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导览
- —— 明·董守谕撰 · 《易经》卦变学说之精读与内在价值剖析
- 主讲人：国学研读会 | 2026年8月
讲解各位学友，大家好！欢迎来到国学经典研读课堂。今天我们要研读的，是明代学者董守谕的《卦变考略》。这部书收入《四库全书》经部易类，全书二卷，成书于崇祯癸未，也就是公元1643年。
什么是「卦变」？简单说，就是《易经》六十四卦之间，通过爻的升降、往来、消长而相互生成的学说。比如彖辞里说某卦「刚来而得中」，古人就要追问：这个「刚」是从哪一卦来的？汉代京房、荀爽、虞翻、蜀才诸家，正是用「卦变」来回答这些问题的。
董守谕认为，卦变是读《易》的钥匙——「读易不知卦变，犹日唔咿不知六书也」。今天，我们就沿着他的思路，走进这部考略，读懂卦变，也读懂《易经》的生成之理。这部书篇幅不大，却把汉魏以来各家卦变之说网罗殆尽，是研究《周易》「生成之学」不可绕过的津梁。
个人感想我自己读《易》，最困惑的往往就是彖辞里「自某卦来」这样的句子。董守谕把卦变比作六书，一下子点醒了我：六书是汉字的造字之法，卦变是卦象的生成之法。不懂造字，识字就是死记；不懂卦变，读《易》也就难免囫囵吞枣。经典的价值，正在于它把一层又一层的问题铺展开来，逼着读者自己动手解结。
互动环节在开讲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你对《易经》有过什么印象？「卦」对你来说是一套占卜符号，还是一门哲学？哪怕只凭直觉说说「变」这个字给你什么感觉，也很好——我们带着自己的问题去读书，收获会更大。稍后讲到「以六书通六变」时，我们再回头看看你的答案是否有所变化。
一、董守谕与《卦变考略》——四库提要掠影
- 著者与成书 · 一部带问题意识的考据专著
- 「卦变考略二卷，明董守谕撰。守谕字次公，鄞县人。是书成于崇祯癸未。」
- ——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 ■ 董守谕，字次公，明末鄞县（今浙江宁波）人，著有《卦变考略》二卷
- ■ 成书于崇祯癸未（1643年），距明朝灭亡仅余二年
- ■ 入《四库全书》经部易类，馆臣为之撰提要、加案语
讲解先认识著者与成书。董守谕，字次公，明代鄞县人，也就是今天的浙江宁波。《卦变考略》全书二卷，成书于崇祯癸未年，那一年是公元1643年，距离明朝灭亡只有两年。
这部书后来被收入《四库全书》经部易类，四库馆臣为之撰写了提要。提要开门见山，交代了书的大旨：卦变之说「出于汉学」，程颐开始废斥它，朱熹则兼采其说；董守谕的做法，是「上考郎顗、京房、蜀才、虞翻诸家之说，定为此图」，也就是把汉魏古注中各家讲卦变的说法汇集起来，每卦都胪列古法，再「断以己意」，给出自己的判断。
提要还特别指出，宋元诸儒以及明代来知德一派的说法，董守谕也都加以考核。由此可见，这不是一部泛泛的抄书之作，而是一部带有明确问题意识的考据专著。值得注意的是，董守谕并非要推翻朱子，而是把朱子与汉魏古注逐卦对照，指出异同，替朱子补上「独阙」的一环——这正是考据学的功夫：不是标新立异，而是把话说圆。
个人感想读到「每卦皆具列古法，断以己意」这十个字，我很感动。真正做学问的人，既不敢凭空立说，也不肯盲从古人——先把各家说法都摆出来，再谨慎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这种「先罗列、后裁决」的态度，在今天依然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提要的案语尤其显出四库馆臣的持平：既不因董氏好卦变而全盘肯定，也不因卦变非本义而一笔抹杀。
互动环节请大家想一想：当你面对一个众说纷纭的问题——比如一部电影的争议结局、一次新闻事件的对错——你会先听取各方说法再下判断，还是凭直觉站队？为什么「先具列古法，再断以己意」的做法，其实更难做到？
二、学术背景——卦变公案：程颐废、朱熹采、守谕折中
- 一场横跨千年的卦变公案 · 汉学与程朱之争
- 「程子始废斥之，朱子则谓伊川不信卦变，故于柔来文刚等处皆无依据，于是兼采其说，又以意变之，凡十九卦，今本义第九图是也。」
- ——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 ■ 汉学：京房、荀爽、虞翻、蜀才、郎顗递相发明卦变
- ■ 程颐首斥：主「乾坤相索」，不主「自某卦来」
- ■ 朱熹兼采：不信卦变，则「柔来文刚」等彖辞皆无依据
讲解要读懂《卦变考略》，先要弄明白它面对的是怎样一场学术公案。
卦变之说，源头在汉学。京房的八宫卦变、荀爽的升降说、虞翻的旁通说、蜀才的卦变说，都把「某卦自某卦来」当成理解彖辞的重要依据。到了北宋，程颐对这套说法大加排斥，他认为六十四卦各有其体，不必追究「自某卦来」。
朱熹的态度则不同。他批评程颐「不信卦变，故于柔来文刚等处皆无依据」——彖辞里明明说「柔来文刚」「刚来而得中」，不信卦变，这些地方就无从下手。于是朱熹兼采卦变之说，又以自己的意思推演，共涉及十九卦，也就是今天《周易本义》里的第九张卦变图。
董守谕考校之后发现，朱熹《本义》上经讲变卦的有九卦，其中只有讼卦与卦变图相合；下经讲变卦的有十卦，只有晋卦与图相合，其余都对不上。他由此发心，回头去考汉魏古注，重新理清每一卦的生成之由。
