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导览
- 图以观象 序以明经
- 元代儒者萧汉中与《读易考原》深度解析
- 一部解锁周易上下经结构之谜的象数经典 · 探本溯源之精义
- 元 · 萧汉中 撰 ｜ 依经立义 · 观象明序 · 循环观易
讲解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今天我们要研读的，是一部看似冷门、实则极见功力的易学专著——《读易考原》。此书作者是元代江西泰和的学者萧汉中，字景元，约在元泰定年间（公元1324至1328年）成书，后收入《四库全书》经部易类。全书虽只有一卷，却专为解答一个千古难题而作：为什么《周易》上经恰好三十卦、下经却是三十四卦？为什么六十四卦的先后次序偏偏是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作者萧汉中既不正面攻击孔子所作的《序卦传》，也不采纳它的说法，而是另辟蹊径，从伏羲先天八卦圆图出发，把六十四卦的「分」与「序」讲成了一套严整的象数之理。四库馆臣虽因它篇幅短小，却并不轻看它，反而称赞它在推阐卦序一事上颇具精理。今天我们循着书中的思路，先认识作者与成书，再依次精读分卦、合卦、卦序三篇，最后剖析它的内在价值与当代启示。接下来的约四十分钟，我们将一起完成这次穿越八百年的问学之旅，也请大家放慢脚步，跟随作者把每一处卦体、每一组体数都看明白、想通顺，不急于赶路。
个人感想我第一次看到「读易考原」这四个字，最被打动的正是「考原」二字——它不满足于「读易」，而是要去「考问」这部经典的秩序从何而来。一部一卷的小书，敢去叩问经典结构的大问题，以小见大，这种学术上的胆识与沉静，是我特别敬佩的。书名不用「注」、不用「解」，而用一个「考」字，更透出一种把学问当考据来做的严谨态度。
互动环节先请大家做一个热身：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周易》上下两经不是各三十二卦，而偏偏是上经三十、下经三十四这样的数字组合？请把你的直觉想法先写下来，课后我们再对照本书的答案，看看自己的「直觉」离古人的思考有多远，也欢迎大胆猜测它与八卦方位的关系。
目录 CONTENTS
- 壹
- 成书传本
- 萧汉中其人 · 一卷三篇
- 贰
- 分卦之理
- 千古公案 · 四正四隅
讲解本次分享一共分五个部分。壹、成书传本：先认识萧汉中其人，以及这部一卷小书如何辗转保存到今天。贰、分卦之理：回应「上经三十、下经三十四」的千古公案，引出全书的核心创见——「四正卦主上经、四隅卦主下经」，并详解乾坤十六体「用三不用一」的体数推算。叁、合卦之妙：研究上下经的卦如何由上下二体两两相合而成，主客之分、六子上经不交而下经交的道理，都在这一篇。肆、卦序之秘：从伏羲「二二相偶」的圆图读起，看上经乾坤为首、坎用事承接，谦豫之防中藏着消长之机，再看下经咸恒交变、以既济未济作结的终局。伍、内在价值：天根月窟三十六宫，乾坤坎离的成德之象，最后收束到本书对当代人的启示。需要说明的是，五个部分并不平分篇幅：分卦之理与卦序之秘是全书的重心，我们会停留最久，把原文的关键段落逐句读通。也请在听讲时随手记下心中的疑问，留到互动环节一起讨论；带着问题听讲，往往比被动接受更能有所得，也更容易在脑海中留下印记。
个人感想我自己很喜欢这张目录——它本身就像一张「卦序图」：把全书的结构也排成了一种可以看见的秩序。这与本书的主题「秩序从何而来」暗暗呼应。读一张目录，就能感到作者那份把一切都安放妥当的用心，也让我联想到：好的讲解，开头就应当让人看见整张地图。
互动环节对照这份目录，请大家先猜一猜：全书三篇之中，哪一篇最像「解数学题」？是分卦、合卦还是卦序？我们学完之后再来揭晓答案。如果你猜对了，请试着说出你的判断依据——是猜的，还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壹 · 成书传本：萧汉中其人——被一部小书托起的名字
- 萧汉中 · 字景元
- 时代
- 元 · 泰定年间（约1326年）
- 籍贯
- 江西泰和
- 卷帙
讲解我们首先认识作者。萧汉中，字景元，江西泰和人，生卒年已不可详考，大约活动于元代中后期。四库提要说得很清楚：「此书成于泰定中，凡三篇。」泰定是元泰定帝的年号，即公元1324至1328年。这部书是如何流传下来的？这里有一段相当曲折的文献故事：明初朱升作《周易旁注》，读到《读易考原》后大为欣赏，便「谨节缩为上下经二图于石，而录其原文于下」，把汉中的文章附在自己的书末加以保存。谁知后来朱升的《周易旁注》残缺了，而萧汉中这部书反而因为被收录而得以存世。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个本子，正是从朱升书中录出别行的。朱彝尊《经义考》把它著录为三卷，以一篇为一卷。提要最后给了很高的评价，说它「推阐卦序颇具精理」，是「依经立义」的著作，不同于那些把黑白奇偶随意推衍、漫无边际的象数家言。所以这部书虽篇幅不大，在《四库全书》易类中却自占一席，后世治卦序者多引以为说。一部小书能有这样的生命力，本身就是值得深思的现象——它提醒我们，真正的好东西不怕卷帙短小，只怕无人识得、无人传抄。
