助其受大福。○传“台背”至“翼敬”。○正义曰:《释诂》云:“鲐背、耇、老,寿也。”舍人曰:“老人气衰,皮肤消瘠,背若鲐鱼也。”《尔雅》作“鲐”,以其似鲐鱼,而此经作“台”,故笺申之云:“台之言鲐也,大老则背有鲐文。”是依《尔雅》为说也。刘熙《释名》云:“九十曰鲐背,背有鲐文。”或当然也。“引,长。翼,敬”,《释诂》文。○笺“在前”至“曰翼”。○正义曰:引者,牵引之义,故云“在前曰引”,谓在前相导之。翼者,如鸟之翼在身之两傍,故云“在傍曰翼”,谓在傍扶持之。以此引、翼是导引、扶持之义,则老人於是始来,故易传以上章为始告,此章为正养。○传“祺,吉”。○正义曰:《释言》文。
《行苇》八章,章四句。故言七章,二章章六句,五章章四句。
《既醉》,大平也。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焉。成王祭宗庙,旅酬下徧群臣,至于无筭爵,故云醉焉。乃见十伦之义,志意充满,是谓之饱德。○大平,音泰。后“大平”皆放此。行,下孟反。第四章以下注皆同。徧音遍。下同。见,贤遍反。 [疏]“《既醉》八章,章四句”至“行焉”。○正义曰:作《既醉》诗者,言太平也。谓四方宁静而无事,此则平之大者,故谓太平也。成王之祭宗庙,群臣助之。至於祭末,莫不醉足於酒,厌饱其德。既荷德泽,莫不自修,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焉。能使一朝之臣尽为君子,以此教民大安乐,故作此诗以歌其事也。士者,事也,言其才可以理庶事,人行之成名,公卿以下总称之。“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其文兼公卿也。君子者,言其德可以君上位,子下民,虽天子亦称之。《易·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乾”,谓天子是也。公卿以下有德者亦称之。言人有德者,谓人人皆有德,以显太平之验。经八章。首章上二句,是醉酒饱德也。四章下二句,言相摄以威仪。五章,言君子有孝行,是有士君子之行。此二事是太平之实,故序特言之。但醉酒饱德,本因祭蒙神福,则远被子孙,故作者因言祭而得福禄,泽及后世之事,非诗所主意,故序者略之。本或云“告太平”者,此与《维天之命叙》文相涉,故遂误耳。今定本无“告”字。○笺“成王”至“饱德”。○正义曰:以经言祭事,故云成王祭宗庙,至於旅酬,乃以酒次序相酬,不遗微贱,下徧於群臣,至於无筭爵,爵行无数,以此故云醉焉。酌酒始於旅酬,爵行终於无筭,以醉必在祭末,故先以无筭结之。又从祭初至於祭末,乃见十等伦理,於是志意充满,如食饱足,是以谓之饱德也。《祭统》云“夫祭有十伦焉:见事鬼神之道焉,见君臣之义焉,见父子之伦焉,见贵贱之等焉,见亲疏之杀焉,见爵赏之施焉,见夫妇之别焉,见政事之均焉,见长幼之序焉,见上下之际焉。此之谓十伦也”。彼陈目於上,又历说其事,於下文多不可尽载,略举其意。以为筵几依神,诏室出於祊,为交神明,一也。君迎牲而不迎尸,为尸在庙门外疑於臣,别嫌而迎,是明君臣之义,二也。孙为王父尸,己北面而事子,则为父尸之故,此父子之伦,三也。尸饮五,献卿;尸饮七,献大夫;尸饮九,献士与有司,是明贵贱,四也。群昭群穆咸在,别远近亲疏之序,是亲疏之杀,五也。赐爵禄於太庙,此施爵赏,为六也。君在阼,夫人在房,不相授受,酢必易爵,此别夫妇,为七也。祭末归俎,贵者不重,贱者不虚,是政事之均,八也。赐爵,昭穆及有司皆以齿,是长幼有序,九也。有畀、韗、胞、狄、阍、寺,君在上而惠下,是上下之际,十也。此十义,祭必有之。唯爵赏之施,或有或无,举其有者而为十耳。若然,此十义,祭则有之。独言成王之时为太平事者,人有士君子之行,自由王化之深,实非祭末始然。但作者因事见义,以祭有饱德之事,而臣有士君子之行,以为政由於神,化从神感,是故因祭祀而美其人有德行,以示世之太平耳。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既者,尽其礼,终其事。笺云:礼,谓旅酬之属。事,谓惠施先后及归俎之类。○施,式豉反。 君子万年,介尔景福。笺云:君子,斥成王也。介,助。景,大也。成王,女有万年之寿,天又助女以大福,谓五福也。 [疏]“既醉”至“景福”。○毛以为,成王之祭宗庙,群臣助之,至旅酬而酌酒,终无筭爵,而皆醉。言成王既醉之以酒矣,又於祭末见惠施先后归俎之事,差次二者之德,志意充满,又是既饱以德矣。君子成王,德能如此,当有万年之寿,天又大与汝大福也。○郑唯以介为助。馀同。○传“既有”至“其事”。○正义曰:《春秋》日食尽者谓之既,故解之云:“既者,尽其礼,终其事。”尽礼、终事,其义一也。以经有二事,故分之耳。○笺“礼谓”至“之类”。○正义曰:以传解为二,故亦分而申之。传以礼解酒,故云:“礼,旅酬之属。”言“之属”,谓下及无筭爵也。传以事解德,故云“事,谓惠施先后”。谓尸饮五,献卿,尸饮七,献大夫,以贵贱为先后也。及“归俎”者,贵者得贵骨,贱者得贱骨,贵者先而贱者后。言之类,见理兼十伦,故笺略举以包通之。○笺“君子”至“五福”。○正义曰:何知君子非上醉酒饱德之人,而以为成王者,以与万年连文。六章、七章“万年”之下,以“祚胤”、“景命”接之,故知君子万年,宜斥成王也。六章“万年”之下云“永锡祚胤”,即乘之云“天被尔禄”,明永锡者,是天锡之也。此“介尔景福”,亦在“万年”之下,其文与彼相值,明亦大也,故云“天助汝以大福”也。此祭宗庙而言天助者,以人死魂归於天,虽人鬼所助者,皆归之於天焉。《少牢》嘏辞亦云“使汝受禄於天”,是也。福谓五福者,《洪范》云:“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注云:康宁,人平安也。攸好德,人皆好有德也。考终命,考,成也;终性命,谓皆生佼好以至老也。此五者皆是善事,自天受之,故谓之福。福者,备也。备者,大顺之总名。《诗》言“景福”多矣,以此篇福事数备於五,故就此以明之,见诸言“景福”,义皆然也。此篇言“君子万年”,是为寿也。“天被尔禄”,是富也。“室家之壸”,是康宁也。“昭明有融”,是攸好德也。“高朗令终”,“景命有仆”,即考终命也。为下具此五者,故笺於是言之,明此篇“景福”之言,为下总目也。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将,行也。笺云:尔,女也。殽,谓牲体也。成王之为群臣俎实,以尊卑差次行之。 君子万年,介尔昭明。笺云:昭,光也。 [疏]“既醉”至“昭明”。○毛以为,成王之祭宗庙,群臣助之,终於无筭爵,而皆醉。言成王既醉之以酒矣,尔王之殽羞牲体既差次而行之,礼事终备,女君子成王当有万年之寿。天又光大汝成王,与之以昭明之道,谓使之政教常善,永作明君也。○郑唯以介为助。馀同。○笺“殽谓”至“行之”。○正义曰:归俎者,以牲体实之於俎,故又谓俎实。以尊卑差次行之者,谓“贵者得贵骨,贱者得贱骨”,是也。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融,长。朗,明也。始於飨燕,终於享祀。笺云:有,又。令,善也。天既助女以光明之道,又使之长。有高明之誉,而以善名终,是其长也。 令终有俶,公尸嘉告。俶,始也。公尸天子以卿,言诸侯也。笺云:俶,犹厚也。既始有善令,终又厚之。公尸以善言告之,谓嘏辞也。诸侯有功德者,入为天子卿大夫,故云“公尸”。公,君也。○俶,尺叔反。嘏,古雅反。 [疏]“昭明”至“嘉告”。○毛以为,天既光大汝成王以昭明之道,甚有长也。言与之明道,未有极已之时。以是之故,王德高明而有善终。礼莫重於祭,飨燕是礼之始,享祀是礼之终,言王能善於祭也。王之善终又有始,言王於飨燕之礼亦善为之。由其终始皆善,故於祭之时,有诸侯之公与王为先祖之尸,始以善告王,使受福也。由此祭而使群臣饱德,故因述王之祭祀焉。○郑以为,天既助汝王以光明之道,不但一时而已,又使之长远也。所以为长者,使王有高明之誉,而以善名终,是其长也。既以善名而终,又使之笃厚,是故公尸以善言告王也。○传“融长”至“享祀”。○正义曰:“融,长”,《释诂》文。《释言》云:“明,朗也。”反覆相训,故朗为明也。此言“令终”,下云“有俶”,则是始终相对。下云“公尸”,此论祭事。《祭统》曰:“礼有五经,莫重於祭。”是以祭礼为重。礼终於是,故谓之终。以事神之礼为终,则与人交接者为始,故以飨燕为始,享祀为终。王者先成民而后致力於神,故始於飨燕,终於享祀。○笺“有又”至“其长”。○正义曰:以说一人之事,宜为相亚,故以“有”为“又”。“令,善”,《释诂》文。天既助汝以光明之道,令其无有穷已,是又使之长也。光明之道,自在己身,行之於人则有名誉。此高朗令终,还述“有融”之言,故云“有高明之誉,而以善名终,是其长也”。易传者,此昭明还乘上文而申之,未有祭事在其间,故易之也。○传“俶始”至“诸侯”。○正义曰:“俶,始”,《释诂》文。天子以卿,谓以卿为尸也。卿而谓之公者,言此卿之尊,比下土诸侯也。诸侯称公,故亦谓卿为公也。《白虎通》引曾子曰:“王者宗庙,以卿为尸,射以公为耦。不以公为尸,避嫌三公尊近天子,亲稽首拜尸,故不以公为尸。”然则当时传记有此说,故知宗庙之尸必以卿也。卿六命,出封则为侯伯,故得以公言之。此传据卿非诸侯者为说耳。若诸侯入为卿,则称公,是常矣。○笺“俶犹”至“公君”。○正义曰:笺以此文从“介尔昭明”以来,转相乘述,则是终有俶亦是介尔之事,俱为神祐,受之於天,非言王之祭燕行事始终故,不从俶为始。以“令终”已是善名,故以俶为厚。《释诂》云:“俶,作也。”作事所以厚生,故云“俶犹厚也”。言天祐成王,既始使以善名,终又使厚之,见天意殷勤之至也。尸告主人,唯嘏辞耳,故知“公尸嘉告”谓嘏辞也。传言以卿为非诸侯者,故又言诸侯入为卿大夫,以申足传说也。诸侯有功德者,入为天子之卿。大夫谓侯,伯为卿,子男为大夫,五等在国,臣皆称之曰公,故言公尸也。“公,君”,《释诂》文。明国君而称公,非必公爵也。此宗庙宜以卿为尸,但因解公而连言大夫耳。《祭统》云:“夫祭之道,孙为王父尸。所使为尸者,於祭者子行也,父北面而事之。”彼说天子诸侯之法,则天子诸侯宗庙之祭,其尺用同姓也,於同姓之中用其適者,故《祭统》注云:“必取同姓之適。”知者,《士虞记》云:“男,男尸。女,女尸。必使异姓,不使贱者。”注云:“异姓,妇也。”尸配尊者,必使適也。虽虞时男女别尸,既祔则夫妇,其尸唯此为异,其用適则同也。《曲礼》曰:“为人子者不为尸。”注云:“然则尸必卜筮无父者。”然则尸又用適而无父者也。非其宗庙之祭,则其尸不必同姓。《石渠论》云:“周公祭天,用太公为尸。”是用异姓也。《白虎通》又云:“周公祭太山,用召公为尸。”盖天地山川得用公也。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恒豆之菹,水草之和也。其醢,陆产之物也。加豆,陆产也。其醢,水物也。笾豆之荐,水土之品也。不敢用常亵味而贵多品。所以交於神明者,言道之遍至也。笺云:公尸所以善言告之,是何故乎?乃用笾豆之物,絜清而美,政平气和所致故也。○亵,息列反。清如字,又才性反。 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相摄佐者,以威仪也。笺云:朋友,谓群臣同志好者也。言成王之臣,皆有仁孝士君子之行,其所以相摄佐威仪之事。○好,呼报反。 [疏]“其告”至“威仪”。○正义曰:案乘上“公尸嘉告”,又问而说之。言其此公尸以善言告者,维何所为乎?乃由王之所祭,笾豆之物,絜清而美,又其时王之群臣同志好之朋友,皆有士君子之行,所以相摄敛而佐助之。其所以相摄佐者,以威仪之事也。由祭馔则絜清而美,助者又善於威仪,当神之意,故公尸以善言告王也。○传“恒豆”至“遍至”。○正义曰:自“交於神明”以上,皆《郊特牲》文。所异者,唯彼“和”下有“气”,此略之耳。既引其文,又云“言道之遍至”,以解其间用水土之意。豆谓恒常正祭之豆,菹用水草之和气所生者而为之,若昌本与凫葵也。其醢则用陆地所产之物,若纴麋之等也。朝事为正,故谓之恒。其加豆菹用陆产之物,若葵菹与豚拍也。其醢则别用水物,若蠃与鱼。谓馈食之豆,以其亚朝事,故谓之加。此笾豆之荐,用水土所生之品者,以不敢用寻常亵美之味而贵其多品数,故加桓豆。所以交接于神明者,言道之遍而至於水土故也。彼注云:“此谓诸侯也。天子朝事之豆,有昌本、麋臡、茆菹、麏臡,馈食之豆,有葵菹、蠃醢、豚拍、鱼醢,其馀则有杂错云也。”《记》言恒豆、加豆,郑引朝事、馈食,则以朝事为恒,馈食为加,取其水陆相配与《记》同者,而证之以恒加相亚,宜为朝事与馈食,故不为馈外之加焉。其馀错杂者,於《天官·醢人》云“朝事之豆”,有韭菹、青菹,非水草也。“馈食之豆”,有蜃蚳醢。蜃非陆产,蚳非水物,故言杂错也。此皆言豆而并言笾者。笾与豆相配,故连言之也。此皆天子之礼,而引诸侯法者,取水土之品是静加之义,故引之。其杂错犹自不同也。○笺“公尸”至“致故”。○正义曰:维何者,问之辞。静嘉者,答之意。言政平气和,因解水陆之物得美之意。此经意言“其告维何”,由“笾豆静嘉”。下云“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其胤维何?天被尔禄”,更自申说类胤之事,文势虽与此异,俱问而自说,故同言维何也。○笺“朋友”至“之事”。○正义曰:言朋友则非一人,论祭事而言攸摄,则是群臣相摄以助之。友者同志之名,故云“朋友,谓群臣同志好者”。摄者,收敛之言,各自收敛,以相助佐为威仪之事,则《祭义》所谓“济济漆漆”是也。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笺云:孔,甚也。言成王之臣威仪甚得其宜,皆君子之人,有孝子之行。 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匮,竭。类,善也。笺云:永,长也。孝子之行,非有竭极之时,长以与女之族类,谓广之以教道天下也。《春秋传》曰:“颖考叔,纯孝也,施及庄公。”○匮,求位反。道音导。施,以豉反。 [疏]“威仪”至“尔类”。○毛以为,成王之臣既相摄佐以威仪,故威仪甚得其適时之中,皆为君子之人,皆有孝子之行。既有孝子之行,又不有竭极之时,能以孝道转相教化,则天长赐汝王以善道矣。○郑唯长与汝之族类为异。馀同。○笺“孔甚”至“其宜”。○正义曰:“孔,甚”,《释言》文。时谓时节。前事而量度之,使己举措合宜,故云“威仪甚得其宜”。《宾之初筵》笺以时为心所尊敬,意亦类於此也。○传“匮,竭。类,善”。○正义曰:“匮,竭”俱是尽之义,故以匮为竭。“类,善”,《释诂》文。○笺“永长”至“庄公”。○正义曰:“永,长”,《释诂》文。《祭义》云“大孝不匮”,言“博施备物”。当谓天子诸侯行孝不匮也。此“孝子不匮”,乘上“朋友”之文,亦谓群臣行孝,与彼异也。以言群臣之孝,则知“永锡尔类”为长与尔之族类,谓转相教导也。各教其类,则可以遍及天下,故云“谓广之教导天下”。近从朝廷而至於天下,是其无竭极之时也。所引《春秋传》者,隐元年《左传》文。彼言颖考叔之孝延及庄公,亦使孝,以证有孝行者能转相教导也。纯孝者,杜预云:“纯犹笃也。”谓孝之笃厚也。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壸,广也。笺云:壶之言梱也。其与女之族类云何乎?室家先以相梱致,已乃及於天下。○壸,苦本反,郑“梱致也”。梱,苦本反。致,直置反。 君子万年,永锡祚胤。胤,嗣也。笺云:永,长也。成王女有万年之寿,天又长予女福祚至于子孙。 [疏]“其类”至“祚胤”。○毛以为,乘上锡王善道,故又问而说之。天与王以善道者,维是云何乎?正谓以此善道施於室家之内,以此室家之善广及於天下,此所谓长与之也。能使善道之广如此,则君子成王当有万年之寿。天又长与汝之福祚,至於胤嗣之子孙。言天深祐之,使福及后世也。○郑亦乘上问而说之,言群臣以孝行与其族类者,维云何乎?使在室家之内,皆自先相致恩亲,乃后及於天下。使皆室家相亲,是谓与族类也。馀同。○传“壸,广”。○正义曰:《释宫》云:“宫中巷谓之壸。”以宫中巷路之广,故以壸为广。王肃云:其善道施於室家,而广及天下。《周语》单靖公之老送叔向,叔向告其老而美单子,引此章乃云:“壸也者,广裕民人之谓也。”王肃据彼文以述毛传,彼言“壸者,广裕民人”,故以壸为广也。○笺“壸之”至“天下”。○正义曰:笺以言室家之壸,则壸即是室家之事。若言室家之广,则於文不类,故易之云:“壸之言梱。”以孝行与族类者,室家先以相梱逼而密致,言其相亲,然后以此相亲之道与其族类,亦使之室家相亲,故言乃及於天下也。毛据《外传》为说。《外传》正解此文,而笺必易之者,笺之此意不违《外传》也。室家梱致则可以化天下,则是广裕民人也。孝昭皆取此笺以解《外传》,是其不违矣。但不训壸为广,与毛异耳。
其胤维何?天被尔禄。禄,福也。笺云:天予女福祚至于子孙,云何乎?天覆被女以禄位,使录临天下。○被,皮寄反。注同。 君子万年,景命有仆。仆,附也。笺云:成王女既有万年之寿,天之大命又附著於女,谓使为政教也。○著,直略反。下同。 [疏]“其胤”至“有仆”。○毛以为,乘上“祚胤”问而说之。其言祚及后胤者,维是云何乎?正谓天覆被汝以福禄,使之长保王位,录临天下。言既得福禄如此,君子成王常有万年之寿,天之大命有所附著,言常归於汝,传之子孙也。○郑唯以“有”为“又”。馀同。○传“仆,附”。○正义曰:以仆御必附近於人,故以仆为附。传不训“有”为“又”,故知不与郑同。
其仆维何?釐尔女士。釐,予也。笺云:天之大命附著於女云何乎?予女以女而有士行者,谓生淑媛使为之妃。○釐,力之反。媛,于眷反。妃音配,又芳非反。 釐尔女士,从以孙子。笺云:从,随也。天既予女以女而有士行者,又使生贤知之子孙以随之,谓传世也。○知音智。传,直专反。 [疏]“其仆”至“孙子”。○正义曰:乘上“景命有仆”问而说之。言其大命所附之事,维是云何乎?乃与汝以女而有士行者,使与汝为配耦。既与汝女而有士行者,又随之以生贤智之子孙,使之传世,是得天之大命附著也。○传“釐予”。○正义曰:《释诂》云:“釐、予,赐也。”俱训为赐,故釐得为予。○笺“天之”至“之妃”。○正义曰:自六章至此,其文有次,因孝子之臣,化族类以固王室,故先言“永锡祚胤”为远之辞,但乘其句末而转之,故云“其胤维何”,不言其祚耳。其实七章所言“天被尔禄”,“景命有仆”,即祚也。此章云“釐尔女士”,“从以孙子”,是胤也。六章举其目,因而分说之。○郑以七章言祚,故笺云“天覆被汝以禄位”。“天之大命又附著於汝”,指王之身,是解祚也。以此章言胤,故下笺云“使生贤智之子孙以随之,谓传世”,指其子孙,是解胤也。但以理得相因,故言“其胤维何”,而以祚答之,见其生贤胤乃可以保国祚,故其言相起发也。下言“釐尔女士”,“从以孙子”,则孙子是此士女所生,故知女士谓女而有士行者。文母为十乱之一,是女而有士行者也。成王之妃,《书传》无文,其子则康王也。昭二十六年《左传》曰“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则康王亦明王也。
《既醉》八章,章四句。
《凫鹥》,守成也。大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神祇祖考安乐之也。君子,斥成王也。言君子者,大平之时则皆然,非独成王也。○凫音符。鹥,於鸡反,《苍颉解诂》云:“鹥,鸥也。一名水鸮。”祇,祁支反。乐音洛。篇末注同。 [疏]“《凫鹥》五章,章六句”至“乐之”。○正义曰:作《凫鹥》诗者,言保守成功,不使失坠也。致大平之君子成王,能执持其盈满,守掌其成功,则神祇祖考皆安宁而爱乐之矣,故作此诗以歌其事也。上篇言太平,此篇言守成,即守此太平之成功也。太师次篇,见有此义,叙者述其次意,故言太平之君子,亦乘上篇而为势也。王者之驭天下,太平是功之所极。物极则反,或将丧之。成之既难,守亦不易,故所以美其能守之也。执而不释谓之持,主而不失谓之守。持是手执之,守是身护之。盈者如器实满,故言持。成者如物积聚,故言守。持守之义,亦相通也,故《易》注云:“持一不惑曰守。”是守亦持也。神祇以人为主,故能守成,则神祇祖考安乐之矣。神者天神,祇者地神,祖考则人神也。经五章,毛以为皆祭宗庙,则是祖考耳。而兼言神祇者,以推心事神,其致一也。能事宗庙,则亦能事天地,因祖考而广言神祇,明其皆安乐之也。安者,神意自安,即“来燕来宁”、“来宜”、“来处”、“来宗”,是也。乐者,谓爱乐。主人飨其祭祀,降之福禄,即“来成”、“来为”、“来下”、“来崇”,无有后艰是也。其持盈守成,言神祇所以得安之意,於经无所当也。郑於神祇祖考,经皆有之。三章祭天地,是神祇也。卒章七祀,亦神之别也。二章四方百物,四章社稷山川,於《周礼》皆地祇也。首章宗庙,即祖考也。不言鬼而言祖考,复其文以足句。经、序例者,序以天地人为尊卑之次,以统其小者;经以鸟至为次,故不同也。毛於首章传曰,太平则万物众多,则不以凫鹥所在兴祭处也。二章传曰“厚为孝子”,则是於祖考也。卒章传曰“不敢多祈”,则是述孝子之情,非尸有尊卑也。然则毛以五章皆为宗庙矣。郑以首章祭宗庙,二章祭四方百物,三章祭天地,四章祭社稷山川,卒章祭七祀,皆以首章一句言正祭,次句以下言燕尸。宗庙燕尸以祭之明日,其馀皆同日也。如此为章次者,以凫鹥水鸟,居水是常,故先言“在泾”。既以水为主,然后从下而渐至於高,鸟不常处,或出水傍,故次“在沙”。而水中高地,鸟亦往焉,故次“在渚”。水外高地,鸟又时往,故次“在潀”。山之绝水,鸟往最稀,故以为末。因以鸟之所在,取其象类为喻,故不依尊卑之次焉。
凫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凫,水鸟也。鹥,凫属。太平则万物众多。笺云:泾,水中也。水鸟而居水中,犹人为公尸之在宗庙也,故以喻焉。祭祀既毕,明日又设礼而与尸燕。成王之时,尸来燕也,其心安,不以己实臣之故自谦。言此者,美成王事尸之礼备。 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馨,香之远闻也。笺云:尔者,女成王也。女酒殽清美,以与公尸燕乐饮酒之故,祖考以福禄来成女。○闻音问,或如字。 [疏]“凫鹥”至“来成”。○毛以为,成王之时,天下太平,万物众多,莫不得所。其凫鹥之鸟,在於泾水之中,得其处也。既天下太平,成王祭宗庙之神,以其明日绎而燕尸。此时公尸之来与王燕也,其来心则安宁,不以己实臣之故而不安,由王诚心敬之故也。其燕之时,尔王酒既清絜矣,尔王之殽既馨香矣,乃用之以公尸燕乐而饮之,则为神所悦,以此致福禄而来成。汝孝子是为神所安乐之也。○郑唯上句为异,言凫鹥在泾水之中,以兴公尸在宗庙之内。馀同。○传“凫水”至“众多”。○正义曰:《释鸟》:“鸍,沈凫。”某氏曰:“《诗》云:‘弋凫与雁。’”郭璞曰:“似鸭而小,长尾,背上有文,今江东亦呼为鸍。”陆机《疏》云:“大小如鸭,青色,卑脚短喙,水鸟之谨愿者也。”鹥与凫俱在泾,故知“凫属”。《苍颉解诂》云:“鹥,鸥也。一名水鸮。”太平则取之以时,不妄大杀,故万物众多。万物多而独言凫者,举鸟之得所,则馀者皆然,可知。○笺“泾水”至“礼备”。○正义曰:欲言水鸟居中,故云“泾,水名也”。以凡喻皆取其象,故以水鸟之居水中,犹人为公尸之在宗庙,故以喻焉。此谓正祭,故云“在宗庙”。若绎祭之礼,则《郊特牲》注云:“祊当於庙门之外西室,绎又於其堂,不专在庙门。”明在庙为正祭也。言公尸来燕,则是祭后燕尸,非祭时也。燕尸之礼,大夫谓之宾尸,即用其祭之日,今《有司彻》是其事也。天子诸侯则谓之绎,以祭之明日。《春秋》宣八年言:“辛巳,有事於太庙。壬午,犹绎。”是谓在明日也。此公尸来燕,是绎祭之事,故云“祭祀既毕,明日又设礼而与公尸燕也”。其尸以卿大夫为之,於王实为其臣,但孝子以父象事之,故其心安,不以己实臣之故自嫌。由王事之尽敬,故不嫌也。若人遇己薄,则不敢自安。今言尸之安,明王礼之备也。