四库馆臣最后的案语很中肯：卦变之说不可以说不「是」《易》的一种义理，也不可以说它就是《易》的根本义理——存而不废，以备参考就好。其实这场争论的实质，是如何看待「六十四卦」与「乾坤」的关系：卦变家认为诸卦皆由乾坤及其相交生成，反对者则认为六十四卦一气俱成、本无先后。两种立场各有其逻辑，也各有其盲点。
个人感想这场公案让我想到今天做学问、做产品、做决策时的分歧：有人坚持「本体论」，认为事物生来如此；有人坚持「发生论」，总要追问「从哪里来」。其实两者常常不矛盾——卦变说的争点，与其说是对错，不如说是「哪种框架更能解释现象」。朱熹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敢于承认「没有依据就讲不下去」。程颐像保守派，坚持经典自足；朱熹像改革派，追求解释一致；董守谕则像考证派，用材料裁决。
互动环节请想一想：在你熟悉的领域里，有没有类似「程朱之争」的著名分歧？比如历史学里的「层累说」、经济学里的「周期论」？面对「现象已经如此」与「它从哪里来」两种提问方式，你更关心哪一种？
三、原序精读——以「六书」通「六变」
- 自序总纲 · 全书最富创意的一段类比
- 「读易不知卦变，犹日唔咿不知六书也……六书明则六经如指掌，六变明则大易如日星。」
- —— 董守谕《卦变考略·原序》
- ■ 自序总纲：以许慎「六书」类比易之「六变」
- ■ 六书：象形、指事、会意、转注、谐声、假借
- ■ 六变：象形之变、指事之变、会意之变、转注之变、谐声之变、假借之变
讲解《卦变考略》的自序是全书的思想纲领，也是文字上最精彩的部分。董守谕开篇就说：「读易不知卦变，犹日唔咿不知六书也。」「唔咿」是小儿读书声——不会卦变就去读《易》，就像小孩子死记硬背却不识字理一样，是读不进去的。
接着他提出一个绝妙的类比：文字有「六书」，卦变也有「六变」。许慎《说文解字》把汉字的构造与使用归纳为六种方式：象形、指事、会意、转注、谐声、假借。董守谕认为，卦象的变化也恰好有对应的六种类型，于是他一一展开，把「书」与「卦」两套系统互相发明。
序末他说：「六书明则六经如指掌，六变明则大易如日星。」——懂了六书，六经就如在掌中；懂了六变，《易经》就亮如日月。他引虞翻（字仲翔）梦道士布六爻、欲吞尽的典故，说自己愿与天下善易者「挠其六以饮之」，把六爻的奥义搅匀了请大家痛饮，口气豪迈，学问也深。这一段序文告诉我们，董守谕治《易》不是就《易》论《易》，而是引入了文字学的框架，把易学与小学打通——这种跨学科的视野，在明代实属难得。
个人感想我很喜欢「以六书喻六变」这个创意。它本质上是说：读经典不能只会「认字」，还要懂得「造字」与「用字」的规律。我们理解任何一门学问，往往也是先记「结果」，再懂「生成」，最后才能举一反三。董守谕把「变」提升到与「六书」同等的位置，等于给卦变说找到了一个汉字学意义上的根基。
互动环节你小时候学汉字，有没有为「为什么这个字这样写」感到好奇过？试举一个象形或会意字，说说你的理解。再想一想：如果「读书不仅要认字，还要懂字是怎么造出来的」这个道理成立，那么学习《易经》时，「知道卦是怎么变出来的」为什么也同样重要？（如果一时想不起，就从「日」「月」「山」「水」这些最古老的字说起。）
四、六变之象形与指事——形变而象，象安穷
- 一曰变在象形 · 二曰变在指事
- 「一曰变在象形。形苟在健，何必马乎？形苟在顺，何必牛乎？」
- —— 象形之变
- 「二曰变在指事。同井握奇，八卦虚中之体也；公侯岳牧，一右八体之材也。」
- —— 指事之变
- ■ 象形：乾之德「健」，故或以马、或以龙；坤之德「顺」，故或以牛、或以牝马
讲解这一页精读「六变」中的前两类：象形之变与指事之变。
先说象形。「形苟在健，何必马乎？形苟在顺，何必牛乎？」象形字是照着事物的形状画出来的；而卦的「象」却不必固定在某一个具体物象上。乾卦的德性是「健」，所以它的象可以是马、可以是龙，不必拘泥；坤卦的德性是「顺」，所以它的象可以是牛、可以是牝马。「画取形，书取象」——画要取事物的形状，书（文字）却要取事物的道理；「形变而象，象安穷」——物形有限，意象无穷。
再说指事。文字里「不可象者，指其事」；卦象里「非象所得像者，实其事」。董守谕举了卦序的例子：师卦在需卦之后，「五兵卫则八政修」——军事（师）得到需的保障，八政才能修明；比卦在畜卦之前，「大邦藩则小腆熄」——亲近藩属（比），小国才不致衰败（小畜之末）。卦象不是静态的图形，而是动态的关系网。有趣的是，董守谕这里讲的「象」，其实已暗合汉代《易》学「观象系辞」的传统——先立象，再系辞，象是辞的前提。懂了象变，彖爻之辞才有着落。
个人感想「形变而象，象安穷」这句话，其实是给一切符号学说的注脚。符号最大的力量，正在于它可以离开具体的「形」，去承载无穷的「象」。这就好比我们读诗、听音乐，懂得的从来不只是纸面上的字或声，而是背后的意思与境界。对象形与指事的区分，让我想起学摄影：先学会「对焦」（象形），再学会「构图表达」（指事）。
互动环节「象」这个字，在《易经》里既是「现象」的象，也是「象征」的象。请你说说：生活中有没有一样东西，对你而言不仅是它「本身」，还承载着别的含义？比如一个旧物件、一首歌、一处地方？它像不像卦里的「象」？
五、六变之会意与转注——同母异母，互体转变
- 三曰变在会意 · 四曰变在转注
- 「三曰变在会意。文有子母，二母合为一意；变有正反，子母别为九宫。」
- —— 会意之变
- 「四曰变在转注。书有互体别声之转注，卦亦有互体别母之转变。」