个人感想每次读到这段文献因缘，我都会想：一部好书能不能流传下来，往往要看它有没有被人认真收藏、转抄、附刻。萧汉中遇到了朱升，是幸运的；而更多没有遇到「朱升」的好书，就永远沉在了时间深处。文献的存亡，常常系于一字一句的抄录之间。这提醒我，珍惜并传扬自己读到的好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学术功德。
互动环节请大家想一想：如果今天我们写的一篇重要论文，只存在于某个平台的转载里，而那个平台若干年后关闭了，会怎样？古人的书靠抄、靠刻、靠被收录才能活下来，这与今天的信息保存有什么异同？欢迎结合本节的文献故事谈谈你的看法，也谈谈你认为「让好东西活下来」最可靠的方式是什么。
壹 · 成书传本：一卷三篇的总纲与「三十六宫」
- 方法论
- 「圣人先分卦而后序，必先名卦之所以分，始可论卦之所以序」
- 第一篇
- 原上下经分卦
- 为什么上经三十、下经三十四？以四正四隅、体数盈亏明其必然。
- 第二篇
讲解全书的结构极为简明，堪称「一目了然」。卷首是四库馆臣所撰的提要，正文三篇：第一篇《原上下经分卦第一》，回答「为什么上经三十、下经三十四」；第二篇《原上下经合卦第二》，研究两两相偶的卦如何由上下二体相合而成；第三篇《原上下经卦序第三》，从伏羲画卦之法重新论定六十四卦的先后次序。正文之后，还附有一篇论「三十六宫阴阳消长之机」的文字，借邵雍《观物吟》中「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的诗句，发明全书的旨趣。作者的方法论非常清楚，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圣人先分卦而后序，必先名卦之所以分，始可论卦之所以序」——必须先弄明白卦为什么这样分，才能谈卦为什么这样排。同时，他「不敢显攻《序卦传》，而亦不用《序卦传》之说」，既不公开批评前人，也不沿用前人的框架，这种审慎而独立的态度，被四库馆臣特别记录下来。换言之，全书以「分」与「序」两大问题为经，以体数、合卦、消长为纬，织成一张解释六十四卦整体结构的网。所以读本书，既是在读卦理，也是在读一种编排学问的功夫：如何把一个复杂体系，讲得井井有条、首尾呼应、无处漏缝。
个人感想我很欣赏作者给全书排的结构——它本身就是「先分后序」的示范：先讲如何分，再讲如何序，一种秩序感渗透到骨子里。做学问如此，做事情何尝不是如此：先把边界和骨架理清楚，再谈内部的顺序与节奏。先问结构、再问次序，这个次序本身就是一种方法论，值得我们慢慢体会。
互动环节请回忆一下你平时读《周易》的经验：你是先记卦序，还是先记卦象？你觉得「先分后序」「先明其所以分、再论其所以序」这样的思路，对我们的学习顺序有什么启发？可以结合任何一门学科来谈，也可以说说你自己预习新知识时习惯的路径。
贰 · 分卦之理：上经三十、下经三十四——千古公案
- 六十四卦分为上下两篇：上经三十、下经三十四——为何不均？
- 千古之谜
- 程颐 · 阴阳盛衰说
- 有乾者阳盛居上，有坤者阴盛居下。
- 驳：上篇有乾十一、有坤亦十一；剥阴盛居上，大壮阳盛居下。
- 朱熹 · 简帙重大说
讲解六十四卦分成上下两篇，上篇三十、下篇三十四，这个不对称的数字，长期没有人能给出让人信服的解释。本书从批判前说入手。程颐在《上下篇义》中主张「阴阳盛衰说」：有乾之卦阳盛，居上篇；有坤之卦阴盛，居下篇。作者逐卦统计加以反驳：上篇有乾者十一卦，有坤者亦十一卦；下篇有坤者四卦，有乾者亦四卦。而且剥卦有坤、又属阴盛，却偏偏居上篇；大壮有乾、又属阳盛，却反而居下篇。可见「条例不一」，说不通。朱熹在《周易本义》中主张「简帙重大说」：因为篇幅太大，才分为上下两篇。作者也反驳：文王所作的六十四卦繇辞，统共不过七百一十五个字，何来「重大」？其实孔颖达早就发现了「二二相偶」、两卦一对的现象，韩康伯也对孔子《序卦传》有所怀疑，但都止步于现象，没有解释「为什么乾坤之后是屯蒙、屯蒙之后是需讼」。作者由此断言：作易本指，有在卦名之外——要解答分篇之疑，不能只在卦名上做文章，而必须到卦体、卦象、卦位这些「卦名之外」的地方去找答案。这个判断，为下一节亮出先天圆图埋下了伏笔——既然答案不在卦名里，那么它必然藏在我们尚未细看的卦体与卦位之中。
个人感想程颐、朱熹都是了不起的大儒，但作者没有因为他们是权威就不敢质疑，而是一卦一卦去数、一辞一辞去算，用证据说话。敢于质疑大儒，靠的不是胆量，而是数与象的证据。这种「平视经典」的态度，在我看来比任何具体结论都更值得学习——尊重权威，但只服从证据与道理。