凫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沙,水旁也。宜,宜其事也。笺云:水鸟以居水中为常,今出在水旁,喻祭四方百物之尸也。其来燕也,心自以为宜,亦不以己实臣自嫌也。 尔酒既多,尔殽既嘉,言酒品齐多而殽备美。○齐,才细反。公尸燕饮,福禄来为。厚为孝子也。笺云:为,犹助也,助成王也。○为,于伪反。注同。协句如字。 [疏]“凫鹥”至“来为”。○毛以为,时既太平,凫鹥之鸟在於水傍之沙而得其所。於此之时,成王祭其祖考,而明日燕尸。公尸之来燕也,自以其来为宜其事,不以臣故而自嫌。言王事尸之礼备也。其燕之时,尔王之酒既多矣,尔王之殽既善矣,王用之以与公尸燕乐而饮之,故致福禄来而厚为孝子也。○郑以凫鹥在沙,喻祭四方百物,即以其日燕尸,福禄来助成王,以此为异。馀同。○传“沙水”至“其事”。○正义曰:上言在泾,此云在沙,则在泾水之傍沙也,故云“沙,水傍”。《易·需卦》“九二,需于沙”。注云:“沙,接水者。”亦是水傍矣。《说文》云:“沙,水中散石也。水少则沙见,故字从水少耳。”因以为宜,故知宜其事也。○笺“水鸟”至“自嫌”。○正义曰:笺以序言“神祇祖考”,其言遍说诸神,则经之所陈尽有之矣,非独祭宗庙而已,故以每章各为一祭。而诗之取喻,皆以为象庙中之有神,犹泾水之有鸟,故以在泾为喻宗庙。今鸟出在水傍,犹似神居国外。国外之祭,唯是四方百物之神矣,故云“水鸟而居水中为常,今出在水傍,喻祭四方百物之尸”。由四方百物祭在国外,故以出水为喻也。《大宗伯》“辜祭四方百物”。言四方,则其祭在国之外者,各祭其方也。言百物,则遍祭百种之神也。祭在四方,其神百种,唯蜡祭耳,故注云:“,畐牲胸也。辜,磔也。畐而磔之,谓桀禳及蜡祭也。”即引《郊特牲》曰:“八蜡以记四方。年不顺成,则八蜡不通,以谨民财也。”又曰:“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也。祭百种,以报啬也。”是八蜡之祭,在四方祭百种也。言百种者,举成数耳。《郊特牲》曰:“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注云:“万物有功加於民者,神使为之,故祭以报焉。”既言百种,又言万物,是其遍祭天下群神也。而谓之八蜡者,以蜡者主於为田报祭,其八者於田功尤多,故以为主耳。其祭非徒八神而已。其神虽众,总而祭之。《郊特牲》又曰:“伊耆氏始为蜡。”注又云:“造者配之。”盖诸神共立一尸,而以伊耆氏配也。《曾子问》云:“尝禘郊社,尊无二上。”注云:“神虽多,犹一一而祭之。”此得总祭群臣者,彼据常法,故一一祭之。蜡之与祫,皆有以而然,故为总祭。然蜡以先啬为主,祫以后稷为主,亦尊无二上也。《郊特牲》说蜡之辞曰:“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无作,草木归其泽。”注云:“此蜡祭祝辞也。”若辞同,则同处可知,是诸神总祭之事也。《郊特牲》又曰:“顺成之方,其蜡乃通。”则四方,方为一祭,故谓之四方也。此笺言“祭四方百物之尸”,谓正祭时也。“来燕来宜”者,谓祭末燕尸也。上笺宗庙之祭,言“明日又设礼而与公尸燕”,此及下章皆不言明日有事。《祭义》曰:“周人祭日,以朝及闇。”既言终日有事,明其即燕尸矣。《春官·神士职》曰:“以冬日至致天神人鬼,以夏日至致地祇物魅。”注云:“盖用祭天地之明日。”既别有事,明其不复燕尸,故知燕尸即以其祭之日也。天地尚以其日,明其馀诸神亦以其日也,故笺於此及下章皆不言明日也。其心自以为宜,为宜与来宁意同,故云“亦不以己实臣之故自嫌也”。○传“言酒”至“备美”。○正义曰:郑於《周礼》差之,唯大事於太庙,备五齐三酒。毛於此义虽为宗庙之祭,其大事与时祭不明,但言品齐多耳,未必五齐三酒皆俱也。殽称既嘉,可言美而已矣。而传兼言备者,见苟可荐者,莫不咸在之义。笺以此章为蜡祭,则言多者,以其神多故也。○传“厚为孝子”。○正义曰:言此福禄之来,厚为孝子,而其意亦与笺同,以为助之也。但不以为宗庙之祭,不得言孝子,故变言成王也。
凫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渚,沚也。处,止也。笺云:水中之有渚,犹平地之有丘也,喻祭天地之尸也,以配至尊之故,其来燕似若止得其处。○渚,之与反。沚音止。 尔酒既湑,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笺云:湑,酒之泲者也。天地之尸尊,事尊不以亵味,泲酒脯而已。○湑,息汝反。泲,子礼反,字又作“{罒齐}”,同。 [疏]“凫鹥”至“来下”。○毛以为,时既大平,凫鹥之鸟来在水中之渚,得其常处。於此之时,成王祭其宗庙,而明日燕尸。公尸之来燕也,其来似若止得其处。其燕之时,尔王之酒既湑然而泲之,尔王之殽维是脯矣。王用此酒脯与尸燕乐而饮之,为神所飨,福禄来下而与之。○郑以“凫鹥在渚”,喻祭天地之神於丘,即以其曰燕尸为异。馀同。○笺“水中”至“其处”。○正义曰:喻取其象水中高地谓之渚,渚之高於水,犹捕之高於地,故云“水中之有渚,犹平地之有丘,喻祭天地之尸也”。《春官·大司乐》曰:“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夏日至,於泽中之方丘,奏乐八变,则地祇皆出。”是祭天地之神皆在丘也。天地之祭,唯二至在丘耳。其夏正郊天,与迎气四郊及北郊祭地,为坛而祭,不於丘也。此以渚为喻,唯喻二至之祭,其文不及郊也。尸为神象,故公尸配至尊。上云“来宁”、“来宜”,此言“来处”,义亦同也。上言其来心安,心安宜据尸意为说。此云似若止得其处,谓外人观之。彼言其心,此据其貌为异耳。定本云“以若止其处”,《集注》云“似若止得其处”。《集处》是也。○笺“湑酒”至“而已”。○正义曰:笺以上言酒多殽美,今酒言湑,变殽言脯,明其因文立义,故知天地之尸尊,事尊者不敢以亵美之味,直以所泲之酒及乾脯而已,因此示义举酒脯为言。其实天地之祭,更有殽馔也。
凫鹥在潀,公尸来燕来宗。潀,水会也。宗,尊也。笺云:潀,水外之高者也,有瘗堙之象,喻祭社稷山川之尸,其来燕也,有尊主人之意。○潀,在公反,《说文》云:“小水入大水也。”徐云:“郑音在容反,水外之高者也。”瘗,於例反。埋,亡皆反,字亦作“{艹貍}”,同。 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崇,重也。笺云:既,尽也。宗,社宗也。群臣下及民,尽有祭社之礼而燕饮焉,为福禄所下也。今王祭社,又以尸燕,福禄之来,乃重厚也。天子以下其社神同,故云然。○降,户江反。重,直龙反。下同。 [疏]“凫鹥”至“来崇”。○毛以为,时既太平,凫鹥之鸟在於潀水之会,得其常处。於此之时,成王祭宗庙,明日而与尸燕。公尸之来燕也,其来有尊敬孝子之心。既来与王燕於宗庙,则福禄从此尸所而下与王也。於时王与公尸燕乐饮酒,故致福禄而来,重与王也。○郑以为,凫鹥之鸟在水外之潀,喻公尸之居,在瘗埋之祭,谓祭社稷山川之神。至其祭毕而燕尸,公尸之来燕也,其来有尊主人之意。於此天子祭社稷之时,群臣下及众民尽至,而燕饮於其社宗,为福禄所下而与之。此时天子用酒殽而与公尸燕乐而饮之,故致福禄之来,乃重而厚也。自天子至於庶人,同得社之福禄,故言重也。○传“潀,水会。宗,尊”。○正义曰:潀音如丛,则丛是聚义,且字从水、众,知是水之会聚之处。《说文》云:“潀,小水入於大水也。”庙以尊重称宗庙,故宗为尊也。王肃云:“言尊敬孝子也。”○笺“潀水”至“之意”。○正义曰:笺以水会亦在水中,与在泾无异,不宜别文。其义既别,则潀非水矣。此诗之次从水,而次沙、次渚,则是渐乡高地。此承渚下,则亦是地矣。渚既是水中高地,潀当是水外之高地。潀者,地高之貌,水外之地潀然而高,盖涯涘之中,复有偏高之处,以为瘗埋之象,喻祭社稷山川。《释天》云:“祭地曰瘗埋。”李巡曰:“祭地以玉埋地中曰瘗埋。”孙炎曰:“瘗者,翳也。既祭,翳藏地中。”然则瘗埋牲者,其上以土覆之,微高於平地,故以潀为喻也。《尔雅》以祭地为瘗埋。《祭法》云:“瘗埋於泰折,祭地也。”《春官·司巫》:“凡祭事,掌守瘗。”注云:“瘗,谓若祭地祇,有埋牲玉者守之。”然则瘗埋者,唯谓祭地耳。此以瘗埋为祭社稷山川者,上以渚喻丘,其文可以兼天地,则此非地之大祇,当是地之别神耳。《大宗伯》社稷山川皆在地神之条,则其祭亦埋,与祭地同也。若然,《大宗伯》云:“以血祭祭社稷五岳,以埋沈祭山林川泽。”注云:“不言祭地,此皆地祇,祭地可知也。阴祀自血起,贵气臭也。”祭山林曰理,川泽曰沈,顺其性之含藏。如彼之注,唯山用埋耳。社稷与川,似不用埋。而此言社稷山川皆瘗埋者,《郑志》张逸问曰:“以血祭祭五岳,以埋沈祭山川,不审五岳亦当埋否?”答曰:“五岳尊,祭之从血腥始,何嫌不埋?”如郑此言,祭五岳有埋,明社稷亦埋矣。然则川泽曰沈,盖亦沈而复埋。何者?《释天》云:“祭山曰庪悬。”不言埋。张逸亦引以问,而郑答曰:“《尔雅》之文杂,非一家之注,不可尽据以难。”《周礼》虽不可尽据,而於《校人》、《玉人》之注有庪沈之言,是郑意亦以祭山有庪悬之法。郑虽不解庪悬之义,要庪悬似非埋也。祭山得庪悬而复埋,明祭川亦得沈而复埋,故以社稷山川皆言埋也。李巡以埋为埋玉,而《礼运》云:“瘗缯帛。”注云:“埋牲曰瘗。”则牲玉币帛皆埋之也。孙炎曰:“既祭,埋之。”郑於《司巫》注云:“守瘗者,以祭礼未毕,若有事然。祭礼毕则去之矣。”即是初即埋之,非祭毕始埋也。社稷山川,其神不卑於四方百物,云“有尊主人之意”者,尸以主人尽礼,故尊重之,而以己卑之,故尊主人也。毛意正以为宗庙之祭亦言尊敬孝子。○传“崇,重”。○正义曰:《释诂》文。○笺“既尽”至“云然”。○正义曰:以下文云“公尸燕饮”,则此未为燕讫,故以既为尽。上笺云“社稷山川”,则此章所祭,非独社耳。偏以宗为社宗者,以下言“公尸燕饮”,谓王与尸燕,则既燕于宗,则非王燕尸矣。此非王燕,而言尽燕者,周悉之辞,故知既燕于宗,谓群臣下及民庶,因祭而燕也。此在社稷山川之章,则群臣所祭之神,亦此等神耳。但诸侯之於山川,在其地则祭之,非其地则不祭。国君尚然,则群臣民庶必不得祭山川矣。臣民得与天子同祭者,唯社稷耳,故知既燕于宗,唯指社宗。以社是尊神耳,故言社宗,犹庙称宗庙也。《月令》“仲春,命民社”。《祭法》云:“大夫以下,成群立社。”《郊特牲》曰:“唯为社事,单出里。”是群臣下及民庶,尽有祭社之礼而燕饮焉。臣民所祭,不必有尸,所云燕饮,因祭而与其祭之人自燕饮耳。《郊特牲》曰:“社者,神地之道也。”又曰:“社祭土而主阴气。”天子诸侯下及庶民,虽广狭不等,俱土神,因言天子祭社,其辞遂及於民,故文辞重叠,异於馀章。笺又言“天子以下其神社同”,故云然。是解诗人置辞被及民庶之意也。“公尸燕饮”,文在“臣民”之下,以民得福,君又得福,故云来重。以民之获福,亦君之福也,故於君为重。
凫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亹,山绝水也。熏熏,和说也。笺云:亹之言门也。燕七祀之尸於门户之外,故以喻焉其来也,不敢当王之燕礼,故变言“来止熏熏”,坐不安之意。○亹音门。熏,许云反,《说文》作“醺”,云:“醉也。”说音悦。 旨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欣欣然,乐也。芬芬,香也。无有后艰,言不敢多祈也。笺云:艰,难也。小神之尸卑,用美酒,有燔炙,可用亵味也。又不能致福禄,但令王自今无有后艰而已。○令,力呈反。 [疏]“凫鹥”至“后艰”。○毛以为,时既大平,凫鹥之鸟在山绝水之亹,得其常处。於此之时,成王祭其宗庙,以明日燕尸。公尸之来止燕坐熏熏然,其又和说而得其宜,於是行旨美之酒欣欣然欢乐,荐燔炙之羞芬芬然馨香。王用之,以与公尸燕而饮之,致其无复有后日之艰难。孝子之意,不敢多祈,故变文,不言福禄以见之。○郑以凫鹥之鸟在於绝水之亹,喻公尸之居,在於王宗庙之门,谓祭七祀之神,燕其尸於庙门之外也。公尸之来止处,自以神卑之故,熏熏然坐而不安。於是有旨酒欣欣然美,燔炙芬芬然香,用之以与公尸燕乐而饮之,致其无复有在后之艰厄。神卑不敢致福,止令无艰而已。○传“亹山”至“和说”。○正义曰:传以渚者水中地,是土当水之流;潀者水会之处,是土障水令聚。今变文言亹,非复土也,故以为山绝水,谓山当水路,令水势绝也。所云“石绝水曰梁”,亦此之类。盖石是小石,此则大山为异耳。以宗庙之尸,尊者自得,故为熏熏和说也。○笺“亹之”至“之意”。○正义曰:笺以上四章随类取喻,已有天地宗庙社稷山川四方百物诸神,略欲尽矣。其所未见,唯七祀耳。而上言凫鹥所在,於祭皆有所类,唯此山绝水之亹,於七祀之祭事无其象,则是假取其名,以为其义,故云“亹之言门”。燕七祀之尸於门户之外,故取此门名以为喻焉。《祭法》曰:“王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国门,曰国行,曰大厉,曰户,曰灶。”是七祀之名也。诸侯以下则有降差。此言天子之事,故云七也。案中霤礼唯祭五祀,皆先荐於奥。祀户则设主於户内,祀中霤则设主於牖下。此二者,在户内也。祀门则设主於门左枢,在门内也。祀灶则设主於陉,祀行则设主於軷上。灶在庙门外之东,行在庙门外之西。此二者,在门外也。尸主当相依附五祀。正祭之时,户与中霤在户之内,门在门之内,灶、行在门之外。司命、大厉虽无文,亦不过庙门之外内也。宗庙正祭在奥,绎在门。况七祀之祭,有本在门外者也,明其燕尸皆在门之外矣,故云“於门户之外”也。上四章皆以发首一句喻正祭,则此凫鹥在门,亦当喻正祭矣。各以尸在门,故取亹名为喻,则首句经喻燕事。与上不类者,以七祀之祭,祭非一处,而正祭有在门者,燕尸又皆在於门,故言门亦可以见正祭也。七祀之神,神之卑者,而“来止熏熏”,文异於上,故知其来,不敢当王之燕礼,故变言“来止熏熏”,是坐不安之意。○传“欣欣”至“多祈”。○正义曰:饮美酒而言欣欣,故为乐谓尸之乐也。芬芬是香之气,故为香谓燔炙香也。二事不类者,以人饮酒而后知味,食炙而后知香。指体而言,虽为小异,自人而发,意亦同也。“无有后艰”,守成而已,非神加之福,见孝子之意,不敢多祈也。礼称祭祀不祈,则皆亦不祈。言不敢多者,此非孝子口所自祈,言神才令如此,见孝子不敢多祈耳。不敢更复望福,是所谓能持盈也。○笺“小神”至“而已”。○正义曰:七祀,神之小者,故云小神。《祭法》注云:“小神居人间伺察小过作谴告者。”是也。《月令》“孟冬,腊先祖五祀聚祭之”。则周之七祀,虽四时别祭,於腊亦聚祭之义也。此诗所云,未必七神并祭,作者於后总言之耳。因其神卑而变其文,用美酒,有燔炙,以其神卑,可用亵美之味。神又自以为卑,不敢致福主人,但令王自今以去无有后难而已。
《凫鹥》五章,章六句。
卷十七 十七之三
卷十七 十七之三
《假乐》,嘉成王也。假音暇。 [疏]《假乐》四章,章六句。○正义曰:作《假乐》诗者,所以嘉美成王也。经之所云,皆是嘉也。正诗例不言美,以见为经之正,因训假为嘉,故转经以见义,且乘上篇为次,以其能守成功,故於此嘉美之也。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假,嘉也。宜民宜人,宜安民,宜官人也。笺云:显,光也。天嘉乐成王,有光光之善德,安民官人皆得其宜,以受福禄於天。 保右命之,自天申之。申,重也。笺云:成王之官人也,群臣保右而举之,乃后命用之,又用天意申敕之,如舜之敕伯禹、伯夷之属。○右音又,助也。注同。重,直用反。 [疏]“假乐”至“申之”。○正义曰:言上天嘉美而爱乐此君子成王也,以其有光光然明察之善德。宜於民而能安之,宜於人而能官之,以此能受其福禄於天,是天嘉乐之也。官人之事,王政尤重,故又更申说之。言王所以能官人者,待群臣相保安素相委知,乃自佑助而共举之,成王乃后命用之。既用之为官,又用天意申重戒敕之。此其所以官人得其宜也。○传“假嘉”至“官人”。○正义曰:“假,嘉”,《释诂》文。民、人,散虽义通,对宜有别。《皋陶谟》云:“能安民,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其文与此相类,故知“宜民宜人”,是“宜安民,宜官人也”。○笺“显光”至“於天”。○正义曰:“显,光”,《释诂》文。下言“受禄于天”,则嘉乐者,是天嘉乐之,故云“天嘉乐成王,有光光之善德”。光光虽为总辞,安民官人即亦善德之事也。天不能自治下民,立君以治民。治民得宜,则天降之福,故云“皆得其宜,以受福禄於天”。○传“申,重”。○正义曰:《释诂》文也。○笺“成王”至“之属”。○正义曰:官人之事,王政尤重。上文既言宜人,故云“成王之官人,群臣保佑而举之”。保,安也。佑,助也。谓能相委知,乃相助荐举。成王得其所举,乃命用之,又用天意申敕之。《尧典》云:“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汝往哉。’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既命群官,其下总云:“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是舜敕伯禹、伯夷之事也。“佥曰”,是保佑也。“俞往”,是命之也。“亮天功”,是用天意申敕之也。其事与此相类,故云“如舜之敕伯禹、伯夷之属。”彼所命者,犹有垂、益、夔、龙之等,引之不尽,故言“之属”以包之。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宜君王天下也。笺云:干,求也。十万曰亿。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成王行显显之令德,求禄得百福,其子孙亦勤行而求之,得禄千亿,故或为诸侯,或为天子,言皆相勖以道。○“且君且王”,一本“且”并作“宜”字。勖,香玉反。 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笺云:愆,过。率,循也。成王之令德,不过误,不遗失,循用旧典之文章,谓周公之礼法。○愆,起连反。 [疏]“干禄”至“旧章”。○正义曰:言成王能行光光之善德,宜安民官人,以此求天之禄,则得百种之福,子孙亦勤行善德,以求天禄,则得千亿,言其多无数也。子孙以勤行得禄之,故所以穆穆然、皇皇然,宜为诸侯之君,宜为天子之王。言其相勉以德,上天福之,常作人主,保其邦国也。又言成王所以蒙天之德,泽及子孙者,以其有光光善德,勤行之,不过误,不遗忘,志唯循用旧典之文章,言能遵用周公礼法,故得福流子孙。○传“宜君王天下”。○正义曰:君、王别文,传并言之者,以其俱有“宜”文,故总而释之。言宜君者,宜君天下;宜王者,宜王天下。君则诸侯也,亦以天下言之者,以其与此天下之民为君,其国亦在天下之中,故同言之。○笺“干求”至“以道”。○正义曰:“干,求”,《释言》文。“十万曰亿”,古数然也。“天子穆穆,诸侯皇皇”,《下曲礼》文也。求禄者,必行善求之,以文承上章,故知成王行显显令德,求禄得百福也。知非子孙之数有千亿者,以此美成王能行善德,不美其子孙众多。上言百福,是福之众多,故知千亿亦福之多数也。“宜君宜王”,文承“千亿”之下,故笺以势接之,言得禄,“故或为诸侯,或为天子”,明得为天子、诸侯,即是千亿之禄也。又解得禄之由,言皆相助勉力行道,故福禄降之。○笺“愆过”至“礼法”。○正义曰:“愆,过”,《释言》文。“率,循”,《释诂》文。以“不愆不忘”,即是令德之事,故本於上章,言成王之令德也。“循用旧典之文章”,是用之以治天下也。上章言“宜民宜人”,则是王已莅政而遵用旧章,事在制礼之后,故知是“周公之礼法”也。以其一代大典,虽则新制,永为旧章也。《周礼》六官,所存者五。天、地、夏、秋四官,皆以正月之吉,悬其所掌之法於象魏,使万民观之。哀三年《左传》曰:“鲁灾,季桓子至,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是谓周公之制六典之法为旧章也。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抑抑,美也。秩秩,有常也。笺云:抑抑,密也。秩秩,清也。成王立朝之威仪致密无所失,教令又清明,天下皆乐仰之,无有怨恶。循用群臣之贤者,其行能匹耦已之心。○恶,乌路反,又如字。注同。朝,直遥反。緻,直致反,本或作“致”。行,下孟反。 受福无疆,四方之纲。疆,居良反。下篇同。 [疏]“威仪”至“之纲”。○毛以为,言成王立朝之威仪抑抑然而美也,其道德教令之音秩秩然而有常也,以此之故,为天下爱乐,无有咎怨之者,无有憎恶之者。又能循用群臣之匹耦己志者,谓臣有贤行,能与己为匹,则取其谋虑而依用之。以此之故,受天之福禄无有疆境,常为天下四方之纲。言常为君王,统领天下。○郑以为,正立朝之威仪抑抑然密緻无遗失,其教令之德音,秩秩然清明无所壅滞,故为天下乐仰。馀同。○传“抑抑”至“有常”。○正义曰《抑》传亦抑抑为密,则是密审,故所以为美也。《释诂》文:“秩,常也。”故以秩秩为有常。○笺“抑抑”至“之心”。○正义曰:“抑抑,密。秩秩,清”,皆《释训》文。以此诗美成王之德,下云“四方之纲”,则是为政之事,故知谓“立朝之威仪”也。緻密无失,谓举止详悉,事无非礼。教令清明,谓下民宁静,无幽不烛。有仪可爱,有德可慕,故天下皆乐仰之。其行能匹耦己心者,谓举事允当,与己志合也。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朋友,群臣也。笺云:成王能为天下之纲纪,谓立法度以理治之也。其燕饮常与群臣,非徒乐族人而已。○乐音洛。 [疏]传“朋友,群臣”。○正义曰:此美王能官人,又言天子燕及,故知朋友是群臣。《尚书》武王曰“我友邦冢君”,亦是称臣为朋友也。○笺“成王”至“而已”。○正义曰:纲纪者,以结网喻为政,故知谓立法度以理治之。言燕及,则时复及之,非常燕也。礼有族食、族燕,则王燕族人为常。臣则有功乃燕,是燕臣为非常。今美王恩之隆,而云燕及朋友,则是以族人之恩及之,故云“燕饮常与群臣,非徒族人而已”。