- —— 转注之变
- ■ 同母之变：临观剥复、坎离遯大壮，皆自乾坤来
讲解第三类是会意之变。会意字是「二母合为一意」——两个偏旁合起来表达一个新意思；卦变中也有「同母之变」与「异母之变」。临、观、剥、复、坎、离、遯、大壮这八个卦，都是乾坤相索变化而来，这是「同母之变」；而蒙卦里的「困蒙」、履卦里的「夬履」、鼎卦里的「鼎耳革」、咸卦里的「执其随」、夬卦里的「壮趾」，这些爻辞把本卦与他卦的意象混在一起，是「异母之变」。
第四类是转注之变。文字有互体的转注，卦也有互体的转变。「互体」指一卦六爻中二三四、三四五各成一卦的读法。董守谕举例：剥、比、师、复四卦都可以互出坤体；夬卦有同人，可以互出乾体。鼎、讼互兑离，泰、谦互坎震，升、萃互巽艮。互体一变，就成了另一个「母」下的子卦，所以说「转变异体矣，故别母」。需要说明的是，「互体」是把六爻之卦拆成两两相叠的三个两爻卦来读，再从中看出「无其卦而有其象」的意味——这在汉代是解《易》的常法，后世渐渐失传，董守谕把它重新拈出，正是「复古」的深意。
个人感想「同母之变」与「异母之变」的区分，很像今天编程里的「继承」与「组合」：同母是同一源头下的演化，异母是不同模块的拼合。董守谕在明代就能用这么清晰的框架去看卦象之间的生成关系，这份结构化思维实在令人佩服。
互动环节我们常说「举一反三」，这其实也是一种「变」。请你找一个你熟悉的体系——比如汉字的偏旁、音乐的和弦、或职场的团队——想想它有没有类似「同母」「异母」两种变化方式？哪种变化更常用？（提示：可想想象棋里「车」「马」「炮」各自功能如何「会意」成一步好棋。）
六、六变之谐声与假借——因变极变，变之宗
- 五曰变在谐声 · 六曰变在假借
- 「五曰变在谐声。需之声须也，离之声丽也，咸之声感也，晋之声进也……按谱而歌，音出金石。」
- —— 谐声之变
- 「六曰变在假借。因借而僭者书之变，因变极变者变之宗。」
- —— 假借之变
- ■ 谐声：卦名与彖意「声义相合」——需通须、离通丽、咸通感、晋通进
讲解第五类是谐声之变。文字里「谐声」是声旁表音，董守谕认为卦里也有「声」的奥秘：卦名与其意义是声义相合的。「需之声须也」——需卦的「需」就是等待的「须」；「离之声丽也」——离是附丽；「咸之声感也」——咸即感；「晋之声进也」——晋即进；坎即陷，剥即剥落，蹇即艰难，比即辅佐。「按谱而歌，音出金石」，顺着卦名读过去，声音里就有意义。而屯、蒙、贲、渐这些卦还有变声，散落在百家之中，千奇百怪，可以自娱，却难在当下施行。
第六类是假借之变，董守谕视之为最高境界：「因借而僭者书之变，因变极变者变之宗。」文字因借用而僭越，是书的变化；卦象因变化到极致而变化，是变的宗主。他举例：一阳爻贯穿五阴爻，借为「盍簪」；一阳爻居于五阴爻之上，借为「剥床」；一阳爻夹在二阴之间，借为「黄矢」。至于「震之赤匕不可以挹酒浆，巽之直绳不可以缝衣裳」「箕子岂纣之父师乎？鬼方非殷之蛮夷也」，皆是假借之变，说者不同，义各有归。董守谕把假借置于六变之末，是有深意的：象形、指事、会意是「造」，转注、谐声是「用」，假借则是「变之极」——从有形的造字讲到无形的用字，层层递进，收束于「变之宗」。这六变不是平列的六条，而是一条由实入虚的线索。
个人感想把「假借」列为六变之宗，是董守谕非常独到的洞见。文字之假借，是「借字表音」；卦之假借，是「借象表意」。这提醒我们，读古书最忌讳「死于句下」——把每个字都钉死在一种解释上。真正的高手，懂得在固定的字形、卦象背后，读出变化的含义。
互动环节「假借」在文字学里是「借已有之字，记未有之词」。你觉得今天的新造词、网络用语，比如「内卷」「躺平」，算不算一种「假借」？它们借用了什么，又表达了什么新的意思？试试给「卷」字在「书卷」与「卷起」里的两种读法，找找它的「假借」痕迹。
七、上经卦变精读（一）——屯蒙需讼的生成之由
- 原文精读 · 刚柔往来如何生卦
- 「荀爽曰：此本坎卦也，初六升二，九二降初。」（屯）
- 「蜀才曰：此本遯卦，二进居三，三降居二，是刚来而得中也。」（讼）
- ■ 屯：京氏「自临来」；荀爽「初六升二，九二降初」→ 刚柔始交
- ■ 蒙：京氏「刚由五来居于二」→ 水流而通之象，二五相求
- ■ 需：大壮「四之刚上而为五，五之柔下而为四」→ 坎险在前，故曰需
讲解进入正文，我们看董守谕如何处理上经前几卦的卦变问题。
屯卦，卦辞「刚柔始交而难生」。京氏传认为屯自临卦来，是乾坤内外体相交而成；荀爽则说「此本坎卦也，初六升二，九二降初」——屯卦由坎卦的初六升到二位、九二降到初位变化而来，这就是「刚柔始交」的由来。董守谕盛赞荀爽「从刚柔始交悟出变家之龙象」，认为他是懂得变法的第一流人物。
蒙卦，「刚由五来居于二」。京氏说蒙自观卦来，九五的刚爻来居二爻，坤变坎，就有「水流而通」之象；二五本是应当相感的爻位，所以蒙卦有「求我」「志应」的意味。
需卦，自大壮来，「四之刚上而为五，五之柔下而为四」。需的本义是「须」（等待），因为坎险在前，必须等待，所以这个「险」正是由坎卦来的，故需必自大壮来。
讼卦，蜀才说「此本遯卦，二进居三，三降居二，是刚来而得中也」。彖辞所谓「刚来而得中」，就落实在遯卦二、三爻的升降上。董守谕还特别称赞蜀才这个解「更为确」，批评某些「卦综」说把变与综混为一谈。四卦并观，正可见卦变说的两条铁律：一，爻位之升降必须与彖辞相印；二，所从变之卦必须与所成之卦「面貌相关」。董守谕以此为标准衡量诸家，合则取之，不合则辨之，绝不和稀泥。