互动环节请大家现场验证一下作者的反驳是否成立：翻开卦序，数一数上篇三十卦里带「乾」的到底有几卦？带「坤」的又有几卦？数完你会发现，作者说的十一对十一，是经得起检验的。再想一想：为什么「数卦」就能推翻一套流传甚广的理论？这说明了什么？
贰 · 分卦之理：四正卦主上经，四隅卦主下经
- 《周礼》 · 经卦八方
- 四正卦
- 乾 南 ｜ 坤 北 ｜ 离 东 ｜ 坎 西
- 四隅卦
- 震东北 ｜ 巽西南 ｜ 艮西北 ｜ 兑东南
- 先分八卦，次分余卦附之——此两经所以分之纲领也。
讲解批判旧说之后，作者亮出自己的答案，而打开这把锁的钥匙，正是先天八卦圆图。《周礼》说「其经卦八方」：乾南、坤北、离东、坎西，这是四个正方位的卦，叫「四正卦」；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兑东南，这是四个偏方位的卦，叫「四隅卦」。作者据此立论：乾坤坎离四正卦，当居上经；震巽艮兑四隅卦，当居下经。方法是「先分八卦，次分余卦附之」——先把八个根本卦分派到上下两经，再把由它们分出互合而成的卦依次附在后面，这就是「两经之所以分之纲领」。再看卦体：六十四卦每卦各具上下二体，六十四卦凡一百二十八体，其中乾、坤及六子各十六体，都由八卦本体分出、互合而生。四正四隅，是八卦之本体；分出互合而生出的五十六卦，是八卦本体之用。作者详考「卦体之所以分」「卦体之所以合」，得出结论：上经之卦不可移之下经，下经之卦不可移之上经，真不偶然。这个纲领一旦确立，后面一切推算都有了坐标：四正四隅是经纬，体数是刻度，合卦是缝合，卦序是成图。后面几页，我们将逐一验证这个坐标系的每个刻度：先看乾坤体数，再看六子分布，最后回到阴阳两大纲领。
个人感想把「四正、四隅」的几何位置，变成上下经分篇的结构依据，这等于把「空间」翻译成了「秩序」。我第一次读到这个创见时，真有「原来如此」的通透感——原来分篇不是随意的篇幅安排，而是背后有一个图形逻辑在支撑。一张圆图，竟能撑起一部书的骨架，这是象数思维最迷人的地方。
互动环节请对照先天八卦圆图，说出四正与四隅各是哪四个卦？再想一想：为什么说这四个正卦是「分篇的纲领」？为什么作者把四正四隅称为「八卦之本体」，而把其余五十六卦称为「本体之用」？如果四正卦的方位关系颠倒了，整个理论会怎样？
贰 · 分卦之理：乾坤十六体——用三不用一
- 体数公式：四四也，用三不用一
- 乾之体十六
- 上经 十二
- 下经 四
- 坤之体十六
- 下经 四
讲解「体数」的推算，是全书最见功力、也最硬核的一页。乾、坤之体各十六个，作者用「四四也」来解释：十六是四的四倍。用其三，即四的三倍，得十二，所以十二个体居上经；不用其一，即四的一倍，得四，所以四个体居下经。邵雍说「天之体四，用者三，不用者一」；朱熹《易学启蒙》也说「阴阳之体数常均，其用数则阳三而阴一」。作者把这两段话推用于分卦：阳之体数以四计，用三不用一，那个「一」为阴所用；阴之体数以四计，用一不用三，那「三」为阳所用。于是乾之十六体，十二在上经、四在下经；坤之十六体，四在下经、十二在上经。再推一层：「六十四卦，一乾坤而已矣。」凡阳画皆乾，凡阴画皆坤；上经所以明易之阳体，即乾之阳体；下经所以明易之阴体，即坤之阴体。四正四隅，是易之纲领；三画之乾坤，是易之大纲领。作者还特别提醒，这套体数推演与「揲蓍成卦」的十八变之说并不相混，切莫拿策数之学来比附上下经的分篇。这种「分别部居、不相混淆」的学风，也贯穿全书始终——他讲体数是体数，讲策数是策数，绝不张冠李戴。
个人感想这一页是整个分享里我自觉最「烧脑」的一页，但也最让我佩服。作者不是空谈玄理，而是把数字摆在你面前：四四十六、用三得十二、不用一得四，阳赢阴缩，环环相扣。原来古人讲道理，是可以这样一步一步「算」给人看的。它提醒我，易学不只是玄妙的哲理，也有极其精密、可以验证的一面。
互动环节请动手算一算：十六的四分之三是多少？四分之一是多少？为什么「阳用三、阴用一」恰好对应上经的十二体与下经的四体？算完用你自己的话，把「阳常赢、阴常缩」的道理说给同桌听。再想一想，为什么作者要把体数之学与揲蓍策数之学严格区分开？
贰 · 分卦之理：六子之体——坎最正、巽兑最偏
- 坎
- 上八 · 下八
- 体最正 · 阳画居中
- 最正
- 离
- 上六 · 下十
讲解六子的体数分布，各有各的规矩，作者算得清清楚楚。上经：坎体八、震艮各七、离六、巽兑各四；下经：巽兑各十二、震艮各九、离十、坎八。为什么这样？关键在于「本体之正不正」。坎的本体，阳画居中，不偏上、不偏下，所以它的十六体上下各八，分得最正。震、艮的阳画或偏于上、或偏于下，本体偏，所以上七下九。离的本体虽有中画，但中画是阴；阴效法于阳，所以离的分体要看坎而定进退：上经离六，视坎体八而减二；下经离十，视坎体八而加二。巽、兑的阴画或偏于上、或偏于下，本体最偏，所以上四、下十二。总体原则是「主胜于客，客下于主」；并且阳卦减一为奇、加一为奇，阴卦减二为耦、加二为耦，处处合于数理。作者由此感叹：圣人于易经六十四卦并无衍文，而唯独在坎卦上加一个「习」字，岂是无意的吗——上经六十体不可增，下经六十八体不可减。至于坎独得「习」字，作者以为正是暗示它上下分体各得其正、习坎而有所成，此中消息不可不察。数中有象、象中有义，正是本书读卦的一贯门径；把这一页的表格真正读懂，后面合卦、卦序两篇读起来就有了底气。