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塈,息也。笺云:百辟,畿内诸侯也。卿士,卿之有事也。媚,爱也。成王以恩意及群臣,群臣故皆爱之,不解於其职位。民之所以休息,由此也。○辟音壁。注同。媚,眉备反。注同。解,佳卖反。注同。塈,许器反。 [疏]传“塈,息”。○正义曰:《释诂》云:“呬,息也。”某氏曰:“《诗》云:‘民之攸呬。’”郭璞曰:“今东齐呼息为呬。”则塈与呬,古今字也。○笺“百辟”至“有事”。○正义曰:《烈文》云“百辟其刑之”,对“四方其训之”,则百辟非四方,故为畿内。诸侯以此百辟卿士文相对,故分之为二。《烈文》唯有百辟,无卿士之文,则百辟兼卿士矣,故彼笺以卿士解百辟,明百辟之中可以兼之也。《月令》“仲夏,雩祀百辟卿士”。注云“百辟卿士,古者上公以下,若句龙、后稷之类”,亦以其文具足,故言“以下”。明古之王朝之臣有功於民者,皆可以祀之,非独上公,意亦与此同也。
《假乐》四章,章六句。
《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涖政,戒以民事,美公刘之厚於民,而献是诗也。公刘者,后稷之曾孙也。夏之始衰,见迫逐,迁於豳,而有居民之道。成王始幼少,周公居摄政,反归之。成王将涖政,召公与周公相成王为左右。召公惧成王尚幼稚,不留意於治民之事,故作诗美公刘,以深戒之也。○公刘,王云:“公,号。刘,名也。”《尚书传》云:“公,爵。刘,名也。”王基云:“公刘,字也。”召,本亦作“邵”,上照反。后皆同。涖音利,又音类,力洎反。夏,户雅反。下“夏人”同。少,时照反。相,息亮反。 [疏]“《公刘》六章,章十句”至“是诗”。○正义曰:《公刘》诗者,召康公所作,以戒成王。武王既崩,成王幼弱,周公摄政,七年而反归之。今成王将欲涖临其政,召公以王年尚幼,恐其不能留意於民,故戒之以治民之事。美往昔公刘之爱厚於民,欲王亦如公刘,而献是《公刘》之诗,以戒成王。此与《泂酌》、《卷阿》俱是召公所作,而为此次者,厚民之事,人君之急务,故先作《公刘》;非有道德,则不能爱民,故又作《泂酌》,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欲王之修德行道也。君虽有德,不能独治,又作《卷阿》,戒王使求贤用士也。案《卷阿》末句云:“矢诗不多,维以遂歌。”自言作意,是总结之辞,则三篇次第,元是召公作之先后,编者如其意而次之。叙亦以其一时之事,故於此详之。言成王将涖政而献是诗,明下两篇亦是将涖政之时,俱献之也。献者,卑奏於尊之辞。召公,臣也,故言献。《国语》曰:“使公卿至於烈士献诗。”是也。《鸱鸮序》云“以贻王”者,周公自达己意,欲使遗传至王,非己所奏献,故文与此异也。公刘之厚於民,经六章皆是也。言成王将涖政,戒以民事,序其作者之意,於经无所当。○笺“公刘”至“戒之”。○正义曰:《周本纪》云:“后稷生不窋,不窋生鞠陶,鞠陶生公刘。”是后稷之曾孙也。后稷本封於邰,非有所迫,不应去国適豳。公刘有道之君,天子不应见逐,故知以夏之衰,始见迫逐而迁於豳也。《谱》云:“公刘以夏后太康时失其官守,窜於此地。”则夏之始衰,谓太康时也。去中国而適戎狄,则是不为天子所助。下笺以为夏人迫逐,盖是王朝之人,以时衰政乱,疾恶有道,故逐之也。案《谱》以公刘当太康之时,韦昭之注《国语》,以不窋当太康之时。不窋乃公刘之祖,不应共当一世。夏氏之衰,太康为始。太康,禹之孙。不窋,稷子。计不窋宜当太康,公刘应在其后。《豳谱》欲言迁豳之由,远本失官之世。不窋以太康之时失稷官,至公刘而窜豳。其迁豳之时,不必当太康也。又《外传》称后稷勤周十五世而兴,《周本纪》亦以稷至文王为十五世,计虞及夏、殷、周有千二百岁,每世在位皆八十许年,乃可充其数耳。命之短长,古今一也,而使十五世君在位皆八十许载,子必将老始生,不近人情之甚。以理而推,实难据信。若使此言必非虚诞,则不窋之与公刘弥是不共世。太康之后,有羿浞之乱,比至少康之立,几将百年。盖太康始衰之时,不窋失官;少康未立之前,而公刘见逐也,而有居民之道,经之所陈皆是也。成王始幼少,周公居摄政者,郑以《金縢》之注差约之,以为武王之崩,成王年十岁。除丧年十三,是其幼少也。摄政元年,成王年十五。及归之,成王年二十一。成王将涖政,其年二十有二。召公与周公相成王为左右,谓作上公,为二伯分陕而治,周公左,召公右。《书序》云:“周公为师,召公为保。召公不悦,作《君奭》。”与此同时也。郑不辨公刘是名是字。王肃云:“公,号也。刘,名也。”王基云:“周人以讳事神,王者祫百世。召公大贤,出自姬姓,称扬先祖。盛德之君而举其名,不亦远於礼乎?”其意以为,公刘必是字也。计虞、夏之时,世代尚质,名字之别,难得而知。《世本》、《史记》不应皆没其名而尽书其字,以之为名,未必非矣。郑以姜嫄为名,诗人亦得称之,何独公刘不可言其名也?周人自以讳事神,於时未有讳法。祫祭之及群公,未能重於先妣,何当许姜嫄而怪公刘?王基虽述郑,未必然也。王肃以公为号,犹可焉。何则?后稷至於大王,十有馀世,唯三人称公,何故三君特以公号,岂馀君不为公也?若为名单而以公配,则古公、祖绀者,复二名而加公矣。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餱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笃,厚也。公刘居於邰,而遭夏人乱,迫逐公刘。公刘乃辟中国之难,遂平西戎,而迁其民邑於豳焉。乃场乃疆,言脩其疆场也。乃积乃仓,言民事时和,国有积仓也。小曰橐,大曰囊。思辑用光,言民相与和睦,以显於时也。笺云:厚乎,公刘之为君也。不以所居为居,不以所安为安。邰国乃有疆场也,乃有积委及仓也,安安而能迁,积而能散。为夏人迫逐己之故,不忍斗其民,乃裹粮食於囊橐之中,弃其馀而去,思在和其民人,用光大其道,为今子孙之基。○埸音亦。裹音果。餱音侯,食也,字或作“糇”。<米量>,本亦作“粮”,音良,糇也。橐,他洛反。囊,乃郎反,《说文》云:“无底曰囊,有底曰橐。”辑音集,又七立反。难,乃旦反。积,子智反。委,於伪反。为夏,于伪反,又如字。 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戚,斧也。扬,钺也。张其弓矢,秉其干戈戚扬,以方开道路去之豳,盖诸侯之从者十有八国焉。笺云:干,盾也。戈,句矛戟也。爰,曰也。公刘之去邰,整其师旅,设其兵器,告其士卒曰:为女方开道而行。明己之迁,非为迫逐之故,乃欲全民也。○戚,七历反。钺音越。从,才用反,又如字。盾字又作“楯”,顺允反,又音允。句音钩。卒,尊忽反。下“馀卒”、“士卒”皆同。为,于伪反。下“非为”、“为公刘”皆为同。 [疏]“笃公刘”至“启行”。○毛以为,厚於民事乎,此公刘也。乃能匪以所居为居,匪以所安为安。言不顾己之安居,唯以利民为意。又言其不顾安居之事。公刘之在邰国,乃有畛埸,乃有疆界,言其有田畴之业;乃有委积,乃有囷仓,言其有穀食之资。有田有食,深可安居,乃以不忍斗其民人之故,遂弃此疆埸积仓,乃裹此粮食於此囊橐之中,委其馀而去,是其不以安居为安居也。公刘所以必为此事者,思使民人相与辑睦,不欲战斗以杀伤之,用此以光显已德於其时,故为民而不爱物也。其发邰国之时,弓矢於此张之,又秉其干戈戚扬之兵器,整其师旅而出,乃告其士卒曰:我为汝方开道路而行。其民以此之故,而徙之至豳,是其爱厚於民也。王今当念此公刘厚民之事,而留意治之。○郑唯以用光为光大其道为子孙之基,大意亦与毛同。○传“笃厚”至“於时”。○正义曰:“笃,厚”,《释诂》文。后稷封於邰,至公刘而始迁,故云公刘居於邰也。夏人乱,迫逐公刘,当太康之后。少康之前,未能定其年世也。以其时当夏世,而被逐去国,明因王政之乱,而有人逐之,不知逐者是何人也。言公刘乃避中国之难,遂平西戎,而迁其民,邑之於豳者,言其迁之所由也。豳地虽亦与狄邻,而近戎为多,故云遂平西戎。平之者,谓与之交好,得自安居耳。公刘不忍斗民而去,不与戎战争而平之也。豳於汉属右扶风为栒邑县,则是中国之地。言西戎者,雍之西境与戎接连,为夏为戎,随时变易。公刘未居之前则为戎,大王既来之后复为狄,良由地居疆埸,故一彼一此也。乃埸乃疆,谓民各有地,言修其疆埸,谓民脩之。乃积乃仓,谓官之积仓也。此仓积所有,出於疆埸而来,故云“言民事时和,国有积仓”,谓税民而得之也。地必民所耕,故举民之疆埸,欲见公刘不忄厷,故举官之积仓。官仓出於民田,故先言疆埸也。橐囊俱用裹粮,而异其文,明有小大之别,故云“小曰橐,大曰囊”。宣二年《左传》称赵盾见灵辄饿,食之,又“为之箪食与肉,置诸橐以与之”。囊唯盛食而已,是其小也。哀六年《公羊传》称“陈乞欲立公子阳生,盛之巨囊”。而内可以容人,是其大也。《释诂》云:“辑,和也。”是思和其民。不斗其民,即是相与和睦。民能和睦,则时人显知君德,故云於时也。○笺“厚乎”至“之基”。○正义曰:此篇言“笃”,犹《生民》之言“诞”,以公刘君厚爱其民,叹其能厚,故每章言“笃”,以冠“公刘”之上。笺云“厚乎公刘之为君”,总释诸章皆云“笃公刘”之意也。居之与安,所以为异者,居谓田宅,是人之所处止,即疆埸是也;安谓资财,是人所利用,积仓是也。正言邰国乃有委积及仓者,美其已聚之物而能散之,故其言不及疆埸也。“安安而能迁,积而能散”,《曲礼》文也。言安此之安以爱民,故而能迁往他所。自有积聚,散而弃之,以其意与彼同,故引以为说。又申说迁散之意,正为夏人迫逐己之故,不忍斗其民,爱重民命,故弃其安居也。既有积仓裹粮食,故知弃其馀而去也。以召公追而美之,以戒成王,不述他姓之人,唯陈己之父祖,以此知“思辑用光”之言,意在感今追昔,故易传以为光大其道,为今子孙之基。○传“戚斧”至“八国焉”。○正义曰:《广雅》云:“钺、戚,斧也。”则戚、扬皆斧钺之别名。传以戚为斧,以扬为钺,钺大而斧小。太公《六韬》云:“大阿斧重八斤,一名天钺。”是钺大於斧也。《牧誓》云:“武王左杖黄钺。”孔安国云:“黄钺,以黄金饰斧也。”以其特言黄钺,故云以金饰。然则不言黄者,未必皆金饰也。以弓矢言张,是人张之,故知“干戈戚扬”为人秉之也。夏人迫逐,则是有兵围绕,为之阻难,故云“方开道路而去之豳”也。盖诸侯之从者十有八国,当是亦为夏人政乱,为邻国所侵,以公刘贤君,为可师长,故与之俱迁也。毛自言盖为疑辞,不知出何文也。○笺“爰曰”至“全民”。○正义曰:“爰,曰”,《释诂》文。言为汝开道而行,示其无所畏难,明己之迁,非为迫逐之故,力不能拒,乃欲保全其民,无令损害故也。告之以此,使民知迁意也。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胥,相。宣,徧也。民无长叹,犹文王之无悔也。笺云:于,於也。广平曰原。厚乎公刘之於相此原地以居民,民既众矣,既多矣,既顺其事矣,又乃使之时耕。民皆安今之居,而无长叹,思其旧时也。○歎,他安反,字或作“叹”。徧音遍。相,息亮反。下“相此”皆同。 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巘,小山,别於大山也。舟,带也。瑶,言有美德也。下曰鞞,上曰琫,言德有度数也。容刀,言有武事也。笺云:陟,升。降,下也。公刘之相此原地也,由原而升巘,复下在原,言反覆之,重居民也。民亦爱公刘之如是,故进玉瑶、容刀之佩。○甗,本又作“巘”,鱼辇反,又音言,又音鱼偃反,又音彦。毛云:“小山,别於大山也。”与《尔雅》异。复降,音服,又扶又反。注“复下”同。瑶音遥。鞞,必顶反。琫,必孔反。别,彼列反。反复,本亦作“覆”,同方福反。 [疏]“笃公刘”至“容刀”。○正义曰:公刘既至豳国,先相地居民。厚乎公刘之为君也,於是相此原地,以居其民。既众矣,既多矣,既顺其事矣,又乃使之徧而时耕其田,於是民皆乐业,安今之居,而无悔恨长叹、思其旧时者也。又覆说相原之事,公刘升则在巘山之上,观其形势;复下而在原,察其处所。用心反覆,重民若是,以此之故,亦为民爱。其时之民皆云:我今有何物而可与公刘带之?维有美玉及瑶,并有鞞琫容饰之刀,可以为之佩耳。言居民相爱,其情若此,故能保全家国,泽及子孙。王岂得不念之,而留意治民乎!○传“胥相”至“无悔”。○正义曰:“胥,相”,《释诂》文。“宣,徧”,《释言》文。“乃宣”之文,在“既顺”之下,顺谓顺事,则宣谓徧耕,意亦与郑同。王肃云:“徧谓庐井。”毛意未必然也。民无长叹,是喜其来迁,不恨公刘,故云“犹文王之无悔”。言文王之德,不为人恨,与此同。以此传知彼不与郑同。○笺“于於”至“旧时”。○正义曰:“于,於”,《释诂》文。“广平曰原”,《释地》文。李巡曰:广平谓土地宽博而平正也。众、多一也,丁宁言之耳。顺其事矣,谓顺为生之事,筑室之类皆是也。“乃宣”之文,与《绵》“乃宣乃亩”同,故亦以为时耕也。○传“巘小”至“武事”。○正义曰:小山别於大山者,《释山》云:“重甗隒。”郭璞曰:“谓山形如累两甗,甗,甑,山状似之,上大下小,因以为名。”《西京赋》曰:“陵重甗。”是也。与《皇矣》“小山曰鲜”义别。彼谓大山之傍别有小山也。言“何以舟之”,即说玉瑶容刀,刀玉是所佩之物,故知舟是带也。传解下之所以进上多矣,唯言玉瑶容刀者,君子所以比德。今进之瑶,言公刘有美德也。瑶是玉之别名,举瑶可以兼玉,故不言玉也。鞞者,刀鞘之名。琫者,鞘之上饰。下不言其饰,指鞞之体,故云“下曰鞞”。上则有饰可名,故云“上曰琫”。桓二年《左传》曰:“衮、冕、黻、珽、带、裳、幅、舄,昭其度也。藻、率、鞞、琫、鞶、厉、游、缨,昭其数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此鞞、琫在昭数之中,以表人之有数,故云“言有度数”。意取《左传》,故并度言之。刀所以断割,故云“言有武事”。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覯于京。溥,大。覯,见也。笺云:逝,往。瞻,视。溥,广也。山脊曰冈,绝高为之京。厚乎公刘之相此原地也,往之彼百泉之间,视其广原可居之处,乃升其南山之脊,乃见其可居者於京,谓可营立都邑之处。 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是京乃大众所宜居之也。庐,寄也。直言曰言,论难曰语。笺云:于,於。时,是也。京地乃众民所宜居之野也,於是处其所当处者,庐舍其宾旅,言其所当言,语其所当语,谓安民馆客,施教令也。○庐,力居反。论难,鲁困反,下乃旦反。“馆客”,一本作“馆舍”。 [疏]笃“公刘”至“语语”。○正义曰:上既相地居民,此又说相立都邑。言厚乎公刘之为君也,乃往之彼百泉之间,就下地而仰望彼广大之原,观见可居之处也。乃又升彼南山冈脊之上,乃见其可居而为都邑者於京之地也。此京地乃是大众所宜居之野,故於是处其所当处者,於是又为馆舍以寄其宾旅。既立都邑,乃宣布号令,公刘於是言其所当言,语其所当语,谓施政教於民也。公刘厚民如此,王亦当留意治民也。○传“溥,大。覯,见”。○正义曰:皆《释诂》文。王肃云:“往之彼百泉之地,乃视彼大原,乃见是京而居之,可以避水御乱也。”○笺“逝往”至“之处”。○正义曰:“逝,往。瞻,视”,皆《释诂》文。以原是广平之地,故以溥为广。其义亦与传大同也。“山脊曰冈”,《释山》文。“绝高为之京”,《释丘》文。彼下即云“非人为之丘”。京与丘相对,且言为之京,则是人为之矣。孙炎、郭璞皆云人力所作,而此诗说公刘依京筑宫,王肃言可以御乱,则京是大丘,非人为矣。李巡曰:“丘之高大者曰京。”是京有二等。若战胜取尸筑为京观者,则人为之。此言京者,则是丘之高大,非人为也。相原地而往之百泉之间者,上已升巘观之,是登高以临下。此往百泉之间,自下而望高,且虑下湿,故往之泉处。前既升巘,今复陟冈,反覆审观之。下言“于京斯依”,故知京是可营立都邑之处。○传“是京”至“曰语”。○正义曰:《春秋》言京师者,谓天子所居。公刘非天子,不得谓所居为京师。此文连上,“乃覯于京”,则此京还是上京也。师者,众也,故云“是京乃大众所宜居之野”。以众必大,故言大众,非是京之训也。《地官·遗人》“治国野之道以待宾客”。云“十里有庐,庐有饮食”,则庐是居舍之名。宾客寄舍其中,故云“庐,寄也”。卫戴公庐於曹,亦谓寄在曹地也。直言曰言,谓一人自言。答难曰语,谓二人相对。对文故别耳,散则言、语通也。定本、《集注》皆云“论难曰语”。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笺云:跄跄济济,士大夫之威仪也。俾,使也。厚乎公刘之居於此京,依而筑宫室。其既成也,与群臣士大夫饮酒以乐之。群臣则相使为公刘设几筵,使之升坐。○跄,七羊反。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宾已登席坐矣,乃依几矣。曹,群也。执豕于牢,新国则杀礼也。酌之用匏,俭以质也。笺云:公刘既登堂负扆而立,群臣乃適其牧群,搏豕於牢中,以为饮酒之殽。酌酒以匏为爵,言忠敬也。○依,毛如字,郑於岂反。笺云或“扆”字。造,七报反。匏,步交反。杀,所戒反。搏音博,沈又音付。 食之饮之,君之宗之。为之君,为之大宗也。笺云:宗,尊也。公刘虽去邰国来迁,群臣从而君之尊之,犹在邰也。 [疏]笃“公刘”至“宗之”。○毛以为,上既言处止於京,此又言宫室既就,飨燕群臣焉。厚乎公刘之为君也,既为邑於京地,於此依之而筑宫室。宫室既成,则飨燕群臣,其威仪跄跄之士,及济济之大夫,将来君所。公刘则使人为之设筵,使人为之设几。宾来就燕,既登席矣,乃依几矣。公刘乃使人造適其群牧,执其豕於牢中,以为饮酒之殽。其饮此酒,酌之用匏。匏以酌之,言其新为邦国,俭而礼合也。又说公刘,其於群臣设馔以食之,设酒以饮之,己身与之为君,与之为大宗也。言公刘之厚於群臣如此,欲成王之法效之。○郑上二句与毛同。言公刘筑室既成,与群臣饮酒以落之。其为如此,跄跄济济之威仪者,谓公刘之朝士大夫者,则相使为公刘设筵,相使为公刘设几,欲使公刘升扆而坐也。公刘既登堂矣,乃负扆而立。其群臣乃造其群牧,执豕於牢,以为饮酒之殽。得殽乃饮,遂酌之用匏,以进於公刘。於此之时,群臣之於公刘也,献酒以饮之,进食以食之,从而君敬之,从而尊重之。言虽去旧国,见尊如本国,由爱厚其民,故下不失敬,欲成王之厚於民以见敬。○笺“跄跄”至“升坐”。○正义曰:《曲礼下》云:“凡行容,大夫济济,士跄跄。”是跄跄、济济,大夫、士之威仪也。“俾,使”,《释诂》文。上“京师之野,于时处处”,谓众民处处。此言“于京斯依”,则是公家之事,故云“公刘之居此京,依而筑宫室”。以宫室新成,则有落之之礼。下执豕、用匏,是饮酒之事,故知既成与群臣士大夫饮酒以落之也。落室之礼,则是公家所为,筵几酒豕,当是公家之物,而云群臣相使为公刘设几筵,使之升坐者,为礼之物实出於公,但使掌供办群臣之职。若使心不爱君,则苟从而已,虽有所掌,不必促遽。今言群臣相使,见其爱君之意耳。○传“宾已”至“以质”。○正义曰:以上言筵几,此言登依,则是登筵依几,故云“宾已登席矣,乃依几矣”。以传此言,则知上筵几者,毛意以公刘为群臣设之。飨燕之礼,立一人为宾,对主以行礼。总而言之,则非主者皆曰宾。此宾即上跄跄济济之人,宜为总矣。《左传》之说飨礼云:“设几而不倚。”此言依几者,此文总言於臣之礼,不辨飨燕之异。下云饮之食之,或亦兼食燕矣,故得依几也。《行苇》说燕宗族之礼,笺云:“老者加之以几。”则群臣之中,当有无几者,据有者言之耳。《周语》曰:“民所曹好。”《汉书》每云“吾曹”。曹者,辈类之言,故为群也。飨礼当亨大牢以饮宾,此唯用豕者,《秋官·掌客》曰:“凡礼宾客,国新杀礼。”公刘新至豳地,杀礼也。匏是自然之物,故云“俭且质也”。定本云“俭以质也”。《燕礼》“羹定乃纳宾”。此宾升乃执豕者,其实执豕在登席之前,欲使宾事与殽酒各自相近故也。○笺“公刘”至“忠敬”。○正义曰:《释宫》云:“牖户之间谓之扆。”《明堂位》云:“天子负斧衣南向而立。”此云既登乃依,事与彼同,故知是公刘既登堂负扆而立也。《明堂位》注云:“负之言背也。斧依,为斧文屏风於户牖之间。”然则斧者是屏风之名,扆则户牖之间地耳。郭璞云:“扆,窗东户西也。”礼有斧扆,形如屏风,画为斧文,置於扆地,因名为斧扆是也。言天子负斧扆,则诸侯之扆有斧以否,无明文也。此公刘负扆而立,谓在朝之时。其饮则坐於席,故上笺云:“使之升坐。”谓设几筵,拟饮时,非负扆时也。適其群牧,谓牧豕之群处也。《晋语》曰:“大任溲於豕牢。”即牢是养豕之处,故云“捕豕於牢中。”言忠敬者,总解执豕用匏之事,备其殽酒,酌以进君,道公刘之臣忠而且敬也。○传“为之君,为之大宗”。○正义曰:传以“君之宗之”,其意为一也。《板》传曰:“王者天下之大宗”。然则此以诸侯为一国之所尊,故云:“为之大宗也。”○笺“公刘”至“在邰”。○正义曰:夷险易情,人之恒事。国君不能得其社稷,乃逃窜远夷。於此之时,臣多解体,而能见尊如此,所以可尚。易传者,孙毓云:“此篇主称公刘之厚於民,列其始迁於豳。此章言群臣之爱敬,上下之有礼,无飨燕尊宾之事。且飨之礼,设几而不倚,何有宾已登席依几之义?又国君不统宗,故有大宗小宗,安得为之君,复为之大宗乎?笺说为长。”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既景乃冈考於日景,参之高冈。笺云:厚乎公刘之居豳也,既广其地之东西,又长其南北,既以日景定其经界於山之脊,观相其阴阳寒暖所宜、流泉浸润所及,皆为利民富国。○相,息亮反。注同。暖,况袁反,又乃管反。浸,子鸩反。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三单,相袭也。彻,治也。笺云:邰,后稷上公之封。大国之制三军,以其馀卒为羡。今公刘迁於豳,民始从之,丁夫適满三军之数。单者,无羡卒也。度其隰与原田之多少,彻之使出税以为国用。什一而税谓之彻。鲁哀公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单音丹。度,待洛反。注及下同。羡音贱,又音衍。下同。 度其夕阳,豳居允荒。山西曰夕阳。荒,大也。笺云:允,信也。夕阳者,豳之所处也。度其广轮,豳之所处,信宽大也。○广,古旷反。 [疏]“笃公刘”至“允荒”。○毛以为,厚乎公刘之为君,初至於豳,既广其土地之东西,既长其境界之南北,既以日影定其经界,乃复登彼山脊之冈,而视其阴阳寒暖所宜,又观其流泉浸润所及,知天气宜其禾黍,地利足以生物,乃居处其民焉。又其从邰往豳,未得安定之时,其为军也,分老弱妇女为三等之陈而单营之。初来未有宅舍,且居其隰原之地,治其豳国之田,以为久住之粮。然后始得营室安居,乃居其山西夕阳之地。此豳国之居,信宽大矣。美其居民得所,辟境广大,欲王法效之也。○郑唯下五句为异。言公刘初至於豳,丁夫寡少其军有三,唯单而已,无羡卒也。量度其阳与原田之多少,彻税其田之所收,以为国之粮。庶其豳之所处夕阳之地,观其广轮,则豳之所居信宽大矣。○传“既景”至“高冈”。○正义曰:以此句同事别,故特解之。考於日影,即上“既溥既长”,以日影考之也。“参之高冈”,即下“相其”、“观其”,是登冈视之。先影后冈,故称及也。定本“影”皆为“景”字。○笺“既广”至“富国”。○正义曰:既广既长,谓正定疆界,故以土地言之。公刘自邰往迁豳之时,尺土皆非己物,故美公刘能广长之也。夏殷之世,大国百里,虽云广长,亦不是过也。日影定其经界者,民居田亩,或南或东,皆须正其方面,故以日影定之。居山之脊,观其阴阳,则观其山之南北也。大名则山南为阳,山北为阴。但广谷大川,有寒有暖,寒暖不同,所宜则异,故相之也。流泉所以溉灌,故知观其浸润所及。相寒暖,视浸润,欲民择所宜而种之,逐浸润而耕之,皆所以利民富国,故公刘殷勤审之也。