个人感想从屯、蒙、需、讼这四个卦变例，我看到一种非常踏实的治学方法：先看彖辞说了什么，再找哪一爻动了、往哪动，最后判断从哪一卦来。卦变不是凭空猜，而是「一字一句对得上的」推演。这种「由辞证变」的功夫，跟做实证研究何其相似。（这也提醒我，检验一个理论，要看它能不能解释最难解释的那一条。）
互动环节「刚来而得中」——一个「刚」爻来到居中的位置。如果用「刚柔」来比喻人格或处事风格，你觉得「刚而得中」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是锋芒毕露，还是绵里藏针？请说说你的理解。
八、上经卦变精读（二）——师比泰否与一阳之变
- 原文精读 · 同一卦形，位置之变即性质之变
- 「比自师来。一阳居二则为师众所宗，故为师；变而居五则为天下之所附，故为比。」
- —— 郎顗引京氏传
- ■ 师：蜀才「此本剥卦，上九降二，六二升上」
- ■ 比：自师来——一阳居二则「师众所宗」，居五则「天下所附」
- ■ 泰：虞翻「阳息坤，反否也」；蜀才「此本坤卦」
讲解再看师、比、泰、否四卦。
师卦，蜀才说「此本剥卦，上九降二，六二升上」——剥卦上九降到二位，六二升到上位，就成了师。师者众也，卦中一阳统众阴，象征将领统领众人。
比卦，京氏传说得最漂亮：「一阳居二则为师众所宗，故为师；变而居五则为天下之所附，故为比。」同一个一阳五阴之卦，阳爻在二爻是「师」（众望所归的将领），阳爻升到五爻居君位，就成了「比」（天下归附）。这一升一降之间，师变为比，境界迥异。
泰、否两卦，《杂卦传》明言「否泰反其类也」。虞翻解泰为「阳息坤，反否也」——阳气在坤体上息长，从否卦反过来就是泰；解否为「阴消乾，反泰也」——阴气消磨乾体，从泰反过来就是否。蜀才则直说泰本坤卦、否本乾卦。董守谕认为「坤往干来」「干往坤外」正是泰否生成的枢纽，又引朱熹《本义》「自归妹来」「自渐来」的异说，提醒读者辨明先后。有意思的是，泰否是「反其类」，师比则是「同形异位」——前者讲正反之变，后者讲位次之变。两种变法，恰好涵盖了他自序中「会意之正反」与「指事之位次」两类，可见其理论框架在正文中处处得到印证。
个人感想「师众所宗」与「天下所附」，同样是「一阳居五阴」，只因位置不同，就从「将」变成了「君」。位置改变，性质随之改变——这让我想到，一个人不是「天生」是领导者，而是他处在众人之中、又能为众人谋福祉时，才被「变」成了众望所归的人。（同形异位而性质迥异——结构决定功能，放之四海而皆准。）
互动环节师与比，「聚众为战」与「归附相从」，一字之差，一卦之变。请你想一想：一个团队或组织中，「让人服从」与「让人归附」，这两种状态的差别在哪里？你能用「位置之变」来解释这两种状态吗？
九、上经卦变精读（三）——谦豫随蛊与「辞若天成」
- 原文精读 · 彖辞奥义皆从卦变中拟议而成
- 「干之上九来居坤三，是天道下济而光明也；坤之六三上升干位，是地道卑而上行也。」
- —— 董守谕解谦卦彖辞
- ■ 谦：干上九来居坤三→天道下济而光明；坤六三升干位→地道卑而上行
- ■ 豫：自复来——「复初变五体比象，故利建侯；复初升三体师象，故利行师」
- ■ 董氏叹：「一豫中涵三变而辞若天成」
讲解谦、豫、随、蛊四卦，最见董守谕的功力。
谦卦自剥来。彖辞说「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董守谕用卦变把它落实得清清楚楚：剥卦（坤下艮上）的乾之上九来居坤三，天道的阳爻降到下卦，就是「天道下济而光明」；坤之六三上升到乾位，地道的阴爻上行，就是「地道卑而上行」。他感叹：汉儒谈象变之精，不仅画理深玄，更在彖辞里都有奥义——「安得保残守阙，薄卦变不言哉」。
豫卦自复来。豫的彖辞讲「利建侯行师」，董守谕揭示这是从卦变里拟议出来的：复卦初爻变到五爻，互出比卦之象，所以「利建侯」；复卦初爻升到三爻，互出师卦之象，所以「利行师」。「一豫中涵三变而辞若天成」——一个豫卦里藏着三重变化，卦辞却浑然天成，这正是卦变说的妙处。
随卦，京、虞、蜀皆主「自否来」，否上之初，刚来下柔。朱熹则从困、噬嗑、未济等卦各取一变。董守谕并收诸说，一一评其得失。
蛊卦自泰来。干为天有河、坤为地有水，泰卦二爻升降，「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的甲数都由此而来。这四卦给我们展示了卦变说的多种身手：谦是「上下易位」，豫是「一爻通变」，随是「多源并取」，蛊是「数理推演」。同样讲卦变，手法不一，而皆能自圆其说——这正是董守谕眼中「变家之龙象」的风采。
个人感想「一豫中涵三变而辞若天成」，是我全篇最喜欢的一句。卦辞明明只有几个字，背后的变化却如此丰富。好的文本就是这样——表面平静，底下层层波澜。我们读任何经典，都不该只看它「写了什么」，还要想它「为什么这么写」。
互动环节谦卦把「谦」讲成天道下济、地道上行——最高的东西愿意降下来，最低的东西得以升上去。请结合你自己或身边人的例子：真正的「谦虚」是怎样让人产生敬意的？它和「示弱」「自卑」有什么本质区别？（也可以聊聊：你有没有因为一个「低调」的动作反而赢得更多尊重？）
十、上经卦变精读（四）——贲剥复坎离与乾坤大化
- 原文精读 · 乾坤体也，坎离用也
- 「干索坤而干之精为坤所得，故为坎……坤索干而坤之气为干所得，故为离。」
- —— 京氏传
- ■ 贲：泰「坤之上六来居二位，柔来文刚；干之九二分居上位，分刚上文柔」
- ■ 复：自坤来——「坤卦既尽，复卦阳来」，六日七分，七日来复