个人感想坎为什么「独得最正」？因为它的阳画居三画之中，不偏不倚，像团队里那个最让人放心的中坚人物。古人把一个卦的「品格」藏在笔画的位置里，读到这里，我忍不住会心一笑——原来「正」这个字，是可以画出来的。而巽兑「最偏」，上四、下十二，也自有其命数，不因偏而废其用。
互动环节请找出八个卦当中，哪个体数是「上下各半、分得最正」的？它三画的阴阳位置有什么特点？再对照先天圆图的位置说一说，为什么它能在六子中「独正」。也请算一算：上经六子体数加起来是不是二十八个（八加七加七加六加四加四）？
贰 · 分卦之理：上经为阳体，下经为阴体
- 易之纲领
- 上经 ＝ 易之阳体 ＝ 乾之阳体
- 下经 ＝ 易之阴体 ＝ 坤之阴体
- 上经取阳升而上之义 · 下经取阴降而下之义
- 「六十四卦，一乾坤而已；凡阳画皆乾，凡阴画皆坤」
- 四正卦 · 以阳为贵
讲解这一页作者再上一层楼，立下「阴阳」这一大纲领。六十四卦说到底，不过是「一乾坤而已」：凡阳画都是乾，凡阴画都是坤。易之本体，乾坤三画而已；六十四卦的六画，从八卦之六画而生。所以上经取「阳升而上」之义，下经取「阴降而下」之义；上经所以明易之阳体即乾之阳体，下经所以明易之阴体即坤之阴体。再用先天图看：乾坤坎离四正卦，以阳为贵——乾坤相对，乾南坤北，乾尊坤卑；坎离相对，坎西离东，坎先离后。震巽艮兑四隅卦，以阴为贵——巽居上而震居下，兑居上而艮居下。所以坤、离虽属阴，无害上经之为阳体；震、艮虽属阳，无害下经之为阴体。这一层看似抽象，实则是全部体数推算的总纲：上经六十体、下经六十八体，说到底都是阳体、阴体各自盈亏的展开。这就是本书分卦的大经纬、大轮廊。记住这个总纲，再看合卦、卦序两篇，就能纲举目张——上下经六十体、六十八体，说到底都是阴阳盈亏的展开。
个人感想从四正四隅，再推到乾坤阴阳，作者一层一层把道理「纲举目张」。我尤其喜欢他的一句辨析：坤卦虽从乾而居于上经，但坤之三画纯阴，作为下经之本体，从来不曾间断。「变中有不变」，这五个字值得记下来。它把「位」的变动与「体」的恒常分得清清楚楚，思辨的密度相当高。
互动环节请结合先天圆图的方位，说一说：为什么「四正以阳为贵」（乾南坤北、坎西离东）、「四隅以阴为贵」（巽上震下、兑上艮下）？想通了方位，就理解了为什么坤离属阴仍在上经、震艮属阳仍在下经。也请用自己的话，解释「上经明阳体、下经明阴体」是什么意思。
叁 · 合卦之妙：主客之分，上经不交下经交
- 上下经之卦有主有客：上经乾坤坎离为主、震巽艮兑为客；下经反之。
- 上经 · 父母交而六子不交
- · 乾坤相交 → 泰、否（父母之象）
- · 六子不交 → 男女之象
- · 乾于主卦以二体合，于客卦以一体合
- · 坎不合离（配也），不合巽兑（合阳不合阴）
讲解第二篇研究「合」。上下经的卦，有主有客：乾坤坎离是主，震巽艮兑是客；下经则反之。所以要先论主卦之合体，后论客卦之合体。这一篇最要紧的一条，是「上经六子不交，下经六子交」。什么叫「交」？上经乾坤相交而成泰、否，这是「父母之象」；六子各不与其正配相合，是「男女之象」。下经六子相交，如兑艮相合而成咸、损，震巽相合而成恒、益，坎离相合而成既济、未济，这是「夫妇之象」。所以泰、否在上经，而咸、损、恒、益、既济、未济都在下经。再看主卦合体的规则：乾于主卦，各以二体合；于客卦，各以一体合。坤在上经阳体之中，除本卦外皆以二体合阳卦。坎于主卦不合离——离是坎的配；于客卦不合巽兑——合阳不合阴。离亦然，于主卦不合坤，于客卦不合巽兑。可见上经的合体，处处守着「合阳不合阴」「六子不交」两条铁律，一条也不可违背。规则越严格，理论才越有力量，这是合卦一篇给我们的启示：能解释一切的规则往往等于没有规则，而本书的规则偏偏钉得死死的。
个人感想「上经父母交、六子不交；下经六子交」，作者把一部卦，讲成了一部家族史：父母在上、守着家，子女长成后各自婚配成家。把冰冷的卦名读成有温度的人伦秩序，这是我读易多年最被打动的体会之一。一部卦书读到后来，竟读出了伦理的温度，这是象数之学里最柔软的一笔。
互动环节请在下经中找出代表「夫妇之象」的四对卦：咸、损、恒、益、既济、未济，它们分别由哪两个卦体相合而成？再想一想，为什么这样「六子之交」只能出现在下经，而不能出现在上经？如果把咸恒移到上经，会破坏上经的哪一条铁律？
叁 · 合卦之妙：阳得兼阴，阴不得兼阳
- 乾体之合 · 上经