○传“三单,相袭。彻,治”。○正义曰:重衣谓之袭。三单相袭者,谓三行皆单而相重为军也。此谓发邰在道及初至之时,以未得安居,虑有寇钞,故三重为军,使强壮在外,所以备御之也。《嵩高》及此传皆云“彻,治”,则训彻为治,非税法之通名也。言治田为粮,谓既至豳地,以为久住之粮,非在道之粮也。何则?发邰之日,尚委弃积仓,不假言治田为道路之粮矣。王肃云:“三单相袭止居,则妇女在内,老弱次之,强壮在外,言自有备也。彻,治也。居其民众於袭与原,治其田畴以为粮,是也。”○笺“邰后”至“其彻”。○正义曰:知后稷、上公之封者,《公羊传》曰:“王者之后称公。”后稷本是二王之后,以有大功而改封於邰,明为大国公爵。公刘是其曾孙耳,故知仍为大国,当作三军。《地官·小司徒》云: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以其馀为羡。羡谓家之副丁也。今言其军三单,则是单而无副。故知公刘迁豳,民始从之。其众未多,丁夫適满三军之数,无复羡卒,故称单也。以《周礼》言之,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然则从公刘之迁,其家不满此数,故通取羡卒始满三军也。言“度其隰原”,是度量土地,使民耕之也。下即云“彻田为粮”,明是彻取此隰原所收之粟以为军国之粮也。且彻与《孟子》“百亩而彻”文同,故知彻之使出税以为国用。《孟子》说三代税法,其实皆什一,故云什一而税谓之彻。引《论语》曰,明彻是税法,且证为什一也。如《孟子》之言,夏曰贡,周曰彻,彻乃周之税法。公刘夏时诸侯,而言彻者,召公以周之世上论公刘,遂以周法言之,以其俱是什一,其名可以相通故也。大国三军,亦是周制,而谓公刘之时已作三军者,以三代损益,事多相因。《甘誓》云:“大战于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是夏时天子六军之将亦命卿,其法与周同也。於时大国亦立三卿,则知亦作三军,而周制因之耳。夏、殷大国百里,周则大国五百里,大小悬绝而军数得同者,周之军赋皆出於乡,家出一人,故乡为一军。诸侯三军,出其三乡而已,其馀公邑、采地不以为军。若夏、殷之世,则通计一国之人以为军数,故此言丁夫適满三军,是通一国之人总计之。大国百里,为方一里者万,为田九万夫,田有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二而当一,半之得四万五千家。以三万七千五百家为三军,尚馀七千五百,举大数,故得为三军也。次国七十里,为方一里者四千九百,为田四万四千一百夫,半之得二万二千五十家,二军当用二万五百人,少二千九百五十人,以羡卒充之,举大数亦得为二军也。以小国五十里,为方一里者二千五百,为田二万二千五百夫,半之得一万一千二百五十家,以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少一千二百五十人,不满一军,举大数亦得为一军也。如此计之,夏、殷国地虽狭,亦得为三军矣。易传者,此诗主美公刘之迁。首章言去邰,二章已言至豳,无宜。此文方说在道,去夏入戎,则戎地无寇,至豳之日,无所用兵,三军相袭,复何御哉!且上言弃其积仓,裹粮而行,至豳无粮,必须税敛。彻是税名,粮从田出,彻田为粮,税事明矣,故知三单是三军之无副,彻田是彻民而取粮,所以不从传也。○传“山西”至“荒大”。○正义曰:“山西曰夕阳”,《释山》文。孙炎曰:“夕乃见日,然则阳即日也。夕始得阳,故名夕阳。”《释言》云:“荒,奄也。”孙炎曰:“荒大之奄也。”则荒奄俱是大义,故为大也。《皇矣》传以度为居,此章二度,传意皆应为居。王肃云:“居其夕阳之地。豳国之居,信广大也。”○笺“夕阳”至“宽大”。○正义曰:夕阳者,总言豳人一国之所处也。其界在山之西,不知是何山也。《谱》云豳在岐山之北,《书传》说太王去豳,逾梁山。注云:“梁山在岐山东北。”然则豳国之东有大山者,其唯梁山乎。《大司徒》注云:“轮,从也。”马融云:“东西为广,南北为轮。”量度其东西南北之所处,信宽大矣。《豳谱》所云“原隰之野”,谓此。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馆,舍也。正绝流曰乱。锻石,也。笺云:锻石,所以为锻质也。厚乎公刘,於豳地作此宫室,乃使人渡渭水,为舟绝流,而南取锻厉斧斤之石,可以利器,用伐取材木,给筑事也。○厉,本又作“砺”。锻,本又作“碫”,丁乱反,《说文》云:“碫,厉石。”《字林》大唤反。“材木”,一本作“林木”。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溯其过涧。皇,涧名也。溯,乡也。过,涧名也。笺云:爰,曰也。止基,作宫室之功止,而后疆理其田野,校其夫家人数日益多矣,器物有足矣,皆布居涧水之旁。○夹,古洽反,又古协反。涧,古晏反。溯音素。过,古禾反。注同。乡,本又作“向”,许亮反。文与《卷阿》篇注同。校音教。 止旅乃密,芮鞫之即。密,安也。芮,水厓也。鞫,究也。笺云:芮之言内也。水之内曰隩,水之外曰鞫。公刘居豳既安,军旅之役止,士卒乃安,亦就涧水之内外而居,修田事也。○芮,本又作“汭”,如锐反。鞫,居六反。涯,五佳反,亦作“厓”。澳,於六反,又於报反,字或作“奥”。 [疏]“笃公刘”至“之即”。○正义曰:上言量度国境,此言安置民居。厚乎公刘之为君也,於此豳地,令民作此馆舍。将作之时,先使人涉渡於渭,乘舟绝水,为乱而过,取其砺石,取其锻具,所以锻砺斧斤,利其器用,伐取材木,乃为宫室。言其劝导有法,豫事省功也。宫室既备,民得居处。公刘止此宫室之基,乃疆理民之田亩。言其先营民居,次理民田。又校数夫家人数,见其人物众多,公刘乃言曰:人民众多矣,器物有足矣。又遍观民宅,见其有夹其皇涧而处者,谓在涧两边也。见有溯其过涧而处者,谓开门向涧也。公刘见其布在水傍,各服田亩,又止其军旅之役,乃安息其士卒,令此士卒於彼芮鞫之就也。芮,水内也。鞫,水外也。谓止其在官之役,使就水营田也。言公刘之爱民如是,王岂得不法效之乎?○传“馆舍”至“锻石”。○正义曰:礼有公馆私馆。馆者,宫室之名。为馆所以止舍其中,故云舍也。“正绝流曰乱”,《释水》文。孙炎曰:“直横渡也。”然则水以流为顺,横度则绝其流,故为乱。俱是渡谓而取,砺既是石,则知锻亦石也。○笺“锻石”至“筑事”。○正义曰:锻者,冶铁之名,非石也。传言“锻,石”,嫌锻是石名,故明之云“锻石,所以为锻质”者,质,椹也,言锻金之时,须山石为椹质,故取之也。砺者,磨刀剑之名,亦非石名也。言取砺者,亦取其为砺之石耳。公刘之君民豳地,作此宫室,谓作民宫室,非公官也。公宫,则上云“于京斯依”者,是也。锻砺所由施於斧斤,故知取锻砺斧斤之石,所以利器用也。材木由器而取,筑作所用,故云“取材木,给筑事也”。○传“皇涧”至“涧名”。○正义曰:以皇、过与涧共文,故知皆涧名也。夹者,在其两傍,故知溯者向也,谓开门向之。大率民民以南门为正,此盖皇涧纵,在两傍而夹之,过涧横,故在北而向之。王肃云:“或夹或向,所以利民也。”○笺“爰曰”至“之傍”。○正义曰:“爰,曰”者,公刘之言也。公刘疆理田畴,巡行庐井,见民多器足,而发此言,故云“曰也”。作宫室之功止,谓民之宫也。上云“既顺乃宣”,谓初至,先及时耕田,既耕乃营宫室也。上既言耕,则民已得地,於此复疆之者,前来急於趋时,未善部分,且有后来之众,皆须得田,故止宫室之功,乃疆理之。亦既疆理其田,自然须校人数。《周礼》称夫家者,谓男女也。校比其国内男女之数而授之田,公刘叹其众,故曰益多矣。有之为言,与多不类,上言砺锻,是民之器物,故知有者,器物有足矣。经陈二涧,故云“皆布於涧水之傍”。○传“密安”至“鞫究”。○正义曰:《释诂》文:“密、康,静也。康,安也。”转以相训,是密得为安。芮是水厓之内,故云“水厓”也。《释言》云:“鞫、究,穷也。”俱训为穷,故转鞫为究。此鞫是水厓之名,言其曲水穷尽之处也,故传解其名鞫之意。○笺“芮之”至“田事”。○正义曰:芮、鞫皆是水厓之名,鞫是其外,则芮是其内,故云“芮之言内”,谓厓内隩隈之处,故即引《尔雅》以释之。《释丘》云:“隩,隈也。厓内为隩,外为鞫。”李巡曰:“厓内近水为隩,其外为鞫。”孙炎曰:“内曲里也,外曲表也。”是水之内曰隩,水之外曰鞫也。经言芮,不言隈,则经为互也。内则芮,以明鞫为外,外有鞫名,则内亦有芮名,以此见其芮为隩也。公刘初至之时,居处未安,须有防卫。今言止旅,则是宫室已安,可以自固,乃止之,故云“公刘居豳既安,军旅之役止,士卒乃安”。上言夹向涧,此芮鞫为水之内外,故知就涧水之内外布居。民居主於治田,故云“修田事”也。此以水内为芮,则是厓名,非水名也。《夏官·职方氏》:“雍州其川泾内。”注云:“汭在豳地,《诗·大雅·公刘》曰:‘芮鞫之即。’”以此芮为水名者,盖注《礼》之时,未详诗义,故为别解。
《公刘》六章,章十句。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也。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泂音迥。 [疏]“《泂酌》三章,章五句”至“有道”。○正义曰:尊者莫过上天,犹以道德降灵亲飨,是王不可以无德,故戒王使修行之。天言皇天者,以尊称名之,重其事也。道、德相对,则在身为德,施行为道,故《中候》云“皇道帝德”,为内外优劣,散则通也。亲飨者,谓亲爱其人,飨其祭祀,亦为相接成也。经三章,皆上三句言薄物可以荐神,是亲飨之也;下二句言与民为父母,是有道德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泂,远也。行潦,流潦也。餴餾也。饎,酒食也。笺云:流潦,水之薄者也,远酌取之,投大器之中,又挹之注之於此小器,而可以沃酒食之餴者,以有忠信之德,齐絜之诚,以荐之故也。《春秋传》曰:“人不易物,惟德繄物。”○潦音老。挹音揖,又音邑。餴,甫云反,又作“馈”,《字书》云:“一蒸米也。”饎,尺志反,《字林》充之反。餾,力又反,又音留,《尔雅》:“饙、馏,饪也。”孙炎云:“蒸之曰餴,均之曰馏。”郭云:“餴熟为馏。”齐,侧皆反,本又作“斋”。繄,於兮反。 岂弟君子,民之父母。乐以强教之,易以说安之。民皆有父之尊,母之亲。○乐音洛。易,羊豉反。说音悦。 [疏]“泂酌”至“父母”。○正义曰:言使人远往酌取彼道上流潦之水,置之於大器而来,待其清澄,又可挹彼大器之水,注之此小器之中,以灌沃米餴,以为饎之酒食。以此祭祀,则天飨之。此薄陋之物,皇天所以飨之者,以此设祭者是乐易之君子,能有道德,为民之父母,上天爱其诚信,故歆飨之。然则为人君者,安可以不行道德,而作民父母?故言此以戒王。○传“泂远”至“酒食”。○正义曰:“泂,远”,《释诂》文。行者,道也。潦者,雨水也。行道上,雨水流聚,故云流潦也。《释言》云:“饙、馏,稔也。”孙炎曰:“蒸之曰饙,均之曰馏。”郭璞曰:“今呼{攸食}音修饭为饙。饙均熟为馏。”《说文》云:“饙,一蒸米也。馏,饭气流也。”然则蒸米谓之饙,饙必馏而熟之,故言饙馏,非训饙为馏。“饎,酒食”,《释训》文。○笺“流潦”至“繄物”。○正义曰:隐三年《左传》曰:潢汙行潦之水,可荐於鬼神,可羞於王公。《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其意以行潦为薄物,由忠信之故,而可以祭神。笺取彼意为说,故言“流潦,水之薄者”也。言投之大器者,以言挹彼注兹,是从器挹之,而注於此器,故知远酌取置之大器,挹来乃注於小器。盖以潦水泥浊,置之大器以澄之,挹小器而用之,所以转经二器也。沃酒食之饙,谓为饙之时,以此水沃润之也。引《春秋传》者,僖五年《左传》文也。服虔注云:“繄,发声也。言黍稷牲玉,不易无德,荐之则不见飨。有德,则言飨。言物为有德用也。”○传“乐以”至“之亲”。○正义曰:皆《孔子閒居》之文也。彼引此诗,而为此言以释之,故传依用焉。乐者人之所爱,当自彊以教之,易谓性之和悦,当以安民,故云“悦安之”。一人之云父母,故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濯,涤也。罍,祭器。○罍音雷。涤,徒历反。 岂弟君子,民之攸归。 [疏]传“濯,涤。罍,祭器”。○正义曰:《说文》云:“涤,洗也。”“濯,浣也。”则濯、涤俱是洗浣之名,故云“濯,涤也”。《特牲》注云:“濯,溉也。”则溉亦是洗名。下传云:“溉,清也。”谓洗之使清絜,皆是洗器之名也。《春官·司尊彝》云:“四时之祭皆有罍。”是罍为祭器也。《卷耳》云:“我姑酌彼金罍。”则飨燕亦有罍。以此论祭事,故言祭耳。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溉,清也。○溉,古爱反。清,才性反,又如字。岂弟君子,民之攸塈。笺云:塈,息也。 《泂酌》三章,章五句。
卷十七 十七之四
卷十七 十七之四
《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吉,犹善也。○卷音权,曲也。篇内同。阿,大陵曰阿。 [疏]“《卷阿》十章,上六章章五句,下四章章六句”至“吉士”。○正义曰:《说文》云:“贤,坚也。”以其人能坚正,然后可以为人臣,故字从臣。吉者,善也。吉士亦是贤人,但序者别其文以足句,亦因经有“吉士”之文故也。经十章,皆言求贤用吉士之事。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兴也。卷,曲也。飘风,回风也。恶人被德化而消,犹飘风之入曲阿也。笺云:大陵曰阿。有大陵卷然而曲,回风从长养之方来入之。兴者,喻王当屈体以待贤者,贤者则猥来就之,如飘风之入曲阿然。其来也,为长养民。○票,避遥反,本亦作“飘”。被,皮寄反。长,张丈反。下同。猥,乌罪反。为,于伪反。 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矢,陈也。笺云:王能待贤者如是,则乐易之君子来就王游,而歌以陈出其声。音言其将以乐王也,感王之善心也。○乐易,音洛。下“乐王”同。易音以豉反,后“乐易”皆放此。 [疏]“有卷”至“其音”。○毛以为,有卷然而曲者,是大陵之阿也。此阿以曲之故,使回旋之飘风从南而入之,无不消散。以兴有美者是大德之化,此化以美之,故使凶悖之恶人,随政而顺之,皆得其息止也。恶人既消,则贤者乐进,故此乐易之君子,於是来而就王游,来而就王歌,以陈出其音声。言其将以乐王,感王之善。○郑以为,有卷然而曲者之阿,则飘风从南长养之方来入之。以兴王有降屈之意,则贤者怀其抚养之德来就之。阿以岸曲而来风,犹王以体屈而致贤也。下三句与毛同。○传“卷曲”至“曲阿”。○正义曰:《檀弓》称《原壤歌》曰:“执女手之卷然。”则卷是曲貌也。《释天》云:“回风为飘。”李巡曰:“回风,旋风也。”风必有道,然后得去。阿之曲者,风无去路,故入阿则消。善政消恶,亦复如此。○笺“大陵”至“养民”。○正义曰:“大陵曰阿”,《释地》文。以此诗劝王求贤,求之必当降意。下言君子之来,此当言王待之状。且舜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是得贤然后消恶,非恶消然后贤来,故易传以曲阿喻王之体屈也。屈体者,谓降尊就卑,接以恩意,使贤者感恩而乐来也。以飘者风之状,故言猥来以对之。猥者,多而疾来之意。飘风之来,非有定所,而以自南言之,明其取南为义,故知以南,是长养之方,喻贤者有长养之德,故云其来为长养民也。《桧风》云:“匪风飘兮。”《何人斯》篇云:“其为飘风。”彼皆不言自南,故以为恶。此言从长养之方,故为喻善。兴取一象,不得皆同。此言贤人疾来,故以疾风为喻。○传“矢,陈”。○正义曰:《释诂》文。○笺“王能”至“善心”。○正义曰:以言歌,复言音,则音为歌之音声,故云“陈出其声音。言其将以乐王也。”王能为贤者所乐,是感王之善心也。以此知上经喻王之屈体矣。若其不然,止致贤人之来,何能使之歌乐乎?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伴奂,广大有文章也。笺云:伴奂,自纵弛之意也。贤者既来,王以才官秩之,各任其职。女则得伴奂而优自休息也。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恭己正南面而已。”言任贤故逸也。○伴音判,徐音畔。奂音唤,徐音换。施,本又作“弛”,同书氏反。任音壬,或如鸩反。治,直吏反。下“为治”同。与音馀。共音恭,本亦作“恭”。 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弥,终也。似,嗣也。酋,终也。笺云:俾,使也。乐易之君子来在位,乃使女终女之性命,无困病之忧,嗣先君之功而终成之。○酋,在由反,又子由反,又在幽反。 [疏]“伴奂”至“酋矣”。○毛以为,言王若能用周道,伴然而德广大,奂然而有文章,可使贤者於汝王所来游矣,则此贤人皆来就王,优游然於汝王所休息矣。王欲广大有文章以来致贤人,又言贤人益王之意。此乐易之君子者,若得来在爵位,以辅佐王,则使汝王得终汝王之性命,无困病之忧,又嗣其先君之功,汝王能终之矣。言得贤人,则可以保全已之性命,又终成先君之功。戒王不可不求之也。○郑以上二句言劝王求贤之意,若得贤为官,任之以事,则伴奂然汝王得自游纵矣,又优游矣,汝王得休息矣。是任贤则逸,不可不求。馀同。○传“伴奂,广大有文章”。○正义曰:传以伴奂为广大文章,则是劝王使为此也。来游者,谓王能如此,则贤人来游,故王肃云:“周道广大而有文章,故君子得以乐易而来游,优游而休息。”传之此言,以二字分而为义,盖伴为广大,奂为文章,故孔晁引孔子曰:“奂乎其有文章,伴乎其无涯际。”是分之也。则毛当读为伴奂,不得如徐音。徐音自为郑读也。○笺“伴奂”至“故逸”。○正义曰:伴奂之言,与优游相类,故为自纵弛之意。人情莫不恶劳而好逸,迫於不得已耳。任贤可以优游,故以此辞劝之。求逸在於能官,能官在於任职,则君得优游,故云“贤者既来,王以才官秩之,各任其职。汝则伴奂而优游自休息也。”才官秩之,谓论才然后官之,居官然后秩之也。引孔子之言,又解其意,言任贤故逸,以明召公言此之意,亦劝王欲使如舜也。王肃《奏》云:“周公著书,名曰《无逸》。而云自纵弛也,不亦违理哉!”孙毓云:“忠臣戒君,而发章令自纵弛,非直方之义。”斯皆未达劝戒之要旨也。何则?周公之言无逸者,心也。召公之言优游者,事也。心常战兢,无时可逸。事若无为,自然逸矣。“子之燕居,申申如也”,是纵弛之状。“无为而治,其舜也与”,是自逸之事。《书传》称成、康之间,刑措不用,虽欲不逸,何所为乎!召公教其求逸,劝使任贤,此则达者之格言,万世所不易,何以为违理之谈,非直方之义也?周公之戒成王云“君子所其无逸”,即云“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亦是教王使求自逸。其为劝戒,与此正同。孔晁又云:“一人戒无逸,一人劝使纵弛,事相反戾,乃天之与地,何其疏实而妄争讼也?”○传“弥,终。似,嗣。酋,终”。○正义曰:“弥,终”,《释言》文。似先公,是继嗣先君,故似为嗣。“遒,终”,《释诂》文。彼遒作酋,音义同也。○笺“乐易”至“成之”。○正义曰:《礼运》云:“政也者,君之所以藏身之固也。”然则贤人在位,即行善政,可以保全性命,无他患祸,故云“使汝终汝之性命,无困病之忧也”。若使臣无可任,每事劳心,则是伤年夭命,不得终矣。成主之所继嗣者,先王也,而云先公,公是君之别名,故云“嗣先君之功而终成之”,谓守其王位,成就先君之功也。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昄,大也。笺云:土宇,谓居民以土地屋宅也。孔,甚也。女得贤者,与之为治,使居宅民大得其法则,王恩惠亦甚厚矣。劝之使然。○昄,徐符版反,孙炎、郭璞方满反,《字林》方但反,又方旦反。 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笺云:使女为百神主,谓群神受飨而佐之。 [疏]“尔土”至“主矣”。○正义曰:劝王若得贤者,与之为治,使之教民,则汝之土地居宅之民大得其礼法文章矣。下民蒙其德泽,皆荷王者之恩,则为王之恩惠亦甚之厚矣。王何以不求之乎?此乐易之君子既来在王位,以德助汝,使汝得终汝之性命,百神皆以汝为主矣。言其爱而飨祐之。○传“昄,大”。○正义曰:《释诂》文。○笺“土宇”至“使然”。○正义曰:贤者所以养民,故“土宇,谓居民土地屋宅也”。以教之,故民有所法则,而下得其恩,故云“王恩惠亦甚厚”。言甚者,王恩已厚,臣又益之。○笺“使女”至“佐之”。○正义曰:《祭法》云:“有天下者祭百神。”则为天子者,固自为百神主矣。今言“百神尔主”,谓神意以之为主,不欲使他人主之,故谓之群神受飨而祐助之。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茀,小也。笺云:茀,福。康,安也。女得贤者,与之承顺天地,则受久长之命,福禄又安女。○茀,沈云“毛音弗”,徐云“郑音废”,一云“毛方味反,郑芳沸反”。 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嘏,大也。笺云:纯,大也。予福曰嘏。使女大受神之福以为常。 [疏]“尔受”至“常矣”。○毛以为,王得贤者,与之承顺天地,则所受天之性命得久长矣,非徒大福佑助王身,其细小之福禄亦於汝而安之矣。此乐易之君子既来在王位,以德助汝,终汝之性命德大天之福,於汝为常矣。言能任贤者,则福常助之。○郑唯以茀为福、嘏为嘏辞为异。馀同。○传“茀,小”。○正义曰:福之大者,莫过末年,命长已是大福,则茀福宜为小福,故以茀为小。言小尚安之,则大者可知。○笺“茀福”至“安女”。○正义曰:茀之为福为小,皆无正训,以其与禄共文,宜为福尔。上言百神为主,命则天地所授,天无悔怒,寿命则长,故云“得贤者,与之承顺天地,则受久长之命”。既得长命,又为福禄所安,谓使之四方无虞,常主天下也。○传“嘏,大”。○正义曰:《释诂》文。○笺“纯大”至“为常”。○正义曰:“纯,大”,《释诂》文。《诗》之有嘏字者,皆是祭祀之事。《少牢》、《特牲》之礼,尸嘏主人皆予之以福,故云“予福曰嘏”。受福以为常,言其终常得之,未尝阙失也。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有冯有翼,道可冯依,以为辅翼也。引,长。翼,敬也。笺云:冯,冯几也。翼,助也。有孝,斥成王也。有德,谓群臣也。王之祭祀,择贤者以为尸,尊之。豫撰几,择佐食。庙中有孝子,有群臣。尸之入也,使祝赞道之,扶翼之。尸至,设几佐令入助之。尸者,神象,故事之如祖考。○冯,符冰反,注同,本又作“凭”。馔,士恋反,又士转反,具也,本亦作“撰”。道,徒报反,本亦作导。 岂弟君子,四方为则。笺云:则,法也。王之臣,有是乐易之君子,则天下莫不放效以为法。○放,方往反。 [疏]“有冯”至“为则”。○毛以为,上章劝王求贤以自益,此则指贤人之行以戒王。言有善行可以为凭依者,有艺能可以为辅翼者,有至孝可以为感化者,有大德可以为轨训者,王当以此长尊之,以此恒敬之。