- ■ 坎：自坤来——「干二五之坤」；离：自干来——「坤二五之干」
讲解贲、剥、复、坎、离，这一页讲上经最后几卦与乾坤大化的关系。
贲卦，主题是「文」（文饰）。王弼、孔颖达都解为：泰卦的坤之上六来居二位，柔爻来文饰刚爻；乾之九二居上位，刚爻分上去文饰柔爻。这就是「柔来文刚」「分刚上而文柔」的来历。董守谕批评苏轼「泰不可复为贲」的怪论，引朱熹正论：若论伏羲画卦，六十四卦一时俱了，乾坤也不能生诸卦；但若论文王、孔子「纵横曲直、翻覆相生」之说，则无不可。
复卦自坤来。京氏说「坤卦既尽则复卦阳来，从剥尽至阳气来复，隔坤一卦，六日七分」，这就是「七日来复」的出处。董守谕详考「八月」「七日」两说，认为「六日七分」正与卦变相符。
坎离二卦，京氏传最见精义：「乾坤体也，坎离用也。」乾卦索于坤，乾的精为坤所得，成为坎（月）；坤卦索于乾，坤的气为乾所得，成为离（日）。「天以日为用，而其体则在月」——乾坤是体，坎离是用。董守谕赞叹：京、虞谈变，非天下之至精，谁能到此境界。此外，董守谕在卷上之末有一段总结性按语，指出朱子《本义》上经释变九卦中，与汉魏古注相合的只有讼卦一例——这既是全书的发端之问，也是他逐卦考证的动因。
个人感想「乾坤体也，坎离用也」这八个字，把《易经》最基本的生成结构说得透亮。体用不二——乾坤不是悬空的本体，它必须通过坎离（日月）这个「用」来显现。这让我想到「道」与「器」的关系：看不见的道理，总要借看得见的东西来运行。体用这对概念，今天依然好用：再崇高的理想，也要落到一件件具体的「用」上。
互动环节古人用「日月」来比喻坎离之「用」。如果请你用「体与用」这对概念，来解释你生活中的一对事物——比如「原则与方法」「初心与实践」「健康与锻炼」——你会怎么讲？
十一、下经卦变精读（一）——咸恒遯大壮与夫妇之道
- 原文精读 · 感者交之始，恒者交之常
- 「上经首乾坤而终坎离……下经首咸恒而终既未济，夫妇虽合体，然精气相交则济。」
- —— 九家易
- ■ 咸：自否来——「柔上而刚下，二气交感以相与」；男下女，「感」之始
- ■ 恒：自泰来——「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夫妇居室，「常」之道
- ■ 遯：侯果「此本干卦，阴长刚殒」；虞翻「阴消姤也」
讲解下经以咸、恒为首，讲的是夫妇之道，其卦变同样来自乾坤泰否的转化。
咸卦自否来。否卦上乾下坤，乾之上九下为九三，坤之六三上为上六，于是「柔上而刚下，二气交感以相与」。董守谕引九家易说：咸取「男下女」之义——艮为少男在下，兑为少女在上，是男子谦下求女，所以为「感」，感者交之始也。
恒卦自泰来。泰卦初九上为九四，六四下为初六，于是「刚上而柔下」；分乾与坤为雷、为风，「雷风相与」。恒取「夫妇居室」之义——乾坤已交，故为「常」，恒者交之常也。
遯、大壮则是一阴一阳的消息：遯自乾来，阴气渐长，刚爻将殒，故君子「遯」；大壮自坤来，阳气大长，故为「壮」。董守谕概括：「阴消姤也」则姤二变阴而成遯，「阳息泰也」则泰四变阳而成壮——「循文见义，辞约旨丰」。
九家易那段总论尤其精彩：上经首乾坤而终坎离，父母异体而精气相易；下经首咸恒而终既未济，夫妇合体而精气相交则济、不交则未济。咸恒两卦的卦变，还牵出一个观念：古人认为「夫妇」是人伦之始，所以下经以咸恒开篇；而「感」「恒」二字，一属情之发动，一属情之节制，恰成一对——这或许就是「变中求常」在人伦上的体现。
个人感想把咸恒放在下经之首，古人用意深远：男女交感是「变」的起点，夫妇长久是「常」的归宿。这让我想到，任何一段关系的经营，都是「感」与「恒」的辩证——先有感而动，再以恒守之。若只感不恒，或只恒不感，都不是完整的道。
互动环节请想一想：「咸」是感，「恒」是常。一段好的关系（友情、亲情、爱情、师生），是不是既要「感」——不断有新的心动与互动，又要「恒」——稳定长久的承诺？你觉得哪个更难？（也可以思考：为什么古人把婚姻看得如此郑重，甚至放到下经之首？）
十二、下经卦变精读（二）——损益夬姤与消息盈虚
- 原文精读 · 损上益下，阴阳消长
- 「复变夬者，阳由微而盛也；剥变姤者，阴由盛而专也。」
- —— 董守谕
- ■ 损：自泰来——「损下益上」，泰三之上；程子解最精
- ■ 益：自否来——「损上益下」，否上之初；项安世「损天之九四以益地之初六」
- ■ 夬：自复来——「阳息为复，刚长成夬」；五阳决一阴
讲解损、益、夬、姤四卦，讲的是上下损益与阴阳消长的消息盈虚。
损卦自泰来。泰卦九三升到上位、上六降到三位，是「损下益上」——减损下卦的九三以增益上卦，正合「损」之名。程颐的解董守谕极称赞：下卦兑之所以成兑，因六三之变；上卦艮之所以成艮，因上九之变。三本刚而成柔，上本柔而成刚，正是「损下益上」。
益卦自否来。否卦乾上之初，是「损上益下」——减损上卦的乾以增益下卦。项安世解作「损天之九四以益地之初六」，董守谕由此悟出「损上益下」是「以否四之初言」，「自上下下」是「以否上之初言」。
夬、姤两卦是消息的两端。夬自复来，「阳息为复，刚长成夬」，五阳决一阴，是阳气盛极而决阴；姤自剥来，「阴息剥阳，以柔变刚」，一阴遇五阳，是阴气初生而遇阳。董守谕总括：「复变夬者，阳由微而盛也，盛则一阴逆上而犹惕；剥变姤者，阴由盛而专也，专则五男在前而犹壮。」朱子卦变图五阴五阳之卦，亦云皆自夬剥来。尤可注意者，董守谕谈损益夬姤，始终不离「消息」二字——阳息则益、阳消则损，盛极则夬、微起则姤。他把卦变讲成一套有节奏的呼吸，而不是静止的图形。