- 「于内二体，干之本体也；余合坎离艮震，亦合坤巽兑——既纯乎干三画之合，又杂乎坤三画之合。」
- 阳得兼阴
- 乾三画之奇，兼乎坤三画之耦——故「用九」。
- 坤体之合 · 下经
- 「合兑、离、巽三卦，正是坤纯阴之三画，自外无所杂。」
讲解《合卦》一篇最精微的地方，是「阳得兼阴，阴不得兼阳」这八个字。细看上经乾体之所合：内二体是乾之本体，其余或合坎、合离、合艮、合震，也合坤、合巽、合兑——既纯乎乾三画之合，又杂乎坤三画之合。而坤体在下经，只合兑、离、巽三卦，正是坤纯阴之三画，自外无所杂。为什么同是「本体之合」，规则却不同？因为「阳得兼阴，阴不得兼阳」。用三画数字看：乾之画奇，三画之数为三；坤之画耦，三画之数为六。乾「用九」，是乾三画之奇兼乎坤三画之耦；坤「用六」，不得兼乎乾三画之奇，所以止于六。推之于分篇：乾坤在上经者，其十二体皆合阳体，虽欲移一卦置之下经不可得；乾坤在下经者，其四体皆合阴体，虽欲移一卦置之上经不可得。上下经的坎离相对、兑巽相对、震艮相对，其合体之义皆然，虽欲互移一卦，亦不可得。换言之，上下经的每一卦都钉死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正如一个成熟的体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六十四卦体系，就这样被作者焊成了一个不可动摇的整体；读到这里，我们应当能体会到什么叫「体用不二、主客不乱」。
个人感想「阳得兼阴，阴不得兼阳」表面上讲卦理，深一层却是天道与人道：强大的事物有包容他人的度量，这是「兼」的深意；而处于弱势的一方，反而守住自己纯粹的边界。强者能容人，弱者守其纯，这八个字里有人生的两副面孔。一正一反，我觉得很值得反复咀嚼，也适合拿来对照我们自己为人处世的姿态。
互动环节请用数字说说看：为什么「乾用九」而「坤用六」？作者如何用三画之奇耦（三与六）来证明阴阳体用的不对称？想清楚了，你就能理解为什么乾能「兼」坤、而坤不能「兼」乾。再想一想，这个「兼」与「不兼」的规则，与上经下经的划分如何互相印证？
肆 · 卦序之秘：二二相偶——伏羲画卦之法
-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 ——先天图：画卦之法，本来就是两卦一对
- 乾坤
- 屯蒙
- 需讼
- 师比
讲解第三篇论卦序。作者的核心判断是：六十四卦以「两卦一对」而为次序，而这个次序，在伏羲重卦之后、文王命名卦名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凭什么这样讲？因为「画两卦而为之次者，伏羲也」。先天图的歌诀「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邵雍、朱熹讲得很详，可见画卦之法本来就是两卦一对。六十四卦两两相对：乾坤一对、屯蒙一对、需讼一对……上经三十卦成十五对，下经三十四卦成十七对。所以孔子作《序卦传》，是「因卦之名，说名之义」，把卦名的前后相承讲给学者听，是教人观易的一法，并不是孔子凭空创造这个次序。要真正看懂，必须「以两卦为对而观」：乾与坤为一对，乾六画在上、坤六画在下，乾为主、坤从乾。大传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是定于乾上坤下之对，不是定于乾卦、坤卦两个单卦本身。因此，读《周易》也应当以「对卦」为基本单元：看一卦必看其配，看其配必知其位，这样才算是「观象」而不是「观文」。掌握了这个读法，上经十五对、下经十七对，便能一路读下去——每一对都是一扇门，推开它，就看见一整个方位与消息。
个人感想「以两卦为对而观」这句话，是我理解的本书的方法钥匙。把单卦放大成对卦，就像把单张照片放进全景图里看——很多单看一卦根本看不出的道理，一对两两摆开，立刻就明白了。方法比结论重要，这是全篇给我的最大提醒。我们读书、看人、做事，往往也差一个「放对再比」的动作。
互动环节请数一数：上经三十卦，是不是恰好十五对？请列出前五对（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履），逐一验证「二二相偶」的规律。数完之后，说说「两卦一对」与单看一卦，观感有何不同。也请思考：为什么孔子作《序卦传》不算「创造次序」？
肆 · 卦序之秘：乾坤为首，坎用事
- 屯蒙需讼师比——皆有坎之体
- 屯
- 坎震
- 蒙
- 艮坎
- 需