若王得此四等,是乐易之君子,若来在王位,可与四方为法则矣。以此故不可不求之。○郑以为,王所得为百神之主,受大嘏之福者,由敬神所致,故祭祀则宜择贤为尸而尊事之,当有豫设所凭之几,有豫择佐食之人,而宿戒之也。其在庙中,当有孝子之主人,有德行之群臣,共行祭祀。及尸之来至,而以礼使祝导引之,以礼使祝扶翼之。既至神坐,共尊而事之,以致神福,故不可不求贤也。馀同。○传“有冯”至“翼敬”。○正义曰:传以此求贤,不言祭,故皆以为贤人之德,凭翼是施用之名,孝德是成行之称,总而为名,皆是道也。以凭翼义隐,故特释之。言道可依凭,以为辅翼,则孝之与德,亦为道也。凭者可以委杖,翼者可以辅助,凭重於翼,故先凭后翼。孝者,德之本,故亦先孝后德,俱是贤人之行,分之异名耳。“引,长;翼,敬”,皆《释诂》文。○笺“冯冯几”至“祖考”。○正义曰:《顾命》云:“成王凭玉几。”又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是凭施於几,故以凭为凭几。《皋陶谟》曰:“庶明励翼。”又曰:“予欲左右有民汝翼。”是翼谓佐助,故以翼为助。《曲礼下》曰:“内事曰孝王某。”主人称孝,故知“有孝斥成王”。有孝既是主人,则有德宜谓助祭,故以有德谓群臣。不解以引以翼,从《行苇》而略之。上言“百神尔主”,“纯嘏尔常”,皆言神福主人。神福由祭祀而来,此诗为求贤而作,故知此章说王之祭祀,择贤者以为尸,以尊之,故豫撰几择佐食。撰几解有凭,择佐食解有翼。以下句乃言“以引以翼”,谓来至,导引之,则“有凭有翼”,未是尸之来至,故为豫也。撰谓供置之,与择相类,但几则取而置之,故言撰。佐食则众中简之,故言择耳。此本或云“豫馔食”者,误耳。孙毓载笺唯言“撰几,择佐食”,是也。定本亦作“譔”字,非也。《少牢》尸未入之前云:“司宫筵于奥,祝设几于筵上。”《特牲》尸未入之前云:“祝筵几於室中东面。”是豫撰几也。《少牢》云:“佐食升牢,佐食迁昕俎。”《特牲》云:“宗人遣佐食盥出。”皆其下始言迎尸,是择佐食亦在尸未至之前,故俱言豫也。知翼为佐食者,以翼者助也。祭礼之有助名者,唯佐食耳。《特牲》注云:“佐食,宾佐尸食者。佐,助也。”故知翼为佐食。言庙中有孝子,有群臣,谓祭时也。然则几与佐食亦在庙中用之。别言庙中有孝子者,几与佐食,祭时自在庙中,其撰择之时,则在庙外。以孝子不迎尸,故以庙中为主。设孝德之文於引翼之上,见尸未入之前,已有祭事故也。言尸之入,使祝赞导之,扶翼之者,《行苇》笺云:“在前曰引,在傍曰翼。”此与彼同,故以引为赞导也。《少牢》云:“祝出迎尸于庙门之外,主人降立于阼阶东西面。祝先入门右,尸入门左。”是祝在前导之也。导谓在前,则赞谓在后。《少牢》又云:“祝筵尸,尸升自西阶入,祝从。”注云:“由后诏相之曰延。延,进也。”《特牲》亦云:“至於阶,祝筵尸,尸升入,祝先,主人从。”是在后赞之也,故此兼言赞焉。《特牲》、《少牢》亦无在尸傍之时,而言扶翼之者,已有在其前后,亦当或在其傍。《特牲》注引《礼器》“诏侑无方”,是前后左右无常也。又言“尸至,设几,佐食助之”,明上豫设,至此用之。又解所以令王尊尸如此者,尸,神象,故当事之如祖考。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颙颙,温貌。卬卬,盛貌。笺云:令,善也。王有贤臣,与之以礼义相切瑳,体貌则颙颙然敬顺,志气则卬卬然高朗,如玉之圭璋也。人闻之则有善声誉,人望之则有善威仪,德行相副。○颙,鱼恭反。卬,五刚反。闻音问,本亦作“问”。望如字,叶韵音亡。磋,七何反,或作“瑳”。论,鲁困反。行,下孟反。 岂弟君子,四方为纲。笺云:纲者能张众目。 [疏]“颙颙”至“为纲”。○正义曰:上既劝王敬贤,又言敬贤之尽意。言王者若得贤人,与之以礼义相切瑳,则能令王体貌颙颙然温和而敬顺,其志气卬卬然充满而高朗。以玉之成器,如圭然,如璋然,有善声誉为人所闻知,有善威仪为人所观望,非徒有益於王。此乐易之君子,能与天下四方为纲纪,王何得不求之乎?○传“颙颙”至“盛貌”。○正义曰:传亦以颙颙为体貌,故为温。卬卬为志气,故为盛。其意与笺同。○笺“令善”至“相副”。○正义曰:“令,善”,《释诂》文。以圭璋是玉之成器,切瑳是治玉之名,故云“王有贤臣,与之以礼义相切瑳”也。颙颙是睹其形状,故以为体貌敬顺。敬顺即温和也。卬卬是见其遒逸,故以为志气高朗。高朗即盛壮也。既体貌敬顺,志气高朗,则可以比玉,故如玉之圭璋。高朗则行闻於远,故有善声誉。敬顺则貌无惰容,故有善威仪。貌善名彰,是德行相副也。《释诂》云:“颙颙、卬卬,君之德也。”孙炎曰:“颙颙,体貌温顺也。卬卬,志气高远也。”取此笺、传为说。
凤皇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凤皇灵鸟仁瑞也。雄曰凤,雌曰皇。翙翙,众多也。笺云:翙翙,羽声也。亦,亦众鸟也。爰,于也。凤皇往飞,翙翙然,亦与众鸟集於所止。众鸟慕凤皇而来,喻贤者所在,群士皆慕而往仕也。因时凤皇至,故以喻焉。○翙,呼会反,《说文》云:“羽声也。”《字林》云:“飞声也。”口外反。瑞,垂伪反。 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蔼蔼,犹济济也。笺云:媚,爱也。王之朝多善士蔼蔼然,君子在上位者率化之,使之亲爱天子,奉职尽力。○蔼,於害反,《尔雅》云:“臣尽力也。”《说文》作“蔼蔼”,云:“臣尽力之美也。”朝,直遥反。 [疏]“凤皇”至“天子”。○毛以为,成王之时,有凤皇之瑞。召公以为用贤所致,故陈之以戒王。言凤皇之往飞翙翙然者,是其羽翼之声,亦集止於其所宜止之处。今所以致此瑞者,以其蔼蔼然王朝之上多善士也。此善士等,维君子大贤之所命,使率化之,使媚爱於天子矣,令皆奉职尽力。○郑以为,凤皇往飞之时,翙翙其羽为声,亦与众鸟集於所止。凤皇所在,众鸟慕而从之,故凤皇亦与之同止,兴贤者来仕之时,亦与众群士集於君朝。贤者所在,群士慕而就之,故贤者亦与之同朝。得大贤而致群士,犹凤皇飞而来众鸟,王安得不求之乎?其馀同毛。○传“凤皇”至“众多”。○正义曰:《礼运》云:“麟、凤、龟、龙谓之四灵。”皇亦凤类,故俱云灵鸟,言此鸟有神灵也。言仁瑞者,《五行传》及《左氏》说皆云“貌恭体仁”,则凤皇翔,言行仁德而致此瑞。毛此意用臣之仁,以致南方凤。昭二十九年《左传》云:“水官废矣,故龙不生得。”彼言臣修水职致东方龙,则毛意与左丘氏说同。以用臣所致者,皆修母致子应也。《释鸟》云:“鶠,凤。其雌皇。”是雄曰凤,雌曰皇也。《说文》云:“凤,神鸟也。天老曰:凤象麟前、鹿后、蛇颈、鱼尾、龙文、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於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见则天下大安宁。字从鸟,凡声。凤飞,则群鸟从以万数,故凤古作朋字。”《山海经》曰:“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五采而文,名曰凤。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大安宁。”京房《易传》曰:“凤皇高丈二,汉时凤皇数至。”《汉书》云:“高五六尺。”郭璞云:“小之形未详。”翙翙与其羽连文,则是羽声也。言众多者,以凤鸟多,故羽声大。《皋陶谟》云:“凤皇来仪。”注云:“仪,匹。”言其相乘匹。《中候·握河纪》云:“凤皇巢阿阁讙树。”言讙讙在树。是凤必群飞。《白虎通》云:“黄帝之时,凤皇蔽日而至。”是来必众多也。毛意不言众鸟,则唯是凤事,而言亦者,以凤事自相亦也,故王肃云:“凤皇虽亦高飞傅天,而亦集於所宜止,故集止以亦傅天,傅天以亦集止。今能致灵鸟之瑞者,以多士也。欲其常以求贤用吉士为务也。”○笺“翙翙”至“喻焉”。○正义曰:以传言众多解为声之意,故又明之云:“翙翙,羽声也。”以此兴求贤。求贤当此凤而言。亦集,则意取於亦,故云“亦,亦众鸟也”。凤与众鸟俱集所止,犹贤与群士俱在王朝。众鸟慕凤似群士慕贤,故以为喻。明王之朝,无人不贤,而云慕者,以贤有等级,言小善之慕大善耳。《君奭》云:“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又太平必致四灵,故知因时凤皇至,故以喻焉。○传“蔼蔼,犹济济”。○正义曰:《释训》云:“蔼蔼、济济,止也。”俱为容止,故犹之。《释训》又云:“蔼蔼、萋萋,臣尽力也。”则此为美容,又尽力矣。○笺“王之”至“尽力”。○正义曰:以《左传》言“维命者,皆谓受其节度,听其进止”,此经既云“王多吉士”,即云“维君子使”,则吉士受此君子之命使也。“媚于天子”,文承其下,明是君子使此吉士爱天子矣,故云“君子在上位者率化之”,谓若公卿之率化大夫士也。臣之爱君,唯当尽心力,奉职事,故云“奉职尽力”,意取《尔雅》为说也。
凤皇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笺云:傅,犹戾也。○傅音附。 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笺云:命,犹使也。善士亲爱庶人,谓抚扰之,令不失职。○令,力呈反。下“欲令”同。 [疏]笺“亲爱”至“失职”。○正义曰:抚扰皆安养之义。耕垦原隰,以种禾黍,治其丝麻,以为布帛,皆民之职也。爱庶人者,清静为政,不乱在下,安养之,使不失此职耳。
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梧桐,柔木也。山东曰朝阳。梧桐不生山冈,太平而后生朝阳。笺云:凤皇鸣于山脊之上者,居高视下,观可集止。喻贤者待礼乃行,翔而后集。梧桐生者,犹明君出也。生於朝阳者,被温仁之气亦君德也。凤皇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梧音吾。被,皮寄反。栖音西。 菶々萋萋,雝雝喈喈。梧桐盛也,凤皇鸣也。臣竭其力,则地极其化,天下和洽,则凤皇乐德。笺云:菶々萋萋,喻君德盛也。雍雍喈喈,喻民臣和协。○菶,布孔反,又薄孔反,又薄公反。萋,七西反。喈音皆,凤皇鸣也。 [疏]“凤皇”至“喈喈”。○毛以为,上既言凤皇由吉人所致,此又总而结之,以告戒於王。言今凤皇鸣矣,於彼高冈之上,又梧桐生矣,於彼朝阳之地。其梧桐之生,则菶々萋萋而茂盛;其凤皇之鸣,则雍雍喈喈而和协,是太平之实验矣。○郑以为,凤皇之将出,则先鸣矣,於高山之脊,居高视下,观可集止。见其梧桐生矣,於彼山东之朝阳,乃往集之。以兴贤者之将仕也,则相时待礼,择可归就。见其明君出矣,於彼仁圣之治世,乃往仕之。梧桐之生,则菶々萋萋而茂盛,以兴明君亦德盛也。凤皇之鸣也,则雍雍喈喈然音声和协,以兴民臣亦和协也。○传“梧桐”至“朝阳”。○正义曰:梧桐可以为琴瑟,是柔韧之木,故曰柔木。《释木》云:“榇,梧。”郭璞曰:“今梧桐又曰荣桐木。”郭璞云:“则梧桐也。”然则梧桐一木耳。“山东曰朝阳”,《释山》文。孙炎曰:“朝先见日也。”言梧桐不生山冈,太平而后生朝阳者,山冈与朝阳一也。以经有冈,故以山言之。但梧桐柔脆之木,若时未太平,地不极化,则不生山冈朝阳之地。若太平,则生山冈之朝阳。山顶之东,皆早朝见日。但是山东之冈脊,总曰朝阳。不云凤鸣处所者,以时不太平,凤全不见,故不须言鸣之处所。○笺“凤皇”至“不食”。○正义曰:笺以上二章兴求贤人,故此亦以凤皇兴贤者。梧桐自是凤之所栖,不必太平乃有,不得为太平之事。因凤所集,故以兴明君焉。以凤鸣而言在冈,故知居高视下,观可集止。言贤者待礼者,明君能以礼召人,故以喻焉。梧桐可使凤皇集之,则大树非始生矣。而言梧桐生者,喻明君出也。既以梧桐比君,不言生於他处,而云生於朝阳者,以其早见日阳,被温仁之气。温仁者,亦君之德也,故以朝阳之梧桐喻之。“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庄子》文也。然《庄子》所说,乃言鹓雏,鹓雏亦凤皇之别。《白虎通》云:“黄帝之时,凤皇蔽日而至,止於东园,食常竹实,栖常梧桐,终身不去。”且诸《书传》之论凤事,皆云食竹栖梧。笺言此者,解经既言凤皇,即言梧桐之意也。○传“梧桐”至“乐德”。○正义曰:言梧桐盛,解菶々萋萋。凤皇鸣,解雍雍喈喈。臣竭其力以下,更覆解此凤鸣木盛之意。由臣能竭其力以助於君,故使地亦极尽其化生之德,生此梧桐,使之菶々萋萋也。由臣竭其力,故使天下和洽,故使凤皇乐德而来,其鸣雍雍喈喈也。知臣竭其力为二事之总者,以此言太平由臣之力,明天下和洽亦臣竭力矣。万物草木,天之所生,言地极其化者,以梧桐生在地,是地能化之。《释训》云:“蔼蔼、萋萋,臣尽力也。”舍人曰:“蔼蔼,贤士之貌。萋萋,梧桐之貌。”孙炎曰:“言众臣竭力则地极其化,梧桐盛也。”是用此传为说。《释训》又云:“噰噰喈喈,民协服也。”不为凤皇鸣。此传与《尔雅》异者。毛意以为,由万民协服,故凤声雍和,亦得合《尔雅》也。○笺“菶々”至“和协”。○正义曰:菶々萋萋,梧桐之貌也。笺於上经以梧桐喻明君,故以梧桐盛喻君德。《尔雅》言臣尽力,与此笺不同者,以君有盛德,则能使臣尽其心力,亦与《尔雅》合也。雍雍喈喈,凤皇之声,上以凤皇比贤者,其鸣似贤者之政教,故以凤皇声闻於人,人闻之而知其雍和,以喻政教加被於民,民应之而相与和协。《尔雅》言民协服者,彼言所喻之意也。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上能锡以车马,行中节,驰中法也。笺云:庶,众。闲,习也。今贤者在位,王锡其车众多矣,其马又闲习於威仪能驰矣。大夫有乘马,有贰车。○中,丁仲反。下同。乘,承证反。 矢诗不多,维以遂歌。不多,多也。明王使公卿献诗以陈其志,遂为工师之歌焉。笺云:矢,陈也。我陈作此诗,不复多也。欲令遂为乐歌,王日听之,则不损今之成功也。○复,扶又反。 [疏]“君子”至“遂歌”。○毛以为,成王实能用吉士,已致大平,但召公欲令守其成功,故自言作诗之意。言今君子贤者来在王位,王赐之车马。其所赐君子之车既众,且又能多矣,所赐君子之马既闲习於威仪,且又能驰矣,是王能用贤,不须规戒。今我陈作此诗,岂不多乎?言其实烦多也。正以中心不已,恐王惰慢,故作此诗,遂为乐人之歌,冀常求贤士,永为鉴戒,不损今日成功也。○郑唯以不多为作此诗不复多为异。馀同。○传“上能”至“中法”。○正义曰:言上能赐以车马,谓成王於时已能赐之。行中节,解既闲也。驰中法,解且驰也。言闲驰者,美其中节度,合礼法。○笺“庶众”至“贰车”。○正义曰:以经言既是王赐之,故云今贤者在此位,王赐其车众多矣。庶、多一也,丁宁以足句耳。驰者,是马走之名。马既能走,今言且驰,明是驰合於法,故云“其马又闲习於威仪,能驰矣”。车不独赐驾,必以马、车言众多,则马亦多矣。但马有御之威仪,故别言闲驰以美之。马既别文,故众多者,唯言车耳。言大夫有乘马,有贰车者,解其言多之意。以车则人有副贰,所赐又非一人,故言多也。言大夫者,自大夫以上皆有此,不必专指大夫也。礼,士无贰车,又止得两马。本或有“士者”,衍字。定本云“大夫士有乘车、贰车”,非也。○传“不多”至“歌焉”。○正义曰:传反其言,以不多为多者,王既能用贤,不复须戒,故以作诗为烦多也。又解召公献诗及言遂歌之意,以明王使公卿献诗,以陈其所作之人志意,遂为工师之歌故也。《国语》亦云:“使公卿至於列士献诗”,与此同也。《春秋·瞽矇职》“掌九德六诗之歌”。工者,乐师之总名,即大师是也。○笺“矢陈”至“成功”。○正义曰:笺以忠臣谏王,其言虽多,犹恨心之不尽,不当自谓己言已为多也。且顺文自通,不宜反之,故易传以为作此诗不复多言,其意犹以为少也。乐人之歌,常在君侧,故云“王日听之,则不损今之成功”。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
《民劳》,召穆公刺厉王也。厉王,成王七世孙也。时赋敛重数,繇役烦多,人民劳苦,轻为奸宄,彊陵弱,众暴寡,作寇害,故穆公以刺之。○民劳,如字。从此至《桑柔》五篇,是厉王变大雅。敛,力艳反。数音朔。繇,本亦作“傜”,音遥。宄音轨,本亦作“轨”。 [疏]《民劳》五章,章十句。○正义曰:经五章,上四句言民劳之须安,次四句言寇虐之当止,下二句言王当行善政以安民,皆是刺王之事。○笺“厉王”至“刺之”。○正义曰:《世本》及《周本纪》皆云成王生康王,康王生昭王,昭王生穆王,穆王生恭王,恭王生懿王及孝王,孝王生夷王,夷王生厉王。凡九王。从成王言之,不数成王,又不数孝王,故七世也。《左传》服虔注云:“穆公,召康公十六世孙。”然康公与成王同时,穆王与厉王并世。而世数不同者,生子有早晚,寿命有长短故也。注述详略,不必有例。而《商颂·列祖》笺云:“中宗,殷王大戊也,汤之玄孙。”《玄鸟》笺云:“高宗,殷王武丁也,中宗玄孙之孙。”是则以诗相继,因而明之。此以厉王之诗承成王诗后,故本之於成王也。其文、武、成及厉、宣、幽,若《王风》之平、桓、庄,皆父子相继,中间无隔,故不假言之。《小雅》之序无成王之文,故《六月》不以宣王继成王,《十月之交》推之,而知是厉王耳。而序文不为厉字,故就此以明世数也。《郊特牲》云:“天子失礼,自夷王以下。”注云:“夷王,周康王玄孙之子。”系之康王者,以记文事杂,上无所据。文、武、成、康俱为明王,失礼是初衰之始,故系於明王之最末者言之。此以天子事,皆因有所隔,而详其世数。《国风》虽有隔绝,皆不明言。详天子而略诸侯,亦尊卑之义也。序略言刺王,笺明其刺意。赋敛重数,傜役烦多,使民劳苦,即五章皆上四句是也。轻为奸宄,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作为寇害,五章皆次四句是也。故穆王以此刺之也。五章下二句,皆教王为善政,以安止之,非劳虐之实事,故笺略之。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汔,危也。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笺云:汔,几也。康、绥皆安也。惠,爱也。今周民罢劳矣,王几可以小安之乎?爱京师之人以安天下,京师者,诸夏之根本。○汔,许一反,《说文》巨乞反。夏,户雅反。下同。几音祈。下同。罢音皮。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诡随,诡人之善、随人之恶者。以谨无良,慎小以惩大也。憯,曾也。笺云:谨,犹慎也。良,善。式,用。遏,止也。王为政无听於诡人之善不肯行而随人之恶者,以此敕慎无善之人,又用此止为寇虐、曾不畏敬明白之刑罪者,疾时有之。○诡,俱毁反。遏,於葛反。惨,七感反,本亦作“憯”。 柔远能迩,以定我王。柔,安也。笺云:能,犹侞也,迩,近也。安远方之国,顺侞其近者,当以此定我周家为王之功。言我者,同姓亲也。○揉音柔,本亦作“柔”。能,徐云:“毛如字,郑奴代反。”侞,检字书未见所出,《广雅》云:“如,若也,均也。”义音相似而字则异。旧音如庶反,义亡难见。郑注《尚书》云:“能,恣也。”与此不同。 [疏]“民亦”至“我王”。○毛以为,穆王谏王,言今周民亦皆疲劳止,而又危耳,近於丧亡。王可以小省赋役而安息之,爱此中畿之国、京师之人,以安天下四方诸夏之国。若安此劳民,当纠察有罪,无得听纵其诡人之善、随人之恶者,以此无阿纵之法,故以敕慎其为无善之人。亦用此法以止其为寇虐之行,曾不畏敬明白之刑罚者,当用正法刑罚而禁止之,令民得无劳也。所以令王先爱京师以及四方者,以王之政,欲安远方之国,当先顺侞其近。王当行之,以此定我周家为王之功。恐其不能安定而丧失之。○郑唯以汔为几,云此民亦皆已劳止,王几可以小安之为异。馀同。○传“汔危”至“诸夏”。○正义曰:以“汔”之下,即云“小康”,明是由危须安,故以汔为危也。“中国”之文,与“四方”相对,故知中国谓京师,四方谓诸夏。若以中国对四夷,则诸夏亦为中国。言各有对,故不同也。○笺“汔几”至“根本”。○正义曰:以传汔之为危,既无正训,又小康者,安此劳民。直以劳民须安,不当更云危也。《释诂》云:“凯,汔也。”孙炎曰:“汔,近也。”郭璞曰:“谓相摩近。”反覆相训,是汔得为几也。昭二十年《左传》引此诗,杜预云:“汔,期也。”然则期字虽别,皆是近义。言其近当如此。《史记》称汉高祖欲废太子,周昌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不奉诏。”言期者,意亦与此同也。“康、绥皆安。惠,爱”,皆《释诂》文。又云爱京师得安四方之意,由京师者,诸夏之根本,根本既安,枝叶亦安。京师,王之所专,王若安之,则四方诸侯亦皆效王安之。○传“诡随”至“憯曾”。○正义曰:诡戾人之善,随从人之恶,以其故为此恶,情不可原,是故不得听纵之也。此诡随、无良、寇虐俱是恶行,但恶有大小。诡随小恶,无良其次,寇虐则大恶也。诡随未为人害,故直云不得纵之。无良则为小恶已著,故谨敕之。寇虐则害加於民,故遏止之。然则三者各自为罪,而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以为相须之意,故传解之云:“谨慎其小,以惩创其大。”以无良之恶,大於诡随。诡随者尚无所纵,则无良者谨慎矣。至於寇虐,则不可以谨,故别云“式遏”,谓加之大罪也。“惨,曾”,《释言》文。《尔雅》本或作“憯,曾”,音义同。○笺“谨犹”至“有之”。○正义曰:谨慎俱是敕戒之言,故言谨犹慎。以传言“慎小”,故申足之。“式,用”,《释言》文。“遏,止”,《释诂》文。此“无纵”之文,为下总目。无良、寇虐蒙之,故云“又用此止为寇虐、曾不畏敬明白之刑罚者”,言又用者,亦用此无纵之事、不畏明白之刑,即以与寇虐为一,故长读之。穆公谏王无纵,明实有其人,故云“疾时有之”。○传“柔,安”。○正义曰:《释诂》文。○笺“能犹”至“姓亲”。○正义曰:《尚书·舜典》云:“柔远能迩。”注以能为恣,则此云侞者与恣同,谓顺適其意也。“迩,近”,《释诂》文。安远方之国,当先顺侞其近者,即《论语》所谓悦近来远是也。此与上文相成,能迩谓惠中国,柔远即绥四方也。厉王身为王矣,而云“以定我王”,故知以定我周家为之功。若广论天下之事,虽则异姓,可以称我。今指王身而文称我,是共王有周家之辞,故云“我者,同姓亲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休,定也。逑,合也。笺云:休,止息也。合,聚也。○逑音求。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惽怓,大乱也。笺云:惽怓,犹讙譁也,谓好争讼者也。俾,使也。○惽音昏,《说文》作“怋”,云:“怓也。”又云:“惽,不憭也。”怓,女交反,郑云:“犹讙譊也。”《说文》云:“怓,乱也。”讙音欢,又许元反。譊,女交反,本又作“譁”,音花。好,呼报反。争,争斗之争。 无弃尔劳,以为王休。休,美也。笺云:劳,犹功也。无废女始时勤政事之功,以为女王之美。述其始时者,诱掖之也。○休,许虬反。掖音亦。 [疏]“民亦”至“王休”。○毛以为,今周民亦皆疲劳止而又危耳,近於死亡,王可以小安定止息矣。