个人感想「损下益上」与「损上益下」，方向相反，道理相同——损益从来是相对的。割舍与获得、减损与增益，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董守谕没有把「损」「益」当作道德训诫，而是当作卦变的事实来剖析，这种冷静尤其可贵。（「有节奏的呼吸」——好的经营、好的关系，大概都是这样一张一弛。）
互动环节请想一想你最近一次「损」——失去时间、舍弃旧物、让步妥协。它是否也换来了某种「益」？或者反过来：你有没有为了「益」而付出了隐性的「损」？什么是「当损」与「不当损」的界限？
十三、下经卦变精读（三）——井革鼎与「水火相息」
- 原文精读 · 一字不肯放过，一变便见玄机
- 「水火乃变之大者……四为内外体之交，一变则坎体见而水火济矣。非至精至神，孰与于此。」
- —— 董守谕解革卦
- ■ 井：自泰来——「阳往居五得坎为井」，往来井井；「羲文其谈变之祖乎」
- ■ 革：自大壮来——九二升五、六五降二，「二五相变故谓之革」
- ■ 革之疑：泽火之卦，彖辞何言「水火相息」？四爻一变则坎体见
讲解井、革、鼎三卦，董守谕称之为「水火之大变」。
井卦自泰来。荀爽解「往来井井」正是卦变：泰卦阳往居五，得坎为井；阴来在下，亦为井。虞翻、张清子都以「初五刚柔相易」成井。董守谕赞叹：「荀氏释往来井井，即卦变也。羲文其谈变之祖乎！」
革卦自大壮来。项安世说得明白：革自大壮变，六五降而为二，九二升而为五，「二五相变故谓之革」。这里有个千古难题：革是泽火之卦（兑下离上），彖辞为何说「水火相息」？董守谕力主虞翻之解：革卦所以不成水火既济，正因为四爻未变；四爻是内外体的交界，「一变则坎体见而水火济矣」——四爻一变，坎体显现，水火才真正相息。非至精至神，不能如此谈变。
鼎卦自遯来，柔进为五、刚来居二；又自巽来，阴进居五而下应九二。卦所以不成水火未济，因三爻未变；三在巽上，一动即成坎。坎为耳、离为目，巽离成鼎，故「耳目聪明」——「聪明」二字正从卦变中来。井、革、鼎三卦，一在「养」，一在「变」，一在「新」，恰是民生、时势、器用三大主题。董守谕由卦变见大义，说明他治《易》不尚空谈，处处落到实处。
个人感想读革卦这一段，我很受触动。董守谕为了解释一个字——「水火相息」的「水」字，居然要推演到「四爻一变则坎体见」。这种「一字不肯放过」的执着，是真正读书人的样子。经典里没有废话，看不懂的地方，往往正藏着最深的机关。（读到「聪明」二字竟从卦变中来，我再次确信：经典里没有闲笔。）
互动环节革卦讲「变革」，彖辞却强调「水火相息」——水与火彼此克制又彼此成就。请你想一想：一次成功的「变革」，是不是既要像水一样柔韧，又要像火一样炽烈？两者缺一不可吗？请举例说明。（水与火，你能想到其他「相克又相济」的搭档吗？）
十四、下经卦变精读（四）——渐归妹巽兑与甲庚之数
- 原文精读 · 女归待男行，甲庚从变来
- 「渐女归待男行也……渐卦一反成归妹，巽成兑，故女归；待艮成震乃行，故待男行也。」
- —— 虞翻解《系辞传》
- ■ 渐：自否来——「否三之四反成归妹」，女归待男行；文王系辞已含反对之象
- ■ 归妹：自泰来——「泰三之四」，天地交；「归妹，天地之大义也」
- ■ 巽：自遯来——「干主甲，震主庚」；先庚三日、后庚三日
讲解渐、归妹、巽、兑四卦，兼涉卦变与「甲庚」之数。
渐卦自否来。虞翻解《系辞传》「渐女归待男行也」说得极妙：渐卦一反就成归妹，巽（长女）成兑（少女），所以「女归」；要等艮（少男）成震（长男）才能成行，所以「待男行」。文王系辞早已暗含反对之象，与宋儒讲「假象」者自别。董守谕由此佩服来知德的「卦综」之说，认为它其实本于虞翻。
归妹自泰来。「泰三之四」——泰卦三、四两爻刚柔相易，乾天坤地于是相交。董守谕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上震乃乾交于坤之始，下兑乃坤交于乾之始，坎艮离巽包涵在中，岂非天地大义耶？」
巽卦自遯来。「易变之着，莫精于甲庚」——虞氏言「乾主甲，震主庚」，巽变初至三成震，震三爻在前，故「先庚三日」；动四终上成震，震三爻在后，故「后庚三日」。甲庚之数，正是从卦变中来。兑卦自大壮来，六三「来兑凶」，董守谕谓「此卦变之祖」。渐与归妹同属婚嫁之卦，而一「渐」一「归」，一主次序、一主结合，正是「感」与「恒」在具体人事上的展开。董守谕用卦变把这两个婚嫁之象都落到泰否的往来上，足见其体系之严密。
个人感想「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这类文字，初看像天书，经卦变一解，竟严丝合缝。这让我明白：读古书最忌望文生义。许多看似玄奥的「数字」「方位」，背后往往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与其嗤之为迷信，不如先问一句「它为什么这样安排」。（「待」不是拖延，而是把功夫做足之后的从容。）
互动环节「女归待男行」的「待」字，是渐卦的精神——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在快节奏的今天，你有哪些事正在「待」？比如等一段时机、养一种能力、陪一个人成长？说说你的「渐进」时刻。
十五、卦变的内在价值——「无变是无全易也」
- 全书殿军之论 · 一段掷地有声的宣言