讲解乾坤之后，紧接着的是屯、蒙、需、讼、师、比六卦。为什么偏偏是它们？因为这一组六卦都有坎之体：屯是坎下震上、蒙是艮下坎上、需是坎下乾上、讼是乾下坎上、师是坤下坎上、比是坎下坤上。坎之体八，二体合成本卦「习坎」，其余六体分出，正是屯蒙需讼师比——坎之用，居上经诸卦之最先，承接乾坤而统摄诸卦。为什么独独坎先用事？因为六子之中，坎为阳之中，最贵。人们只知道震是长子，却不知坎犹嫡子：震体偏，坎体正。屯、蒙一对合十二画观之，坎之六画包震、艮于中；震之下画、坎二五之中画、艮之上画，合起来正是乾三画之纯阳。上经之初，如岁之春、如日之旦，阳德方兴而群阴尽伏，所以「首出用事」，此即「阳中之阳」。作者由此论证：上经之初所以独让坎卦先用事，是因为「阳德方兴」之时，需要那个体正居中的卦来立纲纪，而不是体偏的震艮。这一判，也再次呼应了上一节「体正者贵」的大原则：纲纪之立，必待体正居中之人，而非徒有声势者。
个人感想坎在我心里像队伍里那个「承前启后」的中坚：它自己的本卦排在很后面，它的用事却最先开始，承接乾坤、统摄诸卦。「体正」而后「任事」，顺序不能颠倒；先立身、后当大任，这个卦给我的处世启示，比任何道理都直接。做人做事，何尝不是先把自己的「中画」立稳，再去接别人的活。
互动环节请把屯、蒙、需、讼、师、比六卦的上下体逐一写出来，检查每一卦的三画里是不是都含一个坎。再讨论：为什么作者说坎「体正」，而震、艮「体偏」？这与它们阳画的位置有什么关系？想一想「震长子、坎嫡子」的说法妙在哪里。
肆 · 卦序之秘：谦豫之防——消长之机
- 前十五卦 · 主盛客微
- 乾坤坎离之体二十五，震艮巽兑之体五
- 后十五卦 · 主衰客盛
- 乾坤坎离之体十三，震艮巽兑之体十七
- 谦豫之防 · 主交客而致其来
- 谦＝坤交艮 · 豫＝震交坤 —— 此「防」也
讲解上经三十卦，以十五卦为一节。前十五卦，乾坤坎离之体二十五，震艮巽兑之体五，是「主盛客微」；后十五卦，乾坤坎离之体十三，震艮巽兑之体十七，是「主渐衰而客渐盛」。而中间的转折，就在谦、豫二卦：谦是坤交艮而成，豫是震交坤而成，这是「主交客而致其来」。作者称之为「防」，即关口：防一失，主虽交客，而客犹依主；再失，随、蛊之后，客不复依主而能自立，于是「客自为卦」，一直到颐、大过——上降为下，客反为主。作者感慨说，这就是「消长之机」，观象者可不极深而研几。再看末段：临、观一对，纯阴而无阳体之杂，坤倡离和；其后剥、复继噬嗑、贲之后，无妄、大畜继剥、复之后，可见坤为主而离用事、干从坤也。上经至此，如「冠履倒置」，所以要受之以颐、大过而终。从乾坤首出到颐大过收束，上经三十卦走完了一个由盛而衰、由主而客的完整过程，正像一个王朝的兴衰。作者把卦序读成过程，把静止的名单读成了流动的历史——这是全书最有现代意味的方法，值得我们单独体会、反复回味。
个人感想作者把一部卦序，读成了一部兴衰史：主盛客微、主衰客盛、主交客、客自立，一环扣一环，读来竟有读小说的紧张感。读卦序如读史，一盛一衰，皆有消息可寻。读到这里我才真正明白，易卦的秩序写的不是一张死的名单，而是「势」的消长过程，是一卷活的历史。
互动环节请找出「主交客而致其来」的关口：谦、豫二卦，分别由哪两个卦体相合而成？再想想，为什么作者说「防一失」之后客犹依主，而「再失」之后客就不复依主了？这两个「失」，差别在哪里？如果以兴衰喻人事，你能举出历史上一个相似的例子吗？
肆 · 卦序之秘：咸恒之首——六子之交
- 「下经当以变观，不当以正观」
- 未交泰前，干南坤北；既交泰后，干北坤南——此变也
- 非首咸恒，首兑艮震巽也
- 始乎山泽通气、雷风相薄，终为水火不相射——六子交。上经父母交、六子不交，至下经始交。
- 父母堂上，六子列下
- 上经乾坤之交居中，如父母居室堂上之正中；下经六子之交列于前后，如夫妇对列堂下左右。
讲解下经，应当「以变观，不当以正观」。未交泰以前，先天圆图是乾南坤北；既交泰以后，乾坤易位，乾北坤南——这就是「变」。所以下经并不是以咸、恒开头，而是以兑、艮、震、巽开头；也不是以既、未作结，而是以坎、离作结：始乎山泽通气、雷风相薄，终为水火不相射，这是「六子交」。上经父母交、六子不交；到下经，六子始交。作者打了一个绝妙的比方：上经乾坤之交居中，如父母居室处堂上之正中；下经六子之交列于前前后后，如六子之夫妇居室对列于堂下左右，有尊卑自然之法象。乾坤坎离在上经是主，到下经便成客，除既济未济为易之始终外，都不能自为卦，必依于主而后成卦。而兑、巽为下经之主，其体十二，与上经乾坤之体十二相当；先天图乾一、兑二，乾兑实主立乎太阳一象之上，所以兑独能「转上经而为下经」，以其体居六十八体之最先而为主。这就是为什么下经虽以咸恒居首，真正的主角却是兑巽——它们体数最重、位次最先，是下经名副其实的主人。主客之辨，在这一节达到了全书的高潮：谁为主、谁为客，不是名分问题，而是由体数与位次算出来的事实。
个人感想「以变观，不以正观」是全书最醒目的一句话。固定的图是「正」，乾坤一换位就是「变」。我们看问题，往往只看到静态的「正」，却看不到动态的「变」。这一句，值得我们在工作和生活里反复咀嚼。看问题要分清谁主谁客，一页卦书把话说尽了。
互动环节请想一想：为什么说下经「首咸恒」，其实质是「首兑艮震巽」？请结合咸（兑上艮下）、恒（震上巽下）二卦的组成，说明「六子交」到底交在什么地方。也请说一说：父母居堂上、六子列堂下这个比方，好在哪里？