当爱此中畿之国,以为诸夏之民,使得会聚。王若施善政,当纠察有罪,无得纵此诡人之善、随人之恶者,以此敕慎其讙譁为大恶者,又用此无纵之事,止其寇虐之害,无使有遭此寇虐之忧。又诱王,言其始时有善,劝今终之,无弃尔王始时之政事之功,以为王政之美。○郑唯汔几为异。馀同。○传“休,定。逑,合”。○正义曰:《释诂》云:“休,息也。定,止也。”息亦定之义,故以休为定。“逑,合”,《释诂》文。笺云休之为定,於义虽通而未是正训,故以休为止息,合为合聚,所以申足毛义。○传“惽怓,大乱”。○正义曰:惽怓者,其人好鄙争,惽惽怓怓然,故笺以为“犹讙譁,谓好争讼者”,是其言语为大聒乱人,故云大乱,非是为大祸乱也。○传“休,美”。○正义曰:《释诂》文。○笺“劳犹”至“掖之”。○正义曰:劳力然后有功,故云“劳,犹功也”。知汝劳为汝始时勤政事之功者,以云“无弃”,明其先有而不弃也。厉王暴虐,初则然矣,而述其始有功者,诱掖之耳。诱掖之言,出《衡门》之序,谓诱导而扶掖之。以小人贪功,闻己先有善,或将勉力,故诱之。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息,止也。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慝,恶也。笺云:罔,无。极,中也。无中,所行不得中正。○慝,吐得反。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求近德也。○近,附近之近。注同。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愒,息。泄,去也。笺云:泄,犹出也,发也。○愒,起例反,徐丘丽反。泄,以世反,又息列反。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丑,众。厉,危也。笺云:厉,恶也。《春秋传》曰:“其父为厉。”败,坏也。无使先王之正道坏。” 戎虽小子,而式弘大。戎,大也。笺云:戎,犹女也。式,用也。弘,犹广也。今王女虽小子自遇,而女用事於天下甚广大也。《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是以此戒之。○应,应对之应。 [疏]“民亦”至“弘大”。○毛以为,民亦疲劳止,又危耳,可以止息之。先爱此中国之京师,便诸夏之民,其忧写泄而去。又当无纵诡随之人,以此敕慎众为危殆之行者,又用此止其寇虐之害,无使王之正道败坏也。所以须然者,在王之大位者虽小子,而用事甚大,大不可不慎,故须息劳民而止寇虐也。○郑以汔为几,厉为恶,戎、汝,弘、广为异。馀同。○传“愒,息。泄,去”。○正义曰:“愒,息”,《释诂》文。云:“泄,漏也。”然则泄者,闭物漏去之名,故以为去。笺以为,忧泄者,是忧气在腹而发出,故云“出也,发也”。其意亦与毛同。《月令》“是谓泄天地之气”,是发出之义也。○传“丑,众。厉,危”。○正义曰:“丑,众”,《释诂》文。《易》之言厉者,皆危之义。《乾》“九三,夕惕若厉”之类,皆是危也,故以为危。丑厉,谓众为恶行以为人者也。○笺“厉恶”至“道坏”。○正义曰:笺以言人之恶,当指其恶状。危非恶之名,故以厉为恶。《秋官·司厉》注云:“犯政为恶曰厉。”是也。所引《春秋传》曰,襄十七年《左传》云:“卫孙蒯田干曹隧,饮马于重丘,毁其瓶。重丘人闭门而询之,曰:‘亲逐而君,尔父为厉。是之不忧,而何以田为?’”以厉为骂辞,明是恶矣,故引之以证厉为恶。《释诂》云:“坏,毁也。”败亦毁损之名,故以为坏。言正败,是正者败,故云“无使先王之正道坏”。言寇虐之人能坏先王正道也。○传“戎,大”。○正义曰:《释诂》文。王肃云:“在王者之大位,虽小子,其用事甚大也。”○笺“戎犹”至“戎之”。○正义曰:以下已有大,故训戎为汝。弘复为大,则大文太重,故弘犹广,广亦大之义耳。小子,无知之称,故《抑》曰:“於乎小子,未知臧否。”言虽小子,故知自遇,如小子居天子之位,故用事广大。引“《易》曰”尽“迩者乎”,皆《上系辞》也。出言善否,千里之外违之应之,是其用事广大。出言不易,是以穆公以此言戒之。必易传以戎为汝者,孙毓云:“戎之为汝,诗人通训。言大虽小子,於文不便,笺义为长。”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贼义曰残。笺云:王爱此京师之人,则天下邦国之君不为残酷。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缱绻,反覆也。○缱绻,上音遣,下起阮反,字或作“卷”。覆,芳服反。 王欲玉女,是用大谏。笺云:玉者,君子比德焉。王乎!我欲令女如玉然,故作是诗,用大谏正女。此穆公至忠之言。○令,力呈反。 [疏]传“贼义曰残”。○正义曰:《孟子》云:“贼仁曰贼,贼义曰残。”言是贼败仁义之事。○传“缱绻,反覆”。○正义曰:昭二十五年《左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则缱绻者,牢固相著之意,非善恶之辞,但施於善则善,施於恶则恶耳。此云“以谨缱绻”,是人行反覆为恶,固著不舍,常为恶行也。
《民劳》五章,章十句。
《板》,凡伯刺厉王也。凡伯,周同姓,周公之胤也。入为王卿士。○板音版。 [疏]《板》八章,章八句。○笺“凡伯”至“卿士”。○正义曰:僖二十四年《左传》曰:“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知为王卿士者,以经云:“我虽异事,及尔同寮。”是为王官也。以其伯爵,故宜为卿士。《瞻仰》,凡伯之刺幽王。《春秋》隐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世在王朝,盖畿内之国。杜预云:“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共县於汉属河内郡,盖在周东都之畿内也。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远。板板,反也。上帝,以称王者也。瘅,病也。话,善言也。犹,道也。笺云:犹,谋也。王为政反先王与天之道,天下之民尽病,其出善言而不行之也。此为谋不能远图,不知祸之将至。○卒,子恤反。僤,本又作“瘅”,当但反,沈本作“<疒亶>”。出如字,徐尺遂反。话,户快反,《说文》云:“会合善言也。”靡圣管管,不实於亶。管管,无所依也。亶,诚也。笺云:王无圣人之法度,管管然以心自恣,不能用实於诚信之言,言行相违也。○亶,丁旦反。行,下孟反。 犹之未远,是用大谏。犹,图也。笺云:王之谋不能图远,用是故我大谏王也。 [疏]“上帝”至“大谏”。○毛以为,尊比上帝之王者,其为政教反又反也。既反於先王,又反於天道。以此之故,天下之民蒙其恶政,尽皆困病矣。假使王出嘉善话言,则不肯是而用行之,如此则王之所为之道不能长远,唯趋於浅近,不知祸之将至也。又王之所为恶,无重圣人之法,管管然以心自恣,无所依据,不能用实於诚信之言。既不依圣人之法,不实诚信之言,以此图事,不能至远。我以王所图之事未能及远,恐王将有祸难,以是之故,用大谏正王。○郑唯以“犹”皆为“谋”为异。馀同。○传“板板”至“犹道”。○正义曰:《释训》云:“板板,僻也。”邪僻即反戾之义,故为反也。上帝以称王者,谓假上帝之尊称之以比王者。若实指上天,则天无所反,故知以斥王也。“瘅,病。话,善言。犹,道”,皆《释诂》文。彼“犹”作“繇”,义同也。○笺“犹谋”至“将至”。○正义曰:“犹,谋”,《释诂》文。以言不远,则为不能深知远事,故易传以犹为谋。以重言反反,则反有二事,故云“王为政反先王与天道”。王者为政,当遵用先王,上承天意,故知所反有二事,反先王与天也。以其先违旧章,乃失天意,故后言天也。其出善言不行之,谓王自出而不行也。小人之言虽不尽善,亦知爱其善时复言之,但言之易,行之难,不能行之耳。知非他人,为王说善言、王不能行者,他人之言则是谏诤,经不得言出也。不用他言,则是不从,笺不得言不行也。以此知是王自出言不能行之。人必深谋远虑,乃能预防患祸。王之为谋,不能远图,是不知祸之将至也。○传“管管”至“亶诚”。○王义曰:以“管管”与“靡圣”同文,既无圣法,故知无所依系。“亶,诚”,《释诂》文。○笺“王无”至“相违”。○正义曰:以无圣而言管管,是违法任情,故知以心自恣。不能用实於诚信之言,谓意欲为善,终不能行,是於言为虚,故云“不能用实於诚信之言”。有言不行,是言行相违也。此不实於亶,还是上出话不然也。下言犹之未远,还是上为犹不远也。作者反覆重言耳。○传“犹,图”。○正义曰:《释言》文。图即谋也。笺言王之谋者,申传意耳。言大谏,谓其谏之深。自此以下,是大谏也。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宪宪,犹欣欣也。蹶,动也。泄泄,犹沓沓也。笺云:天斥王也。王方欲艰难天下之民,又方变更先王之道。臣乎,女无宪宪然,无沓沓然为之制法度,达其意,以成其恶。○宪,许建反。蹶,俱卫反。泄,徐以世反。《尔雅》云:“宪宪、泄泄,制法则也。”《说文》作“呭”,云:“多言也。”为,于伪反。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辑,和。洽,合。怿,说。莫,定也。笺云:辞,辞气,谓政教也。王者政教和说顺於民,则民心合定。此戒语时之大臣。○辑音集,又七入反。绎音亦,本亦作“怿”。说音悦。下同。语,鱼庶反。 [疏]“天之”至“莫矣”。○正义曰:王之为恶,侵乱下民,则有谄佞之臣助为恶政。此又责以王之尊比於上天,故谓王为天。言王之方行暴虐之政,以艰难天下之民,汝臣等无得如是欣欣然喜乐而劝之。王之方欲动变先王之道,而行邪僻之政,汝臣等无得如是沓沓然随从而助之。戒之使无得为王制作法度,以通达其意,使王成恶。故又言己之意,所以不欲令臣制作法度者,以国之安危在於出令。王者若出教令,其辞气之和顺矣,则下民之心相与合聚矣。其辞气之悦美矣,则下民之心皆得安定矣。言民合定在於王教,故汝臣等不得为王制虐政以乱下民也。○传“宪宪”至“沓沓”。○正义曰:《释训》云:“宪宪、泄泄,制法则也。”李巡曰:“皆恶党为制法则也。”孙炎曰:“厉王方虐,谄臣并为制作法令。”此直解诗人言此之意,而不解其状,故传解宪宪、泄泄之义。宪宪犹欣欣,喜乐貌也,谓见王将为恶政而喜乐之。泄泄犹沓沓,竞进之意也,谓见王将为恶政竞随从而为之制法也。“蹶,动”,《释诂》文。○笺“天斥”至“其恶”。○正义曰:戒臣不令助之,故天斥王,非斥上天也。方者,未至之辞,故言方欲,谓将为教令之时也。难是困苦之事,故知艰难天下之民。动为变改之事,故知变更先王之道。以下云“及尔同寮”,故知是责臣之辞。达其意者,谓君意始发,往通达其心,与之合和,为作法以成其恶也。定本、《集注》皆作“达其意”,俗为“逢”者,误也。○传“辑和”至“莫定”。○正义曰:“辑,和。洽,合。莫,定”,《释诂》文。又云:“怿,悦乐也。”俱训为乐,故以怿为悦。○笺“辞辞”至“大臣”。○正义曰:《论语》云:“出辞气。”故以此辞为辞气也。此辞加于下民,故知谓政教也。知此大臣者,以凡伯卿士而云“与己同寮”,且非大臣不得与王制法,故知是戒语时之大臣也。
我虽异事,及尔同寮。我即尔谋,听我嚣嚣。寮,官也。嚣嚣,犹謷謷也。笺云:及,与。即,就也。我虽与尔职事异者,乃与女同官,俱为卿士。我就女而谋,欲忠告以善道。女反听我言,謷謷然不肯受。○僚,字又作“寮”,力彫反。嚣,五刀反。謷,五报反。道音导。下“牖道”、“道民”皆同。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刍荛,薪采者。笺云:服,事也。我所言,乃今之急事,女无笑之。古之贤者有言,有疑事当与薪采者谋之。匹夫匹妇或知及之,况於我乎!○刍,初俱反。荛,如谣反,《说文》云:“荛,草薪也。”知音智,又如字。 [疏]“我虽”至“刍荛”。○正义曰:上言戒语大臣,而大臣不受。此又责之,言我虽与汝异其所职之事,要乃与汝同其官寮。以同官之类,当相用其言语。我今就汝谋虑,告此以善道,而汝听我言,反嚣嚣然不肯受用。何也?我之所言,维是当今急事,汝勿以为非而笑之。先世上古之民,贤者有善言,云我有疑事,当询谋於刍荛薪采者。以樵采之贱者,犹当与之谋,况我与汝之同寮,不得弃其言也?○传“寮官”至“謷謷”。○正义曰:“寮,官”,《释诂》文。言同寮者,谓同为王官。文七年《左传》荀林父谓先蔑曰:“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是寮为同官也。嚣嚣者,是不听之状。《释训》云:“嚣嚣,傲也。”谓傲慢其言而不听之,故言犹謷謷。○笺“及与”至“肯受”。○正义曰:“及,与”,《释诂》文。我即尔谋,谓往与之谋,故知即为就。《周礼》六官,各有所掌,故异职而同官也。《论语》说朋友之交云:“忠告而善道之。”故知就与之谋,是其忠诚之心。告之以善道,即上章所云“勿为王制法度”,是也。○传“刍荛,薪采者”。○正义曰:言询于刍荛,谓谋於取刍取荛之人,非谋於草木,故云“刍荛,薪采者”,是贱人也。《说文》云:“薪,荛也”。荛即薪也。然则刍者饲马牛之草,荛者供燃火之草,荛是薪耳。以薪者亦是采取,故连言之。○笺“服事”至“我乎”。○正义曰:“服,事”,《释诂》文。知所言是急事者,凡伯责其不听,明是事之急切。以其恶急,故责汝无笑之。先民者,是古昔之民耳,但以其言传於后世,为人所效习,故知是古之贤者。亲取薪采,则是贱者,故云“匹夫匹妇或知及之,况於我乎”。《中庸》云:“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彼言夫妇,即此笺所谓“匹夫匹妇”也。庶人无妾媵,唯夫妇相匹,故称匹也。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々。谑谑然,喜乐。灌灌,犹款款也。蹻々,骄貌。笺云:今王方为酷虐之政,女无谑谑然以谗慝助之。老夫谏女款款然,自谓也。女反蹻々然如小子,不听我言。○谑,虚虐反。灌,古乱反。蹻,其略反。乐音洛。 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々,不可救药。八十曰耄。熇々然,炽盛也。笺云:将,行也。今我言非老耄有失误,乃告女用可忧之事,而女反如戏谑,多行熇々惨毒之恶,谁能止其祸?○耄,莫报反。熇,徐许酷反,沈又许各反,《说文》云:“火热也。” [疏]“天之”至“救药”。○正义曰:又责大臣,言比天之王者,方为酷虐之政,将害於民。汝等大臣,无得如是谑谑然喜其所为,而以谗慝助之。我老夫教谏汝,其意乃款款然情至意尽,何为汝等而未知!幼弱之小子,反蹻蹻然自骄恣而不听用我之言乎!汝不用我言,岂不以我为老也?非我之言为老耄有所失误,乃告汝可忧之事,汝何为反用可忧之事以为戏谑而慢我?汝既不用我言,反助王为恶,多行惨毒之恶,熇熇然使恶加于民,不可救止而药治之。言王之为恶,皆大臣之由,故责之。○传“谑谑”至“骄貌”。○正义曰:此言谑谑,犹上宪宪。见王为恶如喜乐之,故为喜乐也。《释训》云:“灌灌,忧无告也。”解其言灌灌之意耳,非解灌灌之义,故云:“犹款款”。言己至诚款实而告之,但彼不受用,即是无所告耳。《释训》又云:“蹻蹻,骄也。”孙炎曰:“谓骄慢之貌。”○笺“今王”至“我言”。○正义曰:谑谑直是喜乐之貌,而云以谗慝助之者,《释训》云:“谑谑、謞謞,崇谗慝也。”舍人曰:“谑谑、謞謞,皆盛烈貌。”孙炎曰:“厉王暴虐,大臣谑谑然喜,謞謞然盛,以兴谗恶也。”是以谗恶助之事也。下云“匪我言耄”,则凡伯老矣,故云“老夫谏汝款款然”者,是凡伯“自谓也”。小子是幼弱无知之称,以其不可教诲,故谓之小子,言“汝反蹻蹻然如小子,不听我言”也。○传“八十”至“炽盛”。○正义曰:“八十曰耄”,《曲礼》文。熇熇是气热之气,故为炽盛也。○笺“今我”至“其祸”。○正义曰:老耄,老人言多惽忘,故云非我言耄有其失误。此“尔用忧”三字皆“言耄”之下,与“谑”字共文,则是凡伯自言。我告汝可忧之事,而汝反用此可忧之事而好为戏谑,故笺分之以见此意。熇熇是炽盛之貌,而言不可救止,故知是多行惨酷毒害之恶,谁能止其祸。如人病甚,不可救以药。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懠,怒也。夸毗,体柔人也。笺云:王方行酷虐之威怒,女无夸毗以形体顺从之,君臣之威仪尽迷乱。贤人君子则如尸矣,不复言语。时厉王虐而弭谤。○懠,才细反。疾,怒也。夸,苦花反。复,扶又反。弭,弥耳反,止也。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殿屎,呻吟也。蔑,无。资,财也。笺云:葵,揆也。民方愁苦而呻吟,则忽然无有揆度知其然者。其遭丧祸,又素以赋敛空虚,无财货以共其事。穷困如此,又曾不肯惠施以周赡众民,言无恩也。○殿,都练反,郭音坫,《说文》作“唸”。屎,许伊反,郭音香惟反,《说文》作“吚”。呻音申。吟如字,本又作“唫”,同。度,待洛反。敛,力艳反。共音恭,本亦作“恭”。施,式豉反。周音周。赡,市艳反。 [疏]“天之”至“我师”。○正义曰:此又责群臣。言比天之王者,方欲威怒行酷虐之害,汝等无得为此夸毗,足恭前却,以体从之。君既为恶,臣又从之,则上下威仪尽迷乱矣。其善人君子则如尸然,不复言语矣。故今天下之民方欲愁苦而呻吟矣,汝君臣忽然则莫有察我民敢能揆度知其情者。此民又遭虐政之丧祸、重敛之危乱,其室空虚,无有资财,而汝等君臣亦曾莫有肯惠施我之众人欲周赡之者。言愁贫并至,民困之甚,而上无恩恤,故以刺之。○传“懠怒”至“柔人”。○正义曰:“懠,怒”,《释言》文。舍人曰:“懠,怒声也。”《释训》云:“夸毗,体柔也。”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於人,曰体柔。”然则夸毗者,便僻其足,前却为恭,以形体顺从於人,故云以体柔人。○笺“君臣”至“弭谤”。○正义曰:尸谓祭时之尸,以为神象,故终祭而不言。贤人君子则如尸,不复言语,畏政故也。时厉王虐而弭谤,事见《周语》。弭,止也。止人之谤己者。○传“殿屎,呻吟”。○正义曰:《释训》文。孙炎曰:“人愁苦呻吟之声也。”○笺“葵揆”至“无息”。○正义曰:“葵,揆”,《释言》文。民愁苦而呻吟,是无所告诉也。无有揆度知其然,谓君臣并不察民也。君行既恶,则致天灾,故民有遭丧祸者。政乱则税民无艺,故又责以赋敛也。内供丧费,外充税敛,故空虚无资财以供其事用也。定本、《集注》“责以赋敛”,“责”字皆作“素”。俗本为“责”,误矣。素者,先也,谓先重赋敛,故困穷也。
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牖,道也。如埙如篪,言相和也。如璋如圭,言相合也。如取如携,言必从也。笺云:王之道民以礼义,则民和合而从之如此。○埙,许元反。篪音池。携,下圭反。和,如字,又胡卧反。 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辟,法也。笺云:易,易也。女携掣民东与西与,民皆从女所为,无曰是何益为。道民在己,甚易也。民之行多为邪辟者,乃女君臣之过,无自谓所建为法也。○孔易,郑音亦,注“易,易也”,上字同,又以豉反。多辟,匹亦反,邪也。注同。立辟,婢亦反。注同。易也,以豉反。下同。<疒挈>,本又作“掣”,尺制反。与并音馀。行,下孟反。邪,似嗟反。 [疏]“天之”至“立辟”。○正义曰:自此以上,言政恶民困。此言可反之使善。言天王之导民也,如埙然,如篪然,言民必应君命,如埙篪之相和也。如璋如圭然,言民必同君心,如圭璋之相合也。又如往取物,如手携物,言其必从君化,如携取之随人君也。若然,民之从己,如手携之。汝王无曰是何益与,勿谓如手携无益。王者之导民甚易,言上为善政,民必为善,是甚易也。汝当行善以化之。令民之所行皆多邪僻,乃汝君臣之过,汝无自谓所建立者为法,当更改行以化民,无得行此恶政也。○传“牖道”至“必从”。○正义曰:牖与诱,古字通用,故以为导也。埙篪俱是乐器,其声相和,以喻民之应君,故云“相和”也。半圭为璋,合二璋则成圭,以喻民合君心,故云“言相合”也。取谓物在他处,行往取之。携谓物在地上,手举携之。人所携取,必从手而来,故云“言必从”也。埙、篪,圭、璋,相类之物,故言“相也”。取、携,谓人携取物,而物名不见,与上不类,故变言“必从”,而不言相也。○传“辟,法”。○正义曰:《释诂》文。○笺“易易”至“为法”。○正义曰:以韵当为改易之易,故转之为难易之易也。上有六“如”,独言携者,以携文最处末,故乘而反之,以比携民之东西。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价,善也。藩,屏也。垣,墙也。王者天下之大宗。翰,幹也。笺云:价,甲也。被甲之人,谓卿士掌军事者。大师,三公也。大邦,成国诸侯也。大宗,王之同姓之適子也。王当用公卿诸侯及宗室之贵者为藩屏垣幹,为辅弼,无疏远之。○价音界,《说文》同,郑作“介”。藩,方元反。大师,音泰,注“大师”同。垣音袁。翰,胡旦反,徐音寒。被,皮寄反。適,丁历反。下同。远,于万反。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怀,和也。笺云:斯,离也。和女德,无行酷虐之政,以安女国,以是为宗子之城,使免於难。遂行酷虐,则祸及宗子,是谓城坏。城坏则乖离,而女独居而畏矣。宗子,谓王之適子。○难,乃旦反。 [疏]“价人”至“斯畏”。○毛以为,上既令王施法,此言立法之事。言王当用善人为官,维以为藩鄣。又用大师之大臣,维以为垣墙。又用大邦诸侯,维以为屏蔽。王又身为大宗,维当施政,为之桢幹。又和安汝德,以施於民,无行酷虐之政,维安汝之国矣。不但安汝之国,亦与汝之宗子,维以为城。言其可以蔽身,又得蔽子。王必常行此德,无使宗子之城坏,又无得疏远藩屏之人,令王独居,此则王有所畏矣。○郑以为,当用此被甲卿士之人,维为其藩鄣;太师三公之大臣,维为垣墙;大邦成国之诸侯,维为藩蔽;大宗同姓之宗適,维为桢幹,皆近而任之,令为王用,无得疏远之。下四句同,唯训“斯”为“离”。○传“价善”至“翰幹”。○正义曰:“价,善”,《释诂》文。藩者,园圃之篱,可以屏蔽行者,故以藩为屏也。垣者,小墙之名,故云垣墙,亦是屏蔽之义也。以太师是三公之官,大邦是诸侯之国,大宗文在其下,则是天子之身,故云“王者,天下之大宗”。以礼有大宗、小宗,为其族人所尊,故称宗子。天子则天下所尊,故谓之大宗也。传以藩、垣、屏皆防卫之名,幹是施法之称,言以善人及三公、诸侯鄣蔽寇难,天子居内设法而抚安之。“价人”总言用善,则百官皆是,故文在“大师”之上。诸侯非王朝之人,故退“大邦”之文於下。“翰,幹”,《释诂》文。○笺“价甲”至“远之”。○正义曰:笺以诗戒王,使亲其官人,不劝王择人为官,故不从以价为善也。价者,甲之别名,故以价为甲。以其身被甲,故称甲人,君言宗人、宰人也。被甲之人谓卿士掌军事者,於《周礼》,司马之卿也。以兵甲之事,国之所重,且举司马,以明六卿,犹言太师以显三公也。