- 「或谓变乃易中之一义，非画卦作易之本指，愚独以为不然。无变是无全易也，无处下手读卦辞彖象六爻也。」
- —— 董守谕《卦变考略·卷下》
- ■ 坚定立场：变非「一义」，乃全易之枢机
- ■ 「以彖辞例卦变」——从彖辞反推成卦之由，「思过半矣」
- ■ 变之大要在彖，其精深微幻在六爻
讲解全书的总结，落在卷下末尾这一大段宣言上。
有人质疑：卦变只是《易》中的一种义理，并非画卦作《易》的根本。董守谕断然回答：「愚独以为不然。无变是无全易也，无处下手读卦辞彖象六爻也。」——没有了变，就等于没有了整个《易》，连读卦辞、彖象、六爻都无从下手。这是全书最响亮的一声。
他的方法论也在这里点明：「夫变之大要在彖，其精深微幻在六爻。」变化的大纲在彖辞，而精微奥妙在六爻之中。「以彖辞例卦变，思过半矣」——用彖辞来验证卦变，一大半的问题就能想通。又说「学者之考变，当于无定中求其有定」：各家说法纷纭，要在变动不居之中找到那个稳定的理据。
末了他豪情满怀：「以是考引而信之，则二百四十部微言密悟，百龄心在，可使金镜重开，珠囊复理已。」——以卦变为钥匙去叩读易学文献，可以让尘封的智慧重见光明。我们还应看到，董守谕虽然力主卦变，却并不独尊一家——他在卷上之末说自己「因会考古注及汉晋逸篆，逐卦陈之」，正是要让各种说法各就各位，供读者自择。这种开放而不失立场的气度，正是他高于一般门户之见处。
个人感想「无变是无全易也」，掷地有声。董守谕不把卦变当成旁支末节，而把它当作进入《易经》的门径。我深有同感：任何一门学问，如果只学它的「定形」而不知它的「生成」，学到的只是标本；懂得了「变」，才拿到了活着的钥匙。这正是「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道理。
互动环节《系辞传》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请结合自己的经历，说一件「走到尽头、因为变了而柳暗花明」的事。你觉得「变」的勇气从哪里来？是外部压力，还是内心的转念？（也可以试着用一句话，向没听过《易》的朋友介绍「卦变」。）
十六、卦变图的学术谱系与治学方法
- 四脉相承 · 从京房到董守谕
- ■ 谱系一：京房八宫卦变——八宫各统八卦，又有「游魂」「归魂」
- ■ 谱系二：荀爽升降、虞翻旁通、蜀才卦变——汉易三大家
- ■ 谱系三：朱子《卦变图》——以意变之，凡十九卦
- ■ 谱系四：来知德卦综——反对相综，董氏谓其本于虞翻
- ■ 董守谕集大成：上考汉魏，兼考宋元与明儒，「具列古法，断以己意」
讲解把董守谕的考略放到易学史的坐标系里，它的位置就格外清楚。
第一脉是京房的八宫卦变。京房以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宫统摄六十四卦，每宫八卦，又分「一世」「二世」直到「游魂」「归魂」。董守谕评随卦时详细引述归魂之说，认为「象变家不可尽目为异端而忽之」。
第二脉是汉易三大家：荀爽的升降说、虞翻的旁通说、蜀才的卦变说。他们用爻的升降、旁通、往来解释每一卦的来历，是卦变学的黄金时代。
第三脉是朱熹《本义》的卦变图。朱子兼采汉说，又以意变之，涉及十九卦。董守谕逐卦对照，指出其与汉魏古注多不相合处，但态度公允，认为「考亭易学渊薮，或别自有据」。
第四脉是明代来知德的卦综。来氏主「一上一下谓之综」，董守谕一面赞赏其精妙、指出它本于虞翻，一面又批评它「不可典要」，把「变」与「综」混为一谈。
董守谕自己的定位是集大成式的考据：上考郎顗、京房、蜀才、虞翻，兼考宋元诸儒与明来知德，「每卦皆具列古法，断以己意」。他不主一家，也不轻废一家。换言之，董守谕的考略，是易学史上第一次把「卦变」作为一个专题、一部专书来研究的著作。在他之前，卦变之说散见于各家注疏；在他之后，也没有哪部书像他这样把四脉源流收拢一处、逐卦考订。
个人感想读易学史，最让我感慨的是：同一部《易》，京房讲八宫、虞翻讲旁通、朱子讲卦变图、来氏讲卦综，各成一派，却能相安并存。董守谕的可贵，在于他不急于「定于一尊」，而是把各家摆在一起，让材料自己说话。做学问如此，待人接物何尝不是如此。（一个领域之所以能进步，往往是因为有人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整理工作。）
互动环节如果你要为「八卦」或「五行」这类古老体系画一张「传承谱系图」，你会怎么分派别？想一想：为什么同样一个对象，不同学派会发展出截然不同的解释框架？是「对象」变了，还是「看的人」变了？
十七、变化之道的现代启示
- 古人的「变化观」，对今天的我们意味着什么
- ■ 变与常：「常中有变，变中有常」——卦变不是乱变，是有章法之变
- ■ 柔进上行：噬嗑、晋、睽、鼎皆「柔得中而上行」——谦柔而能进位
- ■ 消息盈虚：剥复夬姤、损益泰否——盛衰有时，顺势而为
- ■ 阴阳相济：天地交则泰、不交则否；精气交则济、不交则未济
- ■ 治学启示：疑古而不妄疑，存异而求贯通；「于无定中求其有定」
讲解把卦变说放到今天，它的价值不在预测吉凶，而在它提供的一套「变化观」。
第一，变而有常。卦变看似纷繁，实则「当于无定中求其有定」——一切变化都遵循阴阳消息、刚柔相易的章法。这提醒我们：变化不等于混乱，真正的应变能力，恰恰来自对规律的理解。
第二，柔进上行。「柔得中而上行」讲的是噬嗑、晋、睽、鼎等卦中阴爻进至五爻居君位。今天讲「她力量」「柔性领导力」，古人早已看到：柔软不等于软弱，居中可以上行，谦下反而能至高位。