肆 · 卦序之秘：既济未济——阴中之阴
- 下经之末的结构
- · 震艮居前，巽兑居后：阳出布上，阴入伏下
- · 分体：震自震、艮自艮、巽自巽、兑自兑
- · 合体：渐、归妹、中孚、小过
- · 互体：丰、旅、涣、节
- · 终以既济、未济——坎离之交，六子之卦全
讲解下经之末，是「阴中之阴」。震艮巽兑四位主卦都具备，却不居下经之前，而居下经之后——因为下经之初是阴中之阳，动也、用也；下经之末是阴中之阴，静也、体也。体立于内，而用行于外。这一节里震、艮居前，巽、兑居后：震艮阳也，阳由此而出布于上；巽兑阴也，阴由此而入伏于下。再合看这一节的十二卦：震自震、艮自艮、巽自巽、兑自兑，分阴分阳，各自为对，是分体；渐、归妹、中孚、小过，阴与阳合而成一卦，是合体；丰、旅、涣、节，又是互体。最后以既济、未济终焉，坎离相交，正是「六子之卦全」。乾坤居六十四卦之首，六子居六十四卦之终。以一日论，上经犹昼、下经犹夜；以一岁论，上经犹春夏、下经犹秋冬。阳极阴生，上经所以转而为下经；阴极阳生，下经岂不可复转而为上经？故上下经之卦序，当循环观象，而易本一经。这一节把上下经的终局讲成了昼夜、岁时的循环：阴阳消息本无间断，所谓上经、下经，不过是同一易道的两个半圈。站在这个高度回望，上经下经不过是天道一圆的两个弧段；所谓「易本一经」，正是全书最苍茫也最透彻的一句。
个人感想最打动我的是那句「上下经之卦序当循环观象，而易本一经」。昼尽而夜来，春夏转入秋冬，但天道从来不是走到尽头就停住，而是又一轮新生的开始。《周易》的秩序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圆。读到「易本一经」，心里忽然开阔起来——原来分篇只是方便，根本是一条。
互动环节请指出下经的最后一卦是什么？它与前面一卦的关系（坎离相交）说明了什么？为什么作者要说「易本一经」？想一想，这与「循环」的观念有什么关联？如果用昼夜、岁时的比喻来复述这一页的道理，你会怎么讲？
伍 · 价值启示：天根月窟——三十六宫都是春
- 「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
- ——邵雍《观物吟》 · 卷末附论发明全书旨趣
- 天根 · 坤震之间
- 坤震之间，阴已极，微阳将生——天所生之根。其象在圆图下方，如厚地之下、天包地外，根着愈深，萌发愈畅。
- 月窟 · 乾巽之间
- 乾巽之间，阳已极，微阴将生——月所出之窟。其象在圆图上方，如中天之上、月望而午、盈极而亏。
讲解卷末附论邵雍《观物吟》的诗句：「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作者逐字推阐。所谓天根，指坤、震二卦之间：坤震之间，阴已极，微阳将生，这「将生之微阳」就是天所生之根。其象在圆图之下方，如厚地之下、天包地外、地下有天，根着愈深，萌发愈畅。所谓月窟，指乾、巽二卦之间：乾巽之间，阳已极，微阴将生，这「将生之微阴」就是月所出之窟。其象在圆图之上方，如中天之上、月望而午、盈极而亏，而月之本体无光之处，始微出于此。所谓三十六宫，指八卦之画而言：刚画奇，为一宫；柔画偶，为二宫。八卦二十四画，共三十六宫，其中阳宫十二、阴宫二十四。以无所系累的闲心往来其间，则「阳宫不暑，阴宫不寒，无适而非春」。作者还特别指出，前人把「遇」「逢」二字和天根月窟偏泥于归根内丹之说，是误解，本旨不彻。他这一辨，是要提醒后学：天根月窟原是观象的法门，不是炼丹的秘诀，切莫以偏概全、喧宾夺主。这一页既是全书象数体系的收口，也是通向心性之学的门户——从观象到观心，只隔着一句「闲来往」的距离。
个人感想邵雍这首诗我早年读过，只觉得空灵漂亮，读了本书的推阐才明白：天根月窟讲的是阴阳消息的两个「关窍」，而「都是春」是心地光明的境界。学问与心境，在这一页合而为一，让我反复回味。一句诗，被作者解出两层深意，真叫人叹服——既是宇宙的消长，也是人心的境界。
互动环节请对照先天圆图，指出「天根」在圆图的什么方位、位于哪两卦之间？「月窟」又在哪两卦之间？为什么一个在下、一个在上？想通了，就理解了阴阳消息的根本道理。再想一想：为什么「闲来往」三字最要紧？心不闲，能「都是春」吗？
伍 · 价值启示：体全用中，变化气质
- 乾坤 · 体全用中
- 体全而用居上经之正中（泰否）。生知安行，自然而全、自然而中——圣人之事。
- 坎离 · 体中用全
- 体中而得乾坤之中，用则终以既济未济。学知利行，由学充广而后全——贤人之事。
- 四隅 · 偏而不全
- 阳偏于上、阴偏于下，虽有所用不能相通——一曲之士。