《尚书·周官》曰:“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是太师为三公也。以言大邦,则不兼小国,故知为成国诸侯也。《大宗伯》云:“五命赐则。”注云:“则,未成国之名。”又云:“七命赐国。”则伯以上为成国也。襄十四年《左传》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周为六军,诸侯之大者,三军可也。《明堂位》注“成国之赋千乘”,则侯地四百里以上始为成国,其伯未成国也。此言大邦成国,当亦侯以上也。以天子诸侯皆绝其宗名,且以上文类之,不得为王之身。大者众多之辞,宗者与王同族,故知大宗,王之同姓世適子也。此价人、大师、大邦、大宗,皆王宜亲爱,故总之云“王当用公卿诸侯及宗室之贵者为藩屏垣幹,为辅弼,无疏远之”也。文次如此者,卿虽卑於公,而亲掌职事,又兵甲事重,故先公言之。大邦非在王朝,太宗未为官职,尊卑次之也。笺以公亲於卿,故便文而先言公耳。○传“怀,和”。○正义曰:怀之为训,思也,来也,止也。思、止亦和之义,故为和也。○笺“斯离”至“適子”。○正义曰:“斯,离”,《释言》文。以上章剌王酷虐,故知“怀德维宁”谓和汝德,无行酷虐之政,以安汝国也。“怀德”之下,即言“宗子维城”,明以此怀德为宗子之城。宗子,王之適子也,有天下者皆欲福及长世,恐子孙之不安,故言以德为城,使免於患难。城可以御寇难,故以城喻焉。又解城怀之意,若其不和汝德,遂行酷虐之政,则民不堪命,祸及宗子,是谓城坏。宗子之城既坏,则群臣乖离,而汝王独居,而有所畏惧矣。以是欲王之亲辅弼之臣,使不乖离,固宗子之城,使不倾坏,则令己无独畏之忧也。以上言大宗谓同姓之適。此言宗子,嫌与上同,故辨之云:“宗子,谓王之適子也。”《周语》曰:“彘之乱,宣王在召公之宫。国人围之,召公以其子代宣王。”是祸及宗子也。《雨无正》曰:“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是君臣乖离也。昭二十六年《左传》曰:“至於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於彘。”是独居而畏也。是贤人之言,皆有徵矣。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戏豫,逸豫也。驰驱,自恣也。笺云:渝,变也。○渝,用朱反。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王,往。旦,明。游,行。衍,溢也。笺云:及,与也。昊天在上,人仰之皆谓之明,常与女出入往来,游溢相从,视女所行善恶,可不慎乎!○昊,胡老反。曰音越。下同。羡,馀战反,溢也,一音延善反,本或作“衍”。 [疏]“敬天”至“游衍”。○正义曰:上既劝王和德以安国,故又言当畏敬上天,当敬天之威怒,以自肃戒,无敢忽慢之而戏谑逸豫。又当敬天之灾变,以常战栗,无敢忽之而驰驱自恣也。天之变怒,所以须敬者,以此昊天在上,人仰之皆谓之明,常与汝出入往来,游溢相从,终常相随,见人善恶。既曰若此,不可不敬慎也。○传“戏豫”至“自恣”。○正义曰:戏豫,谓戏而逸豫;驰驱,谓驰骋自恣,皆谓非礼而动。反道违天如此者,则上天罚之,故戒王使敬天也。“孔子迅雷风烈必变”,注云:“敬天之怒。”则天之怒者,谓暴风疾雷也。《周礼》大怪异灾则去乐彻膳,则天之变者,谓大怪异灾也。言上天之道,有此变怒之时,故常须敬戒,非谓当此变怒之时,独禁逸豫自恣也。○笺“渝,变”。○正义曰:《释言》文。○传“王相”至“衍溢”。○正义曰:以“王”与“出”共文,故为往也。既有出往,则亦有入来,故笺言出入往来。此出王游衍,还是上戏豫驰驱之事,故云游行衍溢,亦自恣之意也。
《板》八章,章八句。
《生民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三十三句。
卷十八 十八之一
卷十八 十八之一
◎荡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五
《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荡荡,唐党反。召,时照反,本又作“邵”。卷内“召公”、“召作”皆同。 [疏]“《荡》八章,章八句”至“是诗”。○正义曰:《荡》诗者,召穆公所作,以伤周室之大坏也。以厉王无人君之道,行其恶政,反乱先王之政,致使天下荡荡然,法度废灭,无复有纲纪文章,是周之王室大坏败也,故穆公作是《荡》诗以伤之。伤者,刺外之有馀哀也,其恨深於刺也。《瞻仰》、《召旻》皆云“刺幽王大坏”,此不言刺厉王,而云“伤周室”者,幽王承宣王之后,父善子恶,指刺其身。此则厉王以前,周道未缺,一代大法,至此坏之,故言“伤周室大坏”。此经八章,皆是大坏之事。首句言荡荡,为下之总目,故序亦述首句,以为一篇之义。言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纲纪文章,谓治国法度,圣人有作,莫不皆是。此经所伤,伤其尽废之也。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上帝以托君王也。辟,君也。笺云:荡荡,法度废坏之貌。厉王乃以此居人上,为天下之君,言其无可则象之甚。○之辟,必亦反。注同。沈云:“毛音婢益反。”疾威上帝,其命多辟。疾病人矣,威罪人矣。笺云:疾病人者,重赋敛也。威罪人者,峻刑法也。其政教又多邪辟,不由旧章。○辟,匹亦反,本又作“僻”。注同。敛,力艳反。骏,荀闰反,本亦作“峻”。邪,似嗟反。 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谌,诚也。笺云:烝,众。鲜,寡。克,能也。天之生此众民,其教道之,非当以诚信使之忠厚乎?今则不然,民始皆庶几於善道,后更化於恶俗。○烝,之承反。谌,市林反。鲜,息浅反。注同。道音导,本亦作“导” [疏]“荡荡”至“有终”。○正义曰:穆公伤厉王无道,坏灭法度。言今荡荡然废坏法度者,上帝之君王,乃以此无法度,而为下民之君也。又言王无法度之事,重赋敛以疾病人,峻刑法以威罪人。如此者,是上帝之君王,又其下政教之命甚多邪僻。言其无法度,不由旧章也。元本天之生此众民,其使人君为政化之,命以教导之,非欲使之诚信乎?言天欲使之诚信。今王以邪僻教之,故民皆无复诚信。无不有其初心,欲庶几慕善道,少能有其终行,今皆化从恶俗,是违天生民立教之意,故所以伤之也。○传“上帝”至“辟君”。○正义曰:上帝者,天之别名。天无所坏,不得与荡荡共文,故知上帝以讬君王,言其不敢斥王,故托之上帝也。《板》传曰:“上帝以称王者。”《桑柔》传曰:“昊天斥王。”然则王称天称帝,《诗》之通义。而言托者,以下章不敢斥言,乃假文王咨商,明知此亦不斥,故变言托耳。其实称帝亦斥王。此下诸章皆言“文王曰咨”,此独不然者,欲以荡荡之言,为下章总目,且见实非殷商之事,故於章首不言文王,以起发其意也。“辟,君”,《释诂》文。○笺“荡荡”至“之甚”。○正义曰:荡荡是广平之名,非善恶之称,若《论语》云:“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洪范》云:“王道荡荡。”言其无复恶事善事,广平是荡荡为善也。此序言荡荡无纲纪文章,言其除去善事,知此荡荡是法度废坏之貌。《释训》云:“荡荡,僻也。”孙炎曰:“荡荡,法度废坏之僻。”取此笺为说也。○笺“疾病”至“旧章”。○正义曰:此申说传意也。人以财货而生,财尽则人困病,故知疾病人者,重赋敛也。君以刑法威人,法峻则人得罪,故知威罪人者,峻刑法也。君之於人,唯此而已,故知是此二事也。峻者,高险之名,谓重其科禁,不可登陟,如山之陵阪然。其政教又多邪僻,不由旧章,不依周公所制典礼、先王所行旧法也。○传“谌,诚”。○正义曰:《释诂》文。○笺“烝众”至“恶俗”。○正义曰:“烝,众。鲜,寡”,皆《释诂》文。“克,能”,《释言》文。言天意欲使人君发命教民,当以诚信忠厚。既本天意,又伤今政。言当今之民皆有始无终,是由人君不施忠厚之命,而下邪僻之教,故民化於恶俗,教之使然。以王政不顺天,故反覆言之。民始皆庶几於善道,言民生自有此性。后更化於恶俗,谓君政令之变改。言“靡不”为尽然之辞,“鲜克”为少有之称,文不同者,容有君子不改其操,故言鲜以见之。
文王曰咨,咨汝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咨,嗟也。彊御,彊梁御善也。掊克,自伐而好胜人也。服,服政事也。笺云:厉王弭谤,穆公朝廷之臣,不敢斥言王之恶,故上陈文王咨嗟殷纣以切刺之。女曾任用是恶人,使之处位执职事也。○御,鱼吕反。掊,蒲侯反,聚敛也,徐又甫垢反。好,呼报反。朝,直遥反。下“朝廷”同。 天降滔德,女兴是力。天,君。滔,慢也。笺云:厉王施倨慢之化,女群臣又相与而力为之。言竞於恶。○滔,他刀反,漫也。漫,亡谏反,本亦作“慢”,又作“嫚”。下同,一音亡半反。倨,居庶反。 [疏]“文王”至“是力”。○正义曰:穆公伤王之恶,又不敢斥,言昔文王,以纣政乱,数嗟叹之,故穆公假为之辞,以责厉王。言文王恨纣,始言曰咨。咨嗟乎,汝殷商之君,汝为人君,当任用贤者,何曾以是彊梁御善之人,何曾以是矜掊好胜之人。曾任用二者,恶人使之在位,执职事乎?既责其君任非其人,又责此臣助君为恶。言比天之王者,此倨慢之德化已自恶矣,汝等何为起是气力而佐助之?以其同恶相成,故至於大坏,所以伤之也。○传“咨嗟”至“政事”。○正义曰:咨是叹辞,故言嗟以类之,非训为嗟也。彊梁者,任威使气之貌。御善者,见善事而抗御之。是心不向善,不从教化之人也。自伐解倍,好胜解克。定本“倍”作“掊”,掊即倍也。倍者,不自量度,谓己兼倍於人而自矜伐。《论语》云“原无伐善”,是也。克者,胜也。己实不能耻於受屈,意在陵物必胜而已,如此者,谓之克也。《释诂》云:“服,事也。”且“在服”与“在位”对文,故知服政事,谓非徒备官,又委任之也。○笺“厉王”至“职事”。○正义曰:《民劳》亦穆公所作,皆斥王恶。此篇独畏弭谤,不斥言者,《民劳》之诗泛论王恶,欲王惠中国以绥四方,其恶非深,不须假托。《荡》则陈王凶暴,将至灭亡,号呼沈湎,俾昼作夜,其言既切,故假文王。至如家父作诵,自著己名,凡伯、芮伯直言不讳者,其人既异,所作有殊。二章笺独言厉王者,以假托文王咨嗟殷纣,不得不言厉王。六章以下言殷纣者,以“小大近丧”,颠覆灭亡之事,故指言殷纣。又经之设文,须有足句。四言“曾是”,其义为一,故笺并言之。汝曾任用是恶人,使之处位执职事也,言曾者,谓何曾如此。今人之语犹然。○传“天,君。滔,慢”。○正义曰:“天,君”,《释诂》文。以言“汝兴是力”责臣,明是人君,非上天也。虐君所下,明是慢人之德,故以滔为慢也。○笺“厉王”至“於恶”。○正义曰:此笺言厉王,自下单言王,省文也。在身为德,施行为化,内外之异耳。“相与而力为之”,定本作“相兴而力为之”。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寇攘式内。对,遂也。笺云:义之言宜也。类,善。式,用也。女执事之臣,宜用善人,反任彊御众怼为恶者,皆流言谤毁贤者。王若问之,则又以对。寇盗攘窃为奸宄者,而王信之,使用事於内。○怼,直类反。攘,如羊反。宄音轨。 侯作侯祝,靡届靡究。作、祝,诅也。届,极。究,穷也。笺云:侯,维也。王与群臣乖争而相疑,日祝诅求其凶咎无极已。○作,侧虑反。注同。本或作“诅”。祝,周救反。 [疏]“文王”至“靡究”。○毛以为,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秉执政事之臣,宜用善人,何为不用善人,反更信任彊御众怼为恶之人,为流言以遂成其恶事者,又寇盗攘窃为奸宄之人,王信任之,使用事於内。小人用事,数相谤毁,遂令君臣乖争,以致相疑。维为是诅,维为是祝,求告鬼神,令加凶咎,无有终极穷已之时。置小人於朝,以祝诅求言,是纲纪废灭,可伤之甚。○郑唯流言以对为异。言此彊御众怼为恶之人,作此流言,谤毁贤者。若王问贤人,则以此谤毁而对,使王不得用之。馀同。○传“对,遂”。○正义曰:《释言》文。○笺“义之”至“於内”。○正义曰:凡言义者,允於事宜,故云义之言宜。以义为宜,则而为汝矣。“类,善”,《释诂》文。“式,用”,《释言》文。众怼为恶者,怼谓很戾。戾非一人,故言众也。此彊御众怼之人,不但很戾而已,又皆流言语以谤毁贤者。王若问之,则又以对,谓就此众怼之人问贤人之行,则又以谤毁之言对王,令王不用之,使贤者黜退也。既退贤者,乃进其党类,故寇盗攘窃为奸宄者,进在王朝而信之,使用事於内也。上言执事,下言用事於内,则执事者亦在内矣。但执事者,旧在王朝用事者。后来之人,以小人后至,而自外入内,故云“式内”以充之。言寇攘者,《费誓》注云:“寇,劫取也。因其亡失曰攘。”盗窃则总名,故笺以盗窃配之。○传“作祝”至“究穷”。○正义曰:作即古诅字。诅与祝别,故各自言侯。传辨“作”为“诅”,故言“作、祝,诅也”。“届,极。究,穷”,皆《释言》文。○笺“侯维”至“极已”。○正义曰:《释诂》云:“维,侯也。”故侯得为维。上言用恶人在官,此言诅祝,明是王与群臣乖争相疑而祝诅也。“靡届靡究”,言其无穷已之时,故知日日为之也。诅者,盟之细事,用豕犬鸡三物告神而要之。祝无用牲之文,盖口告而祝诅之也。皆是情不相信,听以明神,若有犯约,使加之凶祸,故云“求其凶咎无极已”。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德。炰烋,犹彭亨也。笺云:炰烋,自矜气健之貌。敛聚群不逞作怨之人,谓之有德而任用之。○炰,白交反。烋,火交反。亨,许庚反。逞,敕领反。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背无臣,侧无人也。笺云:无臣、无人,谓贤者不用。 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无陪贰也,无卿士也。○陪,本又作“培”,蒲回反。 [疏]“文王”至“无卿”。○正义曰:言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既官不得人,徒彭亨然自矜庄以为气健在於中国,敛聚此志意不逞好作怨之人,以为有德而任用之,由其任用恶人以为德,故不光明汝王之德也。正由背后无良臣,傍侧无贤人也,故又言汝王之德所以不光明者,以其无陪贰大德之公,无幹事明哲之卿故也。王何故聚此小人,使之用事?○笺“炰烋”至“用之”。○正义曰:炰烋是人之形状,故言自矜庄气健之貌,与传彭亨一也。上章言用恶人在官,下章言傍无贤人,故知敛怨以为德,谓聚群不逞作怨之人,谓之为有德而任用之。“群不逞”,襄十年《左传》文。逞,快也。谓志意不快,好作怨祸者也。○传“无陪”至“卿士”。○正义曰:陪贰,谓副贰王者,则三公也。卿士,谓六卿也。昭三十二年《左传》曰:“物有陪贰,天生季氏,以贰鲁侯。”诸侯以上卿为贰,则知天子陪贰唯三公也。冢宰虽亦贰王治事,当从卿士之列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义,宜也。笺云:式,法也。天不同女颜色以酒,有沈湎於酒者,是乃过也,不宜从而法行之。○湎,面善反,徐莫显反。饮酒齐色曰湎,《韩诗》云:“饮酒闭门不出客曰湎。” 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使昼为夜也。笺云:愆,过也。女既过沈湎矣,又不为明晦,无有止息也,醉则号呼相效,用昼日作夜,不视政事。○愆,本又作“諐”,起连反。号,户刀反。注同。呼,火胡反,又火故反。注同。崔本作“謼”。或一本作“或号或呼”。卑,必尔反,使也,本亦作“俾”。后皆同。耽,本或作“湛”,都南反。不为,于伪反。 [疏]“文王”至“作夜”。○正义曰:上言任非其人,此言其共从行非度。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君臣何为耽荒如是,天不湎然同汝颜色以酒,汝乃自耽此酒,使色同耳。此乃过误之事,不宜从而法行之。汝沈湎如是,既巳愆过於汝之容止,又无明无晦而饮酒不息,及其醉也,用是叫号,用是欢呼,使昼日作夜,不尝视事,此所以大坏。○笺“天不”至“行之”。○正义曰:《酒诰》注云:“饮酒齐色曰湎。”然则湎者,颜色湎然齐一之辞,故云“天不同汝颜色”,亦谓湎为同色也。湎者,人之所为,非天生之物。圣人用酒,所以祭祀养贤。周公作戒,使德将无醉。是湎然而醉者,人自为之,非天为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蜩,蝉也。螗,蝘也。笺云:饮酒号呼之声,如蜩螗之鸣。其笑语沓沓,又如汤之沸,羹之方熟。○蜩音条。螗音唐。沸,方味反。蝉,市延反,《字林》云:“蟪蛄。”蝘音偃,蝉属也,《草木疏》云:“一名虭蟟,青徐谓之螇螰,楚人名之蟪蛄,秦燕谓之蛥蚗,或名之蜓蚞。”郭云:“俗呼为胡蝉,江南谓之螗<虫弟>。”沓,徒答反。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言居人上,欲用行是道也。笺云:殷纣之时,君臣失道如此,且丧亡矣。时人化之甚,尚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近丧,附近之近,又如字。注同。 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奰,怒也。不醉而怒曰奰。鬼方,远方也。笺云:此言时人忄犬於恶,虽有不醉,犹好怒也。○奰,皮器反,旧音备。覃,徒南反。忄犬,市制反,又时设反,《说文》云:“习也。”好,呼报反。 [疏]“文王”至“鬼方”。○毛以为,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君臣饮酒,其号呼如蜩之声,如螗之鸣,言其讙譁之无次也。其笑语如汤之沸,如羹之熟,言其噂沓无节也。王者所行,无小无大,莫不皆近丧亡。以此行居人之上,於是犹欲下民用行此道也。由君欲民行,故天下化之,恶及四远。王初奰然,不醉而怒,在於中国。但人皆效之,此奰然恶行乃延及中国之外,至於鬼方之远乡,言其恶化之广也。○郑唯小大近丧,谓君臣失道,近於丧亡。时人化之甚,犹尚於是欲从而行之。言举世皆不知其恶也。○传“蜩,蝉。螗,蝘”。○正义曰:《释虫》云:“蜩,螂蜩,螗蜩。”舍人曰:“皆蝉也。方语不同,三辅以西为蜩梁,宋以东谓蜩为蝘,楚地谓之蟪蛄。《楚辞》云‘蟪蛄鸣兮啾啾’,是也。”陆机《疏》云:“螗,一名蝘虭。《字林》虭或作蟟也。青徐人谓之螇螰。”然则螗蝘亦蝉之别名耳。○笺“饮酒”至“方熟”。○正义曰:文承号呼之下,蜩螗多声之虫,故知号呼之声如蜩螗也。沸无食名,故知唯是沸汤。羹熟则停,故知其欲熟。以羹汤非蝉之类,故以比笑语。《礼》有“燕笑语兮”,但不得沓沓无节耳。○传“言居”至“是道”。○正义曰:如传此言,则以尚为上,由为用。“言居人上,欲用行此道”,谓欲使天下民从己之行。○笺“殷纣”至“其非”。○正义曰:以言“近丧”,纣实丧亡。鬼方,殷之诸侯,则其言施於纣世,故云殷纣之时。以“覃及鬼方”,是化流於远,故易传以为“时人化之甚,尚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由人效其非,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故恶及远地,为文之次也。○传“奰怒”至“远方”。○正义曰:《西京赋》云:“巨灵奰屃,以流河曲。”则奰者,怒而自作气之貌,故为怒也。怒不由醉,而云“不醉而怒”者,以其承上醉事,嫌是醉时之怒,故辨之焉。此虽怒时不醉,乃是醉醒而怒,亦由酒醉所致,故既言饮酒无节,即又责其奰怒也。中国是九州,覃及是及远,故知“鬼方,远方”,未知何方也。《易·既济》“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乃克。《象》曰:惫也”。言疲惫而后克之。以高宗之贤,用师三年,惫而乃克,明鬼方是远国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笺云:此言纣之乱,非其生不得其时,乃不用先王之故法之所致。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笺云:老成人,谓若伊尹、伊陟、臣扈之属。虽无此臣,犹有常事故法可案用也。○扈音户。 曾是莫听,大命以倾。笺云:莫,无也。朝廷君臣皆任喜怒,曾无用典刑治事者,以至诛灭。 [疏]“文王”至“以倾”。○正义曰: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汝所以将至灭亡者,非为上帝生之使不得其时,乃由汝殷纣自不用先王旧故之法所致耳。又言其不用旧故之事,今时虽无年老成德之人,若伊陟之类,犹尚有先王常事故法可案而用之。汝今君臣皆任喜怒,以自专恣,曾於是常事故法莫肯听受用之,由此汝之大命以致倾覆而诛灭。今王何不以纣为戒,自改悔乎?○笺“老成”至“案用”。○正义曰:以殷不用旧章,即以殷臣言之,故云“老成人,谓若伊尹、伊陟、臣扈之属”。於厉王则周、召、毛、毕之伦也。《君奭》曰:“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巫咸。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注云:“伊尹名挚,汤以为阿衡。以尹天下,故曰伊尹,至太甲改曰保衡。”则伊尹、保衡一人也。伊陟,伊尹之子,据《君奭》之文,从上言之,尽臣扈三人以下,犹有巫咸、巫贤、甘盘,故言“之属”以包之。○笺“朝廷”至“诛灭”。○正义曰:以莫为总辞,故知朝廷君臣也。不用典刑,则是自制威福,故云“皆任喜怒”。《云汉》云:“大命近止。”谓民之性命。此言“大命以倾”,亦谓君臣性命,故云“以至诛灭”。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颠,仆。沛,拔也。揭,见根貌。笺云:揭,蹶貌。拨,犹绝也。言大木揭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其根本实先绝,乃相随俱颠拔。喻纣之官职虽俱存,纣诛亦皆死。○颠,都田反。沛音贝。揭,纪竭反。拨,蒲末反。仆,蒲比反,又音赴。拔,皮八反,又半末反。见,贤遍反,谓树根露见。王如字,言可见。蹶,其厥反,沈居卫反,一音厥。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笺云:此言殷之明镜不远也,近在夏后之世,谓汤诛桀也。后武王诛纣。今之王者,何以不用为戒!○夏,户雅反。注同。 [疏]“文王”至“之世”。○正义曰: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古之贤哲之人亦有遗言云:树木将欲颠仆倾拔之时,其根揭然而见。此时枝叶未有折伤之害,而根本实先断绝。但根本既绝,枝叶亦从而绝。以喻王位将欲倾覆丧亡之时,而其势微弱而危。此时群臣未有死亡之害,而王身实先诛灭。王身既灭,群臣亦随之而灭。汝若不信,则殷之所鉴镜者非远耳,止近在往前夏后之世。言桀为成汤所诛,纣恶亦当为周人所杀。汝何以君臣同恶,不用典刑也?此意欲令厉王以纣为鉴,改修德教故也。○传“颠仆”至“根貌”。○正义曰:颠是倒顿之名,仆是偃僵之义,故以颠为仆,谓树倒也。沛者,忽遽离本之言。此论木事,故知为拔,谓树枝也。揭者,蹶倒之意,故以为见根貌。此“颠沛之揭”,正谓树将倒拔,而已见其根,但未绝耳。○笺“揭蹶”至“皆死”。○正义曰:传言见根,不辨根之所见,故以揭为蹶貌。蹶谓倒也,树倒故根见,与传同。拨者,拨去之,去其馀根,故云“犹绝也”。揭实已倒,故云蹶貌。但倒不至地,根犹未尽,故枝叶未有折伤。本实先绝,枝叶乃与根相随俱拔,喻纣未灭之前,官职虽俱存,纣诛则与之皆死也。称人亦有言者,《牧誓》文亦如此,注云:“以古贤之言为验。”是苦其不信,故引古以为证也。