第三，消息盈虚。剥复、夬姤、损益、泰否，展示的是盛极而衰、否极泰来、损中有益、益中有损的循环。读懂这套节律，我们在顺境懂得收敛，在逆境懂得蓄势。
第四，阴阳相济。天地交则泰、不交则否；精气交则济、不交则未济。《易》反复告诉我们：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唯有相交、相济，万物才能化生。
至于治学，董守谕「先具列古法，再断以己意」「疑古而不妄疑」的态度，正是我们今天面对纷繁信息的清醒剂。最后不妨说：这套变化观给我们的，不是预测未来的能力，而是「看懂当下」的框架——知道自己处在消息的哪一段、该进还是该退、该合还是该分。懂得了位置，才有选择。
个人感想我越来越觉得，《易经》最现代的地方，恰恰是它最古老的地方。它讲「变」，却从不否认「常」；它讲阴阳对立，却总归结到相济相成。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通变」也许比「不变」更需要勇气，而「知常」也许比「应变」更需要智慧。（「看懂位置」四个字，也许就是《易》给现代人最实用的礼物。）
互动环节结合你所在的行业或生活：你正在经历哪种「变」？是「刚柔相易」的角色转换，还是「消息盈虚」的起落周期？如果用一卦的意象来描述你眼下的状态，你会选哪一卦？为什么？
十八、互动讨论与思考
- 五个问题 · 既是回顾，也是延伸
- 问题一：卦变之「变」与「综」有何异同？董守谕为何力辩「变」非「综」？
- 问题二：上经首乾坤终坎离、下经首咸恒终既未济——你如何理解这种「体用」「夫妇」的结构安排？
- 问题三：「以彖辞例卦变」——从彖辞反推成卦之由，这种方法对你辨析真伪有何启发？
- 问题四：程颐废卦变、朱熹采卦变、董守谕折中——面对学术分歧，你如何取舍？
- 问题五：「无变是无全易也」——若把《易》视为「变化之书」，它对你理解人生有何启发？
讲解讲到尾声，我们把这堂课的核心问题一起收拢起来。以下五个问题，既是回顾，也是延伸。大家可以任选其一，或三五成群讨论，或独自思索之后写成文字。
问题一：董守谕反复辨析「变」与「综」——「一上一下谓之综，不可典要谓之变」。你能不能举出生活中的例子，说明「同一件事的两面」与「彻底的质变」有何不同？
问题二：上经以乾坤坎离为首尾，讲「体用」；下经以咸恒既未济为首尾，讲「夫妇」与「终始」。你如何理解这种结构？它对你理解「家庭」与「事业」的关系有帮助吗？
问题三：「以彖辞例卦变，思过半矣」——用经典原文去检验理论，而不是用理论去曲解原文。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这个方法对我们辨别真伪有什么启发？
问题四：程颐「废」、朱熹「采」、董守谕「折中」，三人的态度各不相同。面对前辈学者的分歧，我们该如何既不盲从、又不轻慢？
问题五：「无变是无全易也。」如果《易经》的核心精神是「变」，那么对我们而言，什么应该「变」、什么应该「不变」？请说出你心中的「不变」。这五个问题不追求标准答案。卦变讲「于无定中求其有定」，我们的讨论也一样——允许分歧，鼓励交锋，最后各人收拾起自己的见解。
个人感想筹备这堂课时我常想：一部研究「卦怎么变出来」的古书，为什么今天读来仍觉亲切？因为它讨论的从来不只是卦，而是「万物如何生成」「盛衰如何交替」「个体如何在变化中守其常」这些恒常的问题。卦变考略不是教人算卦，而是教人看世界的方法。（好的问题，是让每个人都能带着自己的答案离开。）
互动环节请从今天的五个问题里选一个你最有感触的，和身旁的学友交流三分钟；也欢迎课后把你的思考写成文字，与大家分享。我们下次再见！（交流时请先复述对方观点再谈自己，试试「以彖辞例卦变」式的严谨。）
谢谢聆听
- 无变是无全易 · 六变明则大易如日星
- —— 欢迎交流讨论 ——
讲解今天的讲座到这里就接近尾声了。我们从董守谕其人、《卦变考略》的成书与四库提要讲起，弄清了「卦变」这场从汉学到程朱的学术公案；接着精读了董守谕以「六书」通「六变」的自序，再沿卷上、卷下精选了上经的屯蒙需讼、师比泰否、谦豫随蛊、贲剥复坎离，下经的咸恒遯大壮、损益夬姤、井革鼎、渐归妹巽兑等卦的卦变精读；最后回到「无变是无全易也」的价值判断与卦变图的学术谱系。
如果把今天的分享浓缩成三句话：读《易》要先懂「生成」，再读「结果」；考变要「以彖辞例卦变」，在无定中求有定；而变化之道的精髓，是阴阳相济、消息盈虚、常中有变。其实《卦变考略》教给我们的，远不止易学：它示范了一种「尊重材料、先讲清楚各家，再下自己判断」的思考方式，也示范了如何在纷繁的众说中既不盲从、又不轻弃。
《卦变考略》不是一本过时的考据之作。它关于「变」的智慧——柔进上行、损益相对、水火相息——对每一个身处变化中的现代人依然有效。愿《易》道的智慧，能照亮我们当下的选择。
个人感想讲完这堂课，我最想对大家说的是：读经典，不必一开始就求「懂」。哪怕今天你只记住了一句话、一个意象——比如「读易不知卦变，犹日唔咿不知六书」，比如「乾坤体也，坎离用也」，比如「无变是无全易也」——只要它日后在你生活的某个瞬间冒出来，这堂课就没有白读。经典是种在心里的种子，发芽有早有晚。（课后若有兴致，不妨挑一卦，亲自试着还原它的「生成之由」。）
互动环节最后，请每位学友用一个词，或一句话，说出今天这堂课留给你的印象。我们从「卦变」讲起，也请在座的你，把此刻心中最亮的那一点「变化之光」，分享出来。谢谢大家！