讲解全书的收尾，把卦象升华为成德之象，是哲学意味最浓的一页。乾坤体全而用中：乾坤之体是全的，其用却居上经中一节之正中，泰、否是也，这是「生知安行」之全——自然而全，亦自然而中，圣人之事。坎离体中而用全：坎离之体，只得到乾坤之中（坎得乾之中画，离得坤之中画），不是全；及至其用，以既济、未济终焉，以我之中合彼之中，刚柔交济、内外合一，而后极其全，这是「学知利行」之全——必由学以充广之，至于极而后全，贤人之事。至于艮、震、巽、兑，阳或偏于上、或偏于下，阴亦然，虽有所用而不能相通，正如「一曲之士」，其性固有偏。然而「易者，变易也」：震之三画，变其上则为离，昔之不中者于是乎中矣；变其中画则为乾，昔之不全者于是乎全矣。巽、艮、兑，莫不皆然。这正是孟子「人皆可为尧舜」、伊川「学须变化气质」的道理。这样，一部讲卦序结构的书，最后竟落到了「学以变化气质」的工夫上，象数之精与义理之醇，在此合流。读到这里，我们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书名要叫「考原」——考的就是成德之原：一部卦书，最后考问的竟是我们自己能否变而全之。
个人感想把卦读成「人的成长」，是我这次分享最舍不得的一页。有生知安行的圣境，有学知利行的贤途，更有变化气质的进路。读到「变则不中者中、不全者全」，我几乎要拍案叫好——这不就是我们读书、受教育、自我修养的全部底气吗？卦可变，人亦可变，这是全书给读者最温暖的托底。
互动环节请想一想：为什么坎离的「全」要待「合」而后全？为什么说它像「学知利行」？请试着用你自己求学、学艺的一段经历，举一个「变化气质」「由不全而全」的例子。也请比较：圣人之全与贤人之全，差在哪里？
伍 · 价值启示：依经立义——象数之精理
- 四库提要评价
- 「推阐卦序颇具精理……以视黑白奇偶蔓衍而不可极者固有殊焉。」
- 填补「千古读易之阙典」——韩孔之疑，至此有说以解之。
- 三大方法
- · 依经立义，不凿空谈玄
- · 以体用、主客、消长、循环把握结构
讲解让我们回到四库馆臣的评价。提要称赞《读易考原》「其说虽亦出于邵氏，而推阐卦序颇具精理，盖犹依经立义者，以视黑白奇偶蔓衍而不可极者固有殊焉」。韩康伯、孔颖达早已疑于「二二相偶」，却终无说以解之；作者以先天圆图、体数推算，补上了这个「千古读易之阙典」：分卦之义、合卦之妙、卦序之秘，由此一线贯通。它的方法有三个突出特点：一是依经立义，不凿空谈玄；二是用体用、主客、消长、循环这些范畴来把握结构；三是处处以数验象、以象证经，敢于用统计数字去检验前人论断。当代读者未必全部认同它的结论，但这一套「结构思维」——先问秩序从何而来，再看各部分如何勾连成整体，再察其盛衰消长的过程——对今人的治学、管理乃至认识世界，仍有普遍的启发意义。我们不妨这样理解：萧汉中提供的不只是一套卦序理论，更是一份「如何把复杂系统讲出秩序」的示范。愿这份示范，能成为我们今后面对复杂问题时的参照——无论读史、治学还是带团队，先问结构，再看局部，总不会错。
个人感想我最佩服作者的，是他那份「不凿空」的自觉。他说要区别于「黑白奇偶蔓衍而不可极者」，其实是提醒我们：讲象数、讲结构，最怕流于随意比附、自说自话。严谨，在今天依然是一种极稀缺、极珍贵的美德。讲结构的人，先得有结构的头脑，本书就是最好的例子。
互动环节请用一句话，概括本书最核心的方法，并说出你的理由。大家互相比较一下，看看谁的概括最贴合「体用、主客、消长、循环」这八个字，谁的概括最有新意。也可以谈谈：在今天的知识环境下，我们该怎样借鉴这种「结构思维」来读书、做事？
感谢聆听
- 图以观象 · 序以明经 —— 元儒萧汉中《读易考原》精读分享
- 以两卦为对而观 · 观象者极深而研几
讲解最后，把今天的旅程做一个总结。我们从萧汉中其人其书讲起，依次精读了分卦、合卦、卦序三篇：上经三十、下经三十四，并不是随意的分篇，而是四正四隅、乾坤阴阳、体数盈亏的必然结果；两两相偶的卦序，从乾坤首出、坎用事承前启后，到谦豫之防、随蛊自立，再到咸恒交变、既济未济，是一部阴阳消息、消长循环的大叙事。最后我们从三十六宫的天根月窟，读到乾坤体全用中、坎离体中用全的成德之象，看到一部象数之书如何通向修身之学。如果今天这堂课只留下一句话，我希望是「以两卦为对而观」——看任何事物，都试着站到更高的维度，把局部放进整体里看。愿各位把这句话，连同「观象者极深而研几」的态度，一起带回今后的阅读与生活之中。谢谢大家。这一课的结束，也正是各位与《周易》结缘的开始；经典的价值，往往要在合上书页之后，才慢慢显现出来。
个人感想讲完合上这一页，我最大的感受是：古人读易，是把一部经典当作一个活的宇宙来读，处处有秩序、有温度、有修身的指向。今天的我们虽不必尽信其术，却大可借它的思路，重新「看见」经典内部那种结构之美、循环之美。愿这堂课的秩序之美，能照亮大家日后的每一页书。
互动环节请每位同学用一句话，说出今天印象最深的一个概念——比如「四正四隅」「用三不用一」「谦豫之防」「天根月窟」「变化气质」，再试着说说它与你生活的哪一处相通。让我们把这节课的收获，带出课堂。最后，如果对本书还有疑问，欢迎课后留下来一起讨论。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