《荡》八章,章八句。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自警者,如彼泉流,无渝胥以亡。○抑,於力反。抑,密也。警,居领反。 [疏]“《抑》十二章,上三章章八句,下九章章十句”至“自警”。○正义曰:《抑》诗者,卫武公所所作,以刺厉王也。虽志在刺王,亦所以自警戒己身。以王之为恶,将致灭亡,群臣随之,己亦沦陷,故笺指而言之。○笺“自警”至“以亡”。○正义曰:言无如泉水相率俱亡,是则己亦恐亡,自警之意,故以此句当之。《楚语》云:“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於国曰:‘自卿以下,至於师长,苟在朝者,无谓我耄而舍我。’於是乎作《懿》以自儆。”韦昭云:“昭谓《懿》,《诗·大雅·抑》之篇也。抑读曰懿。《毛诗序》曰:‘《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如昭之言,武公年耄,始作《抑》诗。案《史记·卫世家》,武公者,僖侯之子,共伯之弟。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则厉王之世,武公时为诸侯之庶子耳。未为国君,未有职事,善恶无豫於物,不应作诗刺王。必是后世乃作追刺之耳。正经美诗有后王时作,以追美前王者,则刺诗何独不可后王时作,而追刺前王也?诗之作者,欲以规谏前代之恶,其人已往,虽欲尽忠,无所裨益。后世追刺,欲何为哉!诗者,人之咏歌,情之发愤,见善欲论其功,睹恶思言其失,献之可以讽谏,咏之可以写情,本原申己之心,非是必施於谏。往者之失,诚不可追,将来之君,庶或能改。虽刺前世之恶,冀为未然之鉴,不必虐君见在,始得出辞,其人已逝即当杜口!《雨无正》之篇,郑为流彘后事,既出居,政不由己,虽欲箴规,亦无所及。此篇、彼意於义亦同。以此知韦氏之言为得其实。若然,自警者,群臣为恶,恐祸及己。若前人已死,则非祸所及。而笺所以责厉王之臣,为武公自警者,以人之得失,在於朋侪。武公虽非厉王之臣,亦是朝廷之士,沦胥以败,无世不然,冀望远彼恶人,免其患祸,虽文刺前朝,实意在当代,故诵习此言,以自肃警。侯包亦云:“卫武公刺王室,亦以自戒。行年九十有五,犹使臣日诵是诗,而不离於其侧。”其意亦取《楚语》为说,与韦昭小异。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抑抑,密也。隅,廉也。靡哲不愚,国有道则知,国无道则愚。笺云:人密审於威仪抑抑然,是其德必严正也。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今王政暴虐,贤者皆佯愚不为,容貌如不肖然。○喆,本又作“哲”,亦作“悊”,陟列反,智也。下同。则知,音智。 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职,主。戾,罪也。笺云:庶,众也。众人性无知,以愚为主,言是其常也。贤者而为愚,畏惧於罪也。 [疏]“抑抑”至“斯戾”。○正义曰:此时厉王弭谤,贤者佯愚。言人有此抑抑然密审之威仪,维为德之廉隅矣。言内有其德,则外有威仪,与德之为廉隅也。若外无威仪,则内无德行,是为愚人矣。古之贤人有言曰:无道之世,无有一哲人而不为愚者。言当时贤哲,皆故毁威仪,而佯为愚人也。若众庶凡人之为此愚,亦主由维有疾病故耳。今哲人之为此愚,亦维乃畏惧於时之罪戾,非性然也。由王酷虐,滥罚无罪,故贤哲之人皆佯为愚病,言王虐之甚也。○传“抑抑”至“则愚”。○正义曰:“抑抑,密”,《释训》文。舍人曰:“威仪静密也。”隅者,角也。廉者,棱也。角必有棱,故云廉隅。《集注》、定本“廉”下皆无“隅”字,其义是也。哲者,智也。愚者,痴也。上智下愚,不移之定分,而云靡哲不愚,故解之云:国有道则智,国无道则愚。《论语》说宁武子之行为然也。○笺“人密”至“不肖然”。○正义曰:此以屋之外角,喻人之外貌,由内方而外正,故观外而知内,故人能密审於威仪抑抑然,是其德必严正也。《绵》曰“其绳则直”,是内有绳直也。《斯干》曰“如矢斯棘”,毛以棘为棱廉,是外有廉隅也。宫室可入内而观之,人则不可忖度而知之,故言古之贤者可以外占而知内。○传“职,主。戾,罪”。○正义曰:皆《释诂》文。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无竞,竞也。训,教。觉,直也。笺云:竞,强也。人君为政,无彊於得贤人。得贤人则天下教化,於其俗有大德行,则天下顺从其政。言在上所以倡道。○行,下孟反。注同。倡,昌亮反。道,徒报反,本亦作“导”。下“教道”同。訏谟定命,远犹辰告。訏,大。谟,谋。犹,道。辰,时也。笺云:犹,图也。太谋定命,谓正月始和,布政于邦国都鄙也。为天下远图庶事,而以岁时告施之。○訏,况于反。谟,莫蒲反,沈云:本亦作“漠”,音莫。为,于伪反。篇末“今我为王”同。 敬慎威仪,维民之则。笺云:则,法也。 [疏]“无竞”至“之则”。○毛以为,上言贤人不用,毁仪佯愚。此言宜用贤者,使之慎仪。言人君为国,无强乎维在得其贤人。若得贤人,则国家强矣。所以得贤则强者,以此贤人有德,四方之俗有不善者,其可使此贤人教训之。此贤人可以教训者,此贤者有正直大德行,四方之民得其教化,其皆慕仰而顺从之。四方皆顺,是为强也。又言施教之法,当豫大计谋,定其教命,为长远之道,而以时节告民,施之王之朝廷。又当敬慎其举动威仪,维与下民之为法则也。言王当如此,不得弃贤不用,使民无所法也。○郑唯以犹为图为异。馀同。○传“无竞”至“觉直”。○正义曰:以得贤则强,而云“无竞”,故知反其言也。训,教诲之别名,故为教也。《释诂》云:“梏、较,直也”,与“觉”字异音同。○笺“竞,强”。○正义曰:《释言》文。○传“訏大”至“辰时”。○正义曰:“訏,大。谟,谋。犹,道”,皆《释诂》文。唯彼犹作繇耳。《释训》云:“不辰,不时也。”是辰为时。○笺“犹图”至“施之”。○正义曰:以命既是道,故以犹为图。既云谋定,而别云时告,则谋定时未告也。《太宰职》曰:“正月之吉,始和,布治於邦国都鄙,乃县治象之法於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小宰职》曰:“正岁,帅治官之属,而观治象之法。”《周礼》言正岁者,皆谓夏之正月。《太宰》言正月悬之,《小宰》言正岁观之,则是再悬之也,故彼注云:“正月,周之正月也。吉,谓朔日也。”《太宰》以正月朔日,布王治之事於天下,至正岁,又书而悬於象魏,使万民观焉。《周礼》六官,其存者五,惟《春官》无此事,其馀皆有之,唯所主异耳。然《春官》主礼,周公所制,永为定法,更不改张,故不须再悬。王之教命,不过六典,和之告之,二时不同,与谋定时告相合,故以大谋定命,谓正月始布政教于邦国都鄙是也。为天下远图庶事,而以岁时告施之,即正岁悬之象魏是也。邦国谓畿外诸侯,都鄙谓畿内采邑。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笺云:于今,谓今厉王也。兴,犹尊尚也。王尊尚小人,迷乱於政事者,以倾败其功德,荒废其政事,又湛乐於酒。言爱小人之甚。○覆,苦服反。下“覆谓”、“覆用”并注同。湛,都南反。注及下同。乐音洛。下文及注同。 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绍,继。共,执。刑,法也。笺云:罔,无也。女君臣虽好乐嗜酒而相从,不当念继女之后人将效女所为,无广索先王之道与能执法度之人乎?切责之也。○共,九勇反。注同。好,呼报反。嗜,市志反。效,户教反。索,所白反。 [疏]“其在”至“明刑”。○正义曰:上言用贤可使四方顺从,此言今之不能也。其在於今之厉王,不能用贤之故,而尊尚其小人,使迷乱於政教,以倾败其功德,荒废其政事,又耽乐於酒,是爱小人之甚也。汝虽好耽乐嗜酒而相从,纵令不惭於今时,何故弗念其继汝之人,不虑子孙将效之也?汝何故无心欲广索先王之道,及能执守明白法度之贤人而用之乎?责其不用贤者,而与小人荒耽。○笺“兴犹”至“之甚”。○正义曰:兴谓举而用之,故为尊尚。以覆为倾败,故云倾败其功德。○传“绍继”至“刑法”。○正义曰:皆《释诂》文。唯彼“共”作“拱”耳。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沦,率也。笺云:肆,故今也。胥,皆也。王为政如是,故今皇天不高尚之,所谓仍下灾异也。王自绝於天,如泉水之流,稍就虚竭,无见率引为恶,皆与之以亡。戒群臣不中行者,将并诛之。○沦音伦。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维民之章。洒,氵丽。章,表也。笺云:章,文章法度也。厉王之时,不恤政事,故戒群臣掌事者以此也。○洒,色解反。注同。又所寄反。埽,素报反。廷音庭。洒,色蟹反。 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逷,远也。笺云:逷当作“剔”。剔,治也。蛮方,蛮畿之外也。此时中国微弱,故复戒将率之臣以治军实,女当用此备兵事之起,用此治九州之外不服者。○逷,他历反,沈士益反。复,扶又反。将,子匠反。帅,所类反,本或作“率”。 [疏]“肆皇”至“蛮方”。○毛以为,上言王之耽乱,此又乘而责之。言由王耽乱如此,故今皇天不高尚王之所为,而下此灾异,王将自绝於天,如彼泉水之流,稍稍以就虚竭。言今王渐渐将致灭亡也。又告语群臣,以自警戒。王既为恶,汝当行善,无相牵率为恶,皆以灭亡。既不听为恶,即教之行善,当侵早而起,晚夜而寐,洒埽室庭之内,勤行政事,维与民之为表宪文章。又戒将帅之臣,当修治汝征伐之车马,及弓矢与戎兵之器用,以此戒备,戎兵动作之处,当征伐之。又用此以驱远蛮方之来内侵者,当逐令远去,使不得来侵。○郑唯用此以治蛮方之外不服者为异。馀同。○传“沦,率”。○正义曰:《释言》文。○笺“肆故”至“诛之”。○正义曰:“肆,故今也。胥,皆也”,皆《释诂》文。天道远,人道迩。言皇天不高尚王,当有其状,故知谓仍下灾异也。天之为灾,所以谴告王者,冀其改悟。若欲养成其恶,则不复以灾告之。今仍有灾异,是天未绝於王,但王自绝於天,如彼泉水之流,稍稍就於虚竭也。泉之大者,则流行无穷,小者有时而虚竭,故以比王将至於灭亡。王既有恶,而臣亦同之,是相率为恶。武公惜其亡而戒之,故知戒群臣不中行者,恐将并诛之也。及厉王之出,周、召共和,是不与同恶,则不诛。○传“洒,氵丽。章,表”。○正义曰:洒埽者,以水洒地而扫之,故为洒,谓洒水湿地也。章者,在人之上,为之表宪,故云表也。○笺“章文”至“以此”。○正义曰:申传为表之义,以有文章法度,故得为民之表也。戒之使为民之表章,则是戒朝廷大臣,非戒洒埽之人令埽地也。直以厉王之时,不恤政事,王纲不振,戒之使勤於职事。但职事在庭治之,故假庭内不埽,以见职事不理耳,故云戒群臣掌事者。掌事,谓六卿也。○传“逷,远”。○正义曰:《释诂》文。○笺“逷当”至“不服者”。○正义曰:以“用戒戎作”,谓兵戎备之,则“用逷蛮方”,谓远方不服则剔治之,故知逷当作剔。剔谓治毛发,故为治也。《周礼》九服,六服之内为中国,七服以外为夷狄,而第六者,《大行人》谓之“要服”。《职方氏》谓之“蛮服”,《大司马》谓之“蛮畿”。此经有二义。用戒戎,作为中国,则用剔蛮方为夷狄,且蛮方与彼蛮畿同,故知蛮方是蛮畿之外也。用兵是将帅之事,故知戒将帅之臣,以治军实也。掌主兵事,唯司马耳。其出师也,则六卿皆为军将。此戒将帅,总戒将兵之人,不必独戒司马也。军实者,即车马弓矢戎兵是也。弓矢即戎兵,而又言戎兵,容戈盾矛戟之类,军之所用皆是。隐五年《左传》曰:“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楚语》曰:“射不过讲军实焉。”皆谓兵器也。言汝当用备兵事之起,谓备之於国,随其所须。中国起者,即用之也。用此治九州之外不服者,谓治夷镇蕃。三服,《大行人》既列其服朝见之数,乃云:“九州之外,世一见。”是蛮畿以外为九州之外也。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质,成也。不虞,非度也。笺云:侯,君也。此时万民失职,亦不肯趋公事,故又戒乡邑之大夫,及邦国之君,平女万民之事,慎女为君之法度,用备不亿度而至之事。○非度,待洛反。下“不亿度”同。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话,善言也。笺云:言,谓教令也。柔,安。嘉,善也。○话,户快反。 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玷,缺也。笺云:斯,此也。玉之缺,尚可磨鑢而平,人君政教一失,谁能反覆之?○玷,丁簟反,沈丁念反,《说文》作“占刂”。鑢音虑。复音服,又丰服反,本亦作“覆”。 [疏]“质尔”至“可为”。○正义曰:此又戒乡邑大夫及邦国之君,言汝等当平治汝民人之政事,敕汝为君之法度,用此以戒备将来不亿度之事,谓非常警急,当豫防之。既戒臣事毕,又复谏王,当谨慎尔王所出之教令,又当恭敬尔在朝之威仪,使教令威仪无不安审美善。言使之皆安善也。又言教令尤须谨慎,白玉为圭,圭有损缺,犹尚可更磨鑢而平,若此政教言语之有缺失,则遂往而不可改。为王者安危,在於出令,故特宜慎之。○传“质成”至“非度”。○正义曰:《释诂》云:“质、平,成也。”则质者,平治成就之义,故传以为成,笺以为平,其意同也。《释言》云:“虞,度也。”不度者,非意所亿度之事也。○笺“侯君”至“之事”。○正义曰:“侯,君”,《释诂》文。诗之所戒,随失而言,故知此时万民失职,故令质尔民人也。不肯趋公事,故令“谨尔侯度”也。乡邑之大夫,谓六卿与公邑,亦可以兼六遂与采地也。以所戒者广,故知亦及邦国之君也。平汝万民之事,即教令是也。慎尔为君之法度,即威仪是也。治民即是为君,故文兼乡邑大夫,亦称君焉。不亿度而至之事,谓非常寇盗,君子安不忘危,故常豫戒。○笺“言谓”至“嘉善”。○正义曰:以此言人君为政之事,故知是教令之言。此文虽承戒乡邑邦国之下,而与下章“无易由言”相接,以下皆是言王事,则此慎话、敬威仪,是使王身敬慎,非戒臣之辞。“柔,安。嘉,善”,皆《释诂》文。○笺“王之”至“覆之”。○正义曰:政教一失,谁能反覆,谓已往者不可更反,《论语》所谓“驷不及舌”,是也。其言改过者,谓改将来过耳。此经申上“慎尔出话”之事,上文亦言威仪,不重述者,以言失为重,故特殷勤之。《孝经》重述法言,亦此类也。
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莫,无。扪,持也。笺云:由,於。逝,往也。女无轻易於教令,无曰苟且如是。今人无持我舌者,而自轻恣也。教令一往行於下,其过误可得而已之乎!○易,以豉反。注同。扪音门。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雠,用也。笺云:惠,顺也。教令之出如卖物,物善则其售贾贵,物恶则其售贾贱。德加於民,民则以义报之。王又当施顺道於诸侯,下及庶民之子弟。○雠,市由反,徐云:“郑市又反。”售,市又反,一本作“雠”。此音则与毛同。贾,加霸反。下同。 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笺云:绳绳,戒也。王之子孙敬戒行王之教令,天下之民不承顺之乎?言承顺也。○靡,一本作“是”。 [疏]“无易”至“不承”。○毛以为,出言为重,又复戒之。言王无得轻易於此言语之教令,无得言曰,我出言苟且如是矣。假有不善人,无执特我舌而不听我言者。实无人能执王之舌,要王苟且出言。不可使之往行於天下,往则不可复改,故特须慎之。必须慎者,王之所出,无有一言而不为人用。善恶人皆承而用之,无有恩德,而下不报答之。言王有善德,人必报王,故王当施行顺道於朋友。谓诸侯及卿大夫等,下及庶民之子弟小子,王皆须以顺道教之。王若教以顺道,则民皆行之。若王之子孙,能绳绳然敬戒而行王之教令,则天下之众民无有不承顺而奉行之。言皆承顺而奉行之。劝王使慎教令,为下民之法,施顺道,为子孙之基也。○郑唯以雠字为异。馀同。○传“扪,持”。○正义曰:字书以扪为摸。摸索其舌,是手持之也。○笺“由於”至“已之乎”。○正义曰:“由,於。逝,往”,皆《释诂》文。唯彼由作繇,音义同。《释诂》云:“朕,我也。”自周以前,朕为通言,故皋陶曰“朕言惠”,屈原曰“朕皇考”,是也。秦始皇既平六国,制天子之法,号为皇帝,自称曰朕,后代遂遵用之。宣十二年《公羊传》何休注云:“天子自称曰朕,以汉法言之也。”言不可往,明为往不可,故云教令一往行於天下,其过误不可得而改也。定本无“天”字,又言“过误可得而已之乎”,定本是也。○传“雠,用”。○正义曰:相对谓之雠。雠者相与用言语,故以雠为用。○笺“教令”至“子弟”。○正义曰:笺以用非雠之正训,且与报德连文,故以为雠报物价。《释诂》云:“雠,匹也。”是匹敌相报,故应对物价谓之雠。其意言,王出教令,民则从其善恶,以答王也。武王谓诸侯云:“我友邦冢君是朋友。”谓诸侯亦可以兼群臣公卿也。小子,幼稚之称,故为庶民子弟。庶民犹令及之,则以上无不及矣。○笺“绳绳,戒”。○正义曰:释《训文》。
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颜,不遐有愆。辑,和也。笺云:柔,安。遐,远也。今视女诸侯及卿大夫,皆胁肩谄笑以和安女颜色,是於正道不远有罪过乎。言其近也。○辑,徐音集,又七入反。<月合>,本又作“胁”,香及反,又虚劫反,沈又於阖反。谄,敕检反,赵岐注《孟子》云:“胁肩,竦体也。谄笑,强笑也。”近之,附近之近,一本无“之”字,近则依字读。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覯”。西北隅谓之屋漏。覯,见也。笺云:相,助。显,明也。诸侯卿大夫助祭在女宗庙之室,尚无肃敬之心,不渐媿於屋漏有神见人之为也。女无谓是幽昧不明,无见我者。神见女矣。屋,小帐也。漏,隐也。礼祭於奥,既毕,改设馔於西北隅而厞隐之处。此祭之末也。○相,息亮反,注同。媿,俱位反。屋如字,或云:“郑於角反。”漏,鲁豆反。覯,古豆反。奥,乌报反,西北隅谓之奥。馔,仕眷反。厞,扶味反,隐也。沈云:“许慎几非反。”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格,至也。笺云:矧,况。射,厌也。神之来至去止,不可度知,况可於祭末而有厌倦乎!○度,待洛反。注“度知”同。矧,申忍反。射音亦。 [疏]“视尔”至“射思”。○正义曰:上劝王惠於朋友,此言王朋友不忠。我今视汝王之所友诸侯及卿大夫之君子皆不忠正,但胁肩谄笑,以和安尔王之颜色,以求王爱,无能一匡谏王者。是於正道不远其有罪过,言其近有罪过矣。此臣非但谄佞於王,又惰慢於事。其助祭於汝王宗庙之室,尚无肃敬之心,不惭媿於屋漏。祭当尽敬,尚无媿心,其於诸事怠惰,明矣。因即责此不媿之人,汝无得言曰,此屋漏幽闇不明之处,无有於我云能见之者。谓神不见,遂为此慢。以神之明,必见汝矣。何则?神之初来至思,不可度而知思,况於祭之所末,可得厌倦之思?言若能知其去来则可,神去乃倦。既不见来,亦不知其去,何得祭未疑去即厌之也?○笺“今视”至“其近”。○正义曰:此皆以王为文,故尔友为王之友,尔颜为王之颜也。胁肩谄笑,口柔之貌也。《孟子》曰:“胁肩谄笑,病于夏畦。”赵岐云:“胁肩,竦体也。谄笑,强笑也。病,极也。”言其意苦劳极甚。於仲夏之月,治畦灌园之勤,是其事也。此正是罪过,而言其近者,为文之势耳。○传“西北隅谓之屋漏”。○正义曰:《释宫》文。“覯,见”,《释诂》文。○笺“相助”至“之末”。○正义曰:《释诂》云:“相、助,虑也。”俱训为虑,是为助也。又云:“显,光也。”是显得为明也。上言友君子有过,下句责其厌倦,则非王之身,故知是诸侯及卿大夫助祭之时无肃敬之心也。责令勿道神不我见,故知其意,言神见汝矣。《天官·幕人职》“掌帷幕幄帟”。注云:“幕以布、幄帟以缯为之。”《杂记》云:“诸侯行而死於道,缁布裳帷,素锦以为幄而行。”皆先言帷幕,而后言幄,则幄在帷幕之内。帷幕是大帐,则幄为小帐也。“漏,隐”,《释言》文。礼之有帷幕,皆於野张之,以代宫室。其宫内不张幕也。幄则室内亦有之。屋漏者,室内处所之名,可以施小帐而漏隐之处,正谓西北隅也。言不媿屋漏,则屋漏之处有神居之矣,故言祭时於屋漏。有事之节,礼祭於奥中,既毕,尸去,乃改设馔食西北隅厞隐之处。此祭末之时事也。《特牲礼》尸谡之后云:“佐食彻尸荐俎,敦设于西北隅,几在南厞,用筵纳一尊。佐食阖牖户,降。’注云:“厞,隐也。不知神之所在,或者远人乎。”尸谡而改馔为幽闇,庶其飨之,是其事也。若然,当阖户牖,则室中无人。而云在室不媿屋陋者,此群臣虽惰,非祭初即倦,当有事屋漏之时乃始倦耳。因当时屋漏有神,而责其不媿,非谓助祭之人在屋漏之处,言在室者,正谓在宗庙中耳。《尔雅》孙炎解屋漏云:“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非郑义也。案《礼记·曾子问》云:“殇不备祭,何谓阴厌阳厌?”郑注云:“祭成,人始设奠於奥,是谓阴厌。尸既谡之后,改馔於西北隅,是谓阳厌。若宗子为殇,唯有阴厌。若庶子適殇,宗子適殇,唯有阳厌。”案《特牲》士礼有阴厌阳厌。又此诗不媿于屋漏,则天子亦有阳厌。以上下言之,诸侯亦同,唯上大夫无阳厌,故《仪礼》、《少牢》祭末不彻馔於西北隅。郑注云:“无阳厌者,为大夫当日宾月故也。”○传“格,至”。○正义曰:《释诂》文。○笺“矧况”至“倦乎”。○正义曰:“矧,况”,《释言》文。“射,厌”,《释诂》文。凡言况者,皆以轻况重。此经直言至於尸谡谓神实去矣,於此之时,乃有惰慢,故诗人之意,言神来不知其来,则尸去神未必去。屋漏之处,仍有祭事,则神犹在矣。祭初神实未来,尚不敢慢,况今祭末,神或未去,而可有厌倦乎?以此,故言“矧可射思”。笺申其意,故来至去止并言之。不然,经止有来,不须言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